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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情仇-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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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政宗身形似游蜂戏蕊,在粉腿玉掌中闪动自如,速度的控制恰到好处,每一行动,皆比对方攻出的招式稍快一刹那,而姿势却潇洒自如丝毫不带火气。

更不可思议的是,对方每攻他一招,他必定立即回敬一记不轻不重的一击,不是在对方的脸颊拧一记,就是在粉腿上抓一把,行为游戏轻薄,谑而不虐。

假老大娘最后飞踢的一腿,因腿弯的大筋被彭政宗的手指捏中而落空,攻势瓦解,大概右腿筋被捏得相当痛,定下身形时几乎挫倒站立不牢。

“我要慢慢整治你。”

他站在一旁冷笑着道:“一报还一报,当你起意害人时,就必须有接受报应的准备。你给我十个时辰的时间,我大方些,给你一个对时;十二个时辰,你必须好好把握……”

假老大娘一声厉叫,用上了枯藤缠树身法,拚全力猛扑,要贴身拚命。

彭政宗不让对方贴身,右手一伸,先一刹那接住对方抓抱而来的右手,左闪,挫腰、出腿相绊,下势、侧引,姿态美妙有如舞蹈,挥洒自如从容不迫,举手投足皆不露锋芒,与对方情急拚命的神态,形成强烈的对比。

假老大娘一声惊叫,仆伏在地向前滑,直滑至壁根方止住滑势,狼狈地滚转一跃而起。

“你的精力已耗掉一半以上了。”

彭政宗站在一旁说:“我要整到你筋疲力尽,张不开锐牙,伸不出利爪为止,再慢慢摆布你。”

假老大娘绝望地叹息一声,冷静下来了,对方的武技相去太远,不认输那是愚蠢。

“不要逼我。”

假老大娘绝望地说:“对敌人没有什么仁义道德好讲,唯一的目标是求胜。我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事物来争取胜利,利用你应该是情理中事。好吧,我接受你的惩罚,但不要处死我,我愿用任何方法来补偿你,够了吗?”

“我得考虑考虑。”他说,背着手低头沉思。

假老大娘以为机会来了,立即发起空前猛烈的攻击。相距不足三尺,伸手可及,突下毒手必无落空之理,攻击要害发则必中。

插手首先及体,十只春笋般的手指猛插彭政宗的双胁。

接着是一肘撞肋;第三招是纤掌劈喉;第四记是膝撞下阴;都是致命的要害,用平常的手法和力道,皆可置人于死,贴身狠搏记记不留情。

可是,彭政宗屹立如山,冷然的目光不带表情。

假老大娘贴身收势站在他面前,张口结舌楞傻傻地,似乎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她发觉所击中的地方,确是血肉之躯,有着肉的感觉,却没有反震的效应,但对方却不曾倒下,也没有被震开,似乎她攻击的只是一团固定的,没有反应的死肉,而不是一个有感觉的活人。

“你……你你……”她惊骇地叫。

“你是一个最坏最阴险的女人。”彭政宗一把扣住她的脖子说。

她一手紧扣彭政宗扣喉右手的脉门,全力发劲,一手凶狠地猛击彭政宗的肋下胸骨。

“嗯……”她终于支持不住了,双手绝望地扳扭扣喉的手,双膝一软,脱力地向下挫,浑身开始发抖,舌头伸出口外,脸色渐变,双目睁得大大地似要脱眶而出。

最后,她昏厥了。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瘫坐在床脚下,床上躺着和衣而睡的彭政宗。

似笑非笑地向她说:

“在我还没决定如何处置你之前,你必须将我看成主人。你可以用任何手段设法逃走,能否成功得看你的机智和造化。我要在这里等,等你的党羽到了好好谈谈。”

“如果我……我逃走成功,结……结果如何?”她爬起强定心神问。

“你自己去猜。”

“你……”

“我被你计算时,醒来便知道你制了我的经脉,给我服了定时毒物。现在,你该运用智慧与经验,来检查自己是否受到禁制,便知道逃走成功后的结果了。”

她心中一跳,立即坐下默默运气行功。

“你没制我的气机和经脉。”她颇感意外的说。

“真的?恭喜恭喜。”彭政宗半真半假地向她道喜。

“你一定另有诡计。”

“好说好说。现在,报上你的名。”

“我……”

“你如果不说,我会剥光你来检查。”

彭政宗怪笑:“据说,你姐妹俩是双胞胎,柳如眉脚下有七颗风流痣。在江湖你姐妹面首众多,雨露遍施,知道秘密的人太多了。”

“我……柳如是……”

“差不多,我猜想柳如眉该在区大爷左近主持大局。好,就算你是柳如是,伺候主人上床之后,现在你自己也该清理你自已了。至于要不要你替主人暖脚伴宿,可听招呼行事。”

她咬牙切齿走向房门,将门拉开,站在门口转身注视着以手代枕,安躺在床上的彭政宗。

“你有把握追得上我吗?”她欣然问,作势遁走。

“呵呵,我才懒得追你。”

“那你……”

“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回来找我的。”

“你……你是说……”

“记得你发射的三枚金针吗?”

“这……”

“全在你身上。”

“哎呀……”

“每一个时辰,金针被血脉推动三至五分,届时你将痛苦难当有如发疯,必须让我用特殊手法替你暂解痛苦。你要走,请便。但等你回来时,我可能不怎么好说话呢!”

“你这恶魔……”她切齿咒骂,向床上扑去。

彭政宗踢开被,双脚一绞,将她的脖子绞住扭压在床上,压得牢牢地。

“对待你这种恶毒女人,不能太仁慈。”彭政宗说。

她呻吟拚命挣扎、滚扭、拉扯,最后声嘶力竭,软绵绵地低泣,快要崩溃了。

“饶……我……”她惨然哀求。

“我不会要你的命。”

彭政宗松腿放了她:“你们是对付区大爷最具威力的人手,我需要你们。等飞天大圣和烈火散人赶到,作主的不会是你姐妹俩,而是我彭政宗。这叫做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呵呵!快到后房洗洗干净,好好伺候我这主人,你才少受许多痛苦。不然,哼!”

口口  日日  口口

次日,柳如是恢复了老大娘身分,说是同伴有病,拒绝让店伙进房查看。

天一黑,关上房门,她乖乖地卸装洗掉易容药,回复艳丽女奴的身分,伺候藏在房中的彭政宗。

本来她打算用软功,以色相换取彭政宗的好感和信任。

但彭政宗不上她的当,不许她脱衣裙引诱,也不要她上床陪宿,只让她睡在床脚听候使唤,几乎令她相信自己已经失去女性的魅力了。

二更末,房门悄然而开。

两个蒙面人出现在门口,看清房中的景况,不由大吃一惊,楞住了。

房中灯光明亮,酒菜满桌。

彭政宗据桌高坐,喜气洋洋顾盼自豪。

柳如是穿窄袖绿紧身,衣襟半掩,露出羊脂白玉似的一段酥胸撩人情欲,手捧酒壶酒杯,倚在彭政宗身旁,愁眉苦脸地替彭政宗斟酒。

“你们一定是传送消息的信使。”

彭政宗欣然说:“进来坐,有事慢慢说。”

“柳二姑娘……”一个蒙面人惊讶地叫,怎么本来的主脑人物,竟然变成陪酒的女侍了?

“她是在下的女奴。”

彭政宗轻松地说:“不要大惊小怪,这年头,谁强谁就是主人,你们最好识时务。”

两个蒙面人互相打眼色,即将有所举动。

“不要逞强,听他的。”柳如是苦笑,及时提醒两位手下:“两位不是他的敌手,不要枉送性命。”.

“他是……”

“彭政宗,你们应该知道。”

两个蒙面人不信邪,火速拔剑。

箸影一闪即没,两个蒙面人拔剑的掌背出现一条血缝。

“下一次将贯穿你们的咽喉。”彭政宗沉声警告:“给我乖乖地滚过来,在下有事叫你们去办。”

两个蒙面人大骇,快然依言走向桌旁。

“把信息传出去。”

彭政宗说:“明日午正,在下要与你们的首脑人物在此地见面。摩云手区大爷根本不相信你们退到南阳候机,所以你们的人一到,摩云手的人便将倾巢而至,正是了断的好机会,两位明白在下的意思吗?”

“阁下真……真的要帮助我们?”蒙面人问。

“不是帮助你们,而是加入你们。”

彭政宗说:“你们派人杀了高捕头,罪名已嫁在彭某的头上了,在下是否参加,并不能改变情势。你们可以走了。”

“好,在下一定把话传到。”蒙面人说,偕同伴告退。

送走了蒙面人、,柳如是将酒杯奉至彭政宗唇前。

“你不像是诚心的。”她伺候彭政宗就她手上喝酒:“我直觉地感觉出你在玩弄阴谋诡计。”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

他邪邪地笑:“这叫做因势利导,我只是有效地利用时机制造好情势,如此而已。”

“你……”

“我要连根拔掉区家的基业。”

他凶狠地说:“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我彭政宗有乡归不得,他区家也休想在裕州继续作威作福,先拔掉恶霸的锐爪利牙,剪除他的羽翼,他便只好任我宰割了。”

柳如是以惊诧的眼光,凝视了他片刻。

才幽幽地叹了口气:“唉!真是人不可貌相,在你的外貌上,看不出一点邪恶之气,可是,你的心思和所作所为,却比我们更邪恶!”

“多谢你的赞美!”彭政宗笑得更邪恶了,他举杯一饮而尽,放下空杯吩咐:“斟酒!”

柳如是唯命是从,赶快双手捧起酒壶!小心翼翼地将空杯斟酒,如同随侍在侧的女奴。

彭政宗突然伸手一搂她纤腰,使她娇躯一斜,身不由己地顺势坐在了他大腿上。

“彭爷!你……”

“不必大惊小怪。”他酒然一笑:“我只是要让你知道,我原本有一颗善良的心,而且疾恶如仇。但是,任何一个人被逼急了,再温驯的羔羊,也会变成凶恶的豺狼虎豹,你懂我的意思吗?”

柳如是微微点着头:“人急悬梁,狗急跳墙嘛!”

“但我不会悬梁。”

彭政宗眼中露出凶光:“我要让逼我的人知道,一旦把我逼急了,我会做出比他们更邪恶千百倍的事来。”

柳如是暗自一惊,力持镇定,嫣然一笑问:“包括对付我在内?”

“也许吧!”他又举杯一饮而尽。

柳如是忙为他斟酒,语带挑逗地说:“据我看,你只是一时气愤,说说而已,还不够格成为一个邪恶的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如是风情万种地笑了笑!“你能坐怀不乱,表示你是位正人君子,心中仍存有自律的潜在意识存在。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天生的性格是很难一朝一夕改变的,譬如说吧!你若心存邪恶,昨夜你就不会轻易放过我。至少我还有点自信,凭我的姿色,足以使任何男人心动,而你……”

彭政宗哈哈一笑:“你错了,我是有所为,有所不为,邪恶并非淫乱,这是有根大分别的。”

“不,错的是你。”

柳如是加以反驳:“真正的邪恶,根本不分是非,更没有理性。而你却仍能克制自己,所以,在你丧失理性之前,奢言邪恶未免是大言不惭,言之过早了。”

彭政宗笑问:“你是觉得我太‘仁慈’,对你不够‘邪恶’?”

柳如是耸耸香肩:“我也许可以激怒你杀我,但却无法挑逗起你对我的情欲。昨夜我就想了整整一夜,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失去了对男人的魅力?”

“不要气馁,你仍然具有无可抗拒的魅力。”

彭政宗笑着安慰她:“只是我没有给你机会,让你施展魅力,因为我不是那种好色之徒。”

“那你究竟是那种人呢?”柳如是轻喟了一声。

彭政宗置之一笑:“如今连我自己也混淆了,也许不久的将来,江湖上会多出一个无恶不作,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吧!”

“那个大魔头就是你。”柳如是心中一悚。

彭政宗诡异地笑笑。

柳如是沉吟一下,忽问:“你从来不近女色?”

“我是人,而且是个正常的男人。”

彭政宗又笑了笑:“连孔老夫子都说:食色性也。我在京都住了近二十年 那是个声色犬马,笑贫不笑娼的地方。上梁不正下梁歪,皇帝老爷昏淫无度把天下苍生当成豕狗。终日作威作福,荒淫无度,上行下效,把京城搞得鸟烟瘴气,淫乐之风大盛。在那种环境之中,除非经济能力办不到,或是生理上有缺陷的男人,谁能抗拒酒色财气的诱惑而独善其身?我不必自鸣清高,逢场作戏是难免的。因为,我是个一切正常,没有任何缺陷的男人,但却乐而不淫!”

柳如是以肯定的语气说:“所以我敢跟你打赌,你绝对成不了大邪大恶的魔头。”

彭政宗一笑置之:“那你就等着看吧!”

“不必等。”她说:“我已经看得一清二楚,除非你现在就能证明我错了。”

彭政宗微微一怔:“怎样证明?”

柳如是笑而不答。

突然双手齐动,拉开那绿色紧身窄袖,原已半露半掩的衣襟。

她里面未穿肚兜,顿时胸怀大敝,露出那挺实丰满的傲人双峰。

彭政宗瞥了她一眼,淡然笑问:“你所谓的证明,是要考验我的定力,看我经不经得起你的魅力诱惑?”

柳如是仍然笑而不答。

执起他的手,双手捧着按在自己坚挺的肉峰上,半隐半现,脸上有着哀怨需索的表情。

彭政宗神色自若地笑笑:“没有用的,你的魅力虽强,却超不过我心中的敌意。”

“我与你之间毫无敌意呀!”柳如是妩媚地笑着说。

彭政宗把手缩回,愤声说:“你那位老姐真够狠的,竟在我体内下了巫山神姥的独门定时断肠丹奇毒,要不是我命大,早已进了枉死城,你还说没有敌意?”

“那是她下的毒,与我无关吧!”柳如是觉得自己很冤,这档子事她全然是无辜的。

彭政宗却不以为然:“你们是亲姐妹,两位一体,她做出的事,你也得负一半责任。”

“这是什么话?”

柳如是柳眉倒竖,杏眼怒睁:“难道她杀人放火,犯了滔天大罪,我也得陪她坐牢杀头?”

彭政宗振振有词:“我是现炒现卖,这一套刚从你们的对手,摩云手区振伟区大爷那里学来的。二十年前,他把家父找去医治那即将断气的儿子,遭到家父拒绝。

事隔二十年,家父也在十年前故世了,他却把这笔旧帐在算在我头上,请问,你姐姐险些要了我的命,我难道不能找你算帐吗?”

“好!”

柳如是有些赌起气来:“那我就代姐受过,以身赎罪,任凭你处置,这样你总该满意了吧—”

彭政宗洒然一笑:“你说话可得凭点良心,从昨夜到现在,我有没有似任何残酷的手段加诸在你身上?”

“没有!”

柳如是对这点不能否认,但却无限怨幽地说:“酷刑是有形的痛苦,你却用无形的折磨,那比有形的痛苦更厉害千百倍。”

“是吗?”他似乎无法体会出这女子的感受。

柳如是深深叹了口气:“色相是我们女人最自信,而且无往不利的武器,可是,对你却无效,这不但让我失去了自尊,也彻底摧毁了我的自信心,难道还不够残酷吗?”

“噢!原来如此。”

彭政宗这才若有所悟:“实在很抱歉,我应该让你对自己有信心的。不过,这样一来,我就对自己失去了信心。”

柳如是轻咬下唇,略一迟疑,悻然说:“哼!我不信你是柳下惠再世。”

难怪江湖上称云梦双娇这对姐妹为女妖,她们确实心狠手辣,敢作敢为。

尤其对男女之间的事,更是毫无惮忌,敢爱敢恨,视性欲如家常便饭。

只见她娇躯一扭转,双臂齐张,抱住彭政宗就狂吻不已。

同时更以那坦露的双峰,不断在他身上磨蹭,那情态真个是放浪形骸,极尽煽情挑逗之能事。

彭政宗却是正襟危坐,如同老僧入定,任凭这女妖使出浑身解数,丝毫不为所动。

柳如是仍不死心,索性尽褪衣衫,赤裸裸地投抱入怀,施展出她屡试不爽,足以令任何男人难以抗拒的魅功。

但是,她已香汗淋漓,对方却仍然无动于衷。

她终于气馁了,恼羞成怒地愤声说:“你简直不是男人。”

彭政宗却淡然一笑:“或许是我没有把你看作女人吧!”

柳如是彷佛受到深重打击,又像是无限委屈,竟然伏在他胸前痛泣起来。

眼泪,也是女人的武器。

可惜这武器伤不了彭政宗。

他若无其事地端起酒杯,又一饮而尽,然后自斟自酌着。

口口  口曰  口口

次日一早。

摩云手便获得飞鸽传讯,得知云梦双娇方面的消息。

消息指出,她们的党羽和帮手,是化整为零,已经分批赶赴龙泉镇聚会,即将展开大规模行动。

摩云手不敢掉以轻心,立即下令全体动员,一方面加强戒备,严阵以待。一方面派出大批眼线,密切注意对方的任何风吹草动。

辰牌末,两男一女三个衣着鲜明的年轻人,骑着骏马进入州城,立时引起了区家眼线的注意,急以飞鸽传讯向主子报告。

眼线中有人眼尖,认出了三个年轻男女,不禁向同伴轻声说:“他们不是开封中州镖局,无影刀张老镖主的子女吗?”

果然不错,这两男一女,正是张中明、张中耀和张淑宜兄妹三人。

他们来到平安老店前宽阔的广场,将坐骑交给店伙照料,抖落一身尘埃,相偕进入客栈的店堂。

张中明向迎上前的店伙交代:“咱们从府城来,赶了一夜路,麻烦给咱们一座院子歇息。替马加上料好好上槽,申牌左右动身出城就道,请不要误事。”

“噢,知道啦!”店伙恭声道:“请放心,客官交代下来要赶夜路,绝对误不了事的。”

刚要领三人走向后跨院,突见门外跟入两位青衣人,大剌剌地左右一站,装模作样的说是要住店。

张淑宜经常走镖,江湖经验丰富。

转身向右边那人冷冷一笑,状至不屑地说:“不必浪费工夫探听了,中州镖局的人赶夜路,不值得大惊小敝。”.

那青衣人怔了怔,皮笑肉不笑地说:“原来是中州镖局的,失敬失敬。”

张中明趋前一拱手:“尊驾是……”

那人神态十分傲慢:“我叫余信孝,名不见经传的一个武林小人物。不过……”

正说之间,一位身着白袍,相貌威猛的中年人刚好跨入店门。

忙接口说:“余老弟,不可得罪客人。”

回过头来的张中明一怔。

欣然迎上前:“原来是孟叔,没料到在此地能见到孟叔侠驾。二弟三妹,快来见过白衣秀士孟叔。”

原来突然出现的这位白袍中年,正是宇内三奇中.一排名第三的白衣秀士孟涤尘。

但他号为秀士,其实相貌一点也不秀气,完全像个武夫。

而他家在河南府,此刻却出现在裕州,是以颇使张中明感到意外。

张中耀、张淑宜忙行礼问好。

他们对这位武林前辈,可不能失了礼数。

余信孝既见白衣秀士出面,便向另一汉子使个眼色,相偕匆匆而去。

张中明对白衣秀士执礼甚恭,亲切地招呼他坐下。

而张中耀和张淑宜,虽知这位是武林名士跟他们父亲有些交情,但从未见过,一时无话可说,只有保持沉默,敬陪末座。

店伙奉茶毕,白衣秀士才笑问:“贤兄妹怎会跑到裕州来了?”

张中明坦然说:“晚辈偕同弟妹,是专诚来寻访一个人的。”

“哦?”

白衣秀士又问:“你们要找的人,我认识吗?”

张中明说:“孟叔可能不认识,因为他不算是江湖中人,也没有响亮的名号。”

张淑宜心直口快。

接口说:“上月大哥和我负责一趟长程镖,途中被伏牛三彪纠合不少凶神恶煞,在龙牌冈附近拦劫,幸蒙那位素昧平生的朋友相助……”

白衣秀士微微颔首:

“这事我也有所风闻,听说三日后,你们的镖在伏牛山仍然遇伏被劫。不但失了红货,还死了不少位镖师,仅贤兄妹得以逃生,是吗?”

张中明点点头。沮然说:“只怪晚辈与舍妹学艺不精,有负家父重托。”

“好在……”张淑宜刚要说出口,却被乃兄急以眼色制止。

张中明似有顾忌,阻止了张淑宜。

忙把话岔开:“但那位朋友与我们素不相识,在龙牌冈不但仗义相助,击退劫匪,又护送我们一路到裕州才离去。此番晚辈兄妹三人,就是奉了家父之命,特地来向他致谢,并且想邀他到开封与家父见一见的。”

白衣秀士追问:“他在裕州?”

张中明点了点头说:“听他说家乡在裕州,离乡已二十年,打算落叶归根,回乡悬壶行医。所以我们……”

白衣秀士突然面露诧色:“你们说的这个人,可是姓彭?”

“是呀!”

张淑宜大为振奋:“他叫彭政宗,在京师有个外号是千金一帖,前辈认识他?”

白衣秀士摇摇头,不动声色说:“我虽不认识他,不过倒是听说过这号人物,而且最近在裕州大出风头呢!”

张淑宜天真无邪,喜出望外说:“那太好了,既然他在裕州很出名,要找他就不难了。”

白衣秀士郑重说:“贤侄女,看在我与令尊的交情上,我不妨给你们一个忠告,最好不要去找他,赶快回开封去吧!”

张淑宜一脸茫然:“为什么?”

白衣秀士神情肃然地问:“你们可听说过摩云手区振伟这号人物?”

张中明忙说:“区前辈名列字内三奇之一,晚辈怎会不知。裕州是区前辈的家乡,难怪孟叔在此地现驾,大概也是去裕州访区前辈的吧?”

白衣秀士却答非所问:“贤侄说的没错,裕州是摩云手区振伟的家乡,世居在此近百年。偏偏云梦双娇却要在此地开山门,这件事已蕴酿了大半年,原本双方只在暗中较劲,(奇*书*网。整*理*提*供)最近却敞开来明斗了,而引发此事的火媒,正是你们要找的那个彭政宗。”

张中明一听,大为惊讶说:“云梦双娇是江湖上恶名昭彰的女妖,彭政宗是侠义之士,怎么可能跟她们扯上关系?”

“事实是如此!”

白衣秀士说:“根据各方面的消息,区振伟判断那姓彭的不但跟云梦双娇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而且是藉返乡开业行医为名,实际上是为那两个女妖来裕州卧底策应!”

张淑宜激动地说:“不!侄女决不相信,他会是云梦双娇一伙的。”

白衣秀士沉声说:“事实摆在眼前,岂容诡辩!”

张中明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了:“那么孟叔此来……”

白衣秀士坦然说:“宇内三奇,实为三位一体,如今摩云手相邀助拳,我岂能不来。”

张淑宜心中不平,说话也就毫无顾忌了:“孟叔,如果彭政宗真是云梦双娇一伙的,恕侄女说句不中听的话,即使区前辈加上盂叔,恐怕也接不下他全力一击。”

白衣秀士一脸不服:“哦?你竟如此小看了我?”

张淑宜冷冷地说:“侄女那敢。不过,侄女虽未看到他真正施展身手,但我相信如果他一旦横了心要杀人,那……”

张中明接口:“那将是最可怕的大灾难!”

白衣秀士哈哈一笑:“他真有你们说的那么厉害?”

张中明正色说:“盂叔,晚辈决非危言耸听,那日在龙牌冈,曾亲眼见他只用一根数尺长的麻绳,举手投足之间,就重创了三彪和血魔那批凶神恶煞,吓得毒手瘟神掉头狂奔而去。万一他真是云梦双娇一伙的……”

“不!”

张淑宜坚决地说:“我相信他决不是,除非是他被逼得走上极端!”

白衣秀士暗自一惊,若有所悟地喃喃自语说:“很有可能,很有可能,区振伟是在逼他……”

张中明忙问:“孟叔,区前辈跟彭政宗之间有什么过节?”

“这……我也不太清楚。”

白衣秀士支唔地说:“我,我还有事,要先走一步了。”

说完他就起身,迫不及待地匆匆而去。

兄妹三人莫名其妙,你看我,我看他。

但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白衣秀士走得这么急,必是赶往摩云手那里去通风报信了。

彭政宗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在龙牌冈要不是遇上他,张中明兄妹及那批镖师,恐怕不会留下一个活口。

是以不由他们置身事外,兄妹三人一商议,虽然帮不上彭政宗什么大忙,但至少应该把从白衣秀士口中得到的消息,尽快通知他。

————————————————————

   

云中岳 《武林情仇》 

 六

巳牌正。

李家小店的店堂中,彭政宗据桌高坐,桌上摆了酒菜,柳如是已经恢复本来面目,从张家移至李家,穿的仍是她那身令人侧目的绿紧身,当然衣襟已经掩上了。

她站在彭政宗身侧伺候,自然仍是女奴的身分。

酒菜总算全部上桌,店伙心惊胆跳告退回避。

“你打算这时就进食?”

柳如是开始替他斟酒:“不嫌太早了些?”

“不早不早。”

他笑:“呵呵!你那些朋友,决不是低三下四易于驯服的人,保证有一大半是桀傲不驯自命不凡,而且暴躁骄傲的了不起货色,他们一定暴跳如雷,等不及要前来兴师问罪。看光景,他们应该很快就到了。我敢给你打包票,令姐一定会先到,她关心你。”

“你认为你孤家寡人一个,应付得了我们那些人?”

他就柳如是手中喝了一口酒。“当然风险并不小。姑娘,做任何事都有风险,要是怕风险,什么事都不要做啦!喝口酒可能也会呛死呢,总不能让我不喝酒,是不是?

当令姐到达时,摩云手的人也该快到了,他那位号称宇内剑术第一人的无情剑曾玉村,只有飞天大圣和烈火散人才能挡得住,但愿你们所请的这两位造反英雄能及时赶来支撑大局。”

“他们会赶到的。”

柳如是信心十足:“本来按原定计画,他们荆襄来的人该在昨夜赶来会合。昨晚的信使,就是传递有关他们的信息,可惜你没问话,就迫不及待把他们打发走了。”

“这么说来,双方该是势均力敌了,很好,很好……唔!料得很准,人来了。”

“什么人来?”

“你的人。”

柳如是向店外张望,店外停车马的广场空荡荡,鬼影俱无,红日当头,官道前后不见旅客的踪影。

“你是见了鬼了。”

柳如是撇撒嘴说:“州城到这里足有四十里……”

“四十里要不了一个时辰。”

他笑笑说,突然眼神一动,眼中又涌现肉食兽类发现猎物时的光芒:“唔!镇西。今天真是八方风雨会龙泉,群魔乱舞血肉横飞。怪!金杖追魂客那些人,没有理由去而复来,有何图谋?”

“你说金杖追魂客那些人回来了?”柳如是讶然问。

“是了,他们已在此地住了三天。”

他不理会柳如是,自言自语:“我知道了,他们不到襄城龙牌冈,而是要在此地发动报复。难道说,张少局主他们那些人,也要在这两天到达?”

“咦!真有人来了。”柳如是讶然叫。

官道南面,传来隐隐蹄声,逐渐清晰。从蹄声估计,必定有不少健马正用全速向此地飞赶,已到了三里外。

“我所说的每一句话,你最好都深信不疑。”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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