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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侠也认栽-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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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淡,真的很淡了,他甚至不敢去触及,她是否怨他这一类的想法。九年后的今日,他已无法确定,她是否还等着他了……
  没有他,她依然独力撑起了家业,教养儿女,她看起来,似乎已不再需要他。
  比较意外的是,二娘居然还在府里。他记得那时她对二娘可反感得很,现在由她掌权了,他以为她至少会报个老鼠冤什么的……
  就在半个时辰前,回廊上遇着二娘──更正确地说,是她领着一票妻妾们来找他,一人一句,叨叨絮絮哭诉芽儿如何亏待她们,他听得头都痛了。
  好吧,是否曾一报宿怨先摆一边,依现下的情况看来,这群女人对她是极度不满,迫切想把她给斗垮,才会在他回来的第一天,就前来哭诉,极力鼓吹他掌起家业,别让她再嚣张下去……
  真是片刻安宁日子都不给他过,他家芽儿到底是怎么得罪人的?
  “呜呜,我真是命苦,自老爷走后,她就目中无人了,你再晚些回来,这府里我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一刻都待不下去?爹都死五年了,二姨娘。
  “这女人心好狠,冷酷又无情,非得拔除所有眼中钉,我可怜的女儿就这样被牺牲,胡乱嫁给马廐小厮吃苦受罪,我这个无能的娘亲,救不了她,做不了主啊……她专断霸道得紧……”三姨娘,要专断霸道也得有几分能耐的。
  “是啊,我又不会教唆女儿和她争家产,她何苦为难我们……”不会吗?四姨娘,我以为我还算了解你有钱能买人格的性情。
  “幸好少爷你回来了,真是苍天有眼啊,你千万不能再任她胡作非为下去了……”需要我提醒你吗?五姨娘,你口中胡作非为又没人性的女人,似乎是我的妻子。
  “是啊是啊,回来就好!快快想办法把家产抢回来,否则她夺了权,说不准她哪天连你都不放在眼里了……”
  “而且……有些话我们不太好说出口,但咱们是一家人啊,我实在不忍见你被蒙在鼓里。你知道的嘛,一个女人家在外抛头露面,和男人谈生意,总有些不太好听的小言小话。她自己要是知道检点就好,偏偏你不在身边,有些事情,咱们看在眼里,实在也不好管她,多说她两句,没准儿明日就被逐出府了,咱们实在无能为力,管不动她啊……”
  这话,是在暗喻芽儿不守妇道?
  左一言、右一语,此起彼落,交错着太多声浪,到最后乱哄哄吵成一团,已经分不清楚谁哭诉了什么、谁又告了哪些状。
  他揉揉有些疼痛的额角,益发不堪入耳的指控,他实在听不下去了。
  “够了!”他沈声一喝,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一张张嘴止住,微愕地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各位姨娘的好意,君遥心领了。芽儿是我的妻子,该怎么处理,我们夫妻自会商量,不劳姨娘烦心了。”
  “这……我是比较建议休掉她啦,你现在可不比以前了,要娶哪家名门闺秀都不成问题。”不知打哪儿,突然冒出这句话来。
  “也是。她那身家上不了什么台面。”大概真的很不会看人脸色,接得相当顺口。
  陆君遥面色一沈。
  要真论身家,青楼出身的二娘你──更加上不了台面!
  他隐忍着,没说出口。
  “关于这点,就更不劳诸位姨娘操心了!”一字字清楚沉着地说完,他跨出步伐,走上拱桥,穿过假山,回到东院。
  “他好像……生气了耶……”不知哪个姨娘,喃喃低哝了一句。
  生气?他?那个说话总是温温的,个性也温温的,从不动怒的陆家大少爷?!
  第二章
  铺子里的工人来回报,孟心芽今天要巡视几家商铺,不回来用餐了。
  一直到晚膳时刻过后,一本书册都看了过半,她才回来。
  “听底下的人说,你找我?”孟心芽站在书房门口,没走上前,隔了段距离望住半靠卧在长榻上的丈夫。
  “嗯。”陆君遥坐直了身,合上书册,抬眸审视她满脸掩不住的倦色。
  “有事?”她问,步伐不动。
  “不急。来,先告诉我,你吃过没?”
  她似乎微微愣了一下。“……没。”
  他轻咳,披衣坐起。这打娘胎以来的孱弱体质,就算大有改善,这辈子也难如正常人健康,无法过度疲累。
  长指揉揉轻微犯疼的额角,先推开门吩咐下人备些饭菜过来,然后才走向她,轻扶着她的肩一同在桌前坐下。“这里有些糕点,先吃些垫垫胃。”
  她似乎有些闪神,陆君遥顺着她的目光,发现她的视线停留在他随意搁下的书册上,浅笑着解释:“许多年前看的,那时精神不大好,断断续续看,也没看完。我没想到它还保存得那么好,今儿个闲来无事,就把以前看过的书找出来再看一遍。”
  也不晓得她听进去了没,手捧着糕饼发愣。
  他凝思了会儿,又道:“今天,我遇到爹纳的那几房妻妾,她们──对我说了不少话。”
  咚!
  他看着掉落到桌面的糕饼,而她──正瞪着他。
  那群女人会对他说什么,何需怀疑?
  这就是他要和她谈的?
  “我知道她们会说什么,不必转述!”声音沈下,带着几分冷意及疏离。
  “芽儿,你不必──”
  “我不解释!”
  “我也没要你解释──”他试图想说点什么。
  “你想休妻就休,我自认无愧于心。”她站起身,退开数步。
  他明白,她拉开的不只是距离,而是在心上,隔了一道防。
  “怎会?”他讶然。“你以为,我会听信片面之词,而不相信自己的妻子吗?芽儿,你反应过度了。”
  她神色微缓。“你不休妻?”
  那群女人可一天到晚嚷着,要她走着瞧,等他回来,绝对把她休到天边去,教她再也得意不了……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我的,但你必须学着信任我,一如我信任你一样。
  “九年前,一个将死之人,你愿嫁;九年来,这个家,你替我守着,这等恩义,岂容旁人三言两语轻易抹去?不论当初,你是为了什么原因而嫁我,今生今世我确实愧负于你,除非你主动开口求去,不愿做陆家妇,否则,今生今世,你必会是我陆君遥的妻。”
  她沉默着,他走近一步,又道:“我很遗憾,你嫁进门时,没能多了解你一些。那时我无法自主,以至于成亲九年后,我们依然不甚熟悉,但是,如今我们好不容易能够自主,你还想继续这样下去吗?我并不想。”
  胸口有些闷,他轻咳了声,倒杯滋脾润肺的药茶压压嗓,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这就是我今晚想跟你谈的,我想如一般的夫妻,过正常的生活,从现在开始,一点一滴,慢慢补回那段空白。”
  “正常……夫妻?”什么是正常的夫妻?正常的夫妻,过的又是什么样的生活?她从来不清楚,也没过过。
  “是。例如,你在外面遇到挫折或不顺心的事,可以找我说。”
  她只记得,他病弱的那些时日,昏睡总是比清醒时多,大多时候,都是她在对着沈睡的人自言自语。
  “也或许,是天冷了,为你添件衣裳。”
  她轻抚由他身上,移到她肩头的柔暖衣料,发怔。这上头,犹有他残留的余温与气息。
  “更或者,是在你倦累归来时,陪你用个餐。更甚者──”轻啜口药茶,压下淡淡的不适。“你可以将一切交给我来扛。”
  孟心芽微微一震,抬眸盯视他,而后,起身远远退开。
  “芽儿?”
  “说到底,你还是认为我专断霸道、大权独揽,亏待了你陆家的人、强占你陆家产业?是不是?!”
  陆君遥愕然。“我没──”
  “你敢说,没人这么对你说?”
  “是有。”他无法昧着良心扯谎。“但是芽儿──”
  她不让他靠近,他进一步,她退一步。
  他叹气,不再试图亲近。“我这么说,伤到你的心了,是吗?”
  怎会有如此冷硬的防卫呢?他心底的无奈更深了。
  “我并不是要强迫你什么,你是名正言顺的陆家人,陆家的产业由谁掌理,不都是一样的吗?这些年没有我,你依然做得很好,我并没有非接手不可的坚持,我甚至觉得,你比我更有经商才能。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是寡妇,你的丈夫就站在你面前,你不必再凡事一肩挑,累了、倦了,记得随时有我,我们可以一起分担的。”陆家大片产业,要扛起并不轻松,她进门时,一身掩不住的疲倦,他看在眼里,心口发酸。
  这些年,她就是过着这样的日子吗?强撑起一切,累了,也不许自己倒下。
  他是基于那样的心情,去说那些话的,并非真质疑她、或防她什么。
  孟心芽注视着他,似在打量什么,也或许是在衡量他话中的真心有几成。
  而后,她生硬地别开脸,背过身去,对着窗外一望无际的黑夜。
  “不管你怎么说,我还是不会让步。”她硬邦邦地,吐出几个字。
  望住她僵直的背影,他浅浅叹道:“没关系。”如果这样会让她比较有安全感,或者,给她自信与成就的话,他不勉强。
  这是他对妻子的尊重,也是宠爱她的方式,希望她懂。
  夫妻间,是不该有那么深的戒心及防卫的,否则朝夕相处,日子很难过下去。
  拾起掉落地面的袍子,再次揽上她纤细的身躯。
  她想了想,像要强调什么,连忙补充道:“除此之外,你想做任何事,我都不会反对……”努力想了想。“像是……纳妾。如果你有合意的人选,可以告诉我,我会安排得妥妥当当,还有、还有──”
  “停停停!”丈夫才刚回来,她就在想纳妾的事,就算他在她心目中再怎么地位全无,也不需要如此毫无遮掩地表现出来吧?
  陆君遥苦笑。“如果我说不纳妾,你会不会生气我辜负了你的好意?”
  天底下再也没有一个丈夫当得比他更失败了,她可真懂得怎么打击他!
  “不纳妾?”像是多出乎意料的回答,她满脸困惑。“为什么?”
  他愕笑。“原来不纳妾也需要理由,我以为你是不喜欢那些二姨娘、三姨娘的,咱们一家子清清静静过日子,不是挺好?”
  “可是、可是……”她垂下头。“爹希望陆家能多子多孙,他临终前,我已经答应他,正室要有容人大度。”
  “你可以不必那么诚实。”再叹一次,瞧见她困惑的眸,知道她是真的不懂。“好吧,要多子多孙,也不一定非得纳妾,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咱们多努力便是。”
  他的意思是……要她生?
  “我以为……我生祈儿,已经够了。”他,还会想再碰她?
  “如果你不愿,我自是不会勉强。”
  一阵沉默──
  接着,她动作生硬地──解开胸前盘扣。
  她是陆君遥的妻子,只要他想,她便责无旁贷。
  陆君遥约略猜出她的想法。这女子,究竟将责任感看得多重啊?
  “好了好了,我想我可以把它解释为你是愿意的。”抓住她的手,笑叹道:“我们有的是一辈子,可以慢慢来。”
  要也不是现在,她累了一天,晚膳也没吃,硬邦邦又没半分情调,她是不看时机的吗?
  他伤脑筋地发现,他这妻子恐怕没什么风花雪月的天分,活似办公差,目的只在于给个孩子便成。
  不知怎地,这样的发现竟让他胸口闷闷地,泛起些许疼意。
  能说什么呢?陆家确实亏待了她,自私地只想传承香火,将她当成生子工具,不曾顾虑到她的将来,教他现在羞愧得连辩解,都没那个立场。
  “芽儿,我可以……抱抱你吗?”
  她似乎被他过于温柔的请求吓到,他也没等她回应,张手轻柔地将她纳入怀抱。
  长久以来独身惯了,不习惯男子的拥抱,她在他怀里,身子显得直挺僵硬,手不知该怎么摆,连吐息都不自然了。
  书房的门被推开,端着饭菜进来的婢女“呀”了一声,他俩赶紧退开,脸上各自浮现些许困窘,活似偷情被逮着的男女。
  “那个……饭菜冷了,我再回头去热热,少爷夫人继续、继续啊,当我没来过……”这丫头机伶,相当机伶,一转眼就不见人影,简直机伶得……让房内两人羞愧无言。
  “……我先回房了。”孟心芽低垂着头,走几步,迟疑地顿住,将衣袍递还,低不可闻地咕哝两句,走出书房。
  陆君遥目送她离去的身影,反复低回她留下的那句话。
  “穿着,你身子骨不好,会受寒。”
  事实上,已经受寒了,今晚已略感不适,她是否,也留意到了?
  他敛眉凝思。妻子或许比他以为的,还要再多关心他一点。
  转眼间,返家已月余。
  这段时间,足够他了解许多事情,知道孟心芽将陆家产业管理得有声有色,不逊于爹尚未离世时,也将儿女教养得极好,甚至是府里也打点得井然有序。
  他不得不暗自佩服,这样的芽儿,可惜了生就女儿身,否则,要在男人的天下闯出一番光景,又岂是难事。
  也难怪,她会给人作风强势的错误认知,但他看到的,却是她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在处理事情时才能果决明快。私底下,她其实没有想过要以气势压过夫君。
  他懂得的。
  除了坚持掌理家业之外,他说的每一句话,她从来不曾否决过。
  他说,希望她可以将心事与他分享,她就固定在每日归来时,将今天做了什么、发生些什么事,清楚交代一遍。
  温馨的互动?没有。
  暖暖的关怀?没有。
  更别提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夫妻间该有的拥抱、倚偎、相契相知什么的……基本上,他发现她从不对任何人说出心底的感觉。
  原本该是极贴心的一件事,让她做来,一板一眼,简直像例行公事似的,完全谨遵他的“吩咐”。
  于是一个月来,他们之间最大的进展,就是“报告”一日行程。
  他内心的挫败更深了。
  他家的芽儿,有点不解风情呢,要想指望她成为知情识趣的女子……唉!怕是难了。
  更让他叹气的是,孩子们对他,仍是极度生分。
  芽儿要他们喊爹,他们会听,但也仅止于此了,他们注视着他的眼眸里,隔了一层藩篱,防备而疏离。
  实在不能再要求更多了,孩子出生至今,他不曾抱过,不曾付出一丁点为人父的关爱,又怎能指望他们视之如父地敬他爱他呢?
  近来他最苦恼的,就是怎么拉近与孩子们的距离。
  初春暖阳洒落窗台,难得不算太冷的天气,他推开房门,沿路缓步而来,不远处清灵的笑语吸引住他的步伐。
  他家小盼儿,在放纸鸢呢。
  纯真开怀的笑容绽放在甜甜的脸儿上,那是真正属于五岁孩童该有的无忧纯稚,只是,不会在他面前展现罢了。
  不想让那样的笑容消失,他定住步伐,没再上前,靠坐在树底下远远看着。
  福伯也在,一老一小玩得可开怀了,那画面颇有些含饴弄孙之乐。
  福伯从年轻时就待在陆家了,他等于是福伯一手带大的,全府上下没人将他当成下人过。父亲初掌家业时,他是爹的得力左右手,后来由芽儿翔实的“报告”当中,也知晓在他离家的这些年,福伯着实帮了她不少忙,只是近一年来,较少管事了,闲来逗孩子居多。
  于是,外头便又盛传,福伯功高震主,当家主母排除异己,架空他的权力,两代老臣有志难伸……
  有志难伸?盼儿仰着脸儿,让福伯拭汗,瞧福伯笑得可乐了,哪有一丁点有志难伸的样子?他女儿都没对他这么笑过呢,想来真吃味。
  福伯转身离开,不晓得忙什么去了,他撑着下颚,继续看他活力充沛的女儿跑跑跳跳,这样的午后,也别有一番趣意。
  纸鸢卡在假山上头,盼儿噘嘴扯了扯,弄不下来,索性拎着小裙往上爬,他也不急着帮忙。听芽儿说,孩子有习武,他想看看女儿身手有多了不起,方便他闲来无事拿来崇拜一下。
  她一步步爬,眼看就要构着纸鸢,脚下小鞋松脱,一个踩滑,他唇畔笑意凝住。在小小身子疾速下坠的瞬间,他同时飞身而起,越过假山流水,下一刻娇小人儿已稳稳当当落入他怀中。
  “盼儿,你想吓死我吗?”幸亏他平日轻功从不马虎,女儿差点害他一颗心由胸口跳出来。
  小丫头愣愣地张大嘴。“爹……会飞……”
  “那叫轻功。”他失笑,足下轻点,跃上假山顶端坐,探手取来纸鸢给她。“怕高吗?”
  “不怕。”女儿惊讶地眨眨大眼。“娘没说……爹好厉害……”
  抱牢女儿,欣赏高处风景。“你娘明明也说,你有习武,想当侠女啊?”那明明就不是侠女该有的身手,他指控感情遭受欺骗。
  “习武的是哥哥,他想当好厉害、好厉害的大侠,但盼儿不爱,盼儿想学娘一样,很会做生意,赚好多花不完的钱。”
  很会做生意?还赚好多花不完的钱?
  身为陆家的男人,听到这等宏愿,实在是该羞愧的。他家的盼儿,很不一样呢,不挑花,不刺绣,不扑蝶,更不坐闺房,反而想学男人做生意?
  “盼儿赚那么多钱要做什么?”
  “我要赚钱养娘、养哥哥、养福爷爷、养娟儿、养阿武、养池里的鲤鱼……”扳着手指头,好努力地细数着,连贴身丫鬟、池里的鲤鱼都抓来凑数了。
  他很没廉耻之心地勾起唇。“不养爹吗?”
  “也养爹──”兴高采烈说到一半,似乎惊觉自己透露太多,笑容收了住。
  陆君遥察觉到她的变化,轻问:“怎么不说了呢?”
  圈在父亲颈间的小手收了回来。“……我、我要下去了。”
  这么欺凌幼小有点无耻,但仗着身在高处她逃不开,陆君遥搂回女儿。“盼儿,不喜欢爹吗?”
  “那爹……喜欢盼儿吗?”
  这是什么鬼问题?“你和哥哥,都是我的孩子,怎会不喜欢?”
  “可是……可是外面……”她收嘴,不论他再怎么诱哄,就是打死不再开口了。
  好,问题出在外面。
  外面又是外面的哪里?这是小丫头的心结?或者说,是两个小家伙的心结。
  打定主意,他道:“盼儿陪爹出去走走好吗?”
  “我、我……”小丫头极度苦恼,看得出想拒绝,又不知怎么说。
  “盼儿不愿意,爹一个人也无妨啦,只是好久没回来了,要是走远,找不到路就糟了。”表情满是体谅,却又坏心眼地存心加深小人儿的为难。
  爹要是找不到路……又好久好久才回来,那娘一定会很伤心吧?
  “我陪爹去。”
  “那怎么好意思,这不是太麻烦盼儿了吗?”得了便宜,还不忘无耻卖乖。
  “不会……盼儿……很乐意陪爹。”极不情愿,硬是挤出话来。
  “这样啊,原来盼儿这么喜欢爹,我都不知道呢!”
  “你们父女俩真好的兴致,在上头赏风景啊!”端来点心的福伯,在底下中气十足地喊叫。
  “抱牢喽,盼儿。”踪身一跃,顷刻间已轻巧落地。
  “好俊的身手,少爷九年没白白浪费掉啊!”
  “哪里。福伯,我带盼儿出去逛逛,晚膳前回来。”顺手捏了盘中两块糕饼,孝敬到女儿嘴边。
  “爹,我自己走……”
  “爹抱着你,不好吗?”单手抱她,另一手娇宠喂食。
  “可是,我长大了……”
  “爹知道你长大了,但是我想把以前没抱到的,慢慢补齐,这点小小的心愿,盼儿都不愿成全吗?”声音渐轻,慢慢低垂下头。
  爹看起来,好像很难过耶……
  “盼儿给爹抱,爹不要难过!”
  “谢谢,盼儿真是个好孩子。”似是无比脆弱、又无比感动地将脸埋入女儿肩头,感觉到一双小手很安慰地拍抚他的头,他肩膀颤动更厉害了。
  “爹还是……很难过吗?”
  “还有……一点。”
  等等等……“还要伤心很久吗?”
  “再一会儿。”千辛万苦忍住,确定不会泄出一丝笑意,这才抬起头。“走吧,逛街去。”
  第三章
  长安城大街一如往昔的繁华热闹,商铺、街边小贩林立。
  “爹不放我下来吗?”每隔一段时间,盼儿就会问。
  她记得娘说过,爹身体很不好的,她那么重,会造成爹的负担吧?
  “人多,爹抱着,才不会走散。”
  他这样,真的好像、好像一个疼爱女儿的爹,将她放在手心上捧着、宠着、护着,爹真的,会一直把她当女儿来疼吗?
  “喜不喜欢?”陆君遥摇摇女儿的手,笑问。
  盼儿这才发现,腕上不知几时套了串银炼,上头串着白白的珠子,还有银亮的小铃铛,只要抬起手动一动,清脆的叮当声就会响起来。
  她又摇了摇手。叮叮当、叮叮当──
  “呵、呵──”好好听的声音哦。
  摇啊摇,再晃啊晃,新奇、有趣,玩得不亦乐乎。
  “客倌,这是您的千金吗?”
  “是啊,我家的掌上小明珠。”长指拨动垂晃的小铃铛小坠饰,与女儿共乐。
  “生得真好,您有福气啊。”
  “多谢金言。”付了银两,又流连几个摊贩,见着素雅的碧簪,上头没有多余的坠饰,只刻了对比翼双飞的蝶,栩栩如生,彷佛活脱脱要从簪子上飞出。
  这令他想起了芽儿。没有多余的花俏点缀,素净而清雅,总令人舒心畅意──
  他付了银两,将碧簪收入怀中,然后低头问盼儿:“咱们给哥哥买些什么好呢?”
  “哥哥喜欢吃那里的蟹黄包子。”小手一指,前头招牌写着“广福楼”。是老字号了,与他们陆家茶楼君子之争已久。
  “自家开茶楼,还去捧对手的场,这样扯你娘后腿,当心被打死。”轻捏女儿鼻梁,她呵笑着躲到他肩窝。
  缓步上了茶楼,他挑了二楼靠窗的雅座,将女儿安置在内侧,低声串供:“如果教娘给逮着,就说我来查探敌情,知己知彼。否则捧着银两给对手赚,娘说不定会罚我们不准吃饭。”
  一路开开心心玩闹下来,完全将“防卫”二字给丢到九霄云外的盼儿,正亲亲爱爱地靠在父亲怀里,格格笑地直点头。
  “聪明的孩子。”赞许地拍拍她,这才抬起头。“麻烦你,小二,给我一盘瓜子,再来壶桂圆茶。”桂圆茶是给女儿暖身,瓜子是他要用来测试牙齿硬度的。
  悠闲的午后时光,父女俩喝茶、嗑瓜子,好不惬意。
  日渐西斜时,不见跑堂小二,想必是在楼下忙了,他只好劳动自己起身。“咱们要回家喽,爹去会帐,盼儿乖乖等着,别乱跑,知道吗?”
  “知道!”
  得到允诺,他安心下楼去。
  到掌柜那儿会了帐,接过打包好的蟹黄包子,掌柜“咦”了一声,打量他几眼。“您不是陆府那少东家吗?您几时回来的?”
  此话一出,他察觉到由各个角落投射而来的打量目光,他的名字有这么人尽皆知吗?
  陆君遥礼貌颔首。“上个月十五。”
  “这样啊。您家夫人有才情,将生意打理得风风光光,店铺子愈开愈大,咱们都快没饭吃了。”
  “您见笑了。”
  “瞧您气色挺好的,身子骨都好了吧?”
  “托福,好转不少。”
  “那就好、那就好,否则尊夫人一介妇道人家,在外头抛头露面的,总是……辛苦了些。”
  口头上寒暄了几句,假装没发现各处异样的打量目光,缓步上楼。
  然而,他是习武之人,听力自是比一般人灵敏些,那些个耳语,字字传入他耳中。
  “那个就是病得快要死掉的陆家少爷啊?看起来好得很呀。”
  “那是现在,你没瞧他以前那病弱苍白的样子,要不是有几个钱,哪家姑娘肯嫁呀,怕过门没三天就守寡了,也难怪陆少夫人守不住寂寞……”
  “也是。女人家一天到晚混在男人堆里,美其名谈生意,私底下谁晓得谈了些什么好事?那陆家少爷都离家九年了,还能有个五岁的女儿吗?这明眼人一瞧……”话头一起,就再也停不了,挖出陈年的街坊耳语,硬要凑个兴头。
  “我听说的还不只这样呢。她那公公没死前啊,待她可好的,上哪儿谈生意都带着她,这搞不好……那小孩……”未竟之语,人人有底。
  “那……这陆家少爷认的是女儿,还是妹子呀?真可怜。”
  最后下了一致的结论:“这些富贵人家真是淫乱呀!”
  是富贵人家淫乱,还是寻常人家捕风捉影、制造话题?
  没证据的事,也能说得有头有脚,这年头,连流言都众口铄金了。
  真是太平盛世,人人闲得慌,都没事做了,净嚼舌根,道人长短。
  明知不该与低俗的街坊小话一般见识,然而他就是感到莫名气恼。
  如果连他都处在流言之下,那芽儿的处境,岂非更不堪?
  然而这一个月来,她对他说了每天发生的事,却绝口不提一句关于辱她名节的闲言闲语。
  缓步上楼,靠窗的位置引发小小浮动,细细的哭泣声传入耳中,那是──盼儿!
  “走开、走开!你乱讲,我才不是杂种,我有爹,爹会买好看的叮当给我,爹好疼我,才不会像你讲的那样……”
  “得意什么,他要是知道你不是他的女儿,就不会疼你啦!”
  陆君遥心下一震,快步奔去,将胀红了脸、无言又无措的女儿搂进怀中。“小兄弟,你爹娘是教你这样待人处事的吗?”不过才八、九岁,怎么言语如此咄咄逼人,他家盼儿哪里惹着他了?
  标准的欺善怕恶,见大人来为她出头,胖小子气势立刻弱了下来,结巴道:“我、我爹是这么说的……她本来就……连爹是哪个人都不晓得……”
  “臭小子,别胡说。”见自家孩子闯了祸,前桌客人赶紧来领回胖小子。
  “她是我的女儿,叫陆盼君,陆家的二小姐,乳名盼儿,你可以喊一声陆二小姐,熟一点可以喊盼儿,就是不叫杂种。她的爹会疼她很久,还会疼到她长大,为她寻个如意郎君,准备丰厚的嫁妆,风风光光嫁出去。她若嫁得好,我会比她更开心,要是她夫君让她受一丁点委屈,我头一个不饶他,够清楚了吗?”他一句句,缓慢而沈笃地说道,不是和一个孩子计较,而是说给孩子后面的大人听的。
  抱起委屈兮兮的盼儿,转身前轻轻淡淡、不愠不火地留下一句:“稚童何辜?谣言止于智者,望君自重。”
  回家的路上,盼儿出奇地安静,没再嚷着要下来自己走,不哭也不闹,安安分分窝在他怀中不敢乱动。
  “去洗把脸,晚一点娘回来,要用膳了。”小手任奶娘牵着,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奶娘帮她洗了澡,换过干净的衣裳,又梳理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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