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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莲一现动千颜-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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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掌朝桌面重重一拍,凤翔霍然起身,登时吓得厅内所有的人噤若寒蝉。“白玉京,你欺人太甚!姓典的妖女,本王早晚……”
清脆一响,杯盘破裂的声音,众人抬头头去,就见二皇子握碎了手中的酒杯,两目,闪烁着寒光。
从昨日傍晚起至今晨,小小一座连州城内,几乎所有富豪私人粮仓都被搬空了,典从莲还怕有没扫出来的,特地命人再查一遍,确保一滴不漏。
既有粮米,自然是立刻煮粥赈民。连州守立刻增设五个粥场,一日两顿,做到粥插筷子不倒,毛巾裹着不渗;粮花团子要手拿着都能吃,这样子那些帮忙运粮的灾民们都十分满意,毕竟这次官府真的有做点实事了。而且当头骑马的还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青莲仙子,果然长得就是个下凡天仙救苦救难的样子,大家对这个也都觉得很满意。
尤其人家小仙女还很温柔很细心的带领城里所有医馆的大夫给他们有病的看病,没病的预防,虽然那些大夫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朴实的百姓们在很艰难的条件下还是对上天和皇朝抱有希望,幸好他们是不知道代表皇朝的二皇子正坐在汤家厢房咒骂他们,而贵族的代表白玉京正在提着刚弄到手的金丝雀逗玩。
马车出连州城南大门,顶着暴雨,沿着河道往上流而去,约莫半个时辰的路程便到了决堤之处附近。
果然这场豪雨造成河面暴涨,挟带中、上游的上石泥沙滚滚而下,不过一夜之间,洪水升高过岸,冲毁岸上堤防,将两旁的农地屋舍尽数席卷。周围百姓们根本不及收拾家当,忙携家带眷撤到地势较高之所或连州城内暂避水灾。
“风大哥,咱们到了吗?”马车的灰布帘内,伸出一只素手,那沙哑的嗓音轻问,随即,一张雪容探出,任暴雨击落在她颊上。
坐在前头驾车的连州城二捕头封勇贞低叹了声,侧过脸,眼中净是劝阻之意--
“是到了,只是马车还得往坡上再行个三里路,那儿地势高。莲小姐,这是十分危险啊,你不如还是回去吧!”大个子一边御马,一边大声吼道。
坐玉车中受着颠簸之苦的正是没告知白玉京和沉鱼一声,就从城里出来的小莲,只因为听到那里还有许多的灾民,他们舍不得自己的家园,而且也没地方好去。想了很久,小莲还是决定把他们带到城内,而城中能说上话的各自有各自的事情做,她就让封捕头带她过来看看。顺便她也想看看决堤的程度。
“不怕的。”她也很怕很想走的,只是良心实在不安得很啊。一想起当年大洪水之时,国中军队士兵抗洪场面的壮烈,她就觉得只要有点能力,就一定得帮上忙才是。
这次带来的米粮就有三大马车,由封勇贞驾车护送,还有两车保暖衣物则由其他捕快负责,就跟在他们粮车的后面。至于小莲这个“不速之客”,娇娇弱弱的样子,又是安南王白玉京的贵客,执意跟来,封勇贞实在是头痛得很。
由于是上坡的路,颠得厉害,小莲扶着一旁的横栏,暗叹自己命苦:已经是两天一夜没合过眼,尽在大雨下做事,大伞除了保住她的头发,从脸到脚,哪里不是湿的?用沉鱼话就叫自找罪受。
想着想着不由悲从中来,她从小就是很能照顾自己和别人的,可是那到底还是在一个很方便的文明社会,现在算什么?独自走三步还不安全,没有人保护的话随时会被砍死,而她居然还敢去打劫?佛祖保佑,她是在劫富济贫,那些东西可半点没贪。想着想着又想到这要在之前,明目张胆入室抢劫,立马判你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是死刑,像她这样带着大批人马,明刀明枪,估计死刑是逃不了的了,不知道白玉京能帮她顶多少?不对呀,人家攀上高干子弟都是去享福的,到了她这怎么还心甘情愿为他去犯罪,是不是哪里搞错了?想得头晕,她也就眯着眼养养神,实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马车又行三刻,坡地已变得平缓许多,那里有许多临时搭建的板屋和帐篷错落着,就围在一口井的周边。见封捕头的马车抵达,几名汉子迎过来,与封捕头说了几句,便帮忙卸下米粮等物。
“秋总捕头率士兵还有一些百姓正在全力封堵决口,目前那堤岸上的决口还有近十丈宽,河水外泻得很凶!”封勇贞给大家介绍了一下,便领着典从莲往高处走去,指点她看向河边决堤之处。
“现在看来,要封住决口大约还需要四天的时间。总捕头在这里已经好几天没合过眼,可是上面一直没有派下援兵,他又一直担心城内,幸好有安南王爷下令富户乐输赈灾。”说到乐输,封勇贞也有点不自在,毕竟他在汤家夫人的尖叫声中搬运粮食也是大使力气的。
不用他指点,小莲一望下去便可见长长一排以沙包堆积起来的临时堤坝,上千人在那忙碌围堵,十七骨的大伞也遮不住倾盆大雨,何况那些人们最多只是戴着斗笠蓑衣。
人在大自然面前其实是十分渺小的。
小莲紧紧的盯着汹涌的清江水,转身就往帐篷处走。“我去那边帮忙。”
夫诸乱人世(下)
典从莲孤身一人和不相熟捕头“私奔”到城外,听到消息赶回府衙的沉鱼气得差点把手中抱着的小娃娃捏死,幸好被初月眼明手快抢先一步抱走了。而小王爷白玉京则沉着一张俊脸,食指一直慢慢的有节奏的敲着桌面。
那沉鱼握了几次小拳,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把憋了一肚子的气怒一字一句的吐出,“八、婆、事、妈、吃、饱、撑、着。”
“去城外也好,凤翔的暗卫到底不敢离他太远。”白玉京细细查看连州城内外地图,一边调派人手保持粥场的秩序,只有那双微抖的小手透出他的火气。
“光天化日,他还想暗杀不成?”沉鱼嗤了一声,小小的脸上满布不屑,但手中的长剑已经放回鞘中,清灵双目之中闪过嗜血光芒。
“他已经出手了。”白玉京召过沈应麟,“你去。”
“可是王爷你……”沈应麟皱眉,他的任务只是保护小主上的安全,“如果二皇子他……”
“大哥就来了。”红衣少年收回视线,目光放在初月手中的孩子上,“他要是真这么鲁莽,他就不是凤翔了。”
“我也去。”沉鱼站起身,朝白玉京说:“你看好那个娃娃,姐姐的事不劳你操心了。”
白玉京对上他,旁边的初月只觉得忽然被一股骇人的杀气慑得本能退后一步!看看两个小孩子,周围的空气之中好似有两只无形的雄狮在恶狠狠地龇牙咧嘴,隐隐传来无声狮吼,轰得是地动山摇,初月也是见过大阵仗的,只是怎么也不敢靠近他们。
两个小孩就这么对峙着,初月想想,毕竟小莲不在这里,真要打起来,只怕不好收拾,自然他们是保护白玉京,可是沉鱼受伤,小莲不会罢休的,更不要说最最护短记仇的独孤家。就大着胆说:“莲小姐在外辛苦,二位要是在这里打架,只怕她会很生气哦!”
顿时骇人的杀气再度铺天盖地而来!而这回是直接冲着她来的,仿佛两只雄狮在向她怒吼,连小娃娃都感到压力而大声哭叫。初月实在是脚软的跑不动了,不然现在早躲回房里了。
突然那两股压力几乎是同时就撤得烟消云散,空气中的狮吼仿佛只是她的幻觉(本来就是幻觉啊),初月只觉得天下太平,甚至还能听到小鸟欢叫,花香隐隐。
那边白玉京拉起沉鱼的小手,“你都烧得这么重了,还跑出去,你姐姐知道了还不心疼死。还不如留在府衙养好身体,等她回来。”
“不过是一点小病,哪里用这么麻烦?白哥哥太担心了。”沉鱼甜甜的笑道,虽然他是觉得眼前有点昏,但这样的病痛他是不放在眼里的。
初月见两人哥哥来弟弟去的,好像多友爱一样,不禁跟沈应麟面面相觑,搓了搓手臂。
小莲的身份在这些灾民眼中是十分尊贵的贵族小姐,又是传说的天女下凡,自然被当成搪瓷娃娃一样对待,一点重活也不让她做。可是她又哪里是闲得下来的性子,更不要说不远之处的士兵百姓还在拼命。于是她尽量帮忙搬东西,派粮煮粥,分送衣物。再和村长商量全部撤到城内的事情。
约莫一个时辰,派粮的帐篷前大排起长龙,七、八只大镬冒着团团白烟,白粥滚烫,小莲和几名大汉正忙着替众人盛舀,边张声提点要百姓们小心粥烫。“来来来,慢慢来,大伙儿都有粥吃,这几味酱菜,将就用些。都打起精神来,等天好了,大家再来整顿家园--老伯,您的粥盛满啦,小心烫呀,下一位--”
正值此际,忽然听到不远之处的大喊声:“援兵到了。”
果然暴雨之中,一队长长的人马向此前进,风雨中旗帜颓靡,但仍能看出那大大的木牌上显眼的“白”字,冤家路窄,竟是白家军队。
小莲有点想躲起来,想想又没什么好怕的。毕竟白家并没有下令追捕她,而且她现在也算是为白家做事啊!
擦了擦脸,再理理头发整整衣裳,把自己弄得能见人了,小莲就和村长还有秋总捕头秋言真迎向来军。
军队浩浩荡荡,尤其在这关口,只觉得是天降神兵,威武不凡。当头一匹黄褐色的骏马疾驰而至,马背上的男子容貌极俊,虽是大雨如注,一柄大伞之下,却能保持一身干爽,小莲没看出什么,秋言真却知道此人内力深厚。只见他高大挺直,双肩宽阔,而五官虽俊美却严峻,一对厉眸更是神俊精采,教人望而生敬。
那对眼……好像在哪里见过?小莲又不合时宜的走神了。
那人翻身下马,笔直朝秋言真步去,“言真,情况还好吧?”
“不好。”秋言真直摇头。指向河堤,“已尽力而为,只怕堵不住。你来了有多少人?”
“五千。”忽然那人又转向小莲,俊目含柔,“莲小姐,又见面了!在下白玉祎,不知道小姐可还记得?”
仿佛轰的一声,小莲的脸暴红,她死死的瞪着对方,咬着牙,几乎要碎了齿,“原来是你!你居然会是白家的大公子?”
她,典从莲,自诩温柔典雅,不管放在哪个时代都有自信做一个淑女模板,断然不敢有负父亲取名的希望,但她此生已有一人难以原谅,就是眼前的白玉祎,对她而言白玉祎罪恶滔天,她只恨不得把他拆了,用骨头去烧火,拿血肉去喂狼。
总算她还记得河边忙碌的人们,眨眨眼,眼中弥漫的血雾慢慢散去,算账的机会还有很多,不急于一时。藏于袖中的小匕首一点一点的缩回去,那还是白玉京从皇帝那里得的赏赐,说是担心她的安全,特地送她防身的。她从来在康依宝那里得了多少好东西,只是对其他人的好意总要婉拒,只为了不欠太多人情,只是好说歹说白玉京就是不依她,没想到这匕首还是有用得上的时候。
“白公子,清江沿岸数百里,此处决堤最严重,还要劳烦白家军了。”
“小姐放心,若道清江水果亡连州城,除非白家子弟尽亡。”
留下这么一句豪气干云,小莲虽然一心厌他恨他,倒也克制不住自己佩服向往心动。不久沈应麟就赶到了,向大公子请过安后就一直跟随小莲保护他。因为是保护自己的家园,又有贵族的公子大官和小姐跟着同甘共苦,所以当地的青壮年修堤的劲头更是很足。更别说添了白家军五千子弟,工程确实快了很多。而白玉祎的行事倒也慢慢让小莲改观,他主要在河堤上指挥帮忙,甚至亲抬沙包,而小莲则自告奋勇负担起安抚灾民的工作。不过三天,堤上已经井井有条,小莲也可以歇口气,便来到堤上看看,只见众人热火朝天,轻伤不下火线。几乎没有她可以插足的地方。亲临现场到底和在电视上看到的感觉是不一样。
领着一群人抬来一桶又一桶的姜汤,小莲亲自舀了一碗递给白玉祎。软声道:“这是刚煮好的姜汤。你又淋雨又吹风的,喝点姜汤驱驱寒气。”
这几天白玉祎吃住都在堤上,而小莲明显不待见他,他也不自讨没趣。现在她来示好,白玉祎心底还是有点疑惑的。只是觉得这个女孩子并没有毒害他的意思,也就接了过来,低下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轻声言谢,便一口饮下。
小莲很满意。她温婉的偏着头看着他,微微笑着。她想这个主意想了好久,她又不敢下毒害人,更别说白玉祎身负重任,想来想去只好在他的姜汤里下猛料,呵呵呵呵呵……注意,要克制。
白玉祎哪里会尝不出来那铺天盖地而来的胡椒味,只是看小莲那么欢喜的样子,还是一口喝下了。只要她能开心点,这么点小事他还是能迁就的。
他倒是毫不犹豫一口喝下,只是小莲偏偏是那种软心肠的烂好人,见他面色痛苦,心还是软了,更别说明知道他这几日吃住和普通百姓士兵一样,并无半点油水,心下稍有几分愧疚。看左右无人,便拿出几个鸡蛋饼,悄悄塞给他,“别让人看见了,吃一点吧。”
小莲倒是专门为他做的鸡蛋饼,在船上就听白玉京说了好多他大哥的事情,知道他也是顶娇贵的,想着他要是肯喝下加了料的姜汤,就给他开个小灶,不然就给其他人吃。
她只是单纯的以为给他特别待遇不好,并没有想到白玉祎本身就是特权分子,别说几个鸡蛋饼,就是把仅剩的那几只鸡给他煮点汤都是可以的。而白家练兵从来都是同甘共苦,白家的将领哪个吃不得苦,白玉祎虽然娇贵,倒也不至于像白玉京需要特别厨师,他上战场照样能吃狼肉喝马血。他见小莲悄悄给他吃的,只觉得这个女孩不怪那么多人喜欢她,唐九眼高于顶,千里护送,白玉京目中无人,偏偏对她倾心不已,就连与她一面之缘的皇太子和三老太爷都说她是个有灵气的女孩儿。
捏了捏那烙饼,香气不掩焦气,还有那烙饼的硬度几乎是立刻使他想到藤甲兵的护命藤甲,他觉得这小姑娘是不是还在整他。硬着头皮在小莲期艾的目光中,他咬下第一口,感觉好像听到牙齿崩裂的声音。
小莲非常满意,虽然浪费不少珍贵的材料,但她毕竟做出了不是烧烤而人类能吃的食物了。
忽然白玉祎把饼放入怀中,抱起她轻轻往后一送,小莲就稳稳落在远处地面上,白玉祎已经跑远,暴雨中传来他的声音:“回高处去。”
小莲慢半拍的听到上游隐隐有隆隆声传来,好似闷雷滚动一般,面色一变,又听人大呼:“汛峰来了,大家挡着!”只这几个字的工夫,河水之中已然连起波浪。堤坝下众人拧成一股,拼命运沙包。只听隆隆之声愈来愈近,河中混浊的浪头已经打到堤岸上来,风亦大起,将种下的树连根摇动,上游已隐隐可见一条白线,如海浪潮头般滚来,声势惊人。秋言真眼见浪来,面色大变,咬了咬牙,吼道:“所有人撤!”
所谓军令如山,秋言真本是白家军出身,白家子弟只得听令,而其他人自然也是顾惜性命,这堤未必保不住,只是目下真是非撤不可了。
而小莲真是想哭都哭不出来,她清清楚楚记得白玉京说过,他大哥根本不会水的。牙一咬,脚一跺,拼命往白玉祎离去的方向奔去。“见死不救,岂是我典家家风!”
正好撞上领人撤退的秋言真,他哪里会让人去送死,便抓着她的衣袖拦着她,“做什么去?送死吗?”
小莲也没看清是什么人,一把甩开道:“白玉祎去了上游,他不会水,我得去看着他。”
“乱弹琴,白兄弟不会水,怎敢来此护堤?”
哪里还有空解释,小莲使出小擒拿手,艰难地甩开秋言真,“顾不得了,麻烦你告诉沈应麟我会照顾自己的。”说着就跑了。
对于她的仁义和愚勇,秋言真也没空感慨了,毕竟他还得看顾这数千人还有高处的百姓。“只盼你活着回来。”
小莲的脚程哪里及得上武术高手白玉祎,幸好路上看见他那匹大马,那马儿也颇通灵性,载着她直追主人而去。毕竟是大雨之中,白玉祎脚程受阻,很快就让她们追上了。
白玉祎不禁大怒,他有心保护这个女孩,偏偏她不懂事,任意妄为。却不知道她也是经过一番思想挣扎,痛下决心,冒着可能会死的危险来救他的。只当她是任性少年,奇。сom书到底此刻也来不及送走,只想着待会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她才是。
看他气怒,小莲也没力气解释什么,只是紧紧抓着他的衣裳,“我们,一起。”
这四个字却更烧旺白玉祎的怒火,他对典从莲有好感,他相信她是知道的。何况她确实值得他的敬重保护。只是小莲对他有很深的心结他更是知道,她现在说这话什么意思,他难道还需要心仪女子的同情?
小莲哪里会想到那么多,现在是生死关头吔!
白玉祎压下怒火,他生就俊朗,只是太过严肃,又小莲对他本有心结,何尝欣赏。他温声对她说道:“我要在上游破口决堤,很危险,你待会儿千万保护自己,找个安全点的地方。”
她很想知道,这个时候有哪个地方还算安全的,还有决堤,为什么要在这里,这里的石堤是条石所建,十分牢固,一时如何能决?还不如下游本就有个破口。
“上游决堤,下游堤坝的压力就能缓解。上游虽有二皇子的屯田二百里,只是河工算过,在那里开堤泄洪,清江河水夹泥带沙,且流且淤,淹不了五十里,无害大局。还能冲成一道天然堤坝,为朝廷省下一笔银钱。而下游一段都是悬河,一旦溃堤,只怕连州城也没了。”
白玉祎的解释让小莲怕得抖了一下,而随着他的手指指向,她看到堤上一排老树,对了,所谓老树盘根,树根想必是深入堤坝,那么树倒堤坝自然也松,到时非垮不可。“你有没有工具?”
“你还是回去吧!”想着那危险,一向坚毅的白玉祎不禁想反悔,又见小莲为了赶来见他,连大伞都弄丢了,此时暴雨打得她浑身发抖。便把手中之伞递给她,又想重施故技,不料小莲一把打开他的手,跳上马道:“你别小瞧了我,我跟你去!”
说着便把手伸向白玉祎。不待他坐稳就打马飞奔,沿河飞驰,耳听到水声愈响,河水中浊浪滔天,不少地方已经打到堤坝之外,果然树倒之处已经有些松动。小莲浑身发抖,除了雨水寒侵,也有对天灾的害怕。她的马术精湛,对马儿告了声罪,手下不住鞭马,片刻便驰出数十里,那里的堤坝已然不甚牢固,条石渐少而泥土渐多。
白玉祎指着前方道:“听河工说前面一处间堤坝时尚未完全筑好,有一处小半是草袋装了泥沙堆起来的。左右并无村庄,决了那里也是不怕。”
小莲顺他手指处看去,果然如此。两人匆匆跳下马来,白玉祎跳上堤坝便开始狂扒石头草袋。小莲慢了一步,看他在那里扒着,浪头已经将要打到他脚边。大声喊道:“这样太慢!”四处张望却不见有什么东西可作助力,想了想便卸下她的保命包包。
这可是防水材料做的,小莲一身落汤鸡似的,背包里面依然干爽无比。“我的好宝宝,我的好沉鱼,这次真多亏你们了。”
眼看天边那条白线渐近,小莲急忙叫回白玉祎,两人急忙跑上高处,小莲扔出一枚即使在现代也很有技术含量的炸弹,因为还是处于试验阶段,沉鱼也不敢给威力太大的,只给她一枚小小炸弹防身。不过因为它还是能炸开,堤坝小小松动一点,洪水便自缝隙中渗出,冲击得堤坝更加松动,不一会儿,河水疾冲而出。
巨浪声震耳欲聋,白玉祎抱起小莲,没命往高处奔逃。只听身后轰然巨响,小莲回头一看,堤坝已然在颤动,如同薄纸所做,笈笈可危。忽然她一声尖利的大叫,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指前方:“那是什么东西?”只见一个小小孩子瘦骨嶙峋,正吃力地往高处走,显是听见水声,往高处避水。
白玉祎低声吼道:“怎么还有人在?”
此刻的小莲反应极快,她跳下白玉祎的怀抱,冲向那个小孩,忽然感觉一股大力紧紧拉住她,她回头一看,白玉祎很明显的表示出不愿意去救那个孩子。
此时水声已极大,小莲只顾用力挣脱,“你放开,放开。”
“不许去。”白玉祎怎么肯让她去送死,都什么时候了。
小莲瞪着他,“我不能良心不安的过一辈子,你放开我。快,汛峰来了。”
这个时候白玉祎如果一定要拦着她,只怕小莲会怨他一辈子。“我去。”
小莲跟在他身后追去,“你回来,你不会水的。你回来啊1”
此时后面一声炸响,堤坝已然溃决,大水如同万马奔腾,直冲下来。白玉祎背起那小孩,拉着追来的小莲一同拔脚狂奔。只是他们哪里跑得过那滔滔洪水?转眼水已淹到脚下,再跑几步,水便过膝,接着过腰及胸,更加举步维艰。白玉祎又背着一个人,脚下已经有点打晃,小莲自然知道他不会水,紧紧拉着他,恨声说道:“再闹啊!”
连泅带涉,小莲尽全力把小孩送到一颗根深叶茂的大树之上,那树因长在土坡上,看那水再高也淹不上它。那孩子虽瘦,对于十四岁的小莲来说分量还是有的。小莲看那孩子虽眼带惊惧,倒也不哭不闹,十分欣慰,一边交代他水退之后带他到城中找亲人,一边安慰他。
让白玉祎把小孩放在枝杈间,小莲紧紧抱着树身,白玉祎要弯身来拉时,水已没顶,忽然一个浪头打过来,将她冲开了去,白玉祎心中慌乱,竟做出他此生最危险的一个决定,即使很多年以后他回想起来,还是有几分后怕。他一头扎进水里,向小莲游去。
暗枭刺安南(上)
沉鱼当场就把一个比他还高的大花瓶举起砸烂,白玉京手中的毛笔差点扔向伴他多年,忠心耿耿的沈应麟,“那你还回来干什么?”口气阴冷森寒,显是暴怒在心。
初月虽有心想为未婚夫辩护,又哪里敢开这个口,只好跪下,软言道:“大少爷武艺高强,莲小姐吉人天相,定能安然归来。”。
“哼!”沉鱼抬起一张大椅子重重摔下,又四处梭巡趁手之物。“她哪里用我们担心?她命大得很,哪里管得了她?”这下他看上白玉京的桌案,直走过去,就扔那笔架。
“我去找他们。”
白玉京也不管进化成破坏狂的沉鱼少爷,披上大衣就往外走。
沉鱼想想也跟上去,哪里能让他抢了头功。只是他受了寒正发高烧,刚才听到消息又暴怒的乱使力气,砸东砸西,现在眼前一片黑暗,头痛欲裂,连站都站不直。初月忙扶住他,劝道:“沉少现在去,只会病上加病,又哪里是莲小姐乐见的?”
晃了晃头,沉鱼决定还是回房躺着好了,他现在可还是个病人,自己的身体自己要顾惜。何况典从莲那家伙当年曾一举勇夺青少年游泳大赛的第五名,应该不会溺死的。靠着初月,他慢慢往回走,忽然想起,会游泳的不一定会救人,他的资料里面可没有说那个笨蛋有拿过什么救生员的奖。
“我还是去看看。”
说是这么说,但他已经走不动了,因为初月在他颈后重重一敲,他带病在身虚弱之际,对这个大姐姐的戒心下降了不少,自然被人一举得手。
初月只是一片好意,哪里想到会跟沉鱼结下好大梁子。当日小莲点他的睡穴,他刚醒之际就气得想杀人,后来一桩桩一件件的给他姐姐添麻烦挂黑锅,正是为当日暗算而起。初月于相府中地位不同一般,艺高胆大,也想不到她前半辈子没怕过什么人,后半辈子竟然每天都要看黄历才能出门,阿弥陀佛。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且说白玉京领着大批人马避开水流寻找他的大哥和未婚妻。
当时沈应麟拼命追上小莲他们,寻了好久才在漆黑夜色中发现待在大树上许久的小孩子,听得小孩说起才知道两人早已被水冲走半天,等他排除万难的赶回来时,天色已微亮,水势稍小,而白玉京派出许多船只寻人,也没几个船夫敢出船。白玉京见一直找不到人,毅然决定亲自出马,沈应麟苦劝不听,只好随他一起。
早有小船在堤旁等候,一踏上去就左摇右晃,沈应麟见他面色惨白,忙道:“王爷,还是……”
“我要去。我哥和小莲在等我。”白玉京压下心中惊惧,咬着下唇,沉声道:“走。”
有四个士兵奋力划浆,舟行颇快,不一会便远离岸边。虽雨势稍小,但水流迅猛,船身颠簸起伏,象是随时都有可能会被浪潮倾覆。如此危险,白玉京心中的念头却愈坚定——
我要找到她!我一定要找到她!
当时水流湍急,典从莲尚可自保,白玉祎倒已经喝了好几口水。小莲将他的头托出水面,大声喊道:“放松身体,放松下来,不要乱动。”浪头一个接一个打过来,她就是水性再好,也没能耐带着一个大男人逆流游回那树上去,只好随波逐流,极力保持两人不沉下去。载沉载浮之间,那树和小孩子已经看不到了。沉沉浮浮于这大水之中一夜下来,两人不知喝了多少口水,只是小莲始终没有放开过抓住白玉祎的手。
白玉祎在陆上是英雄好汉,在水里可比不上她小小一个弱女子,早已是昏晕过去。这样也好,小莲还不用怕他乱挣乱动。虽是黑夜之中,还是让她发现一处浮物颇多之地,便死死攀紧,一路扫开垃圾,总算让她找到地面搁浅。
小莲弄醒白玉祎,两人往高处土坡仰面躺下,大口大口的喘气。
四顾茫茫,白玉祎心内微悸,他是大家公子,但也是行伍出身,固然悍不畏死,但想想若无小莲,只怕已变了一具惨白肿胀的浮尸。而那少女却是不惊不惧,若无其事,此时此刻还在梳理长发,仿佛这茫茫大水不过是她大小姐的牛奶浴盆,站起来便能跨出去一般。
从第一次听到清莲仙子这个称号,他就知道这个年纪轻轻刚出江湖的少女貌出众、挟奇技、怀仁义,心中已有好感,而初次见面还有那场大战让他知道典从莲有小聪明更有大智慧,他真正十分欣赏她,想着等手头事了便向她求亲。而美丽的花儿总会吸引有心人,金家少主金无意江湖扬言娶妻当娶清莲仙,白家主母收到初月报告白玉京欲迎她为王妃的消息。这些消息都让他烦心,只是并不急躁,他也是眼高于顶,当时也没有非卿不娶之意。直到这个小姑娘竟敢冒生命危险前来救他,只因为知道他不会水。
他知道,他一生所要寻觅的珍宝已经找到,这是一个即使站在皇帝身边也绝不会逊色的女子。而且也许她已经太超过他的期望。
正躺着梳理头发的少女是一点气质都不剩的赖在泥地之上,浑身脏污,可是如果她知道旁边那位贵族青年的想法,只怕第一反应就是跳起来摆出一副温柔典雅、从容自矜的模样来唬人,只是她怎么可能知道呢,而且她也没有半点力气了。
夜色朦胧,雨水还在拼命打下,两人不敢久待,只好互相扶持找能避雨之处。
武侠小说里,即使侠士落难,也从不用担心睡觉的问题,困了就睡在荒山野岭的破庙里。可是那根本就是骗人的,这世上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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