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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约王妃-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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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眼看看阴沉沉的天空,闷闷的带着雨星的风给人一种潮热之感。他抬手抹了抹脖子,听着永康叽叽喳喳,不由得笑了笑。
突然听得里面传来细微的“咔咔”声,微微蹙眉,随即心头一凛,立刻快步冲了进去,“永康!”他大叫一声。
“做什么?别进来,菀书姐姐的裙子被我弄湿了,西荷帮她擦呢!”
沈睿一挑眉,却猛地伸手一把推开门,却见堂内空荡荡的,是有送子观音笑微微地坐在中间的佛龛上。
“永康!”沈睿气急败坏起来,转首看到她躲在一边,手里抓着垂地的明黄色幔帐,恼怒地看着他。
“你怎么这么讨厌,进来做什么?”永康涨红了脸,用力地拉着帐幔。
沈睿转身看着她,扯了扯唇角,飞快地跑近。永康立刻用身体挡住他,“你走开!”
沈睿冷目寒光,“让开!”说着一把扯向幔帐。
“啊!”一人惊呼一声,立刻拿衣服挡住身子头垂了下去。
目光触及雪白的肌肤,沈睿心跳加速飞快地别开头退后,也不解释,快步退了下去。
“臭小八,看我不告诉母后抽你鞭子!”永康气呼呼地上来就踢他。
沈睿面色一红,也不反抗,过了一瞬,心念一转,忽然觉得不对立刻将永康一推,冲了过去。冷冷道,“滚出来!”
两个穿了西荷裴菀书衣衫的女人,惊恐的看着他,泪水盈眶。
永康一见,惊慌失措道,“啊,你们是谁?菀书姐姐呢?西荷呢?”说着立刻里里外外地看,里面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沈睿哼了一声,一眼杀向永康,阴冷道,“丫头,你敢跟我耍花招!”也不审讯那两个人,不浪费一点时间,立刻唤了人来保护公主,将那两个女人锁起来,自己冲进内室里里外外看了却什么机关都没有找到,知道是从密道内合上外面不显。当下不再废话,领着人飞快出去。
漆黑中一点清冷的光芒微弱的闪动,四周静悄悄的只有细擦擦的脚步声和“咚咚”的心跳。
西荷紧紧地握住裴菀书的手,过了片刻听着沈睿跑出去,才带着她慢慢地往前走。本来她可以等沈睿走了再出去,但是想必院内外都布满了银羽卫,所以她们只好走这条暗暗的潮湿的密道。
密道窄窄的,仅容一人通过,里面闷热潮湿,让人一阵阵胸闷头晕。走了几步便只能弯着腰手撑着两壁慢慢地往外走。
“小姐,坚持一下!”西荷不时地回头看看她,后来干脆侧着身子一手拖着她慢慢地走。
“西荷我们出去的地方安全吗?”幸亏她身材娇小,只要用力低着头,便也不会压迫到肚子。
“小姐您放心,杜康和明光他们勘察过好多次,出口在悬崖上,他们早就备好了绳索在那里等我们。然后趁夜翻过西面城墙,那里是一片树林。”西荷轻轻地说着,指缝间戴着的小小夜明珠发出冷湛的光辉。
“爷呢?他什么时候跟我们会合?”裴菀书不禁有点着急,她们此刻通过密道,沈睿定然很是愤怒,只怕他立刻进宫若是碰到沈醉可怎么办?
“小姐,您放心,爷这些天一直在南书房忙政务,根本没与我们接触过,别人都没有怀疑。且他今日要出城巡视,等安王殿下回宫,说不定他已经出发了。他让我们先离开,就肯定有万全之策。”西荷缓缓地说着,拉着她往前走。
裴菀书虽然心里担忧,却也只能如此,只是没想到会如此突然,自己都来不及和母亲道别,也没想到沈醉什么时候跟永康达成一致,竟然单瞒着自己。
“倒是我连累了他。当初我以为皇帝不会对他如何,舍不得父母。谁知道……”还是到了这一步。
“小姐,这哪里能怪您呢。原先情况没有这么糟糕,如今皇帝几次逼着爷休掉小姐,而且似乎怀疑爷和楚王殿下有什么图谋,而且您也感觉到皇帝好像是想利用您来图谋什么。所以爷不舍的您犯险,让我们提前带您离开。之所以没有提前告诉您,也是怕被安王殿下看出什么端倪。”西荷慢慢地说着,用力地弯着腰身。
裴菀书点头,紧紧握着她的手,咬牙坚持。
密道内除了西荷手上的夜明珠没有任何光亮,里面湿闷溽热,几乎透不过气。
不知道走了多久,裴菀书踉跄了一下,西荷忙扶住她。
密道里空气稀薄,裴菀书用力地喘息着,腹部传来一阵阵隐痛,入宫以来,柳清君给她开的方子还在吃,一直也没怎么疼过。可是今日,竟然不似正常胎动。
想定然是因为刚才过于紧张劳累,见西荷关切地盯着她,忙摇摇头,“我们继续走。”
皇帝肯定不会放过沈醉,所以他们必须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裴菀书一次次觉得没有气力,却一次次咬牙坚持,终于斑斑点点的光亮出现在尽头。
越走越近,看清楚是被攀援而上的蔓藤缠绕的洞口。
“小姐,我们到了!”西荷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欣喜,山洞宽阔起来,能容人起身直立,她忙伸臂托住裴菀书。
裴菀书喜不自禁,却觉得浑身无力,用力地挽着西荷的手,“沈醉不会有事的,对吗?”
“小姐放心,爷都安排好了。”西荷扶着她走到洞口,一条儿臂粗的绳索垂荡在洞口藤蔓间。
“小姐,别怕!”西荷柔声说着将她暂时放在地上,抽出腿上匕首砍了柔韧藤蔓捆绑成篮,用绳索套住然后绑缚在裴菀书的身上,从外面看上去她便是一个藤蔓包裹的蛹。
“好了!”西荷轻轻说着,绑好之后用力拽了拽绳子,然后托着裴菀书跃出洞口,上面便有人开始往上缓慢地拉拽绳索。
西荷一手攀援悬崖上的蔓藤植物,一手托着裴菀书的腰,随着绳索上,自己也不断攀援。
裴菀书只觉得身体虚飘飘的,似乎随时都会跌入万丈深渊一般,心头紧张,不由地探头往下看。
“别看!”西荷忙喝止她,“小姐,下面就是座小土丘,没什么好看的。”
裴菀书知道她宽慰自己,顺从地闭上眼睛。
晃晃悠悠仿佛梦入云端一般,良久,听到有人低低的欢呼声,“上来了。小心点。”是夜海与杜康。
当被几双有力地手托上去,躺在坚实的土地上时,裴菀书才睁开眼睛。
“夫人!”
“小姐!”
几人欣喜地唤她。
裴菀书笑起来,除了夜海杜康还有几个自己没见过的面孔,她朝他们笑了笑,“谢谢你们。”
站起来放眼四望,此处位于圣恩寺后山,由此可以看到山峦起伏,金瓦红墙的圣恩寺烟雾缭绕,钟声隐隐。
“夫人,我们快走吧,出了城就可以跟爷他们会合。”
裴菀书看看夜海,“我们如何出城?”
“早就准备好了。今日有几家新娘嫁到城外,也有几家白事送葬,想必城门定然已经被封锁。我们已经备好其他途径,不过得请夫人委屈一下。”
裴菀书颔首,关切道,“我没什么,你们爷保证能出来吗?”
夜海递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夫人放心,万无一失。”
裴菀书心头欢喜,幸福的路似乎就在眼前,脚踏实地的,一步步踏出去,那人就在竹林暮霭中对着她笑。他们要离开这里,没人可以拆散。
天上墨云浓得似乎要滴下来,雨星攒风凌乱打在面上,竟然似雪撒子一般。沈睿骑在马上,冷眼看着城门进进出出的人,面色冷沉。
风吹拂他天青色的薄衣,猎猎作响,腰间的墨玉琅环闪烁着清冷的光芒。
嫁娶的,婚丧的,一列列过去都没有她的人影。
而近日此类的似乎特别多。
他冷笑,勾起唇角,看着等待检查的一列送葬队伍,城门护卫想开棺检查,那些孝子们却哭闹成团。
双脚轻磕马腹,缓缓催马走过去,纸楼,纸车,纸马,金元宝,聚宝盆,一列列送丧器具,转头看过去,披麻戴孝的人都低了头不敢看他。
他纵马轻轻地挪着步子,从人群尾部走到棺材旁边。
孝子们惊恐地看着他,一人扑在棺材上,呜咽道,“你,你们不可以如此对待家父。死者为大!”
沈睿冷冷地看着他,神情漠然,淡淡道,“让开!”
那孝子死死地抱着棺材,虽然害怕却依然不肯退后,沈睿眉头一挑,飞快地抽出马上佩剑,电光火石间,一道寒光撕裂雾蒙蒙的空气,“喀嚓”一声,棺材断为两截,里面的锦缎,元宝骨碌碌滚了一地,一具干瘪带臭的尸体横在地上。
几个孝子立刻慌了神,立刻便要跑,边上的侍卫早一拥而上,将他们擒住。
“送到京兆府衙去。”冷冷地说了一声,继续往回走,视线在所有的相关器物上慢慢地逡巡。
失望至极。
今日所有出城的,都一一检查过,没地方可藏一个接近八个月身孕的女子。
白马,轿子,楼塔,金猪,聚宝盆,金牛……
飞身下马,走到白马前,看着白马的腹部,目测了一下,便又走向那头纸牛。
金色的用着锡箔,看上去威严高大,竟然栩栩如生,宛若雕塑。
突然一银羽卫快马而来,水花四溅,“殿下,大事不好!”来人大喊着滚身下马,跪倒在泥地上。
“什么事情这么慌张?让你们进宫去找瑞王,他在哪里?”沈睿冷眸深沉,声音嘶哑,冷冷地盯着那人。
“殿下,驿馆出了事。喀尔塔塔使臣占丘,卓里木王子亚都晗遇刺身亡。”那名银羽卫声音急促,气息起伏。
沈睿似是没听懂,拧着眉,不解地看向他,“身亡?”他心头被什么狠狠地擂了一记,果然战火难免?
“瑞王呢?”他忽然提高了声音,在大风中沉沉如雷。
“本来在南书房处理政务,晚上要出城去京畿之地巡查,结果刚出宫陛下便接到驿馆的消息,当时大怒,说瑞王办事不力,别有用心,立刻让萧将军带兵将瑞王带去大理寺下了大狱。”
沈睿立即翻身上马,此时一骑飞奔而来,到了跟前也不下马,垂首抱拳,“殿下,瑞王妃已回景怡宫。”
“什么?”沈睿大吃一惊,不由地僵直了身体,死死地盯着他。
“殿下,瑞王妃已经回宫,皇上召她说话呢!”
沈睿心猛地一沉,立刻打马飞奔。
入宫,已是浓夜沉沉,翻身下马时刻,雷电鸣闪,狂风大作。他只觉得自己似乎需要运起内力,才不会被暴风吹起。
“殿下,事情不太好!”一名侍卫见他回宫,立刻跑近前。
“咔嚓”一声炸雷,映着银羽卫身上的明光铠,铮铮铁寒。
“我知道,”沈睿紧了拳头,挺了挺脊背,“我去见父皇,你们好好守着。”
“殿下!”那侍卫又追前一步。
沈睿不耐地回头,粗声道,“何事?”
“是瑞王妃--”
“她怎么啦?不是回来了吗?”沈睿猛地伸手抓住了那侍卫的肩头。
眉头猛地一跳,那侍卫闷哼一声,“从椒房殿出来,瑞王妃回到屋里就不好,怕是--啊!”
沈睿一把将他推翻在地,转身飞快地跑去裴菀书与永康的院子。
刺眼的闪电撕碎黑暗,亮如白昼,随即雷声轰鸣,豆大的雨点夹杂着冰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他浑然不知,一口气直奔,软底缎靴踏碎地上小坑处积水,心如擂鼓,脑海里反反复复是她被父皇召见,回来不好,不好……
屋子里灯火通明,门口的人进进出出,里面传来永康愤怒的声音,夹杂着裴菀书的呻吟声。
看见沈睿落汤鸡一样,宫婢们愣了一下立刻见礼,“殿……下,瑞……王妃要,要生了……”
生?才不到八个月,他心里涌上一阵怒意和悲凉,脚沉得几乎动不了。宫婢还想说话,眼前人影一闪,他已经冲了进去。
“沈醉……沈醉……”她躺在床上,神智似乎混乱了,胸前拉起白绢帘子,几个稳婆跪在地上交头接耳的商量。
“殿下?!”几个宫婢看见他来,立刻想挡住他。沈睿冷目一瞪,吓得她们噤声不语,“瑞王妃怎么样了?”
“稳婆说有生产迹象,但是只怕还得等等看!”
那边对着几个御医大发脾气的永康听见立刻跑了过来,涕泪交流地抓住他的手,“小八,四哥呢,四哥呢?”
“都怪你!”沈睿双眸充血,狠狠地瞪着她。
“怪我!怪我!你快去,叫四哥来!快啊!”永康大喊着,用力地抠着他的手。
沈睿抬手抓住她的手腕,冷冷地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逼问,“到底怎么回事?说!”
永康大哭不止,对上他冷寒的目光,哽咽了一下,抽泣着说了事情来龙去脉。
沈醉早就准备带裴菀书走,第一次被永康和沈睿破坏,他告诉了永康,她内疚不止。所以这次答应帮他。沈醉从太后那里问来了圣恩寺的密道,让永康帮忙掩护她逃走。
雷霆万钧
第一百零四章
“所以你就背着我和父皇母后,帮助她们逃走?不是走了吗?怎么会这样?”他声音低沉嘶哑,双眸越来越冷。
永康用力地擦了擦脸颊,抽泣着大声道,“菀书姐姐本来走了,她们想躲在城里几天,结果父皇把四哥下了大狱,四处让人贴告示,还,还把菀书姐姐的爹娘都抓了。菀书姐姐没办法就回来了。回来之后父皇将她叫了去,不知道说什么,不,不让我听。回来,回来没多久就,就这样了!”
沈睿气得将她一推,不知道是恨她走,还是恨她回来。大步走向几个御医,几人见他一脸冷汗,忙伏地请罪。
“殿下,瑞王妃身子本来就弱,第一胎生产有难度,如今……”一个御医说着声音弱下去。
“如今怎么样?”
沈睿微微弯腰,凝注着他,眼神冷光湛湛。
“如今服用了催产药,只怕……”那太医不敢说完,打着哆嗦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沈睿狠狠地蹙了蹙眉,伸出去的手青筋暴起,似乎要将那层苍白的肌肤涨破一般,那个太医吓得脸色煞白,忙伏地磕头。
沈睿脸色铁青,手猛地握成拳头,冷冷道,“照顾好她,否则要你们的命。”说完转身冲了出去。
“小八,小八,你去哪里?快去求父皇放了四哥过来。”永康忙追出去,在门口拉住他的袖子,单薄的苎罗丝衣湿哒哒地绞在他修挺的身上,热力滚烫。
“你不行,难道我就能?”他回眼冷冷地勾着她。
“我不行是因为那些银羽卫拦着我,我哭打呀都不管用,你能打过他们,他们也听你的,你见到父皇就好了。小八,我求你,以后我再也不和你做对,你救救菀书姐姐吧!”永康可怜巴巴地瞪着他,双眸红肿,发丝被泪水凌乱地粘在脸颊上。
沈睿冷眼睨她,眯了眯眸子,“四哥来,就能救她?自己又不是大夫。”
“能的,能的,小八,四哥没事,菀书姐姐就会好起来的。小八,求你啦。你去求母后。我求求你!”永康眼泪吧嗒吧嗒地滚落衣襟,顺着丝滑的绸缎落在地上。
“好好看着她,将宫里最好的药和人参都拿来,让银羽卫去要,敢不给的杀无赦!”他冷湛的眸子里寒光一闪,便挣开永康的手飞身进了雨幕。
“沈醉,沈醉……”身后传来凌乱破碎的声音,一声声敲击在他的心头。
他不要她死,仅此而已。如今才知道,所有的不放手和占有,都不过是以为自己能给她最好的。
而其实,不过就是他们好好的。
自己……
椒房殿前,廊下遮雨的风灯暗昧不清,昏黄冷凝,沈睿被铁甲侍卫拦住,声音沉稳,“殿下,陛下有令,不见任何人!”
“让开,我要见母后!”他未退,脚步依然迈出,那侍卫退了半步,稳住身形“唰”的一声撤刀,“请殿下砍下卑职的头!”寒光断水,廊外暴雨倾盆,那侍卫的话掷地有声。
沈睿身形不动,挥手扫过他的腋下,那侍卫闭目受死,却身体一紧一松,被沈睿推到殿门口。
“殿下!”那侍卫看着沈睿,心惊胆寒,立刻伏地。
“去,告诉父皇,我要见他,否则以后都见不到我!”沈睿手指一扯,勾裂胸前衣衫,匕首闪动凶光,抵在他劲瘦平坦的胸口,手腕微微用力,鲜血长流。
“殿,殿下,您,稍候!”侍卫立刻滚身进殿,慌不迭地跑了进去。
沈睿的手一抖不抖,感觉热血碎在腕上,胸口却一阵阵的麻木,父皇曾经答应过的,如今似乎很遥远。
他骗了他,曾经也骗过那么多。
他们以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殿下,陛下请您进殿。”不是先前的侍卫,而之前那人片刻便被人拖了出来。
沈睿目光扫过他惨白的脸颊,眸中没有怜悯,哼了一声,踏步入内。
殿内雨气湿润,熏香里也似乎混着浓得散不开的粘稠,像血腥。
“小八,你越来越孩子气了!”皇帝的声音无限疲惫,却充满了威严,带着一点几不可见的宠溺。
“父皇,儿臣从小没求过您什么。儿臣求您放了四哥和裴菀书吧。”他听着皇帝虚软的声音,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匕首“呛啷”落地。
“我还以为你多有胆量,敢到我面前来寻死呢!”皇帝冷哼一声,便不再说话。
沈睿伏地叩首,生硬道,“父皇,一切是儿臣错。”
“你是有错。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没有资格和权力伤害半分半毫!”皇帝淡淡地说着,似是已经不再生气。
“父皇不是答应儿臣,让她好好地么?可是出尔反尔,父皇难道就问心无愧吗?”沈睿咬着牙,没有抬头。
皇帝叹了口气,缓缓道,“小八,我为自己的儿子肃清道路,有什么不对?父皇已经没有多久好活,难道留下一个千疮百孔,危机重重的国家给你?”
皇帝的话如重锤擂在沈睿胸口,他猛地抬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帘幕后面的身影,朦胧似雾。
“父皇?我,不懂!”
“你懂,大周的天下以后要交到你的手里,你不懂,是想愧对列祖列宗吗?”皇帝重重地哼了一声。
“那四哥?他没有野心,也没有错!”
“他没有野心,却有错。他的能力优秀,都是对新君的威胁。他的成就声望,都是对国家的质疑。他没有野心,他的人会让他有。”皇帝话如重锤,匝匝入地,没有一丝缓和间隙。
“可是,儿臣,不想他死。”
“这就是你的事,你不想他死,可以让他活着。有生之年,不得返京。不得离开封地。”
“……”
“至于裴菀书,瑞王已经同意休妻。从这刻起,他们没有半点干系。”
“不,不可能,四哥……”
“没什么不可能,他不过是个王爷,朕还是这个天下的主宰。小八,朕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么多。”
“父皇!”沈睿挺直了身体,看着帐后朦胧的身影,他似乎很久没有面对面看过父皇。他想辩驳,可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掌管天下,他从来没想过,从小跟着四哥追着他的脚步,直到他对自己疏远,自己不服气地处处跟他作对。
他想他们留在京城,留在他的身边,他不想失去这一切,如果没有了他们,他还剩下什么?
“小八,你下去吧,菀书那丫头,没事吧!我不过是给了她一个机会,孩子能留便留,不能留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以后会有的。”皇帝缓缓地说着,似是没有一点感情,又似乎充满了无限悲悯。
“父皇……”沈睿哽咽,用力地握紧了拳头,心口似是被万斤巨石压住。
“去陪陪她吧,帮她熬过去,一起渡过了艰难,感情就会深一分,她是个好丫头,会懂你的。”皇帝的声音柔和下来。
“父皇!”他缓缓起身,如今明白了父皇的用意,四哥入狱,父皇一副杀之而后快的架势,实际还是为了四哥的势力。
他喟叹,却自感无能为力,只要四哥不死,其他的人与他何干?
“父皇,我能给她请个大夫来吗?”
“此刻不行,你去吧,大夫我会帮你请的。”
“父皇……晚了,她会死的!”
皇帝淡淡地笑了笑,带着一点讥讽,他倒是想知道,他的儿子会不会为了女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想了想,又笑,叹了口气,“快去吧,哄哄永康那丫头,别让她来烦。你母后身体不好,早就睡下了。”
沈睿听了行礼告辞。
他一走,皇帝对一边的何其道,“宫里有动静吗?”
何其嘿嘿一笑,“陛下,您英明,这丫头一有危险,许多势力都暴露出来了。西边在宫里的密探,没想到也会有动静,他们去的是迎福酒楼。不过他们很机警,这样紧急的情况,我们也不敢跟得太近,具体联络了谁我们还不知道。瑞王在宫里倒似乎没什么人,他一心想着带那丫头走,倒是在江湖上有一批秘密势力,上一次灭了霹雳堂的人,其中就有。另一批神秘人我们查了,应该是从西边来的秘密门派。武功超绝。只有一个为首的看到了,脸上有道疤。具体谁管就不知道了。”
皇帝笑了笑,“这不是很简单吗?灭霹雳堂的人是为了给丫头出气,能为她出气的人,现在这样的情况,不可能不出手。来的人就是另一批势力。不管是谁,头留下,依然让他见那丫头,其余的特别是宫里的秘密眼线,一气给朕拔喽,这么多年,朕先拔掉南梁,北方八部的眼线,就是西边的找不到。不曾想这丫头果然有这本事。”
何其媚笑,凑近道,“皇上,还是您挑的人好。”
“翠依他们还好吧。”
“皇上放心,就是将他们软禁在那里,裴大人似是知道您的意思,一声不支,不过却蹙眉长吁短叹的。大夫人一腔愤怒,在那里骂奴才呢!”
皇帝挑眉,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又问道,“翠依呢?”
“翠依自己呆在一间房里,什么都没做,整日就是跪在地上念经。”
皇帝叹息,低声道,“你要是走近了,就知道她不是念经了。”
何其不解,“陛下!”
“咒骂朕呢!”
何其忙跪地,“陛下,您您多心了,没呢!”
皇帝睨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怕什么?朕也没多少日子,还能拉你垫背不成?翠依,朕对她也有亏欠。她毕竟是锦书的娘,朕不会为难她。但是不得不如此,只要他们不现身,朕就不放心。总要吊着这口气,把这陈年烂谷子给他晾翻了才行!”
两人正说着,殿门被打开,廊外雷声震耳,大雨如注,一人披雨跪于门口,朗声道,“陛下,瑞王从大理寺出来正往这边来了。”
皇帝哦了一声,伸手让何其扶着他,颤巍巍起身下榻,看了一眼那侍卫,盔甲被雨水洗的锃亮。
“康展,你让黄赫亲自去,问问瑞王是不是想造反,闯进宫来,那母子是给他收尸,还是他有本事从阎王手里夺下她们母子。”
淡淡的没有感情的语调,听不出愤怒,康侍卫却浑身一抖,忙应了便退下。
“何其,你去,要是黄赫敢徇私枉法,一并拿了!”
何其一听忙低声道,“陛下,黄侍卫一直忠诚,且公主那边……”
“我也知道黄赫忠贞不二,可是如不这样,老四能束手就擒么?”
皇帝哼了一声“你去吧!”
何其立刻告退。
闪电仿佛起自苍黄,大地一时间亮如白昼,一时又如漆黑无望的永夜,沉浓得仿佛没有希望。点点荧弱的灯火好像苍茫浩瀚海面上粼粼水。
何其披蓑衣,打马飞奔,到得西宫门,那里杀声一片,兵器交接声不绝入耳,在轰隆的雷声中清晰可闻。
他勒住马静静地看着眼前场景,宫里似乎有二十年没有如此激斗了,这些年来刺杀皇帝的并不在少数,可是没有像眼前这人一般犹如暴雨衍生的白光。
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人,白衣紧裹着修长坚韧的身体,出掌踢腿间皆是风雷隐怒,那双绝美的双眸透过黑夜暴雨,竟然让他心生惧意。
何其淡淡地叹了口气,对于沈醉他一直是看好的,自己尽管只是个奴婢,可是心还是跳动的。只不过对皇帝的忠诚让他早已经习惯掩藏自己的真心而已。
那些侍卫似乎对他怀着无比的畏惧,并不敢真的拿刀剑往他身上招呼,何其再叹,这就是皇帝害怕的吧。这样一个被军士爱戴敬畏甚至惧怕的人,是新皇最大的威胁,比外戚、宦者、甚至朋党都可怕。
“殿下,圣上让我等请问陛下,是否要杀进宫去,篡权谋反!”黄赫的声音中气十足,清朗厚重,竟然盖过隆隆的雷声。
那边沈醉似是一愣,立刻横掌一扫,将围上来的侍卫们隔开,拂袖一甩,薄衫裹着雨水宛若白莲花“哗”的一声抖开。
周围的侍卫被水珠砸中脸庞,好像石子击面一般的痛,忙又再退。
“黄大人,欲加之罪!本王只想去看被无故拘禁的夫人而已!”沈醉抬脚,一步步走向黄赫。
“殿下,若是如此,只怕除非杀光我们所有人,否则你无法入宫半步!”黄赫提刀凝立,眼神柔软真诚,纯净若下颌流下的水串。
“我要进宫!”沈醉双眸眯成一缝,扑面来的暴雨刺得眼睛生疼,声音不大,却凝而不散,稳稳地传入众人耳中。
“圣上有令,瑞王若是一意孤行,即便进宫,也只能看到一尸两命!”虽然黄赫的声音够平淡,但是却盖过头上轰鸣的雷声,击得沈醉一阵气血翻涌。
“我只想确认她们是否平安,”他微微沉下眼,阖眸,却慢慢仰头,泪水汗水雨水成河。他就是担心皇帝会利用她来勾引宫里潜伏的势力,所以才要提前带她离开,却没想到竟然还是功亏一篑,她被皇帝下令喂了药。
她会死……他要陪着她。
“沈醉!”黄赫靠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柔声道,“她不会死。你放心。”
黄赫从没骗过他,在沈醉的心里黄赫要么不说,便是说也从不会说骗人的话。更加不会安慰人。
心头一松,那一腔的怒气便散了去,喃喃确认,“你说的是真的?”
黄赫星眸微眯,颔首,声音斩钉截铁,“我保证。你若再坚持,陛下很可能会先杀了她们。”
沈醉一咬牙,转身,举步。突然身后疾风裹挟着寒意袭扫而来,黄赫横刀直拍,一刀背击在沈醉后背。
“哇!”的一声,一口鲜血直喷而出,站立不定,沈醉单膝点地,跪在地上。
“黄侍卫,圣上有令,不能徇私枉法,王子犯法庶民同罪!”何其尖尖的声音刺过暴雨,清晰传来。
黄赫一咬牙,飞身而起,一脚踢上沈醉后颈,然后翻身落下伸臂将昏倒的沈醉接在怀里,沈醉一口血悉数喷在他湿透的宝蓝绸衣上。
“何总管,您满意了吗?”黄赫冷冷地翻了他一眼。
何其“哎”了一声,兰花指一翻,短短的手指挑了挑头上的斗笠,无动于衷道,“黄大人,这可是圣上旨意,跟咱家可没半点干系!”
暴雨如瓢泼,将廊下的栀子花击得东倒西歪,花落水流,荡漾着一种凄清的香气。柳清君坐在窗下灯影里,雕花大窗敞开着,任由廊下雨丝不停横斜入内。
榉木案桌上浮雕青铜香炉里燃着清冷淡甜的梅花香,紫檀木棋盘上黑白棋子星罗棋布,他一手敛袖,一手执子,似是陷入沉思。半晌,手里那枚棋子也没有落下。
沈睿让人紧把城门大肆搜索,北方八部的人被杀,这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师傅当年在宫里安插下的棋子,他一直用的很小心,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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