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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入凡间的包子-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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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映照在暗黑色的竹阴影中,一片苍白,廊中纸灯笼随风一晃一晃的,隐隐约约的仿佛听见不远处有一阵轻小的脚步声向这里来。

“有人?”菱兮欲拉了卉卉躲起来。“没事!”卉卉甩开她的手,探头望了望,随即轻拍手掌,那人立即拍掌回应,“这里!”卉卉欢喜地招手道。

“咦?”菱兮瞪圆了眼睛。

——面前走来的是个不足一米的小个子,乍一看像个孩童,待看清了那人面容才发现竟是个男子的模样,两撇胡子弯弯曲曲地垂着,寸长的眉,圆溜溜的两只小眼睛倒甚至灵活,不时转来转去,望上去微微有些狡猾。

“……”菱兮很不礼貌地想起了一个成语——贼眉鼠眼。

卉卉显然是大姐风范,上前一把扣了那人的肩膀:“小鼠子,你来啦?”拽到菱兮面前,“看,他就是我跟你说的帮手,老鼠精。”

晕,还真是只老鼠啊……菱兮无语望天。

“喳喳,卉大姐吩咐了,小鼠一定帮忙。”老鼠精扒拉着两只爪子,细细凑在门边看了一会儿,闷头望左墙走去,身子一蹲开始刨坑。

菱兮只看见一堆堆砖头块、木屑凌乱地飞了出来,左墙片刻便出现了个巴掌大的小洞。那老鼠精身子一缩化为原型,刺溜一声窜进去。卉卉示意她去门口等,两人刚走到门前,就看见那木门被恭恭敬敬地打开,探出老鼠精两只贼溜溜的眼睛。

“吱喳,卉大姐,任务胜利完成!”小老鼠标准的立正姿势等在门口。

“嗯嗯。”卉卉很满意地点了点头,“今天干的不错,若有机会我替你向干娘要点好吃的来。”

“多谢卉大姐,多谢卉大姐。”老鼠精边点头哈腰地边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忍不住地望菱兮这边看了看,只觉得满鼻子都是很舒服的桃子味。“看什么看?!”卉卉忽然喝道,那小老鼠吓得身子一抖,脚底抹油瞬间没了踪影。

“老鼠精,也是住在这柳府的。”不等菱兮发问,卉卉先解释道,“这家伙原本胆子可大了,远远地闻到干娘身上的食物香味,竟然试图咬一口,结果可想而知,被干娘打得半个月下不了床。待到伤势痊愈便将干娘认作老大,连同我们这些与干娘关系不错的妖精都成了他的大姐,想欺负便唤他过来打一顿,没了帮手便随时叫他来凑数……不过么,别看这小子一脸恭敬,肚子里的小算盘打得可精呢,小事儿找他帮忙,关键的东西可千万别跟他说。”

两人说着便往屋中走,不便点灯,卉卉打了个响指,指尖绽出一小片碧色的光芒,恰好将屋子照亮。

屋子很宽敞,窗口均拉了厚重的帘子,若是白日定是阳光充足。左面设了一排书架,由于年代已久,露出来的纸页都已微微泛黄,空气中还能嗅到纸张独特的干燥味道。正中央便是菱兮白日看到的那幅画——服装略显怪异的女子,面容清秀,虽算不上国色,却也别有一番味道。

“这个人……我在干娘那里看到过!”卉卉惊呼道,骤然想起那一日看见干娘闲来无事作画,捏了只烧黑了的木炭在灰白墙面上划来划去,眉眼看不出,衣着却和这幅画上的人如出一辙。

“这么说,画上的女子确是柳夫人无疑。”既然柳夫人是干娘的主人,干娘闲来无事怀念一下也是情理之中。

“你快看这个!”不知何时卉卉又跑到了桌子边,噼里啪啦地打开抽屉一阵猛翻,然后捏着一张薄薄的画纸递到菱兮面前,“这是木炭画的!竟能画得这样像!落款是柳夫人的名字!”

深黑的木炭,在画纸上勾勒出深浅不一的阴影,却恰好将人物的身形面孔显露无遗,光影、轮廓,竟如同是活人刻上去一般,连神态都生动到了极致。相隔已久,画纸竟未有半点褪色,在这微弱的光线下只觉朦胧而真实。

菱兮慌忙阻止她继续乱翻的意图,匆匆将画纸收拾好:“这都是柳老爷的爱物,别弄乱了。”

“你看柳夫人的衣着。”没东西翻了,卉卉又回到那画像之前,画中的柳夫人上身穿着极短的小褂,袖口做得圆鼓鼓的,仿若两个小灯笼,衣领处点缀了纹样很是古怪的花边,“这种服饰我从未见过……挺奇怪,不过嘛,还蛮好看的,改天我也做一套来穿。”

菱兮从方才就一直蹙着眉头在屋子中转悠,左看右看,硬是找不出个头绪来。卉卉看她一副深思的模样挺好玩的,忍不住打趣:“喂,你不是最讨厌那柳宜的么?怎么这会儿如此着急?”

“……你说,柳夫人会不会也是妖精?”记得那时候御厨大叔隐隐提到什么“孽缘”的。

“不会。”卉卉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这一点我很确定。”

依旧环顾着那屋子,忽然,菱兮发现壁橱中好像有个什么东西散着幽幽的白光。将那东西取出来,竟是只做工精致的小锦囊,里面放了一小撮不知是何种动物的白毛,柔软,绒绒的,触手有股轻微的凉意。

两人对视一眼,都感觉到那绒毛有些不寻常。

正文 第十五章 亲我一下

“灵力?”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目光相接,彼此心思皆已了然。菱兮将那锦囊握在掌中:“为何这绒毛上会有……”

“我不知道。”卉卉亦皱眉,再次环顾着屋子,“你瞧,柳夫人的穿着喜好均与别人不同,死因也相当蹊跷,,可是我却不能在她的遗物中察觉一丝妖气,反倒是这小锦囊中的白色绒毛,分明是修为高强的妖精身上落下的。”

“妖精?”这么说,柳夫人确是因为惹上了妖精,才会难产而亡?

“我知道你怀疑什么……”卉卉正欲开口,忽然听见走廊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慌忙掩了门出去,径直奔到树丛后面。“你记不记得,干娘说过柳夫人和那御厨大叔有交集,”卉卉压低了声音,“那御厨大叔是什么人?天上的神仙啊!就算再不济,也不会完全放任柳夫人不顾吧!?若那妖精欲害柳夫人,御厨大叔怎么可能不管,柳夫人又怎会死得那样蹊跷?更古怪的是,柳老爷对夫人的亡故对应得相当低调,似是根本不想宣扬。而那柳宜的病又是奇奇怪怪,一切矛头均指向二十年前……哎呀呀,谜底究竟是什么啊?!”卉卉用力地揪着自己的脑袋,“真麻烦,不想了!”

无声将锦囊收好,菱兮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闷,仿佛是查出来的线索越多,就越觉得无从下手。正迷惘着,脑中忽然一震,如同电光闪过,整个人顿时几乎站不稳。

“怎么了?”卉卉连忙扶住她。

“……不知道。”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但她还是感觉到了,脑海中隐约有什么朦胧的画面一闪而过——好象是一片雾气缭绕的树林,空气中弥散着浅浅的粉红色,有些模糊的身影在面前穿梭,细细低语,笑声如铃。

与此同时,身体中有股奇怪的灵气开始窜动,慢悠悠地顺着她的经脉*,行动忽然变得轻松许多。

“走吧。”菱兮道。出来太久,万一被人发现便不妙了。

“好。”卉卉点头,不经意地一瞥,却看见方才菱兮站过的地方竟绽出了一朵粉色的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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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却再无机会去那屋子,原因是老鼠精带领小弟们去邻县偷米了——据说是新进的大米,质量绝对一流。在感叹了小老鼠如此有生活追求之后,菱兮也开始找寻新的线索,只是还来不及发现什么,她便被召去云端阁整日服侍。

——柳宜终于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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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近一个月来时常出入云端阁,但通常都是与柳宜打了个照面便离开。菱兮不知道,为何柳宜会对她甚为关照,甚至可以说是纠缠,他看着她的眼神有时很奇妙,欲言又止的感觉,不知要表露什么。

——她见过他么?不会吧。

她原本只是一只桃子馅儿的包子,安静地躺在仙界某一角,不言亦不语。

现在菱兮又一次站在柳宜面前,看着他懒洋洋地倚着枕头,双目微阖,唇边溢着隐约的笑意,不知下一刻又要如何打趣。

“小菱兮,好久不见。”他眨了眨眼睛,说话间仿佛有一股淡淡的药香从唇齿中溢出,无声消散在安静的房间中。

屋子里还燃了薰香,很好闻。正午刚过,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映照在地面上,光影结合,很是好看。

叹了口气,菱兮起身帮他倒了杯茶:“你的病一直好不了么?”

有些意外她的举动,将茶盏接过,柳宜微微笑道:“嗯,可以这么说。”他轻啜一口,缕缕茶香登时将药味驱散,“我自小身体便不好,爹为我请了多少名医看诊也无济于事,只能慢慢调养。这些年也这么过来了,虽时有惊险,却终究无碍,所以也不用太过担心。”

“……你知道那个预言么?”她垂眸。

“你都听说了?”柳宜淡淡笑起来,“不知道是哪里冒出的高人,莫名其妙扔下个预言给我,像枷锁一般,没锁住我,倒将爹锁了这么多年……哈,他说我过不了弱冠之年,可如今我还是生龙活虎地活着,若有朝一日我再遇着他,定要好好嘲笑他一番。”

不知怎的,这一次望着他的笑容,菱兮忽然觉得心里又有些堵,仿佛是上次那种怪异的不适感又回来了似的。“你就说大话吧……”她别过头不去理他。

见她一脸凝重,柳宜只觉好笑,随即想起什么,敛了笑容正色道:“其实,要缓解我的病症也不是没有方法。只要……”慢吞吞地故意不说。

“什么方法?”菱兮果然上钩。

“这个嘛……”他修长的手指抵在下巴上,作沉思状,“只要你亲我一下,便行了。”

“什么??”

“我没骗你啊。”柳宜的表情很是无辜,“这也是我为何收集那么多美人儿的原因。我这个病虽然怪异,但只要被美人儿亲吻脸颊,便会缓解很多……小菱兮,你若是想帮我,就亲我一下吧。”

“真的假的?”她半信半疑。

“骗你作甚。”柳宜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平日里都是舞月帮忙,可是小菱兮最得我心意,若换了小菱兮,说不定就能直接痊愈了呢……小菱兮,(文-人-书-屋-W-R-S-H-U)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你就帮我一次吧?”

“……”

看她神色似是有所松动,柳宜趁热打铁:“再说了,被亲的人是我,你又不吃亏……我不会到处告诉别人说你占我便宜的。”

“我怎么觉得你在骗我……”她嘟囔着,看着柳宜笑嘻嘻凑上前的脸,却不知该不该推开他。

他笑吟吟地,留给她一个漂亮的侧脸,指了指,示意她亲这里。

“……被美人儿亲,你便会好么?”她咬着唇。

“是啊。”柳宜坚定不移地点头。

正文 第十六章 送你一只龟

菱兮很仔细地想了想,终于用力地点点头:“好,你等一下。”说着便快步窜了出去。

“小菱兮,你这是……”柳宜忽然有种很不详的预感,还未等他再说话,只见屏风后面两个黑压压的人影挪了过来。“……如花、似玉,好久不见……”他的笑容登时僵了一半,勉强地望向菱兮,“你这是……”

“公子,奴婢……奴婢真的不好意思啦……”如花今天穿了一身杏红,羞涩地拧着帕子,不敢瞧柳宜的脸。“奴婢也是……”似玉红着脸道,目光长久地在柳宜的侧脸停驻不去,“奴婢的身份与舞月姐姐不同,要是被别人看去,还不知怎地说闲话呢……不过为了公子,奴婢也豁出去了!”

“等等,等等……”见两张胖乎乎的面孔就要靠过来,柳宜连忙抓过把扇子挡了,侧眸睨着她,“小菱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菱兮的表情比他还要无辜:“你不是说,只要被美人儿亲吻,病症便会缓解很多么?如花似玉应该是云端阁最漂亮的姑娘了,她们肯舍下面子来亲你,你真是走了大运啦!”

“唉唉……”柳宜一声长叹,“小菱兮啊,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精明了……”

“先别管这个,你的病要紧,如花似玉,麻烦你们了。”菱兮错身让开,把空间都留给如花似玉,两人笑眯眯地一对视,宛若两颗樱桃般圆鼓鼓的唇就要往柳宜的面上印。“小菱兮……”柳宜的笑容已然僵硬,奈何屋子里此时只有她们四人,根本没人能够救他与水火之中,再看菱兮,居然是一脸看好戏的样子站在门边,还笑盈盈地朝他招手。

“……”柳宜忽然觉得头晕。

正当菱兮欲转身离开,蓦地听见如花似玉一声惊呼:“天哪!公子!公子你怎么晕过去了?!”

“怎么回事?”菱兮一个箭步窜过去,只见柳宜面色苍白地倒在锦被中,额角隐约渗出细汗。“呃……”莫非是被如花似玉一惊,受刺激过重导致昏过去了?

“你们去请大夫过来,顺便通知其他人,这里有我看着。”她简短吩咐道,如花似玉连忙慌慌张张地出去了。菱兮走到床边,伸手在柳宜额上探了探,仿佛真有些热,登时开始着急——刚才柳宜让她单独留下来照料之时,看舞月她们的表情就好像恨不得把她吃了似的,这回她不但没照料好,还把柳宜给惊得晕过去,等会儿人都过来,她可如何交待呢……

“柳宜,柳宜!”推推他的身子,全无反应。

“柳宜!柳宜!!”再用力,摇得整张床都在震,依然毫无反应。

“……”怎么办啊?菱兮泄了气,垂头丧气地坐在他旁边,揪着他鬓角的乌发玩儿。

嗯,柳宜的鬓发是极为乌黑的颜色,依稀散着浅浅的香气,倒比院子里的花香还好闻些……再往下,两道眉毛其实长得也不错,颜色微微偏淡,却多了一抹雅致温润意味。再看那眸子,被长睫毛阴影盖着,恰好将那色迷迷的目光遮住了,此时紧闭着,倒是乖巧了蛮多……

她手指绕着他的乌发,滑溜溜的,仿若上好的丝绸。

探过他的呼吸,很平稳,或许是直接睡着了,胸口处的锦被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菱兮俯下头,肆无忌惮地看着他的面容,就这么看啊看,忽然觉得其实柳宜的容貌也很不错。

——虽然不如傅尚那样圆润,不如傅尚那样像包子。或许看得久了,在心里的感觉也会越来越舒服。

她不知道这种很平静很宁和的感觉叫做什么,一时间也不曾去想,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旁,看着,一动不动。

“咦?”视线掠过一物,顿时来了劲。

菱兮回头看了看柳宜,依旧双眸紧闭,立即蹑手蹑脚跑到几案前,抓了那狼毫笔用力地沾上墨水,抹抹匀,然后回到床榻边。

上下左右,在仔仔细细分析了柳宜的面容之后,她终于得出结论——脸颊的面积最大,也最柔软易于下笔。

“姐姐很干脆,送你一只龟!”

前几天她才看见卉卉在小苗脸上画了只龟,她当时觉得好玩,回去便摩拳擦掌开始学,很快便画得比卉卉好了。只是,在纸上画是一种效果,若画到人脸上,应该又是另外一种效果吧?

菱兮笑眯眯地提着笔,选了个最佳的位置,然后用力地按下去……

“哇!”一声惊叫。

“呵呵。”有人在笑。

不过眨眼功夫,床榻上的两人顿时换了位置,菱兮只觉面前一黑,然后柳宜的身子由下而上猛地将她一压,顺手将那笔也夺了,另一只手快速将她两只胳膊扣住。

“小菱兮,你想做什么呀?”他笑嘻嘻地看着她动弹不得,甚是得意地捏着那笔,笔尖儿凑在她面上抖来抖去,似是在思考要不要往上画。

“你你你……你不是晕过去了么?”

“是啊,我骗你。”他大言不惭地点点头,脸又朝她凑近了些,菱兮只觉得一阵阵温热的气体往鼻子上涌,弄得她直痒痒。

“刚才你说……要送我一只龟?”柳宜轻飘飘地在她面上一点。

“我我我……”

“你你你,你什么你?小菱兮何时变结巴了?”他故意逗她,颇为认真地思索一番,最终得出结论,“我不喜欢乌龟。不过,既然小菱兮你喜欢,我便送你一只好了。”

“我我我我……我不要啦!”她看那恐怖的笔尖就要印到面上,慌忙别过头,柳宜锲而不舍,菱兮奋力挣扎,一个不留神居然被她将笔夺了过来,“啪”地摔倒床榻下面。“哈,你画啊,你再画啊,我看你如何……”她正准备得意洋洋地再次宣战,忽然脸颊被人一掰,一个柔软的东西顿时覆了上来。

“看你如何送我乌……唔……”未说出的半句话,就这么悄悄隐没在双唇相触间。

正文 第十七章 传说中的三小姐

“……”大眼瞪小眼。

“……”小眼瞪大眼。

“……”相顾两无言。

——待到如花似玉与众人进来之时,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

柳宜笑吟吟地坐在床上,那笑容是说不出地得意,而菱兮呈石化状,手中还捏着一只沾了灰尘的毛笔,眼睛直直地瞪着柳宜,隐约可以看见火光。

“咳,你们怎么都来了?”柳宜披了件外衫欲下床,舞月连忙上前扶了,上上下下将柳宜打量一番,确定他当真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刚才如花似玉冲过来,说什么公子又晕倒了……”舞月责怪地瞪了那两堵墙一眼,又向闻讯赶来的李郎中歉意笑道,“李先生,既然来了,就劳烦您再为公子看看吧。”

那李郎中点头应允了,上前把脉,接着又开了个药方出来——这几日柳宜虽是醒了,但担忧他的身子,柳老爷硬是盛情请几个郎中都在家住下,待到半个月后再送他们离开。几个郎中吃穿不愁地住了好几日,几人有事没事凑在一起研究研究药草,闲得都快发慌了,好不容易听说柳公子终于出了状况,脚步最快的李郎中二话不说就背了药箱过来。

“我无碍。”柳宜看着李郎中挥毫的模样,暗叹自己又要服用一大堆莫名其妙的汤药了,“怎地不见爹与轻尘?”

“公子不曾听说么?今日三小姐要回府,算算时日差不多应该到了,老爷与二公子约莫都在厅堂等着呢。”舞月笑道。

“槿嫣回来了?”脑中浮现小妹娇俏的模样,柳宜禁不住浮出一抹笑意,“走,咱们也去厅堂看看。”

“不行啊公子,傍晚风凉,你身子可经不住,万一再惹了风寒可如何是好呢。”舞月连声阻止道。柳宜看她一脸坚定,便也只好作罢,身边坐着的菱兮恍然回过神来,调转视线往舞月那边看去:“三小姐?”

“大伯的女儿,自小住在我家的。”柳宜解释道。

依稀记得是有这么个人,好像上次傅尚来访时柳宜还提到过。菱兮登时好奇心起,告退了出来,想看看那传说中的柳家三小姐是个什么模样。

————————————————————————————————————————

同为柳府之人,三小姐回府的排场可比柳轻尘大了许多。远远地便遣了管家过去,只见一顶朱红色的轿子慢悠悠地过来,先是下来个明眸皓齿的小丫鬟,接着取了小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柳槿嫣下来。

暮色四合,瑰丽云霞之下,却有一张更为明丽耀眼的面容静静展现在柳府门前——身穿一袭水蓝色曲裾长裙,腰际轻系白玉穗子,耳畔明珠摇曳,众人注目之下,三小姐柳槿嫣就这么迈着优雅的小碎步走入中庭。

“爹亲。”自小被接到柳府养的,柳槿嫣早已将柳老爷当成了亲生爹爹看,笑吟吟地行了万福,吩咐随行丫鬟将携带的礼物一齐承上来。

“槿嫣,此行可顺利?”众人拥着柳老爷与柳槿嫣进了厅堂,望着举止端庄的女儿,柳老爷甚是满意地捋了捋胡子。

“槿嫣很好,就是惦记爹爹,所以提前回来了呢。”柳槿嫣笑道,手腕露着一截翠色的镯子,四下环顾,“怎地不见宜哥哥?”

“你大哥近来身体又不好。”柳老爷皱眉,“对了,上次为父修书去催你回府,就是为了你大哥的事情。再过几日我要去京城一趟,约莫一个多月不能回来,柳府事务便先交给你,若有什么不会的可以让管家帮你。”

“交给我?”先是一愣,随即很快地笑起来,柳槿嫣一双明眸眨了眨,似是不经意地望向站在一旁的柳轻尘,“啊,轻尘哥哥也在这儿呢。”

柳轻尘面无表情:“槿嫣妹妹这才注意到我么?”

“爹爹,”仿佛没听见柳轻尘的话,柳槿嫣只兀自转了头和柳老爷说话,“槿嫣年纪还轻,怕是处理不好,为何不让轻尘哥哥帮忙?我听说,平日里轻尘哥哥对于柳府事务可积极呢……”说着便有意无意地往旁边看,只见柳轻尘的面色分明一白,手用力地拧紧了袖子。

“朱管家,”柳老爷朝管家招了招手,“按我说的做,我不在的日子,便由槿嫣做主,你们好生帮着她,切莫出什么差错,宜儿的病也要留心。”

管家连声应了。再与女儿絮叨几句,柳老爷忽然有些心事重重,很快便回屋休息,从进屋到离开,竟连一眼都没有望过柳轻尘。

“轻尘哥哥,槿嫣累了,便不与哥哥多说了。”轻甩广袖,柳槿嫣笑着推门而去,身后四个小丫鬟随行,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了。柳轻尘望着桌上几个零落的礼盒,上面随意写着“孟姨娘亲启”五个大字,眼中怒意一闪。

“轻尘,怎么了?”好不容易等人都散光了,菱兮这才从后堂绕过来。远远看着那三小姐和柳老爷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先后离开,看不出发生了什么,却忽然注意到柳轻尘的面色极是不好。

“……”见来人是菱兮,柳轻尘的脸色微微缓和,叹了口气,“没什么。”

“那个便是柳府三小姐了?”菱兮好奇道,“看起来好端庄秀丽呢,他们口中的‘大家闺秀’,应该就是这番模样了吧!”

柳轻尘用鼻子哼了声,不置可否。“我还有事,先走了。”他简短道,随后又回头打量了菱兮几眼,“槿嫣……你不要多与她接触。”

“啊?”

“因为……她,不好。”匆匆忙忙落下一句,柳轻尘转身便走。菱兮还来不及咀嚼那句“不好”究竟是什么意思,就看见整个厅堂的人转眼间散了个大半。

——柳槿嫣不好?

她脑中回想着三小姐优雅秀丽的模样,那样的一个人,哪里不好呢?

正文 第十八章 谁掌柳家

七月初二,柳老爷离家前往京城,柳家上下大小事务均交给了柳槿嫣处理。

柳宜的病情微微缓和,足以让他每日笑嘻嘻地调笑着美人儿,云端阁以舞月为首的一干美人也是铆足了精神,生怕让公子不舒心。

府中潜藏的妖精依然继续着平静的日子,老鼠精采购大米归来,还捎带了一些小玩意,干娘便招了大家到她的屋子里聊天,说说笑笑,也甚是惬意。卉卉继续带着菱兮东奔西走,后来又去过柳夫人的旧宅探究,除了那放了白色绒毛的锦囊,却也再无别的线索。

日子很平静。似乎,并没有因为柳老爷的离开而变得有何不同。

从旁人的口中,菱兮逐渐了解到关于三小姐柳槿嫣的一些事迹:这三小姐似是相当聪明,自小与哥哥一同听先生教书,见解学识丝毫不输,言行举止也是相当得体的,简直可以称得上城中大家闺秀的典范。只不知为什么,柳槿嫣与柳轻尘一直处于水火不容的状态,现在财政大权掌握在柳槿嫣手中,每每见了柳轻尘,那笑容便也得意了几分。

午后阳光正好,菱兮沿着回廊蹦蹦跳跳往前——今日约了卉卉去市集,说是要去当年柳夫人经常光顾的店铺看看,时间已经不早,切莫迟到才好。

远远地忽然听见厅堂中有说话声,菱兮好奇心起,扒着窗台抬了个头,只见偌大厅堂中只有柳槿嫣与柳轻尘两人。

坐于主座之上,柳槿嫣白玉也似的五指“啪”地将账本摔在桌上,杏眼圆瞪:“你自己说,这东西也是你该碰的?”

“槿嫣,你不要太过分。”柳轻尘不甘示弱,“怎么说来我都是柳府的二公子,你名义上的兄长,我不管如今究竟是谁做主,对我说话,你总要注意些分寸。”

“分寸?”柳槿嫣一声冷笑,“轻尘哥哥,你要与我讨论何为分寸?你该不是忘了,当年是谁不顾分寸私自挪了不属于自己的银钱,还费尽心机让宜哥哥帮你背黑锅?!若不是宜哥哥睁只眼闭只眼,你柳轻尘,如今还有说话的份?”

“你……!”柳轻尘咬牙。

“所以,我尊敬的轻尘哥哥,不该你触碰的东西,就不要妄图染指。”柳槿嫣起身,相当不屑地瞥了一眼身后的男子,“若是为了孟姨,你们缺什么尽可跟我说,爹爹不亏待你们的地方,我柳槿嫣也会做得一样好。只是,你不要以柳家二少爷的身份自居,不论旁人眼中你是个什么样,在我柳槿嫣眼中,我认可的哥哥,始终就只有宜哥哥一个!”

“啪”柳轻尘摔门而去,却正好望见窗口边的菱兮。

“呃,我、我不是故意要偷听……”菱兮慌忙挪开身子,“我只是……”

“……算了,不关你的事。”显然是无意多说,柳轻尘清俊面容此时竟是无比灰白,愤愤然一甩袖子便走。听见声响,柳槿嫣从屋中走出,望着菱兮微微掀了掀眉毛:“你是谁的丫鬟?这般没规矩?”

“我是云端阁的……”菱兮低了头,不知为何,这面前的少女不过十六七岁,举手投足却甚是老陈,给她一种难以接近的畏惧感。

“云端阁?那便是宜哥哥的丫鬟了?”柳槿嫣面色缓和,朱唇竟抿出一丝笑意,“你是才来的吧?嗯,容貌倒真是不错,比那些胭脂俗粉好些。”

“嗯,我……”菱兮不知该说些什么,两眼只往大门那边看。

柳槿嫣笑道:“你要出去?”

“我……”

“那便去吧。”柳槿嫣也不多说,挥挥手让她离开,自己转身回去屋中继续管账,也不在乎菱兮是否会将她与柳轻尘的对话说出去。

“……”快步绕过中庭,菱兮用地舒了几口气。

————————————————————————————————————————

据干娘回忆,当年的柳夫人似是很喜欢逛古董店,后来便干脆逛瓷器摊子,说什么要把东西打包买回去再倒卖。明明是平实无华的瓷器,柳夫人捏在手里就是看得不亦乐乎,仿佛那不是件刚烧好的瓷壶,而是件价值的古董。

菱兮与卉卉沿着长街绕了一圈,最终在一家有些年份的小瓷器店停住步子。店家是个笑容很阳光的少年,乐呵呵地挠了挠头,说他是帮着爷爷来照看这铺子的。

“你爷爷?”卉卉道,“你爷爷现在不来店中了么?”

“也不是吧。”少年又挠了挠头,笑得很灿烂,“爷爷这几日风湿又犯了,行走不大方便,爹娘又忙着生意,便让我来帮爷爷看顾铺子。其实啊,爷爷就是喜欢自己烧陶,也不在乎能不能卖出去,家中不缺这点银子,纯属是爷爷的爱好罢了。”

“嗯……”从进门开始,菱兮就一直兴致**地看着店中大大小小的瓷器,有青花的,有纯白瓷的,有画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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