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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枪·美人血-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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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悬崖之下,只有数之不尽的瞬峋怪石。

无论是谁掉下去,结果都是绝对相同的,即使是武功已达到天下无敌地步的人也不例外。

秦大官人和凤仙都必将粉身碎骨,再也没有活命的机会。

当这辆马车凌空堕下的时候,刘孤零笑了。

他的笑容看来比秦大官人更像狐狸。

这是令人惊心动魄的一刹那,而整个武林的形势,也将会在这一刹那之后完全改变。

在当今武林中,还有什么事能比秦大官人的死亡,更能震动每一个人的心弦?

秦大官人最相信的三个人,是刘孤零、勾中魂和方杀。

但勾中魂和方杀已死,而他最后的一个心腹亲信刘孤零却在这个时候要把他置诸死地。

为了一千两金子,杜中胜这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居然能杀了秦大官人。

杜中胜的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因为他已达成了刘孤零给他的任务。

他对自己刚才的表现很满意。

刘孤零亦然。

他竖起拇指,对杜中胜说:“你干得很好,我本来是答应在事成后再付其余五百两金子,但我现在已决定给你更多的奖赏。”

杜中胜抹了抹额上的汗。

在这种寒冷的天气。他尽然满头汗珠,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些汗是冷的还是热的。

但他现在体内的血液却在发热。

刘孤零主动给他更多的奖赏,不禁令他喜出望外。

刘孤零从怀中取出一张崭新的银票,递给杜中胜。

但这张银票仍然是五百两金子。

杜中胜拿着这张银票,看了半天,总算看出那是五百两金子。

但刘孤零答应给他的奖赏呢?

刘孤零淡淡一笑,道:“我给你的奖赏并不是金子,而是人。”

“人?”杜中胜楞住了。

“人”也能作为奖赏?

他不懂。

刘孤零道:“春宵一刻值千金,一个漂亮的女人,本来就是男人的无价宝。”

杜中胜总算明白刘孤零的意思。

但他所明白的,只是刘孤零说话的表面。

直到刘孤零的话全都讲完,他才算完全明白过来。

刘孤零的脸色,忽然沉下来,冷冷的道:“听说你对凤仙很有点意思,你曾经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杜中胜脸色铁青,忙道:“不!卑职岂敢如此斗胆?

“你不必客气”,刘孤零冷冷一笑:“凤仙姑娘现在就在下面,我已决定把她赏给你”。杜中胜全身冷汗直冒。

“不!我不要!我不要!”

刘孤零冷喝一声,道:“大胆!我给你的奖赏,你敢不要。”

杜中胜面无人色,全力施展轻功,向左方狂窜。

但他只是奔出几尺,就已给一只手轻轻托起。

那是刘孤零的右手。

杜中胜除了轻功之外,完全不懂其他武功,当然无法挣脱。

刘孤零冷冷一笑,手臂轻挥,就把杜中胜抛进悬崖之下。

一声惨呼,由近而远,直向深渊里渐渐消失。

杜中胜不见了,他将会永远的在人间消失。

但在杜中胜惨呼声刚刚停下的时候,悬崖边缘突然冒出一了张冷酷的脸。

这人竟然是秦大官人。

马车下坠的时候,秦大官人仍然在车厢之中。

但秦大官人反应敏捷,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的人已从车厢中飞跃而出,而且立刻抓住了一根冰柱。

倘若这根冰柱折断的话,秦大官人的轻功就算再高明百倍,他也是死定的了。

他毕竟不是一只飞鸟。

但冰柱没有断,他也没有死。

(五)

看见了秦大官人这张冷酷的脸,刘孤零的心沉了下去。

但他的反应极快,就在案大官人脸孔刚从悬崖边缘冒上来的时候,文王紫玉刀已向他的脖子上削去。

刀快如电。

但秦大官人的身形更快。

刀光闪处,秦大官人已腾空跃起,居然双脚踏在文王紫玉刀的刀背上。

刘孤零反手舞刀,刀光如电急罩秦大官人下三路。

秦大官人轻功绝顶,文王紫玉刀连攻十二刀,依然无法把他伤害分毫。

秦大官人冷笑。突然身形倒飞,无名刀展开凌厉无比的反攻。

刘孤零面色一变。

飕飕飕,秦大官人杀气严霜,一连三刀的反击刘孤零。

刘孤零刹那间身形跄踉,由优势转为劣势。

呼!刘孤零突然以左掌相迎,发出沉重的一记劈空掌。

劈空掌并不难练,但要练到刘孤零这种地步。江湖上恐怕还找不出几人。

秦太官人冷笑。

他内力甚深,虽然与郎如铁一拼之后受伤,但仍然不怕刘孤零的劈空掌。

叭!

秦大官人亦以掌相迎,两大高手双掌紧贴在一起。

他们的手中都有刀,而且都是削铁如泥的宝刀。

但他们却都弃刀用掌,战况更是凶险无比。

秦大官人的目光,就像是深山洞穴里的毒蛇,他冷冷的道:“你敢背叛我,就得死!”

他们正在以内力相拼的时候,但秦大官人仍然开口说话显然是胸有成竹。

刘孤零不敢说话,这已是他生死存亡的关头。

秦大官人掌上的压力越来越强,刘孤零的额上已冒出阵阵冷汗。

渐渐地,冷汗化为一层薄薄的蒸气,他的脸色也越来越是青白。

秦大官人面色依然,但嘴角间忽然又再沁出一丝鲜血。

刘孤零精神陡地一振。

秦大官人掌力虽然还是很强劲,但他毕竟受了内伤。

再拼下去,秦大官人未必会支持得住。

他们已陷入苦战中,无论谁胜谁负,双方都势必付出极重大的代价。

风雪忽停,日已偏西。

秦大官人在这一天之内,连战三大高手,倒算是对付慕容天军最为容易。

因为那时候他是与刘孤零联手合力击杀,两把刀同时刺入慕容天军的咽喉。

那是速战速决,而且轻松,痛快兼而有之。

但要杀刘孤零,却是大不容易。

刘孤零功力甚深,而且秦大官人又已受伤在先,吃亏不少。

初时秦大官人还能占着优势,但短时间之内未能一攻而下,形势又反过来对刘孤零有利。

主要原因,是秦大官人的伤势已渐渐发作。

但刘孤零要反败为胜,仍然不易。

于是,战局僵持着,谁也不胜,谁也不败。

第二辆马车的车把式,是一个青年小子。

他叫邝小猴。

虽然他已十九岁,但人如其名长得就像是一支又瘦又细小的猴子。

邝小猴武功平平,江湖经验平平,资质天赋俱平平。

他没有过人之处,他是个无名小卒。

他唯一最大的本事,就是赶车的功夫不错。

但这个平平无奇的无名小卒,却在这一个白雪茫茫的悬崖上,看见了当今武林两个武功绝顶的高手在作殊死战。

他眼福不浅。

但他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根本就看不懂,他只觉得这两个江湖上可怕的煞星很笨。

他们各以左掌相拼,那还罢了,但他们的右手都有刀,为什么居然都不加以利用。

在邝小猴的想像中,只要他们其中一人挥动右手中的宝刀,像斩瓜切菜般把对方的脑袋砍了下来,岂不是干净俐落稳操胜卷?

但他看了很久很久,他们居然没有想出这种简单快捷的法子,还在那里痴痴呆呆的拼掌。

邝小猴越看越奇怪,有如丈八金刚,摸不着头脑。

他当然不知道,秦大官人和刘孤零以掌相拼,其凶险程度尤在刀来刀往之上,倘若此刻他们其中一人挥刀,必须削弱了左掌上的力量,那怕只是分毫之差,也势非立时当场命殒不可,更遑论以右手中的宝刀伤敌了。

但以邝小猴的武功和江湖见识来说,又如何看得出其中利害关键?

如此凶险的武林高手大战,邝小猴居然看得有恹恹欲睡的感觉。

他的视线渐渐模糊,差点没有真的睡着。

直到他再度奋起精神的时候,秦大官人和刘孤零的姿势还是没有改变。

邝小猴咬了咬手指。

也许他实在是看得太纳闷了,不禁壮起胆子,悄悄的走上前看个究竟。

他的行动小心翼翼。

他知道这两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万一弄个不好,这条小命恐怕就得白白丢了。

邝小猴只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平平之人”,他一向来可没有“视死如归”的那种胆色以及毫气。

他现在只是抱着瞧热闹的心情来看看这两大高手,究竟拼到了怎样的田地。

他走到两人对峙十尺开外之处,驻足而观。

两入神色木然,四目相投,但却四肢完全不动。

邝小猴一怔。

这算是什么决战?

过了半晌,邝小猴又把脚步移得更接近,停留在两人五尺外的地方。

这一次,他看得很清楚了。

他楞住,完全的楞住。

(六)

邝小猴没事。

他连一丁点儿的不妥当都没有。

不妥当的是秦大官人,不耍当的是刘孤零。

他们两人都不妥当。

不是小小的不妥当,而是大大的不妥当。

这两个足以影响整个武林局势安危的绝顶高手,竟然已同时断绝了呼吸。

邝小猴的脑袋再大八十倍,也绝对想不到这两个绝顶高手,已互相拼尽最后一口气,一齐僵毙在这悬崖之上。

初时邝小猴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又站立了许久,越来越觉得他们实在很不妥。

他们的呼吸的确已经断绝。

最后,他大着胆子,轻轻的推了秦大官人一下。

若在平时,别说是叫他去推推秦大官人,就算要他多望望也是万万不敢的。

江湖上又有多少人能有勇气面对秦大官人。

但现在,邝小猴只是轻轻一推,秦大官人就像是一根失去了平衡的冰柱倒在地上。

他的身子已僵硬,就和他脸上的表情一样。

秦大官人倒下去之后,刘孤零也同时失去了平衡。

他也倒下,脸上一片茫然之色。

邝小猴简直瞧得傻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两个这么可怕的人,居然会在这里莫名其妙的死去。

他只是一个平凡的人,但却看见了这件足以轰动整个江湖的大事。

他在这两具尸体的面前蹲下,托着腮帮子想了大半天。

由于他平凡,所以他也和世间上绝大多数平凡的人一样起了贪念。

他看上了文王紫玉刀和无名刀。

虽然他并不是刀法上的大行家,对于刀也没有多大的认识,但他毕竟并非呆子,他已看出这两把刀,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结果,这两大高手死了。

他们的刀也在这一天之后忽然在江湖上失踪。

几件轰动江湖的大事,俱在同一天之内发生。

郎如铁挑战秦大官人,结果郎如铁的人不见了,却只留下一滩血渍,和他那杆从不离身的英雄枪。

单是这一件事,就已足够轰动整个中原武林。

但令人吃惊的事,陆续有来。

中原武林道上人物闻名丧胆的铁胆战帅慕容天军,竟然咽喉中刀,暴毙在一座荒废多年的古庙内。

“初时秦大官人是下令厚葬慕容天军,并要发出传言。

说他是练功走火入魔致死的,但后来这两件事都没有人去办。”

这一件事,的确令人吃惊。

然而,最令人难以置信的,却还是第三件事。

秦大官人和刘孤零在悬崖上决战。

结果,他们都同归于尽。

(七)

十五天过去了。

这半个月的光阴过得很缓慢。

每个人的心中,都笼罩着一种无法化解的愁绪。

八腿猫平时吃饭也好,吃馒头也好,总是精神奕奕,胃口大佳。

但这半个月来,他却连清粥都咽不下去。

他只是喝酒。

八钱五分一壶的酒也喝,贵得吓死人的陈年旧酿也喝,有时候甚至跑到厨房里。随手抓起一壶白醋也照喝不误。

吕柔情没有劝阻他。

她知道无论怎样劝。

她知道无论怎样劝,都是白费心机。

而且,她自己的心情,也许比八腿猫更恶劣。

吕柔情并不是爱上郎如铁。

自始至终,她一直都只是爱着八腿猫而已。

虽然八腿猫貌不惊人,在外表上和许多方面都不如郎如铁,但吕柔情绝对没有改变过对他的印象。

但吕柔情尊重郎如铁。

她尊重郎如铁,有如她尊重自己的父亲。

她至死也不会忘记,那一次在河北劫杀江湖五君子的时候,若不是郎如铁及时出手相助,她已死在这五个君子的剑下。

江湖五君子不错是君子,可惜却都是伪君子。吕柔情性格坦率,最憎恨的也就是这种徒负虚名的真小人,伪君子。

她已把江湖五君子孤老四打伤,但却无法敌得住其余四人的剑法。

这几个君子不但要杀吕柔情,而且还企图在杀她之前,先用迷药把她迷倒,然后来一套先奸后杀。

江湖五君子本来就是这种卑劣无耻的淫贼,只可惜江湖上的人都懵然不知,还以为他们真的是君子,侠客。

就在吕柔情感到绝望的时候,郎如铁来了。

江湖五君子的迷药没有迷倒吕柔情,却反而把自己迷倒。郎如铁用超过八倍份量的迷药,强自塞进他们的嘴巴里结果他们很快就昏倒,而且以后永远也没有再醒过来。自此之后,郎如铁就成为了女飞盗黑蝙蝠心目中的英雄人物。

海飘的心情当然也很恶劣。

无论郎如铁是否喜欢自己,那是他的事,但海飘已深深恋上他,却是无可置疑的事。

海飘已不止一次要忘记郎如铁,忘记这两个既可爱又可恨的男人。

但她办不到。

她可以忘记许多事,甚至可以忘记自己的生辰,但却无法忘记郎如铁。

郎如铁毕竟还没有成亲,而她也是云英未嫁。

又有谁能说海飘是错了?

有谁能?

整整十五天没有看见郎如铁,也没有任何有关于郎如铁的消息。

八腿猫快要醉死了。

吕柔情憔悴碍无精打采。

海飘想郎如铁,想得心碎,肠断。

她本是一个很倔强的女孩子,要他刻骨铭心的记住一个人,很难,要她忘记一个忘也忘不了的人,更难。

没有人看见她流泪。

她的泪,在白天吞到肚子里,在晚上湿透了软棉棉的枕头。

相思……

她相思的人,是不是已经死了?

他们已渐渐变得更消极,更绝望。

但就在他们感到最消极,最绝望的时候,雪城中突然传来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郎如铁没有死,而且还在雪梅楼包下了观雪庭。

他们几乎是用一种拼命的速度赶回雪城的。

郎如铁果然还没有死。

他包下了昔日秦大官人最喜欢的观雪庭,静静的坐在一张椅子上,观赏着开得很茂盛的梅花。

不见了十五天的郎如铁,风采依然,唯一不同的,就是他脸色略见苍白,而他的英雄枪也不在腰间。

英雄枪在海飘的手里。

英难枪又在物归原主。

郎如铁从海飘的手中接过这一杆枪,终于不禁发出一声唏嘘长叹。

他忽然轻抚着海飘的头发。

“你瘦了点点。”

海飘颔首:“你也是一样”

郎如铁眼睛里露出温暖的光芒,接着道:“我还能活着见到你们,实在是一种可遇不可求的运气。”

吕柔情忍不住道:“你曾受伤?”

郎如铁点头。

吕柔情又问:“很严重?”

郎如铁苦笑一声:“那时候我最少有已半个身子踏进了鬼门关。”

海飘眨动着清澈明亮的睛睛,情深的道:“但你没有死你是不该在这个时候死的。”

郎如铁又是一阵苦笑。

海飘的说话,骤然听来似乎有点稚气,但却带着一种浓厚的感情,就像是一根柔软的带子,紧紧把郎如铁缠绕着。

郎如铁并不是个呆子。

海飘对他的感情,他何尝不明白。

他知道自己早已很喜欢海飘,但也仅能达到“喜欢”二宇而已。

他的心里,早已有了白盈盈。

除了白盈盈,又有谁能令他变得像个呆子?

海飘也不能。

最少,现在还不能。

至于将来的事,又有谁能逆料?

与郎如铁再度相逢,八腿猫的心情豁然开朗,轻松得简直可以在半空中飞翔。

他把一封信交回给郎如铁。

这是郎如铁与秦大官人决斗前,亲手交给八腿猫的。

当时郎如铁曾对他说:“我若战死,这封信就交给海小姐。”

结果,郎如铁虽然失了踪,连英雄枪也遗留下来,但却于法证实他已阵亡。

他既是生死未卜,八腿猫也就一直把这封信保存着。

现在,这封信当然应该原封不动交回给郎如铁。

但郎如铁没有接下。

他却对八腿猫说:“把它送给海小姐吧。”

海飘一楞。

这封信究竟写着些什么?居然会由八腿猫交给郎如铁,但郎如铁又要把它转送给自己?

她不明白其中的缘故。

事实上,她不明白的事实在太多,即使是她自己的身世也是完全不知道……

(八)

信笺内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密麻麻写满一大堆蝇头般的大小细字,令人一眼望去,烦透了。

但海飘却不能不看。

她已经知道这张纸条是谁写的。

这不是郎如铁的笔迹,而是霍十三刀的字。

字体歪歪曲曲的,就像是一个初学书写的小孩子写上去的。

霍十三刀当然不是个小孩子。

但海飘却体谅这一点,因为当霍十三刀书写这张纸条的时候,他的双手已断。

他用的是一双制作巧妙的钢手。

钢手的制作虽然巧妙,但书写起来,自然不及原来有血有肉的一双手。

但这张纸条上写的,却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故事?

纸条上的字,海飘终于全部看完了。

这张纸条,写的竟然是海飘的身世。

海飘的手不禁发抖,纸条上的字,实在使她难以置信。

她本来觉得霍十三刀的说话很可信,但这张纸条上所写的故事,却令她无法接受。

霍十三刀写道:“海三爷根本就不是海飘的父亲,而且还把海飘的母亲折磨惨死。”这是多么令人心悸的字句?

霍十三刀又说……“海飘的亲生父亲,就是刘孤零。”

这一点,更令海飘难以置信。还有霍十三刀说……

“侮飘的母亲许碧翎,本与刘孤零青梅竹马,但却为海三爷垂涎其美色,终于把她劫走。”

当海三爷劫走许碧翎的时候,她已怀孕,生下来的女婴就是海飘。

纸条上又说:“孔大妈可以证实一切。”

纸条上的字句很紊乱,但大概的意思海飘都看得很明白。

“这都是谎话!他是存心诬蔑!”海飘很生气!

但郎如铁却摇头!

他说:“空穴来风,当非无因,你冷静一点,不妨想想当日在洞仙堡内,海堡主为什么不由分说就要追杀刘孤零?

海飘道:“他们也许有仇,但……”

“不错,他们的确有着很深的仇恨,”郎如铁叹道:

“海堡主是想灭口,他恐怕刘孤零找你相认,把当年的事都说了出来。”

海飘道:“只说刘孤零早已娶妻,而且还有一个做贼的女儿。”

郎如铁道:“这一点你说的不错,这个女儿也就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

海飘频频摇头。

“你们都在撒谎,我爹绝不会是刘孤零,我爹是海堡主。”

郎如铁叹道:“这种事本来就很难令你相信,但霍十三刀是江湖上罕见的硬汉,他宁愿自断双臂也不肯失信于人,倘若说他故意捏造事实,我也是无法相信。”

海飘沉默着。

她想了想,终于咬牙道:“我要回海星堡。”

“找孔大妈?”

“不错。”

“你相信孔大妈的话?”

“我不知道,但在我心目中,她总比霍先生的话可信。”

久违了海星堡,又再重现在的海飘的眼前。

海星堡,这是她的家也是她丧失了十八年自由生活的地方。

海小姐回来,当然是海星堡的一件大事。

海三爷很高兴,下令设盛筵庆祝。

这一天,海星堡很热闹,不少人大醉狂歌,平时严肃沉寂的气氛巳化为肆无忌惮的欢乐。

因为海三爷下了一道命令……

“谁不喜欢,就重罚谁。”

海三爷一向令出如山,但这一个命令乃最令人兴奋。

在这一天晚上,人皆尽欢,连孔大妈也不例外。

孔大妈平时很少喝酒。

但这—天晚上,她已喝了两壶女儿红了。

海飘一直都暗中留意着她。

她发觉她表面看来很高兴,其实心里却是心事重重。

海飘也是个女人,女人总是比较容易了解女人的心情的。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很好的机会,悄悄的把孔大妈带到一个小花园里。

孔大妈忽然抱着海飘。

“你长大了。”

“嗯……”

“自从你离开这里之后,海堡主一直忧忧不乐,他老人家……”

海飘忽然掩住了孔大妈的嘴巴。

孔大妈一怔。

海飘问道:“你知不知道一个的名字?”

“谁的名字?”

海飘沉默了很久,才咬牙一字一字的说道:“刘孤零”。

听见了“刘孤零”这三个字,孔大妈忽然有一种晕眩的感觉。

她的脸色本来因为喝酒而很红润,但刹那间已变成一片铁青。

她突然用一种严厉的声音对海飘说:“你在外面听到了什么疯言疯语?”

海飘的脸色也变了,她只不过是提起刘孤零这三个字,就已令到孔大妈大为紧张,显见其中果然大有跷蹊。

她毫不放松道:“你认识刘孤零?”

孔大妈断然否认。

“我不认识什么刘孤零。”

海飘上上下下看了她几眼,忽然脸上淌着泪珠。

“你一定知道刘孤零是谁,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孔大妈依然不肯承认。

海飘生气了。

她忽然拔出飞星剑,冷冷道:“你若不说,今天我就死在你的面前!”

…………………………………………………………………………………………………

曹若冰《英雄枪·美人血》第十九章 灭 口

(一)

剑锋晶莹。

泪也晶莹。

海飘已流泪,海飘已准备流血。

孔大妈脸色大变,急夺剑。

在四位大妈之中,孔大妈空手入白刃的功夫,堪称出神入化。

她身手依然矫捷,空手入白刃的功夫还是和以前般潇洒漂亮。

但海飘已非昔日的海飘。

以前她的武功不如孔大妈,但寒暑一易,她的武功已远胜从前。

孔大妈连扑三招,尽皆扑空。

她连海飘的衣角都沾不着。

剑锋寒芒仍在闪耀。

海飘冷冷的道:“你若不告诉我一切,我就死!”

她的说话并不是用来吓人的。

孔大妈是亲眼看着海飘长大的人,海飘那种倔强,固执的脾气,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两人在相峙着。过了很久,孔大妈终于长长叹了口气,道:“你把剑收回。”

“你肯说?”

“我说。”

孔大妈的目光遥注在远方,她的脸色极其沉重。

她说,“这件事你知道了多少。”

海飘道:“虽不算多,也不算少。”

孔大妈沉声道:“海堡主待你可算不薄,你是他的命根……”

说到这里,黑暗之中突然闪过七道寒芒。

孔大妈急闪。

她闪过了六道寒芒,但却无法闪开最后一枝毒针。

海飘大惊。

暗算孔大妈的人,身形肥胖,但轻功之高,却令人惊

海飘己知道这人是谁。

但孔大妈背心中了毒针,她已无暇追拿凶手。

孔大妈脸色急变。

海飘立刻出手把她十八处穴道封住,防止毒气攻心。

但这枝毒针剧毒无比,孔大妈已有口难言。

她突然以口咬指。

指尖要冒血。

冒出来的血竟然巳变成灰黑之色。

她在自己的衣衫上写了两个宇,这两个字是:“香香”。

当她写这两个字的时候,人已气绝毕命。

海飘把写着“香香”两个血字的布割下,毁掉,然后就去找方团。

当她找到方团的时候,他正和海星堡的几个守卫拼酒。

方团酒量不错,几个守卫都已被灌得七荤八素,(奇*书*网。整*理*提*供)其中更有一人忍不住口吐黄箭。

方团大笑,道:“吴老六,你的酒量果然不错,来来来旧酒吐尽再来新酒,俺与你再喝三百杯。”

那吴老六挺着微微向外凸出的小腹,道:“今夜不醉无归,就算再喝干杯,万杯又何妨?”

他果然举杯又喝。

喝醉了的人,反而往往最不醉。

他喝,方团也喝。

但方团的杯子忽然“波”,的一声碎裂,瓷杯碎片散落如雨。

方团吃了一惊。

他看见了一把冰冷的剑,剑尖正抵在他的脖子上。

他的酒意最少惊醒了一大半。

吴老六却犹在梦中,居然卷起衣袖,大喝道:“你是那里来的娘子?竟然敢管我们喝酒?”他实在是醉了。

但他千不该万不该,绝不该用这种说话来骂海飘。

海飘没有理会他。

这种事若在从前,她一定会大动肝火,但现在她要找的人不是这个醉鬼而是方团。

她不理会,方团可没有放过他。

虽然他仍然在海飘剑尖威胁下,但他仍然能出手对付吴老六。

“你太放肆,该杀!”

一声该杀,吴老六的身子突然像是断线风筝般,倒飞数丈之外。

当他再勉强抬头的时候,赫然发觉全身已陷于虚脱的状态。

他的酒意终于醒了—点点,但却很快又进入另一个世界。

他就此归登极乐世界,死得糊里糊涂,死得不明不白。

这是小人物的悲哀。

谁叫他生下来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呢?

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但有时候努力未必就能成功,还得靠一点运气。

吴老六是个很勤力,办任何事都很认真的人。

然而,那又如何呢?

方团“教训”吴老六,海飘根本视如不见。

她无动于衷。

她的剑仍然指着方团的脖子。

她忽然冷冷说道:“你杀了人,居然还能若无其事的喝酒,真是了不起。”

她这些话可说是毫无意义。

武林之中,不知有多少视杀人如家常便饭的人,杀了人喝喝酒,又有什么了不起之处?

方团却说:“我承认曾经杀人,但那已是很久以前的事。”

“很久”海飘冷冷一笑:“究竟多久?”

“大概有好几个月了……”

“你这信口雌黄的本领,大概比五步断魂针还要高明得多。”

“五步断魂针?”方团一凛“那是蜀中唐门的独门暗器。”

海飘冷冷一笑。

“在你的身上,还有多少?”

“没有!”方团摇头不迭:“我没有这种暗器,除了唐门弟子之外……”

“住口!”海飘叱道。

方团果然乖乖住口。

平时,他在海星堡威风凛凛,谁也不敢轻易得罪他。

但在海飘面前,他仿佛已变成了一只被驯服了的豹子。

海飘冷冷一笑,又道:“把五步断魂针交出来,饶你不死。”

方团苦笑。

“属下身上并无这种暗器,又如何能交出来?”

海飘忽然舞起剑花。

剑尖就在他的鼻尖前晃来晃去。

但方团还是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突听一人冷喝道:“飘儿,你休得无礼。”

海飘的脸已扭曲。

冷喝的人是她的父亲,也是海星堡的主人海三爷。

(二)

海三爷就站在她身后还不足三尺的地方。

海飘没有回头,她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在边个时候崩溃下来。

海三爷虽然就在她身边只有三尺,但海飘却觉得自己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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