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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清莲-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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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抿下一口酒。又夹了颗花生丢嘴里嚼了嚼,“东府敬大伯出家的事情,你知道的吧?”
林翰不明白贾琏为什么又说到了贾敬,不过还是点了点头,顺着这话头儿接了下去,“好像是听我娘亲说过一回。听说是敬大伯父突然迷上了炼丹。便辞了官,跑到铁槛寺里出了家。做了道士。”
贾琏嗤的笑了一声出来,丹凤眼一横,“这话,不过是东府的人对外打着的幌子罢了。敬大伯父的官儿做的好好的,听说那年考评还不错,再熬个两年升迁也是有可能的。这时候,敬大伯父突然辞官出家?嘁——”
林翰听了这话,也觉得纳闷了,“听二表哥这话,这里头难道还有什么说法不成?”
虽说两人是在一间小包间里,贾琏还是左右张望了一眼,这才凑近了林翰小声说道:“这话,我只告诉你一个人知道。”
林翰眼见着贾琏原本那张俊俏的小白脸给他自己挤眉弄眼毁的全没了形象,险些没能忍住,直接笑出声儿来。
“有一回,我去东府找蓉哥儿,在东府大门口那里正好遇见珍大哥哥送一个少年人出门,两人之间的举止瞧着是极亲热的。我原先也没当这是一回事儿。你也知道珍大哥哥那个人的,最是荤素不忌的一个人,只要是那模样俊俏,能叫他瞧得上眼的,也不管是香的还是臭的,无不是往自个儿床上拉……”许是想到了林家的家风家教,贾琏稍显尴尬的轻咳了两声,方又接着道:“后来还是蓉哥儿偷偷告诉我的,说那少年是内务府包衣世家魏家的老七,叫魏清泰的。……听说,那事儿后来叫敬大伯父知道了,还拿着家法把珍大哥哥给狠打了一顿……再后来没多久,东府里头就传了消息出来,说是敬大伯父身子不好了,那段时间还把四妹妹也接回去了……等着敬大伯父身子稍好些了,便辞了官,丢下了一家子的老小,自个儿跑铁槛寺里头出了家做了道士……这还不算,自打四妹妹从东府回来之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我听你凤嫂子说,四妹妹如今绫罗绸缎也不穿了,金钗玉环也不戴了,屋子里所有的古董陈设也被四妹妹叫人给收了起来,连床上的被褥都换了素麻布的。整个人就住在那么个雪窟似的的屋子里,见天儿的只抱着本佛经和木鱼,在那里吃斋念佛的……”
“……这些事儿闹出来之后,我只当敬大伯父是叫珍大哥哥的荒唐给气狠了,这才出了家的。……就连四妹妹,我也只当她是小女孩闹脾气,跟珍大哥哥呕上气了,这才嚷嚷着要剃头做姑子去的……前几日步军衙门逮人,把那魏家一家子老小全都给拘起来了,没几日,又抓了穆特图家和白家两家子人……我这才觉着敬大伯父出家这事儿不简单,只怕不是为了珍大哥哥跟人结契兄契弟的荒唐事儿……”
“这事儿,你没跟大舅舅说?”林翰一脸的平静,只挑着眉梢儿问道,不过心里却是怪叫着哎哟喂,魏清泰啊,名人她爹啊……贾珍这人倒是真会挑人玩儿啊。
贾琏摇了摇头,“我虽是担心东府那头会因着珍大哥哥跟那个魏清泰之间有所瓜葛而被攀扯进去,可这事儿说到底我自个儿还没闹明白呢。跟我爹说?怎么说啊——万一珍大哥哥跟着那个魏清泰不是那种关系呢?或者说,要是敬大伯父不是因为珍大哥哥的关系才出家的呢?……我这么没凭没据的把话往我爹跟前儿一说,等着我爹查清楚了,那些都是子虚乌有的事儿,我爹非把我的腿给打折了不可……”
贾琏只要一想起自家老爹两眼一瞪冷冷瞅过来的样子,浑身上下九情不自禁的哆嗦了两下,只见他死命摇着头,嘴里喃喃道:“不成不成,这事儿打死也不能说给我爹知道……”
林翰沉吟了片刻,缓缓道:“这事儿,你不告诉大舅舅怕是不成的。就像你自个儿刚刚说的,那魏家进了大牢之后,穆特图家和白家跟着就给抓起来了……这里头到底是不是因为魏家的攀咬,咱们这些在外头的人也不是很清楚。不过这时候,你既然已经有了这一层的担忧,无论珍大哥哥和魏清泰之间的事情真不真的,都很应该知会大舅舅一声的。大舅舅在官场有人脉,能打听到事情,总比你自个儿闷在心力头在这里穷担心要有用一些的吧。这个时候,一个弄不好,就是阖族倾祸的时候。咱们宁可小心一些,总不能去拼那个万一吧……”
贾琏心里琢磨了一下,也觉得林翰这话在理,便闷闷的点了点头,一仰脖子喝干了杯子里的酒。
“回头,我也会想法子打听些消息的。劳烦表哥回去好好宽慰宽慰外祖母,外祖母年纪大了,没得到了这会子还没日没夜的为子孙们操心的。”
贾琏感激不已的跟着林翰敬了酒又道了谢,“无论表弟能不能打听到消息,表哥心里都只有谢你的。”
林翰只道举手之劳的事儿罢了,又跟着贾琏一道儿干了杯。
两人心里都存着事儿,便只略略动了几筷子,就各自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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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儿就是跑去找贾赦,把自己心里的担忧和猜测给说了。
出乎贾琏意料的是,贾赦居然没发火,只是拿着那对冷凝的眸子一眼不错的看着他。
贾赦把听完了贾琏的话,有拿着一些事情问了贾琏。但凡贾琏知道的,他都不敢再瞒着,全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了;有那不知道的,贾琏也只老实的回了一声不知道。
☆、291、出首
等着贾赦前前后后的把整件事情全都弄清楚整明白了,方才问道:“这事儿,你先头一直没说,今儿个怎么想起来告诉我了?”
贾琏在那里吭吭唧唧了半天,方才说自己是听了林翰的劝告。
贾赦脸色一冷,哼了一声,斥道:“居然要翰哥儿来教你怎么做事……真是枉你还比着人家痴长了好几岁呢!”
贾琏不安的站在下头,低着头也不敢吱声。
“你这文不成武不就的,也就罢了……”见贾琏这幅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样子,贾赦眉头皱的更紧了,“你倒是给我说说,珍哥儿跟着那个魏清泰有私,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难道说你也经过……”
贾琏给唬得差点儿吊起来,脑袋好一阵子的猛摇,生怕贾赦不相信似的,“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贾琏跟着人谈生意的时候,是去过几次花楼的,却也不过就是逢场作戏罢了。凤姐儿和平儿都是极标致的美人,凤姐儿张扬明艳,平儿温柔小意,花楼里的姐儿虽俏,却也及不上这两人的美丽。贾琏守着家里的两个人,很是看不上外头的那些庸脂俗粉,更遑论那些连女人都不是的小倌儿了。
“……儿子只是听说过……再者,也是蓉哥儿那么说的……”贾琏都快哭了,就知道把这事儿说给老爷子知道,一准儿是这么个下场啊!!!呜呜……
“快些滚吧!你个不长进的东西!”贾赦怒道。“真是看着就叫人忍不住生气的!”
贾琏连忙对着贾赦作了一礼,转过身就准备离开了。
看着贾琏这幅慌手慌脚好似要逃命的架势,贾赦真是越看越有些个气不顺的。想也没想便抬腿一脚踹在了贾琏的屁股上。虽说贾赦这一脚的力道不大,却还是把贾琏给吓得屁股尿流的,当下就手脚并用着的窜出了贾赦的书房。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小跑几步出去的贾琏总觉得自个儿身后传来了一声闷笑声,还隐约听见了一句“逃得倒是快”之类的调侃……
贾琏涨红了一张俊脸,也顾不得去看这是叫谁瞧见了自己的囧样,只跟兔子似的撒腿跑走了。
齐峰憋着一肚子的笑意进到贾赦的书房。“二爷刚刚是叫老虎给咬了吗?再没见过他跑那么快的……”
贾赦脸上早没了适才的怒意,只是笑了笑。“那臭小子就是欠收拾!东府的那些事儿真要是等着他来告诉我,黄花菜都凉了。”
又道:“那小子就是个光长个子不长脑子的!什么事儿都敢瞒着。”
齐峰笑了笑,倒也没接这话茬。他还是有分寸的。自己是贾赦的奶兄不假,贾赦待自己也确实是跟亲兄弟似的。人后从不跟自己摆主子的架子。可是跟着贾赦一道儿数落府里的小主子?呵呵,齐峰还没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脸面。贾赦待他再不同,到底这主仆有别的,该守的礼数自己还是要守的。
贾赦也没再继续绕着贾琏身上说话,转而问齐峰道:“你去东府,珍哥儿可是怎么说的?他到底想清楚了没有?这也已经好些天了,魏家那头已经咬出了白家二房和穆特图家的大房四房……珍哥儿到底还在纠结什么呢?难道他真要等到步军衙门的人上门了,才知道厉害的?”
齐峰也是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只拧着眉正色道:“珍大爷的意思是。他好歹也是贾氏宗族的一族之长,不说庇护族人,为族人谋福利了。叫人知道了他出首告发族人……以后,他还有什么脸面做这个族长呢?”
“他那是脑袋叫驴给踢了吧!”贾赦拍案怒道,“这父子俩的性子真真是一样的,糊涂!”
贾赦气咻咻的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子,“身为族长当庇护族人不假,可也要分清楚个轻重吧?为着那么一两个眼皮子浅的下作东西。却罔顾阖族人的性命前程……这孰轻孰重的,东府的那对父子怎么就都拎不清的呢?”
“敬大哥哥因为不想出首。又违不过自己的良心,便自逐出家……珍哥儿也是个执迷不悟的。他就不为他娘他媳妇和蓉哥儿两口子想想的?真是……”
说着,贾赦阴沉着一张脸,问齐峰道:“那两个害人的东西,你可有叫人盯紧了?”
齐峰点了点头,“陈留和他弟弟盯着呢。”
“嗯。”贾赦踱了两步,抬头道,“我再去劝珍哥儿一次。他要是再这么执迷不悟下去……我也只有试试一回大义灭亲了……总不能把贾家百来口子人全都跟着一道儿填进去的……”
九阿哥照例拿着商量打造家具的事情做幌子来看黛玉,正巧黛玉正在绣一只大婚后要送给九阿哥的荷包。
“听秦桑说,你绣这个都绣了一个下午了。还是快歇歇吧,仔细晚上脖子酸眼睛疼的。”九阿哥自黛玉手里拿过针线,劝道,“到时候你难受的睡不着,我也要跟着难受的睡不着了……”
“娘亲说,这些贴身的东西要自己动手的……”黛玉小脸微微一红,水眸盈盈的看着九阿哥,无奈的笑道,“再说了,我也没像秦桑说的那样,绣了一个下午的,刚刚嫂子还来找我商量陪嫁的事情呢……”
九阿哥笑了笑,“我叫一品楼送来的头面首饰,你可看了?若是不喜欢,只管叫他们重做……”
黛玉像是想到了什么,掩口轻笑了一声,揶揄的睨了九阿哥一眼,“哥哥先头还在我这里抱怨呢,只说你把娘家人的活儿全给揽过去了,哥哥心里头憋屈得慌……”
“他就知足吧。”九阿哥拿起那个半成的荷包瞧着,“想当年你们家还在扬州的时候,我就想把你直接带回来的……好不好的,你总归是我的人。当初若不是情势不由人,早些把你带回来我自己养着,也没什么不是……”
“你快打住吧!”黛玉不依的娇嗔道,心里羞恼的恨不得拿引枕去堵这人的嘴了,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头说的,两人到底还没成亲呢!
眼瞅着黛玉羞恼的快哭了,九阿哥忙打了自己两下,又是赔不是又是说好话的,好不容易才哄得黛玉回转,“再有下次,我可是不依的!”
九阿哥忙点头保证,只道自己再不说这些混话。
两人正闹着呢,就听外头守门的丫头扬声道:“大爷来了。”
黛玉起身迎过去,“哥哥今儿个回来的倒是早。”
林翰跟九阿哥见了礼,自在桌边坐下。
黛玉亲自给林翰倒了一杯清茶,九阿哥很是不满的把黛玉拉回来坐好,只道:“他好大的一个人了,用得着你亲自给他端茶递水的伺候着?丫鬟婆子们都是摆设不成?”
黛玉水眸一横,就要说话呢,却听那头林翰已经呛声了,“你就嫉妒去吧。玉儿便是日后嫁了人,这辈子也都是我林翰的妹妹。她给我端茶递水怎么了?我每年都能用上玉儿给我做的荷包扇套儿呢!”
说着,林翰一个白眼儿翻了过去。
九阿哥给林翰的那副小刁模样给闹得心火乍起,冷笑了一声,道:“以前的也就罢了。日后,玉儿做的东西只能是爷享用了。你嘛,抱你自个儿媳妇去……”
眼瞅着这两人眼神交汇处星火迸射的,黛玉不禁抚额轻叹,心里只腹诽着,九阿哥和自己的这个哥哥上辈子是冤家不成?怎么见一回就掐一回的呢?
“哥哥今儿个回来的这样早,是差事都做完了吗?”黛玉起身换了一个位子,坐到九阿哥和林翰的中间,借以隔断这两人的眼神较量。
被黛玉这一问,林翰总算是想起贾琏托自己打听的那件事儿了。他看着黛玉笑道:“差事什么的,哪有那么容易就做完的。我这里是因为有事儿,急着要找人问问呢。”
说着,林翰抬眼看向九阿哥,却并没有马上开口问话。
九阿哥桃花眼一眯,扭头对着黛玉道:“玉儿去看看小厨房可有什么现成的吃食。这几日,内务府那头的事儿实在是太多了,我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两个豆腐皮儿的包子和一小碗的红稻米粥。”
黛玉虽然明白这是两人要私下里单独说话,可是听九阿哥说自己忙的一天没顾得上吃东西,还是气恼的不行,水眸一瞪,“那些事儿能有多重要啊!叫你连吃饭都顾不得了?以后,叫你身边跟着你出门的人每天都带着些点心。等到了时辰,便是再忙你好歹吃两块点心垫一垫也是好的。总这样子下去,万一要是伤了身子可怎么办呢?”
恼归恼,气归气,黛玉到底还是心里惦记着那人一直没吃什么东西如今正饿着呢,便哼哼了两声,扭身扶着雪雁的手去了小厨房,亲自给九阿哥张罗吃食去了。
等着黛玉走了,林翰又打发走了守在屋里和屋外的那些丫鬟婆子们,这才坐下来跟着九阿哥问起了贾家的事情。
☆、292、添妆之日道惜春
“好不好的,你能给我一句话就行。怎么说那都是我外祖家呢,真要是有什么不好的……我妹妹眼瞅着就要出阁了,真有个什么,我母亲和妹妹的心里怕是都要不舒服了。”林翰把玩着手里的白玉小盏,拧着眉说道。
“……这事儿虽牵连不到我们林家,可我妹妹跟着东府的四妹妹感情是极好的。几个表姐妹里头,也就云妹妹能跟着四妹妹一道儿相提并论的了。东府真的要是不好了,四妹妹只怕也逃不过一个株连……到时候,我妹妹还不得日夜悬心四妹妹的性命前程?……那丫头怕是又要日日哭夜夜哭的了,那个时候,你干看着难道就好受了……”
九阿哥低头想了一下,方道:“这一回步军衙门抓人是为了什么事儿,我还真不能说给你知道。只能说,这一回事关宫里头的贵人……不过,贾家那边你倒是不用再担心什么的了。”
林翰狐疑的看着九阿哥,心道这话说的是个什么意思呢?
九阿哥勾起唇角笑了笑,道:“贾家的那个族长,好像是叫贾珍的,到步军衙门去出首了,告发了族里的两个跟着魏家有勾结的族人……”
(⊙o⊙)啊?!林翰怔住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这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林翰忙问道。
九阿哥垂眸想了想,“好像是今儿个一大早的样子。他自个儿跑到步军衙门那里去的。”
林翰给惊得张着嘴。却发不出丁点儿的声音来。
“怎么,你不知道吗?”九阿哥看着林翰的样子,只觉得不可思议。“难道说,你不是一直在关注着贾家那头的事儿吗?我还道你……”
林翰摇了摇头,忙道:“我哪里有那个空闲儿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东瀛那边儿的事情有多繁杂了。太子虽然说这事儿急不得,我也不敢太拖延的……贾家这事儿还是昨儿个二表哥找到我,我才知道的。二表哥也是自个儿偷偷摸摸找着我的,家里头的大人原是不知道的。还是我叫他务必把这事儿告诉给大舅舅知道的呢……我也是听说外祖母一大把年纪的人了,却还为着这事儿闹得吃不下睡不着的。这才想着找你问问的。要不然,我跟着东府那里头的人又不熟,哪里会有闲情雅致帮着他们奔走打听消息的……我哪儿知道贾珍那人会自个儿跑步军衙门出首啊——”
贾珍那人能干出这大义灭亲的事儿来?林翰真是不敢相信了。虽然只见过贾珍一两回,可在林翰心里头。贾珍那就是不太能拎得清楚的一个人。
“贾珍那人,就是个顽主,我可瞧不出他有啥忠君爱国的觉悟来……你说,他怎么就会干出这种大义灭亲的事情来的呢?”林翰挠了挠头,心里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九阿哥挑了一下眉梢儿,倒是无所谓道:“你若是都不清楚这里头的缘故的话,那我可就更不明白了。许是,有人给他说明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他脑子一个清明就想通了呢?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你刚刚不是还说了。你劝你那个二表哥把事情说给你大舅舅知道的?你大舅舅那个人,我也是听我五哥说起过的,最是个心有决断的人了。他若是知道了贾家东府闹出来的事情。定是使尽了手段也要把贾家给拽出泥淖的……”
林翰垂眸想了想,不禁点了点头,“这……倒是真有可能的。”
九阿哥又道:“不过,你也不要以为事情就这么过了。这一回的事情,实在是事关重大的很。那个贾珍虽然出首了,也不是就可以无事一身轻的。这事儿说起来虽然不至于牵连到贾珍那一家子的老小。到底他是族长呢,还是要负些连带责任的……”
林翰拧着眉。心里兀自琢磨着东府会因着这不能说出口的事儿,给牵连到何种地步,“罚俸吗?”
九阿哥摇了摇头,轻呷了一口清茶,“哪里有那么便宜的?……至少也是要夺爵的。他身为族长,没有管教好自己的族人,只定他一个‘失察’之罪,已经算是好的了。要不是他自个儿跑来出首,等着魏家把他们给攀咬了出来……到了那个时候,可就不只是一个‘失察’的名头就能善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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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出嫁前的添妆这一日,林家来了不少的亲戚故旧,至交好友。
燕子坞里,黛玉的嫁妆箱子被打开来,一个一个挨着个儿的排在院子里,以供宾客们欣赏。
百十来个箱柜妆盒,全是一水儿的上等花梨木做的,描金雕花的;
金玉翡翠、珍珠玛瑙、琉璃蜜蜡、蜀锦云缎、狐裘貂皮、灵芝人参……满满当当的堆放在那些箱子盒子里。有那识货的,在看到头面首饰上的印记时,立刻就双手按着胸口,一口气没提上来,只差一点点就给惊得厥过去了要……
千金阁的物件儿啊!这些头面首饰,可全是千金阁给打造出来的啊!!
好些太太奶奶们,看了黛玉的嫁妆之后,都是一手扶额在心里无限叹息着:这千金阁的首饰啊,真是掷下千金也不过只能得到一件的稀罕物儿。偏偏到了林家格格这里,却跟天桥那里的地摊货一样随处可见,再不稀奇的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叫人忍不住就羡慕嫉妒恨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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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坞的小花厅里,湘云正跟黛玉一处说话。
“这是我原先看书时得来的方子,是用桂花和藕粉做的。我记得你爱吃这些东西,想着今儿个你该是会跟着你婶子过来的,便叫小厨房特意给你做出来这一碟子。尝尝看,可喜欢这味道?”黛玉说着,将一碟子捏成了梅花样式的桂花藕粉糖糕推到了湘云的跟前儿。
“怪道我一进这屋子就闻到了桂花的香气儿呢。”湘云娇笑道。她拈起一块糖糕放进嘴里,忍不住眯起眼,这香香甜甜的味道,可真是叫人恨不得连舌头都跟着一道儿吞进肚子里去,“真是好吃。”
黛玉抿着小嘴笑了笑,“你喜欢便好。”
两人用了茶点,湘云又说了一会子恭喜之类的吉祥话。
“……四妹妹也有东西,托我转交给你。”说着,湘云从翠缕手里接过一个小包裹,递给黛玉。“四妹妹说她身子不好,怕过了病气给你,托我帮她给你道个不是……只说待她日后身子爽利了,再找你一道儿说笑玩耍。”
黛玉听了这话,一时也没开口说什么,只是打开那个小包裹。
包裹里头,是一只绣了缠枝莲花样式的荷包和一本惜春自己画的画册。
“四妹妹她,如今还在外祖母那儿住着吗?”手指摩挲着那个荷包,黛玉轻声问道。
湘云轻轻的“嗯”了一声,“珍大哥哥被夺了爵,府邸也给官府收回去了。好在他们的家产什么的还在,总不至于衣食无着的。老祖宗给了珍大哥哥一个宅子,不是很大,三进罢了。”
“……老祖宗担心四妹妹跟着他们一道儿住着委屈了,便还叫四妹妹住在西府里头。只是,四妹妹的性子……”湘云叹了一声,“林姐姐也是知道她那个人的,原就有些避世的念头,如今真是愈发的不爱跟人说话打交道的了。每回还是我死乞白赖的缠着她,她才肯跟着我说几句话的……”
“西府旁边原有一个栊翠庵,里头只一个叫妙玉的女冠。四妹妹现在经常去那里听那个妙玉说些世事轮回,因果报应之类的,又探讨佛经佛法什么的……听着入画说,四妹妹如今已经开始茹素,不沾荤腥了……”
“家里头,老祖宗、太太、二嫂子、三妹妹都劝过她了,甚至二姐姐都亲自回来见了她一遭……我也是跟着一道儿说干了口水、磨破了嘴皮子,她却只是不听的,仍旧抱着她的木鱼在那里咚咚咚的敲……唉——我真是要给她气死了!她打小就跟着老祖宗住着的,东府的事情又是外头那些不相干的人做下的,她自己嫡嫡亲的哥哥都管不住那些人,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又操心了什么呢?还为着那起子小人把自己折腾成这么一副凄凄惨惨戚戚的样子,值得什么?”
“赶明儿等我得了闲儿,我亲自去看看四妹妹罢。”黛玉蹙着眉尖儿叹道,“四妹妹自个儿的事儿,我总要听听她自个儿的意思。”
黛玉抬眼看着湘云道:“四妹妹以前就很喜欢看佛经之类的书,若她是因为信佛,从而真心实意的想要皈依佛门的话,我自是不拦着她修仙成佛的……但是,若她只是厌了某些人某些事,遁入佛门只是为了逃避的话,大家总是姐妹一场,我也不能干看着不管她的。这个时候若是不拉她一把,叫她清醒过来,她自个儿非得胡思乱想的把她自个儿给埋了的。”
黛玉捏着荷包,又抚了抚画册的封面,“四妹妹总有我们这些姐妹们看着,定不会叫她没了下场的。”
☆、293、云妙
送走了湘云,黛玉仍旧回到小花厅里,在美人榻上坐下。她一只手攥着那只绣着缠枝莲花的荷包,一只手轻轻摩挲着放在自己膝头上的那本画册,渐渐的整个人便出了神。
雪雁进来给黛玉换了新茶和点心。抬头一看,见黛玉眉尖儿紧蹙着坐在那里;手里膝上全是刚刚史大姑娘带过来的东西;不用想雪雁也知道自家姑娘这会子定是在想那些关于贾家四姑娘的事情呢。
雪雁端着托盘,也不出声去扰黛玉想心事,只轻手轻脚的出了花厅,拿着针线篓子坐在花厅外头的小凳上,一边做着活儿一边在那里静静的守着。想着贾家东府这些日子里发生的那些事情,叫雪雁好一阵子的唏嘘,止不住的在心里叹一声世事无常了。贾家东府,堂堂一族之长,正统的嫡支嫡脉,竟是一朝便被夺去了爵位家宅,沦为庶民,成了旁支。四姑娘,花骨朵儿似的年纪,便一心想着要遁入空门,从此青灯古佛的相伴一生……
唉——
雪雁轻轻的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手上的针线做的有一下没一下的,颇是稀松不成个样子。
花厅里,黛玉这一坐,便一直坐到了天黑,直到小厨房派人来请示是否摆饭。
许是这一整天下来乏了,或是心里有事儿隔着,黛玉只吃了几筷子的清蒸鲥鱼,和一小碗的虾丸鸡皮汤就放下了筷子。
雪雁见状。忙上前劝道:“……姑娘中午时就只吃了一小碗的米饭,整个下午干坐着,连口茶也没喝。跟别说那些点心了……姑娘好歹再吃两块酥卷罢,只一碗汤怎么能够呢?身子会吃不消的……”
黛玉给雪雁闹得没法,只好又吃了一块酥卷,之后便再也不肯动筷子了。雪雁也不敢狠劝,只是稍稍又劝了两句,见黛玉不肯,便也就罢了。雪雁叫了小丫鬟进来收拾桌子。又出门找了婆子去小厨房传话,叫小厨房熬一小砂锅的红豆粥。在炉子上温着,以备黛玉过一会儿再用。
回到屋里,见黛玉起身准备往花厅里头去,雪雁忙上前劝道:“这天儿已经晚了。花厅里又透风,姑娘还是去西暖阁里坐坐吧,那儿的炭火盆子已经烧上了。”
黛玉点了点头,正要说好,就听外头一阵脚步声传来。不一会儿,守门的小丫鬟扬声道:“太太身边的云妙姐姐来了。”
雪雁亲自过去打了帘子,将云妙给迎了进来。
云妙进到屋里,先是跟着黛玉请安问好,接着又问黛玉用了饭没有。“我只怕是扰了姑娘用晚饭,那可就是我的罪过的了。”
黛玉笑着摇了摇头,“已经用过了。刚刚才撤下去。”
云妙过来的时候自是什么都看见的,也问了那些丫鬟婆子,知道黛玉胃口不好,吃的极少。她笑了笑,扫了一眼黛玉身边的雪雁,见那丫头这会子什么话也没有。只是垂手侧立在黛玉身后伺候着。云妙心下微恼,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扭头关切的问了黛玉这一天下来有没有累着之类的。
黛玉一应都说还好,又问云妙过来是为了什么事情。
云妙笑道:“正是为了今儿个送来的那些添妆礼呢。”
说着,云妙扭头对身后吩咐了一声“把东西拿过来”。
原来,云妙这一回并不是一个人过来的,她身后还另外跟着两个刚留头的小丫鬟。两个小丫鬟手上各自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全是今儿个收到的添妆礼的礼单。
“太太说了,今儿个收到的那些子东西叫姑娘身边儿的雪鹭登记造册。太太还说,姑娘的嫁妆抬数比着太子妃也只少了十台,再多可就太过打眼了……今儿个收到的东西都是给姑娘的,可是也不好再入到嫁妆单子里去,姑娘的嫁妆盒子里都已经塞得满满当当,再放不进什么了……所以太太叫把那些东西入了姑娘的私房,到时候直接带过去就是了……”
黛玉道了声“知道了”,又偏首吩咐雪雁去唤雪鹭过来。
云妙吩咐跟着自己过来的两个小丫鬟把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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