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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温雅-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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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屁颠屁颠?她非要跟着他去洛阳?
柳婧瞬时双眼瞪得溜圆地看着他。
对上她的眼神,他双眼微阴,“嗯?难道不是?”
柳婧重又低下了头,她闷闷地应道:“是。”
“你去洛阳,是为了何事?”
柳婧咬着唇,半晌才道:“是,是为了追随郎君左右。”
这个答案显然很得邓九郎的心,当下他双眼一弯,在不经意间露出一个明灿的笑容后,他伸手抚着她的头发,语气中尽是心满意足,“乖,我会让你如愿的。”
第六十八章 她跑了
……我一点也不想如这个愿。
心里叫着苦,柳婧在他地盯视下,只得双眸越发乌亮水润地瞪圆,越发闷声闷气地回他“多谢郎君成全。”
邓九郎微笑道:“不必口头说得这么好听,心里铭记便是。”
听到这里,柳婧都没有力气看他了,头一低,又耸拉起来。
邓九郎看着头顶的树叶,过了一会,他声音轻缓地说道:“我这次只怕会被陛下免去职务,成为白身。”
什么?
柳婧抬起头来,不知不觉中,她看向他的眼神中,有了些担忧。
邓九郎转过头看向她。
他双眼亮晶晶的,在对上她担忧地眼神后,邓九郎轻叹一声,伸手抚着她的头,摩挲着她的乌发,怜悯地说道:“年纪轻轻却满怀忧虑眉头深锁,真是个可怜的。”
柳婧脸上表情一僵,她想磨牙,最后却还是不敢,只能瞪圆了眼愤愤地盯了他一眼后,扭过头懒得理会这厮。
邓九郎握手成拳,放在唇边咳嗽一声后,清了清嗓子,娓娓说道:“我年方二十,却得了个阎王之名,二年前在西南那一役……着实杀了太多人。”他表情端凝起来,声音也低而沉“年少成名,爬得越高根基越是不稳,更何况,杀戮之道本是易伤天和。”
柳婧怔怔地看着这个向她认真解释的青年,不知不觉中,她已凝起神来。
而邓九郎说到这里,又是一阵沉默,过了一会,他才低声说道:“这次虽是被人陷害,却也是一个机会。此次,朝中众人都以为,我与吴郡太守等人因憎恶阉党,便合谋杀死了张公公,上次吴郡太守几人之死,是为了掩护我,保护我这个首恶者。”
这,这也与事实相差太远了吧?亲眼看到邓九郎杀死吴郡太守的柳婧,瞪大乌黑的眼错愕地看着他。
对上她这眼神,邓九郎端凝的表情又是一松,他忍不住伸手在她白嫩的脸上掐了一把,留下两个通红的指印后,在柳婧迅速地捂着脸,忍着痛控诉的,双眸泛着水光地瞪着他时,邓九郎低低笑道:“傻孩子,吴郡早就我封锁了,凡传到朝中的消息,都是我想让他们知道的。”
也就是说,说他与吴郡太守合谋杀害张公公一事,实是他自己泄露给上面的?
顿了顿后,邓九郎闭上眼说道:“陛下震怒之下,我便是南阳邓氏之人,也是死罪难免活罪难饶。所以,我成了白身那是肯定的,说不定回到洛阳,还得给关上一阵。不过,陛下越是震怒,我越是被罚,我在士林儒生中的名声,就更好听……我先休息两年,等时机到了,再让陛下知道我是被冤枉的,等欺了上,我再来个瞒下,再去官场上玩玩。”
他懒洋洋地说到这里,声音放轻“柳文景,天下诸州,你最喜欢哪里?”
柳婧一怔,想了想后,她回道:“长安。”
“这样啊?我想想。”过了一会,他高兴地说道:“你先跟我回洛阳,等我从牢 来后,就带你去长安玩吧。高祖斩白蛇得天下,在长安建都,那地方可真是雄伟繁华。你是南方人,想都想不到那北方的景色是何等壮丽的。那时我是白身,也没这么多事压着,就带着你去长安风景最美的地方玩耍,去味道最好的酒楼用餐。”
说到这里,他侧过头,眼神熠熠生辉地看着她,温柔地说道:“这样,你喜不喜欢?”
柳婧有点不敢对上他的眼,她红着脸嚅嚅地说道:“喜欢。”
“等长安呆烦了,我们就去长安以北,我们去看当年秦始皇修建的万里长城。喜欢么?”
柳婧低着头,脸都要搁到胸口了,半晌,她红着脸软软地说道:“喜欢。”
就在这时,突然间,她耳边一热,却是邓九郎倾身而上,他朝着她耳边吹了一口热气,令得柳婧的耳朵都红得要滴血后,他低低的,温温柔柔地说道:“晕生双颊,双目躲闪,低头含笑兮温柔流转,羞于顾盼兮眸光如醉……柳文景,这可怎么办?你这样子好似倾心于我了……”
他的声音是那么那么的温柔多情,可这话,却分分明明是在取笑嘲讽于她。
柳婧晕红的脸,瞬时刷地一白。
她咬着唇一动不动了。
又过了一会,柳婧腾地站起。也不多话,她竟是转过身拔腿就跑。
柳婧这个举动,显然出乎所有的人意料,于是,在一路上众银甲卫瞪大眼看来时,她风一般地冲出了邓府。
这时,早就站在一侧的乾三凑了过来,他朝着自家郎君笑道:“九郎,你刚才那话可说得不妥当。”
“不妥当?”邓九郎闭上双眼,半晌后,他轻轻说道:“你不懂。”
……
一跳上自家新置的马车,柳婧便哑声说道:“回府!”
驭夫回头看了她一眼,还是一甩马鞭,掉转马车朝着柳府的方向返回。
过不了一会,柳婧恢复平静斯文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不必这么急,走慢一点。”
“是。”
驭夫应过后,忍不住小心地问道:“大郎,你刚才?”
“没事。”柳婧的声音特别平和,她轻声道:“只是今天的任务,我没有完成。”
驭夫哪里知道她有什么任务,当下胡乱地安慰了她两句。
得了柳婧的吩咐后,马车朝着吴郡街中走去。
柳婧一边探出头看着外面,一边静静地寻思着。
这般走着走着,突然的,一个声音从一侧传来“喂,姓柳的!”
这声音?
柳婧转过头去。
她对上了几张刚才还在邓九郎的府第中见过的面孔。
对上这几个洛阳来的世家少年,柳婧虽然脸色苍白,却斯文平和“见过几位郎君。”
几个少年却只是盯着她直瞅,瞅了一会,一人回头叫道:“顾二,你上次不是说过,这小子是你看中的吗?他怎么与那南阳邓九搅一块儿了?”
另一个少年则笑道:“不过这厮的琴倒是弹得不错。”另一个少年则认真地瞅着她说道:“真看不出这小子,还是个有手段的。”
在这几个少年你一语我一句中,后面一辆马车驶了过来。
然后,马车车帘掀开,顾呈那张苍白高雅的俊脸,出现在柳婧面前。
阳光下,他正静静地凝视着她,那一汪深浓的眸光,里面似乎bō澜不起,又似乎有千言万语。
定定地看了柳婧一会后,他转过眼“一起聚聚吧。”这话是对柳婧说的。
柳婧看了他周围的那些洛阳少年,本想拒绝,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点了点头。
当下,众人的马车朝着右前方的一家酒楼驶去。
早在他们的马车过来时,酒楼的小二和掌柜都站了出来。看到他们下车,他们一个个点头哈腰的,这举动,引得路人频频望来。
在掌柜的亲自带领下,柳婧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后面朝着阁楼上走去。一边走,她听到一个少年朝着顾呈一边抱怨道:“顾二哥,你不知道那邓九郎还真是一手遮天,他生生把我们困在这吴郡,连出城去转一转都不行。”这话一出,柳婧不由自主地转向顾呈看了一眼。
这时,另一少年也叹道:“这次真是运气不好,原本只是到吴郡玩玩,顺便看到二哥你。没有想到摊上这么一门子事。”第三个少年的声音有点低,他凝声道:“那南阳邓九,也不过二十不到的人,我这次细瞅他的所作所为,发现那厮真是手眼通天。我估莫着,借这次之事,只怕半个扬州的豪强富商,都被他控制了。这厮的人也是狠毒,我们去时,他正好在杀人……这刚杀了人,一转眼又笑盈盈地弹琴跟我们听。我现在一想到他那笑,都有点 。”
几人这时已上了阁楼,他们说话时,虽然声音压低没有旁人听到,却没有防备柳婧。这做法让柳婧有点不安,于是在不知不觉中,她越发退后了几步。
几个少年的声音落下后,顾呈那特别悠扬动听的声音响起“天下间,敢看轻邓九的,早都死光了……陛下性子不爱理事,对大臣和众世家子弟都厌恶着,唯独对他态度不同。他十六岁那年,陛下便越过众臣,要直接封他为荆州刺史。哼哼,十六岁的荆州刺史,当真是天下奇谈。当时他拒了,领着一柄天子剑转到西南杀了三十万人。听说当时他杀得一条河都给鲜血染成了红色,从此成就了阎王之名……别看他平素言笑晏晏,语态轻柔的,有时还挺爱开个玩笑的,那心思手段沉着呢。总之,咱们以后犯不着惹上他。”
众少年显然对顾呈极为信服,他们凝神听到这里,认真地点着头,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说道:“我们不会惹他。”“这个顾二哥放心。”……
这时,众人已来到了阁楼上。
顾呈带头在主榻上坐好后,转头看向柳婧。
而一直与他们保持着五六步距离的柳婧,这时正暗暗叫苦。这些人明知道她与邓九郎关系不一般,却还当着他的面,认认真真讨论邓九郎的行事为人。这让她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不安。
第六十九章 相对
顾呈坐好后,一双深不可测眸子定定地打量着柳婧。
凝视了她一会后,他温和地问道:“这近很忙吗?怎地如此消瘦?”
这话一出,柳婧便把头一抬。与他眼对视片刻,她低声道:“我很好,一直呆吴郡,没怎么忙。”
顾呈的唇角微扬,露出一抹似讥非讥笑容后,他微笑道:“邓九郎安排事情给你做了?”
柳婧又瞟了他一眼后,低头说道:“邓九郎事务繁忙,我与他交情也不深。”顿了顿后,她又说道:“我虽与他来往,却不会交浅言深。”
后一句,已是非常明白表态,非常清楚地回应他:不该说,她一个字也没有跟邓九郎说过。
顾呈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嘴角一扯,是谓一笑。
他地盯视下,柳婧越发垂下了头。
顾呈这群人中显然威望很高,他开口时,众世家子只是听着。虽然这两人对话中规中矩,可他们都是敏感之人,隐隐感觉到了这两人之间气氛不对。
顾呈沉默了一会后,举起酒樽晃了晃,道:“来,喝酒。”
“喝酒喝酒……”众少年纷纷举起酒盅说笑起来。
柳婧感觉到顾呈时不时投向自己目光,她有话想问,想了想又知道不能问,有话想说,却又觉得不能说。
想了想,她也没有告辞离去,只是安安静静地坐一侧,小口小口地抿着酒。
就这时,顾呈那悠扬声音传来,“柳文景。”
“……啊?”柳婧抬头看向他。
顾呈双眸深深地盯着她,语气轻扬,“听说你刚才邓九郎府中,与他合奏一曲,颇显琴技?”
柳婧浓密睫毛眨了眨,低声说道:“是。”
“也给我奏一曲如何?”他声音既冷漠又似多情,“便似给邓九郎奏曲那般,也为我奏一曲。”他端起酒优雅地抿了一口,慵懒中带着冷漠,“怎么,不愿意?”
柳婧抬眸看了他一眼后,低头道:“愿意。”
“甚好!”
顾呈语气淡淡,“你琴马车中?让人拿上来吧。”
柳婧抬头又看了他一眼,正准备答应,突然想到那绿绮古琴是邓九郎送给她……以她家世,是万万购不起绿绮这等价值连城之物。如其到时费口舌向这些人解释她与邓九郎关指系,不如换别吧。
想到这里,她转过头,朝着侯一侧小二问道:“贵酒楼可有瑟?”
这酒楼是吴郡数一数二大酒楼,平素接待都是吴郡官员豪强,有时候,某些豪强会带上几个美人前来玩乐,所以乐器之类,这里是备得周全。
因此,柳婧声音一落后,那小二马上点头道:“有有。”
他刚要转身,顾呈冷漠声音传来,“我不惯听瑟。”他盯着柳婧,从衣袖中掏出一管箫,淡淡说道:“听说你擅长此物。”
柳婧伸手接过。
这是一柄玉箫,玉质晶莹剔透,隐有青碧之色流动,置于掌心时精美绝伦,既温润又华美,竟是一件罕有宝物。
见柳婧盯着那箫直看,顾呈低沉声音徐徐传来,“这箫乃陛下所赐,我一直随身携带,除我之外,再没有沾过第二个人的唇,它非常干净,柳郎可放心。”
他不说这话还罢,一说这话,柳婧脸便有点涨红了。
箫这种乐器,确实不会做为公众用物。喜好人,都会自备一管箫。因为吹奏时, 相抵,唾沫混入,因此,没有人愿意用他人用过。
可顾呈这样明白表示,只有他一人用过此物……这话不提醒也就罢了,一旦提醒,总觉得其中有些不明不白意味。
涨红着脸,柳婧却不想违逆他意思。不管如何,这次他也算救了她一命,这点顺从,她还是要给。
垂着眸,柳婧从怀中换出手绢,清楚细致缓缓擦拭了一会后,放到唇边,缓缓吹了起来。
柳婧箫声,确实是出神入化,几乎是萧音一出,众少年便是一静,当箫声传出阁楼时,外面也安静了起来。
这般坐着**,中气难顺,柳婧站了起来。
她走到窗边,双眸微垂,因不想与顾呈对视,便侧着脸半朝外面。
她长相精美,这般侧面相对,显轮廓惊艳,这般半对夕阳,直是楼外夕阳楼内景,楼外行人如织,楼内美人如梦。不知不觉中,顾呈眸光有点滞。
箫声袅袅缕缕而出,如梦如幻,却又悠远空灵。
开始时,柳婧箫声,于空灵中透着细腻,隐约中,众人眼前呈现出一副江南画卷:那个十五六岁美貌少女,站阁楼上,一边卷起珠帘,一边怔怔地望着远处归舟……斜阳落日,风吹杨柳,镜中人如花,可她良人,怎地还不归来?
这般缠绵悱恻箫声过后,蓦然,箫声一提,杀戮之音断起。众人仿佛看到有官兵冲入少女家中,带走了她亲人,而镜中美人,瘫倒于地时,无法掩藏住她那明显变得憔悴苍白面容。
乐音再转,缠绵只有一缕,多是悲凉。
江山如画,万里美景无限,可这壮观一切,与少女无关。
金戈之音顿时,少女已扎起了头发,她一人策着马步入了夕阳中,她身后,是抛得远远,她不再指望能够归来良人。
从此,箫音开始转为寥阔,转为飘荡。
于这无边寥阔中,箫音再转缠绵,似乎,是那归舟,是那良人回来了。
不过,少女没有转身,世间事已是沧海桑田变幻,她也不是过去她,良人,也不再是她良人。
箫声缕缕转为虚无。
柳婧箫,吹得极空灵,这是一种荡涤人魂魄空灵,袅袅而来中,道人灵魂深处寂寞和美丽。
直到箫声落下,酒楼上下还是一片寂静。柳婧回眸时,看到一世家少年已泪流满面。
……这人世便是如此,谁也不可靠,谁也只能倚赖自己,哪怕你美丽可人,你也只有自己。
于这种极致安静,和明明美丽空灵得似梦似幻,却让人无端端想要落泪箫声残音中,柳婧对上了顾呈眼。
她看向他时,他也看向她。
他眸光很深浓,他的唇抿得很紧。
他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那盯向人时,专注得总会让人误以为他很深情眸子,这一刻,带着种冰寒。
四目相对,柳婧敌不住垂下头时,顾呈大步走了过来。
他一手握向她拿箫手,薄唇动了动,终他只是似乎无意地擦过她脸,低低吐出一句,“真解了婚约,柳氏阿婧,你以为你还能嫁得出去?”他声音中藏着愤怒,藏着冷,藏着恨,“想去攀附邓九郎?也不看看那是什么家族!便这么上赶着做人之妾?”
他不是蠢人,柳婧箫声中说得很明白,他和她已是过去式,她已不再对他期待,所以,不如别过。
每次相遇,她就是心心念念要与他解去婚约。他还真不知,真解去了婚约,她又能讨得什么好?
顾呈冷笑。
这时,众少年先后清醒过来。
那流泪少年向后一仰,感叹地说道:“这箫音,还真是难得一见。”
众少年这时都有点感慨,这感慨令得他们看向柳婧目光也有点异常。柳婧斯文儒雅,虽然布衣却不见寒酸气,这琴箫之道如此擅长,着实给她添了一些分。
就柳婧朝着那感慨少年微微一礼以示谢意,转过身来时,已回到榻上坐好顾呈悠扬动听声音突然响起,“柳文景。”
柳婧抬头看向他。
顾呈眸光潋滟深浓地看着她,半晌后,他薄唇一抿,“无事……你下去吧。”
柳婧一怔,她寻思片刻后,朝着他深深一揖,低声说道:“顾郎相救之恩,柳文景无以为报,请受此礼。”她这次跟上来,其实就是想跟他说一声谢。她现一无所有,能做,也就是这么道谢而已。
深深一揖后,柳婧双手捧起那管玉箫,轻轻放他前面几案上后,缓步后退。
望着她离去身影,一少年压低声音戏谑地说道:“说真顾二哥,这个柳小郎便是放洛阳,也是上品人物。你既然相中了他,那就收到身边。”
刚说到这里,这少年着头嘿嘿直笑,“邓九向来重才,这柳小郎看来是入了他青眼了。这可不好,顾二哥,你干脆点把人收入麾下吧。”这少年话一落地,众人又议论起邓九郎来。
听了几句,走下楼梯柳婧想道:邓九郎吴郡引起了这么多事,别人不敢说他,这些洛阳来少年却是敢。现看来他们也就是议论成习惯了,我刚才真是多想了。
这时刻,柳婧恍然想道,似乎从家里出了事后,自己就变得过于小心了。也许等父亲出狱后,她就能完全放松了。
想到父亲,柳婧急急忙忙地回了府中。
柳母正房中刺绣,柳婧走进去后,对着纱窗下正眯着眼睛顺针柳母说道:“母亲,父亲可以出狱了。”
什么?
柳母一惊之下,手中绣棚砰地落到了地上。
对上激动得无以复加柳母,柳婧上前扶住她,轻声说道:“母亲,我刚才问过人了,说是可以让父亲回家了。”柳婧所问人,自然就是邓九郎。
第七十章 柳父出狱
柳母等了无数个日日夜夜,才从女儿的口中听到这句话,这时刻,她已失去了语言能力。
看着紧张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母亲,柳婧交待旁边的婢女好生照顾后,便走出了房门。
她召来了吴叔和王叔,一道朝着主管刑狱的黎君的府第走去。
对于黎君,柳婧很早以前便留了神,不需要问路,柳婧便一路指点着驭夫来到了他的府门外。与王叔吴叔吩咐了两句后,柳婧走下马车,施了一礼,朝着那门子说道:“还请禀告一声,便说柳行舟之子柳文景求见。”
很显然,这些年来求黎君的太多了,那门子早已习惯,他朝着柳婧等人和他们的马车打量一眼后,端了端态度,脚步一提便朝里面走去。
不到二刻钟,那门子叫道:“我家主人在里面,柳郎请入内。”
“多谢了。”
柳婧提步朝着里面走去。
黎君司管刑狱多年,不知贪了多少钱财,如这府第,便布置得很是精致。
柳婧一边走着,一边心下想道:真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要是我初到吴郡时,看到这府第,心里就先虚了三分,会不知道要多少钱才能令得黎君意动。现在就不一样了。
现在如黎君这样的府第,她是见得多了,而如黎君这样的小官,她也不那么放在眼里了。这人不为难她也就罢了,真敢为难,她少不得要抬出邓九郎这个招牌来。这人就是这样,不管她在邓九郎面前说不说得上话,只要她出入过邓九郎的府第三次以上,她在外人眼中,便多了一层身份。
果然,当柳婧走到堂房时,那黎君已站了起来。
黎君一张马脸,主管刑狱多年,他那瘦削拉长的脸上,有一种狠戾又刻板的气息,让人一看,就觉得这人阴沉不好打交道。
柳婧抢上前深深一揖,朗声说道:“文景早就听过君子的大名,一直想登门拜访,知君子诸事繁忙,直至今日方敢相扰。”说到这里,她朝着门外的吴叔和王叔使了一个眼色。
当下,吴叔和王叔各抱着一个木箱走了进来,柳婧转过身朝着黎君又是一礼,“文景年少,第一次求见长者,区区薄礼,还请勿要见怪。”
说话之际,她示意两人打开木箱。
随着箱盖一开,两箱子摆得整整齐齐地金砖便出现在众人眼前,那金光如此之盛,直把这小小的堂房都映得金光闪闪了。
黎君刻薄的唇角明显一松。
他走到主榻上坐下,问道:“柳郎的父亲,是柳行舟?”
“是。”
黎君寻思了一会后,道:“是那个在船上藏有私盐的柳行舟?”
柳婧连忙站出,她一脸气愤地说道:“黎君有所不知,我父亲却是被小人暗算了。那小人收了他人财物,便暗中调了包,这才令得我父亲蒙上了不白之冤。”
黎君表情木然地听着柳婧把话说完,在婢女上完酒后,他抿了一口,“这小人是不得不防。不过幸好柳行舟还有你这样的好儿子。”
这话一出,柳婧就明白了,黎君这是同意放出自己的父亲了。
虽然来之前,她做过无数的准备,有过无数的想法,可真正到了这一刻,柳婧还是激动得整张脸都红了。
这时,黎君手一挥。
随着他这手势一摆,众仆人都退了出去。
堂房中安静下来后,黎君把酒盅朝几上一放,“今晚亥时上三刻,到西门侯着吧。”说罢,他站了起来。
柳婧连忙站起,再次深深一礼,“多谢黎君成全。”
在她说话之际,黎君已头也不回地入了内室。而柳婧退下时,她一眼瞟到,两个仆人走了出来,他们把那装满金的木箱盖上,把它抬进了内室。
一走出黎府,柳婧便吐出一口浊气,欢喜地说道:“没有想到这么容易。”
吴叔这阵子打听了不少事,当下低声说道:“听说这一次,新的吴郡太守会与天使一道前来。这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太守一来,这姓黎的位置不一定还保得住。不趁那新太守来之前捞一笔,他怎么甘心?”
柳婧闻言点了点头,低声道:“原来这就是父亲所说的最好的时机。”
主仆几人回到柳府,把经过跟柳母等人说过后,一家人都又是紧张又是欢喜起来。
乐了一阵后,在柳母的吩咐下,院中所有的婢仆都活动起来,他们打的打扫,准的准备吃食火盘,便是小柳萱,也疯了似的在院子里又跳又叫起来。
接下来,柳府的所有人都在不停地看着日头。
从来没有一刻,时间过得如此缓慢,也从来没有一刻,这日子是让人如此期待。
柳婧被日光灼得眼痛,便回到了书房。她深吸了一口气后,慢慢地书写起来。
于这种缓慢无比的时光流逝中,夜晚终于到了。
离亥时还有一个时辰,一家人便坐上马车,眼巴巴地在监牢的西门侯着。
亥时到来时,看着沙漏的柳母坐不住了,她睁大眼盯着那紧闭的大门,过不了几息,便向柳婧问道:“婧儿,你说那黎君会不会改变主意?”“婧儿,他要是忘记了怎么办?”“婧儿,我这心老是砰砰地跳,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柳婧没有回答,她只是紧紧握住柳母的手。
终于,在众人望眼欲穿时,监牢的西门吱呀一声打了开来,三个人影出现在那门口。
在众人屏着呼吸期待中,当头那人走出牢门,朝着另外两人行了一礼后,他转过身,向马车的方向大步走来。
看着渐渐出现在月光下的熟悉身影,柳母第一个冲下了马车。
她颠颠撞撞地冲到那身影面前,扑上去唤道:“行舟,行舟啊……”柳行舟伸手,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夫人。
柳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时,柳婧的声音从一侧清彻地传来,“别在这里耽搁了,我们有话回家再说。”
柳母这才惊醒过来,她连忙止住哭声,急急说道:“对对,我们回家,我们别呆在这个鬼地方。”
一直到上了马车,一直到马车启动,直到母亲终于平静下来,柳婧才走到父亲面前蹲下。
柳父伸手抚着女儿的头发,低哑地说道:“孩儿,这次真是苦了你了。”
柳婧摇头,她的声音也有点哽咽,“父亲,我们一家总算否极泰来了。”
“是啊,总算否极泰来了。”随着柳父这话一落,柳母又哭了起来。红着眼眶,柳父把一侧眨巴着眼的小柳萱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抚着柳婧的头,转头则瞅着流泪不已的老妻微笑。
他的笑容是那么的温煦,便如那一年,她在围墙内,他在苑门外,那俊秀高挑的布衣少年冲着美丽的她那么回眸看来。
一时之间,无法形容的感激和喜悦,令得柳母又是低声哽咽起来。
回到柳府后,又是一通忙碌,照例让柳父跨过火盘烧掉晦气后,然后便是沐浴更衣,再是焚香谢过列祖列宗保偌,等到柳父可以与妻女说话时,子时都过了。
听着远处传来的阵阵鸡鸣声,柳父握着老妻的手,温柔地看着她伏在自己膝头渐渐进入梦乡。
另一侧,小柳萱也睡了,柳婧正把她抱上榻盖上被褥。
柳婧回过头时,柳父轻声问道:“孩子,上次听你在狱中说的话,似是有所打算?”
柳婧走到父亲旁边的矮榻上坐好,像小时候那样,她把头搁在他的膝盖上,依恋地说道:“父亲,我想搬家。”
把自己与邓九郎,顾呈的几次接触简单地说了一遍后,柳婧仰着精美的脸看着父亲,声音低涩地说道:“父亲,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柳父低着头看着她。
他温暖的大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头皮,令得柳婧暖洋洋的。
看着女儿终于放松下来的眉眼,柳父心中想道:听婧儿这话,似是对那邓九郎有了心思……不过我的婧儿是个聪明人,年纪小小便知道有些人只能望着,断断沾染不得。哎,婧儿要真是柳文景就好了,能与南阳邓氏的嫡子签三年卖身契,实是一件好事。南阳邓氏那样的阶梯,许多人是求也求不得啊。
转眼,他又心疼地想道:我出了这桩事后,婧儿一个女儿家担起这么大的担子,肯定是日夜纠心。她现在一门心思想离开,实是想离开吴郡这个地方。
知女莫若父,柳父知道,这时的柳婧,太需要放松了。她现在一门心思只想着一家人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重新过那种再也没有窘迫,再也没有日夜不安,没有恐惧痛苦的生活。
寻思了一会后,柳父点头道:“好,我们离开。”
在柳婧满脸笑容中,柳父又道:“不过就算要离开,也不能仓促行事。”
柳婧连忙点头,她断然说道:“不但不能仓促行事,还不能 风声。”看着憔悴疲惫的父亲,柳婧站了起来,朝父亲施了一礼后,柳婧轻声说道:“父亲,你刚刚出狱,这阵子就在家里好好养着身体,外面的事,全部交由女儿来操办。”她又道:“时辰不早了,父亲早点歇息。”
听着女儿轻轻带上房门的声音,透过纱窗看着女儿那缓缓而行的纤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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