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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枪·美人血-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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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枪身经百战,郎如铁亦然。

虽然郎如铁的年纪并不老,但他的江湖经验却绝不比父亲稍逊。

武功的优劣,与江湖经验的深浅,在一场生死决战中,往往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高手相争,武功绝对不是判决胜负生死的唯一条件。

在江湖上,往往不乏高手败在高手的先例。

就算彼此的武功相距有一段颇大的距离,但武功轻较差者倘若能占天时,地利,人和的其中某一两种因素,他就有机会可以一举歼灭强敌。

曾三是老江湖,也是一个老牌杀手。

他的武功虽然不算是顶尖儿的脚色,但却能屡杀强手。

在杀手行业中,他占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曾三估计对手的武功,永远高估一线以至两线。

他从来都没有轻视过任何一个对手。

有一次,他只不过去杀一个屠夫,而这个屠夫的武功只是江湖上第四五流的脚色,但曾三居然化了半年的工夫去调查这个人的来龙去脉。

他的雇主甚不满意。

催主再三雇促曾三下手!

但曾三却连睬都懒得睬他。

雇主一怒之下,另聘更有名气的杀手去对付这个屠户。

但那杀手还没有闯进屠夫住的房子,就已给人乱刀分尸,斩杀于天阶之下。

雇主又惊又怒,再聘更有名气,武功更高的杀手去对付这个屠户,但这杀手的遭遇更惨,连脑袋都给屠户拿去喂狗。

雇主惊出一身冷汗,再去找曾三。

曾三冷冷的对他说:“你不必找我,我既已收下了杀人订金,就绝不会退订,也不会不履行杀人的任务,你走罢。”

雇主怔住。

曾三又冷冷的告诉他一件事:“这个宰猪的混蛋,一直都在装疯扮傻,其实他的武功,远在你所聘的杀手之上,我也同样不是他的敌手。”

雇主的脸色发白,半晌还说不出一个字。

曾三最后说:“三个月之内,他不死,我死!”

过了八十六天之后,曾三带着十三道伤痕去找这个雇主。

那时候,他简直就象是从猪血锅里捞上来的。

但他身上的血并非是猪血,而是他自己体内流出来的血。

其中也有一点点是那屠户的血。

“你要我杀的人,他已死了。”曾三是来索取杀人酬金的。

雇主大为感动,甘愿付给曾三双倍酬劳。

但曾三拒绝了。

虽然他是个杀手,是一个为金钱而卖命的人,但他绝不滥取雇主的一分一毫。

这是他的规矩。

虽然这规矩是他订下来的,他本不必遵守。

但他若连自己订下来的规矩都不能遵守,那么他早已死在屠夫的手下!

曾三就是这么样的人。

他有冷酷的一面,同时也有演戏的天才。

他绝不呆板,尤其是为了要把猎物乖乖伏在自己脚下的时候,他的鬼主意简直比十八岁的小狐狸精还多。

他现在要杀的并不是屠户,而是一个比屠户还更莫测高深的郎如铁。

他要制造有利自己的环境才下手。

曾三的情绪很集中,他是一心一意为杀郎如铁而来的。

但郎如铁的情绪并不稳定。

尤其是当他听见白盈盈已死在逍遥公子莫少涛掌下的时候,他简直变成了一个呆子。

曾三当然了解郎如铁的心情。

在这个时候突然出手,曾三最少有九分以上的把握,可以把郎如铁当场击毙。

寒芒骤闪,突如其来的一击,已把郎如铁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他已变成瓮中之鳖,网中之鱼。

可是,曾三却忘记了一件事。

鱼儿虽在网中,但仍然会有漏网的机会。

鳖虽在瓮中,但无论是谁的手伸进去,都难免会被狠狠的咬一口。

曾三没有低估郎如铁的潜力,但郎如铁潜在的力量,却还是出乎曾三意料之外。

郎如铁不但“漏网”,而且还“反咬他一口”。

曾三第二把暗器已扣在手,那是三十六颗见血封喉的莲子。

但毒莲子没有发出,只是从他的手隙中,象是泥沙般漏了出手。

郎如铁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道:“你不是逍遥公子莫少涛。”

曾三凄然问道:“你见过他,你认识他?”

“莫少涛早已死了。”

“他已死了?”

“不错。”郎如铁的声音很冰冷:“他在八个月前死在一个人的枪下,如果我没有看错人,你就是曾三!”

曾三面色惨然,突然抚摸着小腹上的枪尖。

“就是这一杆英雄枪杀死莫少涛的?”英雄枪原来竟已洞穿过他的肠脏!

“正是这一杆英雄枪!”

飕!

英雄枪拔出,曾三腹部血流如注。

他带着惊诧与绝望的表情,颓然仆倒在地上。

郎如铁半垂着脸,目中露出一丝悲哀的神色。

他并不是在猫哭老鼠,而是有着兔死狐悲的感受。

曾三是个杀手,也是今江湖人。

郎如铁虽然不是杀手,但却也是江湖人。

尽管他们之间有很多地方不相同,但有一点却是绝对没有分别的,那就是血。

最高尚的人,和最卑下的人,他们的血都没有什么分别。

今天曾三流血。

今天曾三倒下。

但明天呢?

又有谁敢保证,明天自己是否也会流那么多的血,是否也会象曾三一样的倒下去?

刹那间,郎如铁有点疲倦的感觉。

杀曾三看来只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又有谁知道郎如铁已把自己最大的潜力都豁了出去?

就在郎如铁陷入沉思的时候,八腿猫忽然大叫道:“糟糕,海飘小姐刚才好象很不高兴,现在却连影子都不见了。”

郎如铁从沉思中惊醒。

“她走了?”

“八成准是走了。”

“海飘!海飘……”

就在这一天的黄昏,海飘离开了郎如铁。

郎如铁没有得罪她,但她不快乐。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当郎如铁听见白盈盈已死掉的时候,脸上那种迹近乎呆子的表情。

她是海飘,海星堡的海小姐,她不是白盈盈,并不是郎如铁刻骨难忘的女人。

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留着?

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长大了,不但长大,而且还很成熟。

她要忘掉郎如铁。

永远永远的忘掉郎如铁!

北武林第一大美人海飘被掳走的消息,不但已在北武林传扬,而且连江南以外的武林人物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这是轰动江湖的一件大事。

想不到海三爷也居然会给人捋虎须。

郎如铁的名字,在武林中更加响亮。

一个人的名字越响亮,他的烦恼往往也会越多。

尤其是人在江湖,树大招风,势所难免。

海三爷悬赏十万两寻找海飘。

接着,他又再悬赏十万两,要捉拿郎如铁,而且生死不论。

近十年来,江湖上屡屡发生惊人巨变,但最引人瞩目的,却还是这一次郎如铁掳去海飘的事。

不少自负武功高强的江湖人,连日兼程北上。

他们共有两个大目标。

第一个目标:找寻海小姐。

第二个目标:杀郎如铁!

这些日子以来,不少人心中都存有这种希望:“二十万两一起弄到手!”

倘若退而求其次——“十万两倒也不错。”

但却很少人想过,这二十万两若是容易赚取,早已有人赚去!

夜深沉。

海王厅内火光熊熊,海三爷坐在四盆炉火的中央,浑身冒汗。

虽然海飘被掳,他的情绪非常恶劣,但他仍然不断苦练内家真气,以求在武功上获得更大的进展。

只见他双掌虚引向上,四盆炉火的火光也随而向上,甚至连灼热的炭块也激飞起来。

这是他苦练了十五年,直到现在才冲破第六层境界的“大悲九重劲”。

大悲九重劲是从佛门秘学大悲神掌,经过去芜存精,大加修改才汇变而成的一套内功掌法。

大悲神掌本已是佛门绝艺,但居然有人敢把这套掌法加以修改,这人莫非是疯子不成?

不错,这人就叫“疯子”。

“疯子”是一百三十年前,武林十大高手的顶尖人物,他行动怪异,衣着色彩缤纷,行事荒诞不经,但却嗜武如狂,而且在武功上有极大的成就。

他在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练成大悲神掌。

大悲神掌是一套看似简易,其实则精深博大,绝不容易参透的佛门奇学,不少佛门高僧苦熬了数十年,仍然未能把这一套掌法参悟透澈。

但这疯子却是一个天才疯子。

他二十岁就凭着这一套掌法,屡战强敌,而且屡战屡胜。

但到了他三十三岁那年,他终于遇到了一个劲敌。

这个劲敌就是在二百年前就已成名江湖的黑煞老魔范星。

那时候范星已九十多岁,但仍然精神充沛,武功比六七十岁的时候更厉害更老辣。

疯子初时念在对方已九十多岁高龄,没有全力与对手周旋。那知范星年事虽高,但他的地狱黑煞掌竟是越使越狠辣,终于在一百招之内,就把疯子打得爬着回去。

范星是黑道上的老魔头,倘若他年轻二三十岁,一定不肯放过疯子的。

但他已九十多岁,虽然武功更精进,但心中的杀气已是大为减弱。

他没有杀疯子,还叫疯子练好武功,再来找自己报仇。

疯子甩掉牙齿和血,发誓报此仇。

在此十年之后,他不断苦苦研究。

他研究的是怎样把大悲神掌加以修改,使它变成一种更厉害的掌法。

当他的朋友知道这件事之后,不禁摇头叹息。

他们无话可说,而且就算他们把自己的意见说出,疯子也绝对不会接受。

大悲神掌是佛门绝学,这个疯子又能把它修改成怎样呢?

可是,世事难料。

这个疯子在十年后又去找范星。

范星已年逾一百,但仍然和十年前一样。

他武功也没有半点退化。

可是,这一仗他输了。

他并不是败在大悲神掌之下,而是败给疯子十年潜修,终于修改成功的大悲九重劲!

(四)

疯子比不上范星长寿,他只活到九十八岁。

疯子死后,大悲九重劲也在人间消失了。

谁也不知道,疯子虽然死了,但他在九十七岁那一年。

足足花了大半载的时光,把大悲九重劲的招式和练功心诀,刻在一支铜鼎之上。

现在,这一支铜鼎已落在海三爷的手上。

海三爷本来已是江湖上屈指可数的绝顶高手,而现在再加上大悲九重劲,更是如虎添翼。

正当他准备休息的时候,海王厅外有人求见。

求见海三爷的是两个人。

他们依足江湖规矩,投上拜帖。

拜帖上的两个名字,第一个是方团,第二个是屠涤天。

海三爷眉头一皱。

他把拜帖投在火炉中。

然后,他对传上拜帖的卫士道:“传孔香香。”

孔大妈是四大妈之中最漂亮的一个。

她年轻的时候必然是个大美人。

孔大妈有一个妹妹,她就是孔香香。

孔香香来了。

海三爷坐在那张太师椅上,淡淡的道:“我想喝酒。”

孔香香立刻就去烫酒。

她烫酒的手法很仔细,也很缓慢,就和她姐姐孔大妈的手法一模一样,这种看来既简单又轻易的工作,在她的手中最少要花费半个时辰。

海三爷悠闲地坐在椅上,直到酒烫热了,他就慢慢的斟,慢慢的喝。

孔香香忽然道:“堡主,厅外好象有两个人正在等你的接见。”

海三爷半闭着眼睛,呷了一口酒才道:“且让他们慢慢的等。”

孔香香又道:“堡主,你很烦闷?”

海三爷道:“你呢?”

孔香香蹙眉一叹道:“自从小姐出了事……”

海三爷叹了口气道:“她不算出了事,儿女大了,总是要出外面闯一闯的。”

孔香香道:“她当初被郎如铁强行掳走的时候,你岂非万分焦急的?怎么现在反而一点也不担心?”

海三爷道:“谁说不担心?”

他把杯中的酒一仰而尽,叹道:“但现在就算我担心得要发疯,那又怎样?”

孔香香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姓郎的小子也未免大猖狂了,你简直完全没有把海星堡放在眼内?”

海三爷的瞳孔忽然收缩,冷冷道:“他一定会后悔,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二十万两杀一个人,已足以把江湖上一半以上的高手引到此地。”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又道:“我要看他还能逃得多远,活得多久?”

孔香香点点头,缓缓道:“最重要的还是小姐能安全回来……”

海三爷闭目沉思,没有再说话。

渐渐地,他好象已在椅上睡着了觉。

孔香香没有惊动他。她也坐在另一张椅子上。

到最后,孔香香居然也睡着了。

孔香香虽然是个很傲慢的女人,但在海三爷面前,她却很随和。

不但随和,而且还很随便。

海三爷和孔香香好象完全忘记了海王厅外。还有两个叫方团和屠涤天的人正在等待着海堡主的接见。

直到海三爷再度张开眼睛的时候,居然已是黎明!

每逢清晨时分,海三爷总是喜欢捧着一壶烫热的酒,坐在海王厅中央的那张太师椅上面自斟自食。

但这一天清晨,他没有喝烫热的酒。

昨夜烫热的酒,早已变成冰冷。

他把剩下来的酒喝个清光,觉得味道也很不错。

孔香香也醒了。海三爷忽然问她:“你曾否听过方团和屠涤天的名字?”

孔香香摇摇头道:“没听说过。”

海三爷沉默了良久,忽然传令:“叫大胡进来见我。”

孔香香道:“鲁舵主这个人的脾气不大好。”

海三爷道:“我知道。”

孔香香道:“堡主传见鲁舵主,当心他会和外面的两个人发生冲突。”

海三爷淡淡一笑,目注着她的脸庞:“你很聪明,本座的意思,就是要鲁舵主跟这两个人打一场大架。”

孔香香问道:“你要试一试他们的武功?”

海三爷道:“不是试一试,而是把他们杀掉。”

孔香香道:“堡主跟他们有过节?”

海三爷道:“没有。”

孔香香道:“他们得罪了你?”

海三爷道:“也没有。”

海三爷他冷冷一笑,接道:“他们竟敢在海王厅外等候整个晚上还不离去,就凭这一点已该死有余。”

孔香香道:“但假如鲁大胡不是他们的对手呢?”

海三爷的脸色忽然缓和下来。

他微微一笑道:“假若鲁大胡败了,本座就接见他们。”

鲁大胡是海星堡十二分舵舵主中,脾气最暴躁的一个。

他本是金陵分舵的舵主。

但自从海飘被掳走之后,他已被调回海星堡,加强随卫的力量。

他刚接到海三爷传召的命令,立刻就赶到海王厅。

但在海王厅外,却有两个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鲁大胡脸色一沉,叱道,“你们是谁?竟敢在这里拦住我的去路。”。

拦阻他去路的两个,一个是很胖的中年人,而另一个却身如竹竿,面色焦黄如蜡,死气沉沉的样子。

那肥胖的中年人淡淡一笑。

他指着身旁又高又瘦的汉子道:“他叫屠涤天,我是方团。”

鲁大胡冷笑:“我不认识你们。”

方团哈哈一笑。

他发笑的时候,脸颊上的肥肉不停颤动。

他那样子就像是嘴里御着两只大鸡蛋。

他一面笑一面说:“你虽然不认识我们,但我们却认识你。”

屠涤天忽然一了口,他的声音比青蛙鸣叫声还更难听,你叫鲁大胡,是海星堡分舵的舵主。

鲁大胡冷笑着:“在金陵,除了瞎子之外,谁都认识我。

你们常到金陵?”

方团道:“现在不是谈这种事的时候,你已非要去见海堡主的?”

“不错。”鲁大胡沉声叱道:“你们滚开!”

“我们绝不会走的。”

方团接着又淡淡道:“你可知道,海三刚刚下了一道什么命令?”

鲁大胡道:“堡主命令我去见他。”

方团摇摇头。

“不是这点。”他微笑着道:“他刚才命令我们把你打出去!”

鲁大胡怒道:“胡说!”

突听一人沉浑的声音自海王厅内传出:“他们说的都是实话,本座要见你,但你却要先闯过他们这一关。

鲁大胡脸色骤变,因为那是海三爷的声音。

海三爷的声音又缓缓说道:“这几年来,你在金陵的生活过得怎样?”

鲁大胡恭声道:“属下很好。”

海三爷冷冷道:“当然很好,听说金陵的好酒,你至少喝掉了一半、而最冶艳动人的名妓,你也全都见识过了。”

鲁大胡更是脸色大变,急道:“堡主切莫误听谣言……”

他向来不擅辞令,说到这里已是又急又乱,再也说不下去。

海三爷疾喝道:“不必废话,只要你能击败这两位朋友,本座可饶你一次!”

鲁胡不敢怠慢,背上的厚背金刀已然出鞘。

方团悠悠一笑。

接着,他对屠涤天道:“他这把刀很重,就算是螃蟹也会给它压死。”

屠涤天道:“只有一种螃蟹不会给这把刀压死。”

方团眨了眨眼睛,问道:“是那一种啊?”

屠涤天道:“那是长着一把大胡子的螃蟹,虽然这把刀很重,但这只螃蟹却整天把它背着,一点也不觉得笨重累赘。”

方团大笑:“不错,你若要我背着这种笨重的武器,我倒宁愿天天去挑三百桶大粪!”

鲁大胡怒火中烧,那里还忍耐得住,大喝道:“今天你们两个都要变成刀下肉酱!”

沉重的金刀卷起一股猛风,疾劈方团的胸膛。

屠涤天却连看都懒得看,居然背负着手,站了开去。

方团怪笑一声:“有胡子的螃蟹果然比没有胡子的螃蟹厉害。”

屠涤天淡淡说道:“这还不简单?把螃蟹的胡子一根一根拔掉,他就厉害不起来了。”

方团摇头道:“这不行。”

屠涤天道:“怎么不行?莫非昨夜没有睡觉,连拔胡子的本事都没有了?”

方团道:“不是这个缘故,常言道打狗还看主人脸,拔胡子太令人难堪了。”

屠涤天点点头道:“也有道理,既然如此,把他的穴道点住,让他既不能行动,又不能骂人,也就算了。”

方团嘿嘿一笑:“这倒便宜了他!”

这两个来历不明的怪客,你一言我一语的,尤其是方团,他全身上下都已被鲁大胡的厚背金刀笼罩着,但他却仍然悠闲地与屠涤天谈话,就当作这把刀是纸糊的一样。

鲁大胡虽已完全采取主动,占尽攻势,但却越攻越是心惊胆战。

他的气力逐渐减弱,虽是严寒天气之下,却也大汗淋漓,狼狈到了极点。

方团一直都没有还手,直到他一出手的时候,鲁大胡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凝结如冰。

他全身最少有十八处穴道,几乎是在同一刹那间被方团点住的。

鲁大胡全身不能动弹,象是一具木偶般,甚至连骂人的说话也骂不出口。

就在同时,海王厅内又传来了海三爷的声音:“名师出高徒,果然不错。”

屠涤天仍然背负双手站在那里道:“海堡主,在下已站了一夜,有点累了。”

海三爷大笑。“两位既已感觉疲累,何不进来坐下,歇一歇脚?”

方团,屠涤天同时大声道:“多谢堡主!”

鲁大胡仍然呆立在原处,目送着这两个神秘的客人,昂然步入海王厅中。

当方团,屠涤天两人步入海王厅的时候,孔香香已奉命退下。

孔香香离开海王厅后,她第一件要办的事,就是把鲁大胡所有的穴道解开。

鲁大胡惊魂未定,孔香香对他说:“把你的穴道解开,是海堡主的意思。”

鲁大胡忙道:“属下一向知道,堡主绝不肯让我们受苦。”

孔香香嫣然一笑。

“海三爷是菩萨心肠,怎会让你受苦啊。”

鲁大胡道:“属下知道……”

孔香香微微一笑,道:“天气这么冷,这里的风又这么大,你还是回去好好休息,海三爷绝不会怪你的。”

鲁大胡道:“现在是属下当值的时候,绝不能休息。”

孔香香笑了笑,道:“这也难怪,这里又不是金陵,要偷懒也得看看什么地方啊。”

鲁大胡苦笑道:“你说笑了。”

孔香香忽然向他抛了一个媚眼:“谁说我跟你说笑?”

鲁大胡给这个媚眼抛得有点昏了,他居然冲口而出,笑道:“你是否看中了我啊。”

孔香香笑眯眯的说:“你很壮。”

鲁大胡一挺胸膛,道:“你没有看错,我……”

“不必吹牛了。”孔香香娇笑道,道:“你先回去洗个澡,今天晚上……”

鲁大胡眉开眼笑,他的手居然伸出去摸孔香香的大腿。

孔香香没有逃避。

她不但没有逃避,而且还更靠近鲁大胡。

鲁大胡本来就是个色魔,他驻守在金陵的时候,已不知淫辱过多少妇女。

他在她的腿上狠狠的捏上一把,浑身的骨头都酥软了。

孔香香咕咕一笑,骂道:“死相!”

鲁大胡更是大乐。

男人本来就是天生的贱骨头,女人骂一句“死相”,简直比猴子学吹烟还更过瘾。

她也在他的腰上捏了一把。鲁大胡哈哈一笑,色胆包天,居然双手揽抱孔香香。

但孔香香却像一条灵活的鲤鱼,在他的右肋下溜了出去。

鲁大胡翻身再扑。

这一次,孔香香不再溜了,她索性来—个投怀送抱。

他们居然在海王厅外拥抱。

但他们很快就分开。当他们分开之后孔香香的媚笑不见了。

鲁大胡脸上那种色胆包天的表情也不见了。

他的身上,仍然带着孔香香亲近他时留下的体香。

除此之外,孔香香还在他的心房上留了一件礼物。

那是一把名贵,精致小巧的银匕首!

鲁大胡虽然是个粗人,但他很风流。

也许他的风流,其实就是下流,但有一件事却值得他永远骄傲。

他死得很风流,他是给一个美丽的女人“抱死”的。

…………………………………………………………………………………………………

曹若冰《英雄枪·美人血》第 十 章 交易

(一)

方团太胖,一张椅子他坐不下。要两张椅子并在一起,才免强可以承载着他的身子。屠涤天却太瘦,一张椅子他只坐了一半。

海三爷坐在这两个人的面前,一双精明冷酷的眼睛仿佛同时盯在他们两人的身上。

方团的武功他已见识过。

这人虽然太胖,但出手却快如闪电。

他的武功深浅如何,并不能从刚才那一战立下判决。

刚才那一战,根本不能算是“战”。

鲁大胡初时虽然“占尽攻势”,但实际上一开始动手就已处处为人所牵制,这种“攻势”若能克敌致胜,那才怪诞。怪诞一词出自何经何典,是否奇怪荒诞之意?有待稽考。

在海星堡,除了海三爷之外,能否有人敌得过方团,实在是大有疑问的事。

还有屠涤天,虽然他完全没有动过手,但是他的武功又是否及得上方团,奇Qīsūu。сom书甚至是否能胜过方团呢?

他们坐了很久,也沉默了很久。

虽然他们的外貌完全不同,但他们却是同一类型的人。

若不是同一类型的人,坐在这种沉默的气氛里,一定会感到浑身不自在,甚至有如坐针毡的感觉。

他们仿佛不是人,而是三尊没有感情的,没有生命的、也没有快乐和悲伤的石雕像。

日渐西移,已届正午。

他们还是没有动,脸上也没有不耐烦的神色。

他们之间,谁会最先移动身子?谁会最先开口说话?

日已偏西。

海三爷忽然咳嗽两声,从椅上站起。

他的目光转移到厅外半空中的一朵白云,然后缓缓的说道:“你们很有耐性,不但能站立着等侯一夜,也能枯坐着大半天。”

方团和屠涤天也同时站起。

方团透了口气,道:“要干大事,不但要有勇气,而且还必须能够忍耐。”

海三爷淡淡道:“世间上真正有勇气的人不多,真正有耐性的人更少。”

方团道:“我们两者兼备。”

“那很好。”

“什么很好?”

“两位武功高强,而且胆色过人,又够耐性,还有什么事不能办得到?”

海三爷背对着他们,淡淡的接道:“虽然现在江湖上还没有人知道你们这两个人,但只要你们出去闯一两年,说不定将来半边中原都是你们的。”

方团忽然跪下,沉声道:“我们不想建功立业,就算有人把整个天下送给我们,我们也并不稀罕。”

海三爷霍然转身,瞪目道:“好大的口气!”

方团仍然跪着。

屠涤天却道:“这不是大口气,是事实。”

海三爷眉头一皱:“你们是有求于本座?”

方团道:“是有求于海堡主。”

海三爷道:“两位既不重名,亦不重利,夫复何求?”

屠涤天道:“求命!”

“求命?求谁的命?”

“我们只求取掉两个人的性命,死而无怨。”

“第一个是谁?”

“强秦帮主!”

“第二个又是谁?”

“郎如铁!”

海三爷怔住。

“两位求我,就是要本座协助你们,杀强秦帮帮主与郎如铁?”

“你必须协助我们,因为我们也在协助你。”屠涤天缓缓地说道:“你岂非也十分想这两个人死?”

海三爷脸上忽然变得木无表情。

他忽然挥了挥手,淡淡道:“你们走罢。”

方团以首叩地,大声道:“三爷,求你念在先师的面上,让我们……”

海三爷脸色一变:“什么,你们的师父……”

屠涤天冷冷道:“他已死了。”

海三爷道:“是病死的?”

“不”。方团忽然泪流满面,嘶声道:“他是给秦贼暗算七刀而死的!”

海三爷长长的吐了口气,过了很久才道:“想不到昔年名震南七北六十三省的魔刀老祖,竟然会给秦贼暗算身亡。”

方团道:“这笔帐,这段仇,只有我们齐心合力,才有索还血债的希望。”

海三爷点点头。

他不能不同意方团的说话。

他仿佛又已陷入沉思之中。

又再过了很久,海三爷才道:“秦贼杀你师,固然其罪该诛,但郎如铁又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两位?

屠涤天忽然长叹了一声,良久才道:“他杀了方杀!”

海三爷眼中发出了光。

“方杀跟你有什么关系。”

屠涤天没有回答。

回答这—个问题的人是方团。

他仍然跪在地上,一双眼睛血丝暴现,充满了仇恨怨毒之色。

他告诉海三爷,说:“方杀是我的儿子,唯—的儿子!”

海三爷又再次怔住。

他从来都没有想到,秦大官人的第一号杀手,原来竟是方团的儿子!

海三爷与方团,屠涤天这一顿谈话。

堪称“长谈”之至。

其实他们每个人的说话都不多,他们之中没有任何一人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所以,与其说是“长谈”。

不如称为“慢谈”更为贴切。

他们每说一句话,都是慢吞吞的,而每隔一句话之后,又往往“齐齐沉默许久”,隔了一段时间之后才说出另一句话。

这种‘慢谈’不是“漫谈”,不习惯如此“慢谈”的人,就算不闷死也会给活活饿死。

但这三个并非寻常人。

他们是非凡的。

也许有人会觉得这种“非凡人物”的举动,实在令人喷饭。

但无论喷饭也好,喷粥也好,你都不能否认,他们的确是非凡的人。

他们花费了一昼一夜的时间,又站又坐,又谈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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