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眼儿媚-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姬不贰,你的脸像要吃人。”就因为家里有这么一只老母鸡,不但会把小事化大,一旦惹他恚怒还会没完没了。
总而言之,他对百里家有着无药可救的偏袒就是了。
“当我们百里家的人好欺负吗?那个什么空山四怪、无敌门这种听都没听过的帮派居然敢冲着你来,他们不知道你是百里家的三少爷吗?”
“所以我才要你去查。”据他揣度,暗算他的人早摸清他百里雪朔的底细,这些意外完全是冲着他来的。
“我就让人去办。”
“不过这种让人骑到头上的事情要是让两位少爷也知晓了……”
“只要某个人不要到处去长舌,我相信他们不会有知道的机会。”
啊,长舌,指的是他这忠心耿耿的仆人吗?
“朔官,这样说不公平,我的心会受创。”
“你要是让我知道不该说的话从你嘴巴漏出来,我保证你的受创不只有那颗心而已。”
姬不贰见风转舵的功夫绝对不输这间宅子的任何一个人,他眼看百里雪朔抬脚移往内院而去,声音追了来──
“对了,那个你半个月前捡回来的‘小动物’照你吩咐放在沁香院,自己揽来的麻烦要自己解决,记得有空去瞧瞧。”
一放半个月,他们也很束手无策好不好。
“没人见过她吧?”
“她那种长相,我哪敢让她走出院子,会掀灾的。”
“总算你没有笨得太彻底。”
这话当然要小小声的说,要让自尊心很强,强到三兄弟都要替他稍微留下颜面的大总管听见,大家又没得闲了。
“我说你在哪里捡到的人……”话没能说个齐全,让百里雪朔冷了几分的眼色瞪了一眼之后全数咽了回去,什么叫脸色?这就脸色,他姬不贰平常威风凛凛又怎样,总是和气的人一旦变脸才可怕好不好。
“不用你管。”
“我哪敢,只是我这一人之下百人之上的大总管每天跑腿帮她送饭嘘寒问暖,丫鬟的事我都做光了,问一下又不会怎样。”
他的哀怨没能获得任何回报,百里雪朔脚步不停,顺着青龙门的青花砖地板往主屋的内院而去。
六院九庭的格局,处处可见别有天地的桥弄亭堂,一进套着一进的小楼别院,而东西南北内外六大院,三兄弟各据两大院落,倒也相安无事。
灰色的天气,一堆叫得出、叫不出的奇花异草却不受影响,遍地开满馨香。
尽管大宅格局大气,珍贵的太湖石恰如其分的缀点着每一扇垂花门,他却视而不见。
扎入他细长眼瞳的是一头如丝绸飘舞的长发。
那是一头非常美丽的乌黑秀发。
她高高的昂着头,入神的瞧着一棵上了百岁年纪的老树,无瑕的眉毛配着小巧的鼻子,即使大白天的现在,白衣白裙的她整个人如同融化在雪地里的雪人,像是只要一个踩空就将坠入无底深渊似的。
百里雪朔不由自主的朝她走近。
听到足音,转过头来的小春不偏不倚对上他俊逸容貌。
这是第二回百里雪朔莫名断了呼吸。
第二回说不出心里那令他喘不过气的感觉。
而这一回是小春真正看清楚他。
他穿着玄色的袍子,袖口一圈黑裘毛,锦制腰带,一块玉剑首玉佩垂挂在腰际上,那五只盘绕在云气中的螭虎共抓一条绶带,造型独特,四肢修长结实而柔韧,头顶束着一只冠玉,眉目犀利,眼皮下是流光满溢的黑眸,带着超乎年纪的深沉。
“不是说好不许出来乱走?”
这种天色她竟然只穿一件单薄的衣裳,凑近一看她面色如纸,美丽的唇没有半点血色,而一双眼,该死!才见她眼睛起雾,立刻湿润了的大眼睛又翻搅起他不该有的情绪。
“对不起,我以为那么大的雪天不会有谁出门。”瞧见他冷若冰霜的表情,她不禁退缩了下,然而站在雪地上太久,脚怎么都拔不起来,一下进退维谷。
“因为连下人也都躲在屋子里取暖,所以你在想要怎么上吊自缢比较容易是吗?”
小春如被针刺,拔脚的动作完全停顿。
她的脸细细颤抖着,难以言喻的激动让她握紧早被冻到僵硬的手。
他怎么知道……她想寻死?
“也许你应该听一下我的意见。”谁会面目如此宁静却看着老树想上吊?
四周安静得仿佛剩下两人胸腔中的心跳。
“老树的枝干很容易折断,要是你寻死的意志还是很坚定的话,跳下旁边的池子也许比较不会给旁人找麻烦,而且应该也比较不痛。”他的声音比一地的雪还要冷。
一阵风来,小春的发云丝漫漫的铺开。
她把百里雪朔的话当真了,看她认真考虑的神色他笑容逸去,眼底的冷绝叫人心颤。
小春闭上了眼,她没看到百里雪朔眼底的深意。
她知道百里雪朔转身走了,踏在雪地上的脚步又重又大。
她木然的抽出脚来,白缎鞋早就湿透,一步步迈向不远处的湖。
那湖水由什么海曲曲折折引来,因为是活水,湖面上只结了薄薄的一层冰霜,随便丢颗石子也能撞出个洞来。
“爹……紫阳……”
她在世上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明明她都躲到这里来了,那些人为什么不能放过她的亲人?
紫阳说得没错,她是祸水,只会带来灾难,这张脸好沉重,她也不想没事生那么好,别人眼中的美貌是好的吗?
无数风波生,都因为这张脸,她可不可以不要了?
生无可恋,死又何惧~~
她踩下石阶,然后发现脚底空了,极薄的冰发出龟裂的声响,水突破冰层没上了她的裙子,她睁大眼将整个人投入那波清浅……
书房。
夜寂寂,梨花木的书几上伏着一回来就挑灯夜战半个月待结帐本的人,他的脸有些白,还不断的传出轻咳。
密密麻麻的数字,一个零头都要细细斟酌不能错过;也不过就出门十几天,这些累积下来的小山是怎么回事?
剥啄声轻响,听得出来只是意思意思的敲门,不待里面的人允声好,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就迳自推门走了进来,也顺便替温暖的屋内带进来一阵冷风。
两个大男人分别往火炉偎去,搓着摊冷的双手,放着大开的门户任冷风飕飕的卷进来。
百里雪朔认命的起身去掩门落栓。
“好冷啊,这雪到底要下到什么时候?”一人霸着一盆炉火,随手把虎爪几上的糕饼往肚皮塞。“老二,你要不要来一块?”
天下最没有大哥样子的就数他百里陌。
百里鸣彧理都不想理的反拈了一块桂圆糕塞进百里陌嘴巴,他备受困扰了一天的耳朵终于得到暂时的休息。
即便从小生长在这里,每年都要跟冷冰冰的天气奋斗过这么一回,百里鸣彧就是不习惯,冬天他宁可窝在家,最好是一步都不要出门,可是偌大的家业,又怎么可能不分工合作。
一个好吃甜食,一个惧冷,那么百里雪朔弱点在哪?
一时要说清楚,好像没有。
“吃来吃去还是陈记的桂圆糕最好吃。”舒坦呐,才咽下,含糊的嘴巴对美食无尽的崇拜表现在最直接的赞美里。
关好门,慢吞吞回到太师椅的百里雪朔依旧低头研究着帐簿上的数字,好像那闯进来的两个人毫无紧要。
“我说朔官,你怎么跟老二一样怕起冷来了?”
百里陌的大嗓门让他分神的瞄了隔着玉屏风后的事物一眼,抽不冷子放下枯索乏味的本子,抬眼看他两个兄长。
两人被他看得十分不自在,也偏过头去对着描山鸟绘野花的屏风瞧了半天,总算百里鸣彧的反应比那大木头一样的大哥好上太多,他抽指比着屏风后面──
“耳房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你认为是什么?”压下喉头的痒冲出了唇,他喂了自己一口热茶。
“朔官,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打起哑谜来?”
“我有吗?”
“我听说你在五里坡遭到暗算,你的脸色不大好,要请木兰先生过府来瞧瞧吗?”
“只是有些受寒,跟五里坡的事情无关。”
“受寒?”很难让人取信的说法。
百里家的人虽然称不上百炼金刚,可每个人都有一身武艺,而三个兄弟中又数百里雪朔最强,他的强是无底深渊,就连他们也不清楚虚实,这样的人会被区区邪寒感染,可是奇闻。
“你放在里面的重要东西可以让我们瞧瞧吗?”掩不住好奇,百里鸣彧的精神都来了。
“可以,只是要放轻些脚步。”
“知道了。”
哪知道不过片刻,两个阳刚威武的大男人竟有些步履艰难的走出来,脸色诡异,然后一个箭步抢着百里雪朔刚刚喝过的茶就口的倒。
“寻短见的人是她?”温茶顺入喉咙,百里鸣彧的声音才回来。
甫进家门,有人跳湖自杀的事情就传得沸沸扬扬,大大小小只要瞧见他们就抓着不放放送一遍,安静的宅子像炸翻的蚂蚁锅,到处都有人交头接耳,想装做一无所知都没办法。
这种事可大可小,可传出去总是难听,不弄清楚等到谣言满天飞就麻烦了。
“真想不开。”叹息。
“是谁去把她捞起来的?”
看着又在咳的百里雪朔,兄弟俩你瞪我我瞄你,唉……心知肚明。
冰天雪地耶,身上带伤还要这般逞强,这种弟弟是不是应该抓起来好好打个几拳?
“沁香院是我的地方,谁让你们去了?”挑出一颗清香四逸的丸子捏碎往口里放,再灌茶,百里雪朔待药丸吞下,终于有空追究事情的根源了。
“咦,你又知道,是哪个大嘴巴说的?”欲盖弥彰,欲盖弥彰,要是盖不过去可不是棒打三十这么容易了了。
捏着太阳穴。“有人亲眼看见你跟大哥进了我的园子。”
布家父子被人杀害的消息铁定出自眼前的两张大嘴巴,要不然那个布小春哪来的想不开。
“咦,这你也知道……就知道这姬不贰不牢靠,我三番两次叮咛他这件事只有天知地知我知他知而已啊。”到底是谁不牢靠啊……人家随便说说他自己倒是把人招供了出来,这根本此地无银三百两。
百里鸣彧大翻白眼。
他这大哥就算被卖了也会帮对方数完钱才走人吧。
“我们只是好奇嘛,想说去看看你带回来的女人,哪知道是个丫头片子。”百里陌不懂,就是个普通的女孩藏什么藏的?
“什么小丫头,她是魔考。”百里鸣彧见解不同。
“我真不明白……那些看上她的人眼睛是不是都有问题。”大哥最讨厌思考这类艰深的问题。
“大哥,那是你的眼光‘与众不同’不能一概而论的。”
猪的眼光也莫过如此了。
“朔官,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闹出人命来了。”百里鸣彧思前想后,心中有些明白百里雪朔的盘算了。
“她是以什么身份进百里府,就照该有的规矩办。”
“要发丧吗?”
“发。”
“她只是个没入籍的丫头,有必要这么声张吗?”
“我就是要让整座京城的人都知道她的死讯。”他仍微微笑,谁都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布小春一死,布家三口等于都不存在了。
那么他们百里府也能回到原来不得罪任何势力的那个时候去。
稍后百里雪朔开门送客。
百里鸣彧走了几步后转头回来,对着被一圈光亮容纳在其中的小弟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我说老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百里雪朔轻吐冷珠子,“因为我讨厌她。”
柳绿莺啼,雨润水轻春光好,新抽的嫩芽在阳光下闪烁,冬眠里苏醒的动物勤快的出来觅食,山丘山野生气盎然,而褪下厚重冬天服装的人们川流不息的为营生忙碌,也充满了活力。
苏州河河水年年流过水岸,滑过曲桥,也看尽人间似水流年。
一只大木桶砰地丢进水里激撞出无数水花,两只白藕般的双手用力提起一桶八分满的水,然后往高高的芦芒旁边一放,接着随意撩起衣摆塞在腰带上,除下鞋袜,将两节白嫩的脚泡进冰凉的河水。
舒服的发出叹息,她干脆仰天躺下,也不管碎石还是芦苇草会不会弄一身脏,也不用顾忌已经是个大姑娘的身份了。
出来汲水顺便偷个小懒,是难得可以发呆的时刻。
看天上白云跑来跑去,让温暖的阳光在眼皮上跳舞,她好满意现在这样的生活,希望一辈子都不要变。
精神一放松,说也奇怪,瞌睡虫很容易就找上门,她迷迷糊糊,可一声粗砺的喊叫却让她蓦然清醒,笨手笨脚的跳起来就要往前冲去。
“我说小春你又摸鱼摸到哪去了……”
“我来了,乌大叔,你别叫了。”
跑了几步,想起鞋袜还扔在地上,赶紧转身回来动手抓起。
再跑两步,慢着!她的水桶。
水桶的重量让她歪了一边的身子,她没太大感觉。
没有花样变化,就连辫子也不绑的长发飞扬在风中,连一撮棉絮黏在上头都没发现,一脚一印的穿过芦花丛,没入不远处的人家。
第三章
一大片巨型的玉材被小心宝贝的放在百里碾玉作坊的大广场上,周边围着作坊老老少少的师傅学徒,各个啧啧称奇。
在苏州,大大小小的碾玉坊只有多没有少,单单一条专诸巷的玉工雕匠就可以媲美京城专为皇家制造玉器的造办处。
一北一南,又以苏州的碾玉手工业水平最高。
“太漂亮了,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又完美无瑕的玉料。”拥有二十几年资历的玉工爱不释手。
“听说还是水产玉呢。”学徒不是白学的,基本的认知还是要有。
“是啊,好小子,有认真在学喔。”
“都是师傅的功劳。”不忘拍马屁。
“强将手下无弱兵,我老乌的人当然不能丢脸。”
玉料是雕琢玉器很重要的原料。
玉料又可以分山产玉跟水产玉两种。
山产玉较多大件玉料,也就比较不稀奇。
水产玉呢,是从玉河里开采出来的,因为受到清水长期滋润,质地要比山产玉少有裂纹,重达几千斤的玉材更是闻所未闻,只要出土,就被内定为贡玉,只有上缴皇宫所属造办处的份,民间想分一杯羹,连想都不要想了。
眼前这一大片玉石就算不做任何琢磨,也可以说是价值连城。
玉料的来源难得,产地有限是原因之一,皇室造办处垄断又是一层,这片巨石白玉会造成轰动是再自然不过了。
清一色的汉子把广场塞得水泄不通,这是玉作坊的特色。
雕琢白玉的工序速度极慢,又耗体力,这样的活儿,只有男子可以胜任,也造成了作坊的阳盛阴衰。
真要说除了厨房里管吃的大婶们,横竖还真只有小春一个姑娘家。
年过二十的她是个老姑娘了。
傍在屋檐下的木柱子看热闹,原来她也想混进那些男人其中看个究竟的,可是一想到会捱木兰的骂,只好安份守己的杵在自己该杵的地方。
她安静的站了会儿,掸掸看起来并不脏的裙子,转身沿着木造的走廊经过蝠门,跟着擦身过去两个年轻师傅,点头招呼人走过去就算了,却突然停下嬉笑打闹的步伐,转过头来百思不得其解的盯着她的背影良久。
“这真是……暴殄天物啊……”长长的叹息发自矮个子。
高个也用力点头,可眼睛瞬也不瞬的瞧着小春转进另一条小径,才不舍的收回视线。
一对哥俩好居然学西子捧心望向苍天。“天老爷是公平的。”
“那么美丽的小蛮腰跟头发引人遐思,却长了张那样的脸,不知道怎么搞的,我每次看见小春都觉得好可惜。”
美人之所以珍贵就因为稀少,要是满街都是绝代佳人,那跟青菜萝卜有什么分别。
“觉得可惜,要不然你娶她呗,我们这些好朋友会帮你竖个长生牌位,保佑你长命百岁,仙福永享。”
很标准的死道友不死贫道。
“仙福?我没自信每天抱着那张脸睡觉。”
会作恶梦,恶梦过去容易短命,他可是还有大好前途的青年呢。
“你要死了!这些话绝对不能让木兰先生听到,小心你哪天又腹泻下痢,他加巴豆给你进补。”
“你以为我像你没长脑子喔,这里谁不知道木兰先生护她护得紧,说也奇怪,像木兰先生那样的美人怎么有小春那样的妹子?”
高个趁着身材之便用力的给矮子“巴”下去。“一个像爹,一个像娘,你真是蠢得掉渣啊。”
轰然大笑爆了出来……
声渐远,粗鲁的男人说笑而去,他们以为小春不会听到这些闲言闲语,但是,她就是听见了。
那么大嗓门,说的是哪门子悄悄话呐。
不过一件事情要是重复的听来听去实在很难有什么感觉。
她不在意,比起以前,她喜欢现在这张面皮。
碾玉坊的人个个豪爽直接,讲话虽然直来直往,比伪君子要可爱多了。
由小院的后门跨进小厅然后到了店面。
后面是玉器作坊,前头是八宝斋古玩铺。
有自家玉作坊作后盾,八宝斋的生意在苏州是第一把交椅,而负责铺子生意的是木兰。
她呢,当个跑腿的副手,一直很心满意足。
“木兰,我跟你说喔,马队从叶尔羌运来一块重达千斤的玉料,你要不要去看看,我想你会喜欢的……”话珠子还在舌尖滚动却戛然终止。
她的声音不再如珠玉圆润,就一般女孩的嗓子,平平无奇,既不特别好听也不粗嘎就是了。
待客的酸枝木桌放着两杯茶,嗯,是好茶,木兰难得把他的宝贝紫尖白毫拿出来款待客人呢。
圆凳上一个只消看背影她也能猜得出来的人是木兰,另一个肯定是贵客了。
她屈膝福了福,也不正眼瞧人,转进小柜台里拿起放在柜架上的白玉笔洗,用皮革慢慢的摩擦。
她埋头,一头青丝垂落在颊旁,完全不知道自己那姿态有多妩媚动人。
那位贵客瞧得双眼发直,得非常用力的拧过头来才能平复瞬间又忘记呼吸的感觉。
他把面前的茶水一口喝光。
“你能采到这块玉料,真是不容易。”身穿藏青色素袍子的木兰像是完全没看到客人的失态,嘴里慢悠悠的继续着刚才的话题,也动手替空了的茶碗续杯。
“呃,你说什么?”他的从容不迫到哪去了,怎么好像糊的纸人碰到水一下就散了架。
木兰的丹凤眼有趣的觑了一眼一无所知的小春,笑慢慢浮上他的唇。
“我说几年过去,你不仅人长高了,制作玉器、品鉴古玩的能力也一日千里,这次又买下叶尔羌玉河的使用权,我想再过个几年可要打遍天下无敌手了。”
的确,汉代张骞出使西域也只能带回小部份的新疆白玉,玉料来源始终是他们碾玉作坊最要紧的事,能拿下叶尔羌玉河的使用权非常非常不容易。
不过百里雪朔很显然的心不在“马”。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啊,他们什么时候从玉料跳到其他“不相干人等”的身上去了?
“她本来就在这里,是朔官贵人多忘事。”
“我没忘……我没忘记我……讨厌她。”
“是喔,还真讨厌呢,厌恶到模样嗓子全都改变了你还是一眼把人家认出来,朔官,你这六年来还真是把她讨厌得非常彻底。”倒刮正削,木兰绝对不会放弃到手的大好机会。
当年他被临时征召来当人家的大哥、家人,这一当六个年头过去,而这个祸头子却从此像出清了存货似的窝在他的百里大宅里安居乐业,六年来别说踏足八宝斋,就连玉器作坊也全部交代给他这个大外行,说实在的,没把它弄垮还真不知道是走了哪种狗屎运。
“怎么听起来你对我有很多不满?”
“莫非你还要我叩谢隆恩?”
他好好一个大夫,日子逍遥闲散,偏生没有识人之能,不小心去认识了这个百里雪朔,不仅要三不五时、随传随到的当他百里家的大夫,这也就罢了,医者父母心,想不到临了还替他接收了小春。
“那年你的妹子急症早夭走了,她的家人也没了,事情就那么恰好,这些年你们好像也真的变成一家人了,这样不好吗?”
当年急就章的作法看起来是很潦草,可是误打误撞的结果好像也成就了意外的组合,这不能说不好吧。
这些年要是她过得不好,他会有歉疚感吗?
不会,因为木兰是他千方百计挑上的。
“只要小春一天认我这大哥,我就一天不会离开她。”
那些年一开始他以为自己是捍卫小鸡的母鸡,可是真的一同生活下来他才知晓,有时候不见得是小鸡需要母鸡,而是母鸡离不开小鸡了。
百里雪朔不言,眼神却像要吃人。
木兰将一臂横搁在桌上,对百里雪朔视若无睹。“转眼她都是个满二十岁的大姑娘了。”
“那又如何?”
“不如何,有人想染指她的话,一定要过我这一关。”
“莫非你想养她一生一世?”
“这也没什么不好。”木兰笑得可狐狸了。
“不好!”百里雪朔想都不想的反对。
百里雪朔有种错乱感,这木兰怎么有时候看起来跟他家里的姬不贰那么像?
是因为近朱则赤,近墨则黑吗?
所以他身边的朋友也都是这种类型的……
而且,很显然的,木兰压根没有想让两人碰面的意思,小春也不越雷池一步,她就守着店面,偶尔招呼上门的客人,有时会消失一下,甚至茶水没了,她也乐意跑腿重沏一壶茶来,虽然动作始终慢得惊人。
“她是怎么了?”再迟钝的人也能发现小春的不同,更何况并不笨的百里雪朔。
“她眼睛不好。”
“什么意思?”百里雪朔眯起了眼。
“你看到了,如今的她不止面目改变了,因为药物的影响所致,她的视力也比一般人要差。”
“你不是自命华佗再世的神医?为什么让她变成这样!”这代价……会不会太高?
“你将她送来的时候不早就心里有数了?”
百里雪朔却好像没听到木兰的嘲讽。“她连声音都不一样了……”
就为一张脸皮,她到底吃了多少苦头?
他望向木兰,木兰的眼深如黑曜石,充满冷酷。
风闻千斤玉料被运送到碾玉作坊,藉机来打探消息还有串门子的客人几乎踏平八宝斋的门槛。
木兰忙得连坐下来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相较木兰的忙碌,本来应该起程回京师的百里雪朔却是悠悠哉哉的在玉坊住下,只遣派了人回家报平安。
木兰忙着应付来客,跑腿的小春当然也没得闲,沏茶沏茶沏得她手软。
“要我说,像方才那种什么生意都没照顾只来添乱的,只要给他一杯茶水喝就成了,何必替自己多找麻烦。”从斜刺里出来一个人。
“呀!”没有半点心理准备的小春给骇了一跳。
“怎么搞的,这样就吓到,你都不带胆子出门的吗?”本来还有心说笑的人瞧见她被飞溅出来的热茶烫到手,百里雪朔对于自己的莽撞一点都不觉得开心了。
“不,不要紧。”手忙脚乱的茶盘让人接过去了,她肤色白皙的大拇指部份却已经一片红肿。
百里雪朔把茶盘随地一搁。“胆子这么小,这样也能吓到你。”
“对不起。”她喃喃。
抓住她要往后面藏的手,百里雪朔才不管她的反抗。“让我看看。”
“我没有说什么……”这样,不合时宜,也不合礼数的。
“最好是这样。”眄了她一眼,百里雪朔掏出随身携带的创伤膏,只见瓷瓶打开一阵清香扑鼻,等浅绿色的膏药挖出来味道更是沁凉鼻扉,立即舒缓了紧绷的情绪。
小春低垂着头让百里雪朔替她上药。
“这个带回去,记得早晚多上几次。”他将瓷瓶塞进小春的手心。
“多谢公子。”她福了福,弯下腰端起茶盘准备离开。
“小春姑娘。”
“不知道公子还有何指教?”背对着百里雪朔,她没有回身的意思。
“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没忘,公子是我的恩人。”
“你那么冷淡,我以为你连记性都没有了。”不知道为什么,听她这么说心里竟大大的吁了口气。
“我没忘记公子很讨厌见到我,这次是我不小心,下次我会更注意的躲开您的。”她匆匆想走开。
“站住!”百里雪朔愣了下。
当年的话她果真听了进去。
小春往后退,低垂的脸始终不敢抬起来。
“公子还有事?”
百里雪朔赶到她面前,不过还是只能面对她发心中间的发旋。
那年他瞧着她的视线高度也差不多这样,这些年看得出来木兰将她照顾得不错,人不止长了个子,就连身子也婀娜多姿了起来。
小春被他的眼神看得不止有不自在,“茶要反苦了,我要给客人送去。”
“那不重要。”他想也不想的否决。
但是,他留下她到底要做什么?
这次小春终于扬起头来了。
不重要?挡着她不给走好笑话她才是重要吗?
一张平凡无奇的脸蛋镶在弯弯的浏海中,发色如此美丽,那张面皮却让人没有再看第二次的欲望。
他们站得够近、够清楚、够她好好的打量百里雪朔。
撞进她眼眸里的是一张俊逸的五官,精铄的眼眸几乎延伸到发鬓,以前那不属于他年纪的光辉与沉稳如今恰如其分的焕发着,黑色缇花的云纹锦织,腰际仍是那枚螭虎玉佩,他仍嗜爱玉冠。
──有许多事好像不变,又好像变了。
而她自己呢?
自己的脸~~ 她怎敢用这样的脸去面对他?
一想到这里,她几乎是失措的把头埋到胸前,逃也似地跑了。
这次百里雪朔没有再拦,他只用幽幽的目光看她袅袅摇曳的身子,到最后一片衣料没入建筑物里。
“唉,你还是早点离开作坊的好,我快看不下去了。”不知道几时就来挖壁脚的木兰先生啧啧摇头,一脸的不看好。
百里雪朔回头。
他竟然没发现木兰……
“你站了多久?”
“别一脸阴森好不好?我刚来,只是确定不小心看到你又红又绿又紫又黑的脸,我怕你情绪过于激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不好跟百里陌交代。”天地良心,他来唤小春怎么都没想到会看到不该看的。“不过,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究竟打什么主意?”
“人鸡婆要有个程度,各人自扫门前雪就好,别管到别人头上。”他冷淡以对。
“我正在扫自家的门前雪啊。”就你这一畚箕的雪。
“你这‘大哥’未免也管得太多了。”又来管他的事,这木兰肯定是太闲了,或许应该让他更忙碌些才好。
“如果还当我是朋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