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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温雅-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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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策马来到正与柳叶几人说话的柳婧身边,嚷道:“柳家郎君,主公叫你过去。”
柳婧连忙转头,“我这就去。”说罢,她策着马乖乖地朝着邓九郎的方向驶去。
望着柳婧策马而去的身影,钱小姑的马车中,她的婢妇突然说道:“那辆马车中的郎君,一定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钱小姑正拿手帕拭着泪呢,听到这话,不由抬起头来。她睁着红红的眼眶瞪着柳婧的方向,转头问那婢妇,“为什么这样说?”她刚哭过,声音还有点哑,眼中还有泪水,可说这话时,已是满满的好奇和一种难以言说的认真着。
那婢妇看向自家小姑,见小姑也顾不得流泪,顾不得恨骂别人了,只张着耳朵等着自己说下去,便认真地回道:“奴想着,那柳文景像是个大有学问的,他这样了不得的人,都叫那郎君为主公。那郎君自然是个大贵人。”
这话一出,钱小姑有点失望。不过不等她开口,一侧的小婢女突然说道:“婢子听人说过,那郎君是从洛阳来的,有一个看到的人说,光是那郎君用的酒斟上镶着的夜明珠,就能换一个城呢。”
这话钱小姑没有听到过,她马上连声问道:“当真?这话谁说的?还说了那郎君什么?”
小婢女连忙回道:“是那商队的大管事说的,婢子也是无意中听到那管事交待下面的人,让他们对那大郎君客气点。那管事还说,凭他闯荡多年的经验看来,那大郎君根本就不是大富,而是出身权贵或世家,他还说,与这样的人能结识就是天大的缘份,这样一路同行,要是有机会能说几句话,说不定什么时候便能派上用场了。”
她说到这里,却见自家小姑歪着头沉吟起来。
沉思中的钱小姑显得很可爱,她侧着头,轻轻啃咬着自己的拇指,一双大眼睛骨碌碌转动着,美丽的脸甚至因想到了什么事而微微泛红。
在柳婧回到邓九郎身边时,葛城渐渐在望。
葛城只是一个地图上见不到的小城池,因处于中原地带,这里还算繁华。如城外的广阔的田间,都是麦苗青青,如路上的行人,一个个衣着整齐士净。
柳婧一来到马车旁,便乖乖地从马背上爬下上了车内。她看了邓九郎一眼后,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便把车帘掀开,昂着头朝着葛城张望而去。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假如
葛城的城门有点旧,相比起汝南历阳那等大城,这城门粗陋,石墙上还坑坑洼洼的根本不平整,简直不能看。
昨天晚上,可以说是除了柳婧和邓九郎几个人外,其余的都淋了个透湿,因那暴雨来得太猛,很多人的随身换衣衣物都潮了。此刻看到葛城,队伍中发出一声欢呼,众人争先恐后的朝里面冲去,见到个酒家客栈,便急急停靠,只想着趁这大好的晴日,把所有东西都翻出来晒一晒,同时自己也能就着热水洗个澡,好驱散身上的潮气和尘土。
相比起这些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却更加忙碌的众人,来一身干爽的柳婧和柳府众仆,就太让人妒忌了。特别是他们忙着折腾时,这边的柳府众仆簇拥着柳婧,已去葛城闲逛晃荡起来时,钱府众人直是羡慕得不停地叹气。
葛城很小,却也很繁华。柳婧信步走了一会后,脚步一停,转向身后好奇地问道:“怎么这里到处都唱着巫歌?”
巫歌,是祈天之歌。如此刻,柳婧左侧的宅院里,便飘来一阵整齐的女声,“苍天有德,泽被众生,圣天子在位,万邪不侵……泱泱之世,唯我正气长存。”
这整齐划一的女声中,混合着渺远的铃声。不管是歌声还是铃声,都并不美妙,歌声是由哑着嗓子的女子合唱的,铃声也断断续续,合在一起,,给人一种晦涩古拙的感觉。
而且这不是柳婧第一次听到巫歌了,她这一路走来,这已是第三处唱巫歌的。虽然歌词有别,可每一首巫歌都大同小异,都是祈福免灾。
听到柳婧的疑问,吴叔也奇道:“是呢是呢,这又不是大过年的。怎么处处都有巫歌传来?”
见大家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么小半个时辰不到,便把葛城走了个遍的柳婧回头道:“罢了,时辰不早了,回去用晚餐吧。这一路大伙都辛苦了,今晚正可早点入睡。”
“大郎说的是。”
于是,柳婧一行人又折转身,朝着他们落宿的酒家走去。
不大的酒家里,现在已坐满了,邓九郎不知是何时到来的。正施施地坐在告窗的那塌上,见到她过来,他抬眼瞟了一下。便慢条斯理地品着斟中的酒。
柳婧提步走到他身侧,坐下后,她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把刚才的巫歌说了一遍,转尔。她好奇地问道:“这葛城处处巫歌,不知出了何事?”
邓九郎慢慢抿了一口酒,回道:“应是有人染了疫症了。”
疫症这个字一出,包括柳婧在内都是脸色一变。
邓九郎慢慢把酒盅放在几上,他眉头微蹙,修长的手指在酒盅的边沿上无意识的摩挲着。慢慢说道:“光武帝创立天下,如今也有百年。这百年间,不说盛世繁华。也称得上国泰民安,政通人和。”
他眉头蹙得很紧,沉默了一会后,继续又道:“便是当今天子,虽不喜政事。可诸位大臣,也都兢兢业业。便是我们这种家族的子弟,也不敢做出什么天怒人怨之事。”他轻叹一声,“这样的天下,应该是德治有功,苍生泽被的吧?可这几年,先是西南传出疫症,一死便是十数万,现在连豫州这等中原之地,也传来了巫歌声……自古以来,这疫症一起,便是生灵涂炭。哎……”
他长长的叹息出声。
柳婧抬起头来看向他。
怔怔地看着他一会,柳婧轻声说道:“别担心了。”
她这话一出,邓九郎抬头看向她。他盯着她,慢慢一笑,道:“这天下是刘姓的天下,我担什么心?”
柳婧听到他这句嘴硬的话,没有吭声。只是心里想道:陛下这一二年都有点懈怠政事,很多决策,都交由邓皇后来做。邓皇后是你姐姐,你不就是怕这种人力无法阻挡的天灾被世人怪到你姐姐头上,怪在你邓氏的头上吗?
柳婧没有反驳邓九郎,只是抬着头,一双眼睛关怀地看着他。
对上她这模样,邓九郎不由一晒,他微微倾身,目光温柔地盯着柳婧,邓九郎突发奇想地问道:“阿婧,假如我有一天失了势,你会如何对我?”
这个问题一出,他自己也起了兴致。他扬起眉,饶有兴趣地问道:“要是这么一会,有洛阳来信,说是我邓家倒了,下狱了,我这个南阳邓氏的嫡子,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阿婧会有什么动作?”
他问得很认真。
柳婧眨动着长长的睫毛,反问道:“你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自然是真话。”
“真话啊?可会事后算帐?”
邓九郎苦笑道:“你也把我看得太低了吧?不过一通戏言,我哪用得着算帐?说吧,把真话说出来。”
“真话啊?”柳婧扬着唇,她煞有介事的曲着中指,在几上不紧不慢地叩击着,过了一会,她慢腾腾地说道:“首先,我会想办法保全你,不让那些想动你的人把你捉了去。”
这个回答,显然在邓九郎的意料当中,他支着下颌笑眯眯地说道:“恩,很好,继续说。”
“继续啊。”柳婧低低又道:“然后我在安顿下来后,会差人打听洛阳的消息,弄清楚这事的真伪。”
“然后呢?”
“然后,若是假的话,若是你邓氏还有再起之机,我会拼尽全力助你一把,博个患难见真情。”
这话还真是直爽得可以,邓九郎哭笑不得了,“若是真的呢?若是我南阳邓氏真的不行了呢?”
“若是真的啊?”柳婧似是有点为难,她歪着头寻思了一会后,抬头看向邓九郎,静静地说道:“若是真的,你南阳邓氏日薄西山,你邓九郎成了人人喊打的对象。那时刻,你我地位逆转。攻守易势,对不?”
她这话,明显是邓九郎想听的,当下他笑眯眯地点头连声应是,催促道:“说下去。”
柳婧这时显然也有点兴奋了,她歪着头出神了一会,又转头看向邓九郎。把他俊美的脸盯了一会后,她又看向他高挑颀长的身材。打量了一会,柳婧突然说道:“如果是真的,那你自是再也不能以势迫我。也不敢随意唬我。”她扬着唇浅浅笑道:“那时我啊,我肯定是要报仇的。”
邓九郎鼓励地笑道:“报仇啊?很不错,说下去。”
柳婧说到这里。她想象着那种情景,还真有那么一点兴奋。她歪着头笑着说道:“我起先会装做不知,然后把你带到那些有意捉拿你的官府附近。”她觉得自己实在有点兴奋了,便用拳头堵着嘴安静了一会,才继续说道:“我会引得那些官吏前来拿你。等你逃得上气不接下气时,就从天而降把你救了。”
她后面这话令得邓九郎有点诧异,他奇道:“救了?”
“对,救了,”柳婧阴着眼睛瞪着他,恨恨地说道:“就像你当时救我一样!”
这话一出。邓九郎呛了一下,站在他身后的几个银甲卫也呛了一下。
止住咳嗽后,邓九郎不耻下问地连忙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想办法让人告诉你一个赚钱的。可以重振家风的路子。”柳婧瞪着他,接着说道:“接着我让你功败垂成,在你无奈之时,再出面救你。”
“又救我?”邓九郎猛然咳嗽起来,他忍着笑问道:“就像我当初一样?”
柳婧很诚实。她静静地说道:“不,我当时无奈之下所寻之计。不是你出的。你后来出面替我解围,也是真解围。”说到这里,她磨着牙,闷闷说道:“就是所用之法太过可恨,我,我有机会,也要让你惧我敬我!”
“再然后呢?”邓九郎笑眯眯地问道:“你捉弄我几句又救我几回后,接着又当如何?”
柳婧歪着再次朝他打量了一会后,果断地说道:“那时收服得也差不多了,我会招你为婿。让你老老实实地跟着我行商卖丝绸。”
很显然,她这个最终的答案,大大出乎邓九郎和几个银甲卫的意料之外,在一阵猛烈的呛咳之后,邓九郎以拳头抵额,闷闷地低笑起来,笑着笑着,他扬唇乐道:“原来阿婧还是要嫁我啊。”顿了顿,他又道:“那你不是白折腾了么?”
柳婧瞟了他一眼,想道:那怎么会是白折腾?我收服了你压制了你,让你以后只会老老实实的,日后定然对我甚好,这样的你,远比嫁给顾呈那性子的更实在,这样怎么就是白折腾了?
……这个时候的柳婧,竟是没有想到,她这个想法,竟与她十一岁那年对顾呈时所用的招数一模一样。看来一个人再是怎么变化成长,终是本性难移。
邓九郎还在忍笑,他身后的银甲卫还在呛咳,直过了一会,邓九郎长身直立,咳嗽着说道:“我出去一会。”也不等众人回话,他大步就走,过不了一会,柳婧看到他大步走到外面停放的马车上,车帘一拉,便埋着头闷笑起来。
而邓九郎这一起身,众银甲卫自也是跟上。看到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去,端着托盘前来上菜的小二连声唤道:“几位客倌,你们不用餐了吗?”他的声音一落,只老实地坐在几旁的柳婧清声回道:“先上一鼎羊肉,其余稍侯。”
“是。”小二领命离去时,柳婧已慢慢悔了起来。刚才她怎么就真的听了那人的话,说出了心里的想法呢?这想法说出来不要紧,只怕那邓九郎记在心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又翻出来跟她算老帐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别看他
就在这时,一阵笑语声传来,却是柳成柳叶和众钱氏子弟,络绎进了酒家。
不管是柳成还是柳叶,都是长相端正的年少郎君,那几个钱氏子弟也大抵如此,这么一伙斯文秀净,一看就是吃得好养得好的富家子弟走在一起,还是挺引人注目的。在酒家中用餐的众人纷纷抬头看去时,突然的,一个甜美的笑声清亮地传来,“各位哥哥,你们也来用餐了啦?”这声音娇脆而糯,带着一种娃娃音,说不出的可亲可爱隐有媚意,而且说话之人是刻意在安静时发的话,它清脆响亮,直压住了一些小声的议论,使得一时之间,酒家中的人纷纷顺声望去。
这一望,他们看到了从楼梯上娉婷而来的钱小姑。钱小姑显然经过精心打扮,一袭淡黄色绣着蝴蝶,镶紫边的衣裳,衬得她秀美的脸宛如花儿一样。
葛城这小小的地方,哪曾见过这么出众的美人?一时之间,酒家中的众人都看呆了去。
面对众人痴怔的目光,钱小姑的笑容更加甜美了,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盈盈的从众人脸上划过后,转向了柳婧这一侧。
她显然没有想到,此时只有柳婧一人在席,对上低着头斯文的用着餐的柳婧,钱小姑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失望。
饶是这些少年郎刚才被柳婧的话给激着了,可这一刻,对上越发娇美的钱小姑时,包括柳成在内,又都有点目眩神迷,一个个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她看去。
钱小姑一边摇曳生姿地走来,一边四下顾盼着,见邓九郎一行人不在这里,她垂下眸掩过失望。脚步加快,轻快而娇甜地笑道:“几位哥哥,咱们和柳大哥一起用餐吧。”
说到这里,她脚步轻快地跑到柳婧的身侧,对着由纱帽改为斗笠,正举止优雅慢条斯理地吃着饭的柳婧,她甜甜地唤道:“文景哥哥,我们可以在这里坐下吗?”
这叫声,当真甜得可以。
柳婧慢慢咀嚼完口中的食物,又拿起一侧的酒小小抿了一口。漱完口后,才斯文地回道:“自是可以。”
她这一系列动作,缓慢优雅。于慢条斯理中透着一种贵族式的矜贵。这做态让钱小姑呆了呆,她咬着唇暗暗想道:这柳文景好似也生得不错呢,也不知怎么的,他从第一眼便似不喜欢我,害得我也不喜欢他了。
柳婧与她的第一眼。正是她把柳成迷得神颠魂倒时,那时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在钱小姑跟柳婧打招呼时,柳成一行人也到了。柳成看了柳婧一眼,扭过脸去没有与他说话,柳叶却是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朝着她一礼。恭敬地唤道:“文景哥。”
早已放下筷子的柳婧点了点头,她抬头看向柳叶,淡淡笑道:“不必多礼。大伙想坐哪便坐哪吧。”
她一句话说到这里,见众钱氏子弟和钱小姑都盯着自己不吱声,不由诧异地问道:“怎么了?”
这一次,她的话音落下后,一个钱氏少年郎轻叫道:“原来柳文景你还是个美貌郎君。”
却原来。这些从来没有见到柳婧和邓九郎露过面容的钱氏众人,在柳婧抬头说话时。终于看到了她斗笠掩盖下的半边脸,一时竟给看怔了去。
钱小姑显然也没有想到,柳文景居然是个如此俊美之人,虽然他现在只露出半边脸,可这一半,面容雪白,牙齿整齐洁白,下颌轮廓完美得不可思议,竟是胜过她平生所见的任何丈夫!
钱府众人看傻了眼时,一侧的柳成抿了抿唇,暗暗想道:这些人还真是少见多怪,柳文景可是人家南阳邓氏的嫡子也抓着不放的娈宠,他要长得不美,那天下就没有几个称得上俊美的少年了。
柳婧听到那钱氏少年的惊呼,斗笠掩盖下,那形状美得如花瓣一样的唇角扯了扯,她淡淡说道:“各位不是要用餐吗?都坐啊。”
声音中,不知不觉中带了几分命令。
众少年连忙应道:“是,我们坐下。来,这里有几个几,恰好都可以坐下。咱们坐在一起也好说说话呢。”
说话声中,众少年纷纷找位置坐下。出乎柳婧意料之外的时,她身边的位置,居然还给空了下来。
她却不知道,露出半边脸的她,那种胜过许多人的俊美,自然而然的让人感觉到疏离,让他们生出一种不敢接近的心思。至于钱小姑,她还在等着邓九郎过来呢,自不会占了属于他的位置。
一行人坐下后,在吩咐小二上酒上菜的当口,众少年纷纷闲谈起来。于热闹中,柳叶转过头来看向柳婧,唤道:“文景哥,呆会用过餐一起出去走走吧。”
柳婧温和地说道:“你们去吧,我刚才走过了。”
“这样啊,那我知道了。”柳叶应了一声后,奇道:“文景哥,那位郎君呢?”
柳叶一提到邓九郎,众少年便安静下来。
这一路来,邓九郎始终没有露过面,话也才说了两句,可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光是围着他的那些银甲卫如此雄壮,便让人感觉到莫测高深了。
听到柳叶的问话,柳婧一边静静的品着酒水,一边淡淡说道:“他还没有来。”
她这个回答,就完全是废话了。
钱小姑看着她,她可爱的眨巴着大眼,甜甜地唤道:“文景哥哥,你为什么叫那位郎君做主公啊?你这么厉害,难道还是他的下人?”
这时的钱小姑,不但叫得甜,而且态度亲近可爱,根本不似路上还带着几分怨气的模样。柳婧要是男子,只怕还有点招架不住她这份亲热。
让众人没有想到的是,垂眸品着酒水的柳婧,却没有回答她这话的意思。过了一会,见柳婧还是没有说话,钱小姑也顾不得生恼,继续甜甜地说道:“文景哥哥,我听柳成时,你们家在汝南都是当大官的?你一个大官家的郎君还叫那位郎君做主公,他一定非常非常厉害吧?”
这一次,不等柳婧反应,一阵脚步声便已传来。那脚步声整齐有力,直是打断了钱小姑的话语。
这是几个银甲卫簇拥着邓九郎而来时的脚步声。邓九郎的脚步声也就罢了,轻缓从容,主要是那几个银甲卫,他们出身军旅,行走时步履一致,颇带铿锵之音,这么一来,便引得人注目了。
在众人齐刷刷回头看去时,戴着斗笠的邓九郎和众银甲卫已大步而来。邓九郎走到柳婧身侧,手一伸,把榻拉了开来,再迈动长腿坐了进去。
他一坐上榻,众银甲卫便自然而然地散在他身后侯着。而邓九郎懒洋洋向后一靠后,淡淡命令道:“斟酒。”
他命令的是柳婧。
柳婧垂眸,她从一侧拿过酒樽,动作优美地给他倒起酒来。
邓九郎接过酒,垂眸抿了一口后,道:“甚劣。”说罢,他把酒盅朝几上一放,不再理会。
见他不想喝酒,一个银甲卫唤道:“小二,上酒菜。”
“是,是。”直到小二急忙地应答声传来,给邓九郎几人震得完全说不出话来的众人,这时才回过神来。
众少年同时正襟危坐,突然觉得,自邓九郎过来后,便是这个酒家,也显得高了几个档次,那气氛都让他们自觉寒酸了。
少年们拘谨着,便没有注意到一侧的钱小姑,这时双眼放光,一张精心描绘过的小脸,因兴奋而红朴朴的。她无意识的伸手按着胸口,想道: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他一定是大权贵,一定是的!
钱小姑原本想来,这个郎君,也许是汝南什么大官的儿子,可自从见到柳婧那华美的半边脸后,便把邓九郎的身份再提高了一个档次。她心里激动得难以自抑地想道:听说汝南就有一个王,这位不会是一个小郡王,这位郎君其实是一个龙子凤孙的公子哥吧?
激动到了心跳难以自抑的地步,钱小姑便暗暗伸手捂着了烧红的脸,借由这个动作,让自己快点冷静下来。
等心跳稍平后,她一双水汪汪地眼睛看向柳婧,甜甜的娃娃音响起,“文景哥哥——”撒娇地唤到这里,她嘟着嘴娇娇地说道:“人家刚才问你话了,你还没有回答的呢。”
她这一声撒娇,而且撒娇的对象还是柳婧,实是让人吃了惊,如她所想的那样,邓九郎转过了头。
钱小姑虽是在唤着柳婧,一双水汪汪的丹凤眼,却是在含羞带怯地瞄着邓九郎。此刻见他看来,她羞喜地嘟着嘴,晕红的小脸蛋在阳光下发着光,甜蜜地说道:“人家就是想知道文景哥哥的主公,是不是好厉害好厉害嘛……怎么文景哥哥就是不说嘛?”
这一连串好厉害好厉害,直是娇甜得柳婧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抬起头来,朝着虽是向自己问着话,目光却一直有意无意,含情含嗔又似只是好奇地瞄着邓九郎的钱小姑看去。
看了钱小姑一眼后,柳婧扬了扬手中的酒盅,语气极淡地说道:“柳某好言相劝一句,我身边这位,小姑还是别看,也别动勾引心思的好。他不但家有正妻,而且另有妾室五个,美婢十数。最重要的是,他的正室出身显贵,最是看不起商户出身的……你就算瞅着他把魂都给弄丢了,也连做他婢子的资格都没有。”121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如何惩治
柳婧这话一出,四下先是一静。
只是一个转眼,刚才还笑靥如花,甜美可爱的钱小姑,那脸上荡漾的羞喜之色便是生生一僵,然后,两涨泪水迅速地浮出了她的眼眶。
她腾地站了起来,盯着柳婧,钱小姑哽咽道:“你这人怎么能这样说话,能这样羞辱于我?”说到这里,她转向一侧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的邓九郎,泪盈于睫地娇唤道:“郎君,你是他的主公,求你劝劝他,别总对着我……”
她一双大眼水汪汪的,泪水要掉不掉的,这般楚楚可怜地看着一人,泪光盈盈地求着他,那楚楚之姿,真是钢铁也能为之溶化。
邓九郎闻言抬起头来。
他也没有看向钱小姑,只是盯着柳婧,微眯着双眼看了一阵后,朝着一个银甲卫微微颌着,命令道:“柳文景这话是说得不妥,你去帮这位钱氏小姑把她家能做主的长者叫来。”
邓九郎这话一出,四下先是一静,转眼众少年一怔,柳成柳叶等人一呆,而钱小姑则是喜形于色:果然这位郎君与那姓柳的不同,他不但是大权贵,还会怜惜人。
欢喜中,她转向柳婧,挑衅地抬起了下巴。
在柳叶等人担忧的目光中,柳婧神色不动,她只是垂着眸,静静地品着盅中的酒。
于那银甲卫叫人的档口,四下有点安静,那钱小姑昂着头骄傲地看了柳婧一眼后,红着脸且羞且喜地瞄向邓九郎,然后,她站起来朝着他盈盈一福,略带着哽咽之音地说道:“多谢郎君主持公道。”
邓九郎淡淡一笑,他声音轻柔的说道:“不必多礼。”
听着他温柔醇厚的声音,钱小姑身子都有点虚软。她红着脸欢喜地想道:早知道这位贵人这么好说话,我早就自行接近了……这姓柳的一看就知道是个心狭易妒忌的,他恼我勾了柳成的魂,便用话来作践我,幸好这位大贵人明察秋毫。
转眼,她又忍不住悄悄看向邓九郎,想道:这位郎君光听声音,光看身形,便知道是个极俊的。他这么高的地位,又这么俊。还这么温柔,真是极好的郎君人选……哼,姓柳的把他说得这么风流。明显是来唬我的。他要真那么喜好美色,家中妻妾无数,这一路看到我这样的美貌小姑,他怎么没有像别人那样,上前与我说话儿?这说明他本是端方君子。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响,钱小姑听到她伯父恭敬中带着谄媚地说话声传来,“他们在哪里?啊,小人看到了,小人看到了。”
听着伯父那与平素颐指气使完全不同的说话腔调,钱小姑越发肯定眼前这位是个大权贵。就在钱小姑浮想连翩时。她的伯父已经走了过来。
来到邓九郎面前,这中年人深深一揖,极恭敬极小心地说道:“小人钱进见过郎君。”出身商人的钱进。对着高位者有种本能的识别力。因此他的态度那是恭敬得近乎谄媚。
邓九郎无可无不可地恩了一声,他放下手中的酒盅,淡淡问道:“这位小姑是你的侄女?”
“是的大人。”
邓九郎低头抿了一口酒,淡淡问道:“多大了?”
什么?
他这问话一出,不止是钱进。便是众少年也都是一惊。
……在这种场合,一个青年男子问一个少女多大年纪。那意思怎么都透着几分特别!
在短暂的安静后,钱小姑羞喜不胜地抬起头来,鼓起勇气看向邓九郎。正好这时,邓九郎朝她的方向瞟了一眼。虽只是一眼,可那隐约中露出的半边脸,那深邃神秘的眸光,还是让钱小姑如被闪电击中。她按着心脏,晕沉地想道:……他看中我了,他欢喜上我了!他想向我伯父求婚,所以才会问我年龄!
而且,只那么一眼,她隐约看到了邓九郎俊美无双的轮廓,只觉得一颗心砰砰急跳,只觉得自己饶是逗弄过很多男子对自己倾心,可那些所有的男子,加起来也不及眼前这位贵人。才知道自己等到今天,竟都是为了等到他……
如钱小姑一样想法的人不少,一时之间,众少年都紧张地盯着邓九郎和钱进两人。
钱进没有想到邓九郎会问起这个,一楞之下倒忘记回答了,他瞪着眼不说话,邓九郎也不催,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品着酒。
直过了一会,钱进一个激淋清醒了过来,他连忙低着头行了一礼,应道:“已有十五了。”
“恩,可有婚配?”邓九郎的声音低沉温和,可这话一出,众少年中传来一阵嗡嗡声,钱小姑更是羞红着一张脸低下头来,她喜得一颗心砰砰闹成一团,绞着衣角的手都开始颤抖了……
四下无数个或猜测或激动或不安中,钱进恭敬地回道:“还,还不曾婚配。”
邓九郎又‘恩’了一声,在钱小姑激动得眼睛都水汪汪时,他声音轻柔低缓地说道:“对于她婚配一事,你们族中可以安排?”
钱进还没有说话,钱小姑已紧紧按着心脏,她要费好大的力气,才让自己不笑出声来……只是这么紧张的时候,她忍不住还是悄悄看了柳文景一眼,给了他一个冷笑傲慢的眼神!
在钱小姑的欢喜期待中,钱进沉吟了一会后,说道:“还不曾有安排……不知郎君可有提议?”
这话一出,钱小姑连呼吸都屏住了。这么紧张的时刻,她也顾不得再向柳婧示威,而是紧张地竖起了耳朵倾听起来。
于四下安静无比,只有心跳‘咚咚’不时而来中,邓九郎慢慢品了一口酒,温和地说道:“依我看,贵侄女的夫婿,还是尽快定下来的好。恩,就今天吧,你回去后与家人商量一下,看看这些少年郎中。哪个条件相当……你当知道这少年气盛的容易生事,小姑有了郎,队伍也就清净了。”
……
四下一静!
四下大静!
于安静中,钱进正要回答,只听得砰地一声巨响,众人吓了一跳回过头来,却看到钱小姑扑通一声连人带榻的摔倒在地。这么大庭广众之下失态,钱进正要斥喝,一眼看到钱小姑紫红的脸,不由惊道:“不好。她晕厥了。快去叫大夫。”
“叫大夫,快去叫大夫。”“阿玫阿玫,你醒醒你醒醒。”于兵荒马乱中。几个少年自告奋勇抬起钱小姑朝外便跑,钱进做为伯父也急急跟了上去,不一会,柳成也反应过来了,一个箭步冲到了钱小姑身侧。而柳叶看了柳婧一眼,见她点头,马上站起来追上了柳成。
……只是这么片刻,刚才还热闹喧哗的酒家,这人便少了一半,柳婧这一边更是清净了不少。
送走那些人后。邓九郎端起酒盅慢慢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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