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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叔-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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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衔白看他一眼,一脚将他踹下去:“你先。”
下面是台阶,还好并不太陡,天印摔得不重,只是更觉头晕了。初衔白下来时,他已经勉强站起,就着口边的光亮取了火把点燃,率先朝前走去。初衔白将石板合上,跟上他的步伐,并不与他说话,但仔细看了他身后,他已没再流血。
密道不窄,不过很低矮,天印和初衔白都必须要低下头才能前行。天印知道长时间做这动作会引起她伤口疼痛,便刻意加快了速度,前方有空气流通,应该是有更宽敞的空间才对。
果然,没多久二人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很幽静的山谷,居然是露天的,中间杂草漫生,却并不潮湿。几棵苍天大树在顶上盘结,亮光投下来,斑驳交叠。
“原来初家山庄有这样的地方?”天印有些诧异。
初衔白白他一眼:“不然也配叫山庄么?”她扫视了一下周围,寻找着那本秘籍可能在的位置。
这里四周山壁都建了暗格,里面的藏书才是真正的绝学。她幼年时就被父亲带入这里参阅无数,受益良多,甚至后来有一些成书是她本人写成的心得,但从未想过有一日会带另一个人来这里。
她看了一眼天印,忽然冷笑起来:“师叔,你不是一直想着称霸武林么?看到没有,这里的藏书足够让你梦想成真了。”
天印转头看她:“别的梦想也能成真么?”
“哦?我倒不知道,除了武林盟主的位子,你还有别的想要的。”
“有。”天印微微一笑:“你。”
“……”初衔白冷下脸,转身朝一面山壁走去。
天印见她不理自己,只好转头站到另一面墙壁下。靠着坐下后,随意拍开身边一个暗格,抽出里面的书翻了翻,居然是崆峒派的上乘武学。再拍开另一个,是早已失传武林的顶级轻功罗刹诀。他笑了笑,果然是好地方,难怪外面那群人如此向往。可惜他时间不多了,不然还真想好好学一学。
初衔白已经提起内力飞身向上方探去,天印看到不禁皱眉,一直使用内力终究还是对伤势不利的。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边的山壁,起身提了口气,飞身而上。一口气拍开十几个暗格,大部分都是空的,还有几本都没什么特别的,只有一个十分特殊,天印几乎一眼就看出异常,伸手取过纳入怀里,悄然落地。
初衔白一无所获,转头问他:“你发现什么没有?”
天印眼珠一转,摇了摇头:“没有。”
初衔白蹙起眉头,走过来随意找地方坐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不是说折华在密林里就有问题了么,是怎么回事?”
天印有些意外:“你已经跟他在一起,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吧?”
“哼,是你自己告诫我不要再相信任何男人的话,我当然不会再相信你,但是你可以试着用可靠的理由来说服我。”
“理由……”天印摸了一下胸口,摇了摇头:“算了,你不是个会演戏的人,告诉你只会打草惊蛇。”
“怎么,现在你会用一副好人嘴脸来敷衍我了。”
天印笑了,颇有些情意绵绵的意味:“你若喜欢好人,我也可以扮演,你知道我最擅长这个了。”
初衔白默默看着他,二人忽然就陷入了沉默。紧接着,沉默里又绵延出几分肃然,两人的视线移向来时的通道,再对视一眼,俱是面色凛然。
“他们可能已经冲进藏书阁了。”初衔白起身朝通道走:“我还是要上去看看才行……”
她脚步戛然顿住,转头瞪向天印,他居然趁她不备点了她的穴。
“你不用上去。”天印伸手脱她的衣服,初衔白的脸都绿了。但他脱完她的外衣,只是披在了自己身上。“我替你上去。”
天印已走到通道口,初衔白恶狠狠地道:“我说过了,你现在做什么都太迟了,别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原谅你!”
天印忽然折身走回来,揽住她重重地吻了一口,退开时一脸笑容:“我也说过,我并不稀罕你的原谅。”他抚了抚她的脸:“放心,这次我是心甘情愿的。”
初衔白一愣,他已快步走入通道,身影没入黑暗,脚步极轻,很快就听不见了。
外面喊杀声越发激烈,但很快又低落下去,没多久,头顶斑驳的光亮里开始有了阳光。初衔白堪堪冲开穴道便快步冲到入口。
藏书阁里遍地尸体。
她将入口掩好,四下看了一圈,没有发现天印踪迹,连忙走到门口,折华正带着人过来,见到她很欣喜:“青青,原来你在这里,没事吧?”
“没事,我娘呢?”初衔白脚步不停,一路走出门外,混战已退出院外。
“夫人受了点轻伤,但并无大碍。”
她松了口气,转头去找天印,仍不见他踪迹。
“天……”那个名字在喉间滚了滚,终究没有说出口。折华解下外衣披在她身上,语气有些心疼:“你怎么了?穿的这般单薄。”
她的视线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不言不语。
折英快步从院外走来,一见初衔白就长舒了口气:“公子原来在这里,刚才看到那个白衣人,我还以为是你被包围了呢。”
“他怎样了?”
折英摇摇头:“我没看清,他速度太快了,那群人被引出庄外去了,不过段飞卿就在外面,还不知会发生何事。”
初衔白拢了拢衣裳,情绪尽敛,伸手搭住折华的手臂,轻哼一声:“那就随他去,死了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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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天印一路被追杀至庄外;已是精疲力竭,却见前方还杵着乌压压的一群武林人士,心中顿感不妙。他现在的情形,能拖住后面的追兵就不错了;前方的人若再出手;届时前后夹击;就真的没机会活命了。
然而奇怪的是;那群人并没有加入的意思;后面的人虽然呼喊了半天;他们也只是观望着,并没有动作。
天印倏然停下脚步,望向人群中央,终于找到了原因。
段飞卿打马而出,背着长剑的身影挺拔孤峭,他什么都没说,只挥了一下手,身边黑影攒动,很快就将天印围入圈子,后面紧追而至的武林人士们都停了步子,发现那群黑影都是青云派的人后,面面相觑。
“到此为止吧各位,如今不是内讧的时候。”
“内讧?”尘虚道长拂尘一抖,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捂着胸口喘了口气才有力气接着道:“盟主您怎么说出这种话来?难不成您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包庇纵容那个魔头吗?”
段飞卿抬了一下手,示意他冷静:“道长为武林除害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方法未免太过极端。初衔白身负血债不假,用围剿的方式却实在为人不齿。各位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趁夜偷袭、以多欺少,这种行径若是传出去,只会叫世人看笑话吧。”
众人慑于盟主之威,即使有人不满也不敢多嘴。尘虚道长老脸通红,憋了半晌终是没能反驳,只好避重就轻:“那盟主何来‘内讧’一说啊?”
段飞卿抬手朝西边遥遥一指:“因为中原武林此时不该将矛头对内,而该对着蠢蠢欲动的魔教。你们虽然对初衔白不齿,但放眼武林,她是唯一一个曾受衡无招揽的人,光凭这点,她也有存在的价值。”
尘虚道长有些不敢置信:“什么?”
“衡无会招揽她,说明他忌惮她,而你们现在杀了她,只会帮他除了一个障碍,这种行为等同引狼入室。”
“……”
“而且……”段飞卿指了一下天印:“你们追了半天,都没认出这不是初衔白么?”
“啊?!!!”尘虚道长踮起脚尖朝包围圈里仔细一看,差点厥过去。“这这这这……咳咳咳……其实我早发觉不对了,只是一直没说而已!”
旁边的人立即投来鄙视的一瞥:“道长,刚才明明是你追得最急最欢来着……”
“……”
段飞卿拍马朝包围中心而去,青云派的人立即让出道路。他在天印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过来:“我知道你能活着出来,或早或晚而已,不然就枉费我等在这里了。”
天印拄剑站着,苍白的脸上笑意不减:“原来盟主现身竟是为了我么?我还以为你是来救初衔白的。”
段飞卿朝初家山庄望了一眼:“她当初差点因我而死,如今债已还清,以后两不相欠。至于你,”他勒马转头,缓缓离去:“一个月后你若还活着,就到青峰崖找我,我给你留条后路。”
天印对着他的背影哈哈大笑:“青云派与唐门历来是宿仇,我祖父杀了你祖父,你父亲杀了我父亲……这么多仇怨积压在一起,你居然要给我留后路?”
段飞卿头也不回地朝前走:“留着你自然是有用的,不过那还要看你有没有命来拿了。^//^”
青云派的人毫不拖泥带水,立即随他离去,天印立即就失去了防护。
尘虚道长最先反应过来,精神大振:“盟主的意思我懂了,初衔白暂留一命,天印就不用忌讳了,大家除了这个伪君子!”
众人恍然惊醒,阵势摆开,又冲了过来,天印回身斩杀了几人,身上难免又添了彩。
旁边的大树上,尹听风悬着双腿坐着,边嗑瓜子边催身边的楚泓:“记详细点儿,今年武林大会的看点全在这儿了,回去好好整理整理,这次的武林谱绝对有卖点。”
楚泓下笔如飞,脸上沾了墨渍也浑然不觉,忽然停下来问:“公子,你看半天了,救不救人啊?”
尹听风“嘁”了一声:“为什么要救?他这种混账死了才好,到时候我就大摇大摆把初衔白娶回家,让他到阴曹地府后悔去吧!”
楚泓悄悄咽了咽口水,心想你娶初衔白时能不能不要把那个丑八怪带回阁里,他幕拧�
尹听风又优哉游哉地又嗑起瓜子,忽然眼神凝住,老远的,他望见初家山庄的屋顶上站着一个人,白衣当风,裹在瘦削的身子上,叫人担心她会随时摔倒下去。
“哎呀,我未来娘子来了。”尹听风扶着树干站起来,遥遥朝她挥手:“哎,娘子,你来看为夫了吗?”
初衔白朝他看了过来,脸上露出笑容。
下方顿时传来怒吼:“听风阁主居然在这里袖手旁观!这算什么?”
楚泓埋怨地看了一眼自家公子。
尹听风无所谓地摊摊手,又坐回去,瞅着初衔白继续嗑瓜子,这次没一会儿又停了。
“咦,阿泓,你看那儿是不是有人啊,还是我看错了?”
楚泓停下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正对着他们的树上倚着一个人,枝叶茂盛,只露出他一角紫色衣摆。他担心看错,还揉了揉眼,又在脸上添了几道墨渍。
“没错啊公子,应当是唐门的人。”
“哦……”尹听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醒悟般一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那还不快撤,唐门的混蛋肯定又要下毒了啊啊啊啊!”
楚泓忙不迭收起东西跃下树去,偶然间已经瞥见树上的人露出脸来,这张漂亮的脸他见过一次,貌似他一直叫天印“少主”来着。
“走!”四周黄烟弥漫,尹听风果断扯起楚泓的衣领躲远。
树上的珑宿趁着众人七倒八歪之际,甩出绳索缚住天印,将他向上拉起。天印身上又挨了两剑,已经无力厮杀,被吊起来时,颓唐的像是风中残絮。他勉强偏过头望向初家山庄,闭眼之前,视野里只有那身白衣……
“青青,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折华飞身上了屋顶,见到初衔白在,松了口气:“快下去吧,我听说段盟主放话保了你的命,我们现在没事了。”
初衔白的视线落在远处,并没有看他,忽然道:“折华,我记得你说过要把我们的事定了,还算数么?”
折华一愣,几步走过来:“当然记得,你说真的?”
“自然是真的,刚好我娘清醒了,改日我便公布我是女子的身份,我们便把日子定了。”
折华喜不自胜,自身后环住她,心满意足地叹息:“我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初衔白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勾着嘴角低声附和:“谁说不是呢……”
天印被珑宿背着一路疾奔,他陷在沉沉的梦里。
十里长夜,伸手不见五指,是唐门训练他的地狱么?啊,不是,前方有光亮。
顺着指引走过去,忽然听到有人叫他。他疑惑地站定脚步,转头去看,有个女子一路朝他奔跑过来,身上一袭蓝衫,头发随意地绑在脑后,刚靠近就一头扑进他怀里:“师叔,你这是要去哪儿呢?”
“你是……”他有些迷茫,那张脸很熟悉,他却叫不出她的名字。
“我是千青啊,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居然把我忘了啊。”
“千青……”他心里涌出欣喜,想要抬手摸摸她的脸,那张脸的神情却变了,邪邪的笑着:“千青?师叔,千青已经被你杀了。”
“……”
“太晚了,就算你死,我也不会原谅你!”
她转身就走,天印想去追,却提不动脚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遍地鲜血,他早已瘫坐在地,脚筋不知何时已被挑断,喉咙想呼喊,却疼得厉害,手摸到锁骨,琵琶骨也断了……
报应到了么?
“少主!少主!你清醒点!”
似乎有人在叫他,他想睁开眼睛,却没力气。
“天印!快醒醒啊!算了,你让开点,我来!”
身上一紧,有人提起了他的衣领,紧接着一阵凉水当头淋下。天印皱紧眉头,身体轻轻抽搐了一下,终于睁开了眼睛。
“天印!能认出我是谁吗?”
四周树木环绕,头顶一方天空秋阳高照,应当是在树林里。女子身上的馨香萦绕在鼻尖,他看着那张脸扯了扯嘴角:“金花……”
锦华几乎下意识地就想反驳说自己叫“锦华”,但终究住了口。不是觉得不合时宜,而是那个名字她已经不配拥有了。
她丢开水壶,将天印拥在怀里,拍拍他的脸:“振作些,我传信给玄秀了,她应该就快到了。”
天印望着头顶蓝天苦笑:“难为你还肯为我奔波。”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没心没肺么?”她托着他的头枕在自己双膝上:“怎么样?刚才没吸进毒气吧?”
天印摇摇头:“没什么,暂时还死不了。”
“哼,就知道你这种祸害命长!”
天印笑了一下,忽然想到什么,伸手指了一下胸口:“我衣襟里有个东西,你应该认识,帮我说说它的来历。”
锦华伸手到他怀里探了探,拿出来一个扁平的方形盒子,表面已经被她刚才泼的水弄湿了。抬袖拂去水渍,上面的花纹清晰的显露出来,她顿时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这是圣教的东西,你怎么会有?”
“我从初家山庄拿出来的。”
锦华皱眉:“初衔白的事我听玄月说了,你还敢从她手上骗东西?”
天印轻轻喘了口气:“我看到那花纹就认出这是魔教的东西,反正留着对她也不是好事。”
“你总有理由!”锦华瞪他一眼,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秘籍。她刚看到名字就慌张的惊呼了一声,转头张望了一下,确定周围没人才低声嚷嚷起来:“化生神诀,这居然是化生神诀!”
“化生神诀?”天印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有些不解:“什么东西?”
“我初入圣教时就听说过这个传说,圣教的第一任衡无是中原人,曾融会贯通各派武艺练成化生神诀,被追杀逃至西夜国自立门户。他过世时立下门规,要求每任衡无都要练成此功才能登位。但是化生神诀极其难练,后来就演变成只要能练成化生神诀就能成为衡无。再到后来,有居心叵测者练不成神功又想占着位子,便用神子下凡的传说来愚弄百姓,居然还很有效果。不过这种人从不轻易展示武功,生怕被人瞧出来。”
天印仔细想了想,心中已经有数:“那这届衡无练成没有?”
“谁知道啊,他继任衡无时我早就跑到中原了,何况他总是失踪,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呢。不过听说他非男非女,八成也是靠那个神话撑着,应当是没练成。”
天印恍然:“难怪他如今会现身,恐怕就是为了找到化生神诀。”他忽然想起初衔白之前在暗格里寻找着什么,也许就是这个。难道不是她弄到手的?否则怎么会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放在哪儿。他将秘籍仔细收好纳回怀里,心中已有了计较。
珑宿刚提着水回来,远处便传来了哒哒的马蹄声。锦华抬头看了一眼,扶住天印的胳膊:“肯定是玄秀来了,我要走了,若是被左护法发现就糟了。”
天印点点头:“你自己小心。”
锦华起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脚步:“天印,你要好好活着。”
天印冲她安抚地笑了笑:“放心,我一向最惜命了,何况现在,我更想活着了。”
锦华看着他的眼睛,忽然道:“你变了。”说完她又娇俏地笑了,飞奔出去老远才传来后半句话:“变得这么情意绵绵,真恶心。”
天印忍不住笑起来,身后的珑宿忽然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少主……”
他警觉地转头,马蹄声已止,有人踏着树叶缓缓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网络修好鸟,终于能更了,反正只要没意外都会日更哒,有啥情况我会及时在围脖通知的,群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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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天印在看到来人的刹那脸色就沉了下来。珑宿也神情不佳;甚至一手已移到腰间取出了暗器。
“呵呵呵……”银铃般的笑声回响着,身着黄裳的少女笑容明媚;将这深秋的早晨的阳光都给比了下去。
“天印师叔;不用这么紧张吧。”
珑宿上前一步;横挡在前:“妖女,那日就是你害我们少主被刺伤的!”
天印咳了一声;暗示他别冲动:“谷羽术,为什么来的不是你师父?”
谷羽术以袖掩口:“师父她老人家太忙了,我觉得这种场合;还是我来比较合适。”她一步步走近;到了跟前;冲绷着脸的珑宿甜甜的笑了笑,眼中媚波如水。
珑宿冷笑:“少给我耍花招,你以为我是那些急色的‘正道’?”
谷羽术这才板了脸:“你可别不知好歹,现在只有我能救你们少主。”
珑宿刚要反驳,被天印打断了:“那就有劳了,希望这次你别让我失望才是。”他站起身来,脱去早已残破脏乱的白衣,拢了拢长发,朝谷羽术抬了一下手:“走吧,先找个地方安置下来。”
谷羽术有些不悦,他这般轻松,倒让自己先前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控制给打破了。不过瞬间她的脸上又堆满了笑:“还是师叔您有见地,放心,我一定会尽心尽力地治好你的。”她转头斜睨一眼珑宿:“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找个稳妥的地方啊,你不会想让你们少主在这林子里养伤吧?”
珑宿忽然出手,快如闪电,左手捏住她下颚,右手塞了粒药丸进她口中。“你最好长点眼力,要是敢再害我家少主,就让你陪葬!”
天印虚弱地一笑,却似极为开怀:“不错,心细如发,珑宿,我很看好你。”
谷羽术捂着脖子咳了许久没能把药咳出来,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三人一起出了林子,由谷羽术带路,走了不出一里路,便发现有间猎人盖得简易茅屋。
珑宿扶着天印落后一步,低声道:“少主,她这般熟悉路径,会不会有陷阱?”
天印笑笑:“就算有,你我现在还有别的选择么?”
珑宿咬了咬牙:“回派后我就去学医!”
天印哈哈大笑。
谷羽术转头看过来:“师叔为何笑得如此开心?”
天印指着茅屋道:“我忽然觉得,与人携手居于青山深处,还真是件逍遥至极的事啊,却不知有谁能看得起我,给我这个机会呢。”
谷羽术眼神微闪,却只是微笑,并不答话,又继续朝前走了。
天印蹙了蹙眉,对珑宿低语道:“看来比你想的还糟。”
珑宿一愣:“少主何出此言?”
“她这个人只会对有利于自己的人亲昵,刚才这番试探,她显然已经不再寄希望于我,却出现在这里为我治伤,只怕是另有所图。*。天印想了想,对他道:“你去找找玄秀,若是找不到,找任何一个武林人士过来也行,谷羽术图名声,不会当着外人惩恶。”
珑宿有些担忧:“可是少主您一个人在这儿……”
“无妨,她一个小丫头而已,我还能应付得了。”
谷羽术已走到门口,遥遥朝他们招手:“快过来啊,伤势拖久了可不好。”
天印拍了一下珑宿的肩:“早去早回。”说完朝谷羽术走去,努力让脚步轻盈,摆出毫无负担之感,谷羽术果然多看了他几眼,似乎在确定他的状况,看来心中还是存着几分忌惮。
进了屋,入眼就是一张门板做成的床,上面铺了层稻草,其余就是一个泥土垒成的灶台,凹凸不平,上面扔了一只破碗,已经落了一层灰。
“咦,师叔您的跟班呢?”谷羽术掩门之际,诧异地问了一句。
“我交代他去置办些东西,好歹是唐门少主,我也是会享受的。”天印伸出跟手指在灶台上一扫,嫌弃地撇撇嘴。
谷羽术在天殊派时就知道他为人有些讲究,此时见他虽然形容憔悴狼狈,却不忘将衣裳整理地齐齐整整,心中自然也就不再怀疑了。她从门后取了早放在这里的包裹,取了一些药品出来,指了指床:“师叔,我先给你检查一下伤口吧。”
天印乖乖坐了,解衣任其察看。谷羽术这次倒完全没有之前对他勾引献媚的种种举动,脸绷得紧紧的,甚至叫人觉得她还真是个救济苍生的好大夫。
“背后中的那一剑最重,伤口还没长好,左臂断裂,需要接骨,其余都是些外伤。”谷羽术不咸不淡地说完,平静地给他上药。
天印也不多言,只是不动声色地在观察四周,既然她早来过这里,有什么企图自然也都该准备了才是。
谷羽术却没什么异常,忙完就去熬药了,为了通风还敞开了门。天印的戒心更重了,她越是表现的寻常,才越不寻常。
屋子实在太小,药熬没一会儿就充斥了满屋药味。天印接连几天没好好休息,原本已疲累到极致,却不敢放松,此时被这味道一熏,竟有些昏昏欲睡。他心中陡然警觉,却已来不及,没一会儿便歪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师叔?天印师叔?”谷羽术蹲在他身边摇了摇手,见他睡得深沉,满意的笑了笑,起身朝外走去。
这一觉睡到半夜才醒,天印睁眼的刹那险些忘了自己身在何处,直到借着灶台上豆大的灯火看清周围,才想起之前谷羽术的所作所为。
显然谷羽术并不害怕自己的行径被发现,因为她此时就坐在灶台旁,笑盈盈地看着他。
“师叔,看来你许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怎么,被千青折磨的很惨么?”话说到这儿,她像是忽然惊醒般道:“啊错了,现在该叫她初衔白才是。啧啧,师叔您真是好谋划,居然还特地捏造个假身份来混淆视线。我说当初见您对她那态度怎么奇怪的很,现在才明白,原来你一早就打着她的主意呢。在您眼里,她应当就是个值钱的宝贝,好好的护着,除了你谁都动不了,是不是?”
天印翻身坐起,理了理衣摆:“说到这个名字,你不心虚么?劝你出行注意些,初衔白可不是善人,你以为她会放过你?”
谷羽术的脸色白了白,却仍旧强撑着:“呵呵,多谢师叔提醒了,这些先不说,我这趟出去,倒是给您带了样好东西来。”
天印凝神听了听四周动静,没有察觉珑宿的行迹,面上却仍是一片风平浪静:“哦?是什么?”
谷羽术从衣襟内取出一只绣着精致花纹的小包,颇有些小心翼翼的意味。小包打开,里面是两只小瓷瓶,一只青瓷白底,一只却是黑乎乎的。谷羽术以手半掩,只取了那只青色的小瓷瓶出来。即使如此,天印还是一眼就认出这是唐门的东西。
谷羽术捏着那只小瓷瓶对他摇了摇:“当初在客栈下毒被师叔您识破,我还奇怪,后来知晓你是唐门的人,才明白缘故。既然师叔熟识毒药,该知道这瓶装的是什么。”
“青瓷瓶一般只装解药。”天印淡淡道。
“没错!不愧是唐门少主!”谷羽术赞赏地看着他,表情渐渐转为引诱:“那你可知,这里面装的是什么解药?”
“自然不是普通东西,不过我没心思猜。”
谷羽术故作俏皮地耸耸肩:“好吧,我直说了,这是鸢无的解药。”
天印眼神一亮。
谷羽术见状不禁得意:“师父告诉过我了,您中的是鸢无,这种毒药会让你内力全失,最后成为废人,或者一命呜呼。她老人家一直记挂着这事儿,四处寻找解毒之法,还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你猜怎么着?”她像是在对朋友说着什么趣闻,满脸笑容:“师父以前跟贵派掌门交往甚密,此事无需我赘述了,唐知秋还真是有意思,与师父分开时,送了两样东西给她,这两样师父一直没仔细看过,那日忽然想起,翻开一看,居然是一瓶解药和一瓶毒药。毒药是什么师父没细究,解药却被她勘破了,应当可以解鸢无无疑。”
说着,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唉,真奇怪,你们唐门的人都喜欢送女子毒啊蛊的吗?也太不解风情了。”
天印细细推敲,按照唐知秋跟玄秀认识的时间来算,那时候应当刚有鸢无不久,唐知秋会给她这瓶解药也有可能,毕竟那时候这算是唐门的珍贵之物。何况那老东西行事向来没有章法,不然也不会轻而易举地爬上掌门之位,会送这种东西真是一点也不奇怪。
用脚趾想想也知道谷羽术不会白给他好处,天印静静看着她,坐等后话。
“呵呵,天印师叔,您知道从师父那里偷出这个实在太不容易了,所以要得到解药,您也要付出点回报才是。”
天印点头:“言之有理,那你要什么呢?”
谷羽术心满意足地一笑:“我要你的内力。”
天印一愣。
“不过不是给我。”谷羽术侧了侧身子,她身后的地上,一个人躺在阴影里,不知已睡了多久。
天印一边暗责自己粗心,一边仔细去看:“这是……靳凛?”
“没错,我要你把毕生内力都传给他。”
天印心思一转:“为何?”
“很简单啊,他是好苗子,有希望成为武林高手。”谷羽术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你心思太过狡诈,我掌控不了;段飞卿又太冷,连接触的机会都没有,反倒是靳凛师兄一直对我死心塌地。我猜你可能已经得到初衔白的内力,靳凛如今也算是天殊派的准掌门了,再得到你二人的内力,连段飞卿也不是他的对手,到时候整个武林不就是他的了。”
天印恍然点头:“让我来猜猜,你大概是这么安排的:先以解药要挟我将内力传给靳凛,再脱光衣服搂着他睡一晚。靳凛是老实人,醒来后必然要对你负责,届时你便能正大光明地控制他。”
毕竟事关名节,被他这样直白的揭露,谷羽术脸上很难看:“哼,师叔真是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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