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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良缘-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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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贵看了眼,有些愕然的道:“小人不识字。”

“是李白的一首诗,长话短说……二殿下嫌金元宝碍事,催促我对他尽快动手,除之而后快。”

阿贵略有吃惊,恭敬道:“公子如有差遣,小的莫有不从。”

柳文昭摇摇头,“兹事体大,我还没有想好,除掉一个人容易,难的是什么时机除掉,以及除掉之后,我能得到什么……”他沉思一番后,转换话题问道:“阿贵,你说,这个玉麒麟,是不是就是咱们现在这个少夫人?”

“小人驽钝……不过这些叙述,倒是样样都和少夫人对的上。”

“是啊,样样都对的上……”柳文昭微微一笑,“好多以前想不通的事情,比如堂堂阁老千金居然不会敬茶,居然会武功,似乎也都有了解释……既然如此,这件事情,我要好好求证,好好利用。金府少主和金府少夫人,各自有各自的秘密,我柳文昭得仔细探询一番,才好决定,二殿下这位贵人,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什么……我也得好好谋算一下。”

第一百零四章 揭开伤疤

玉麒麟无精打采向松竹园走去,一双清澈的眸子,此刻却是暗淡了许多。

忽然,她的身后,柳倩倩声音传来:“嫂子~”

柳倩倩刻意拖长的声音让她好一阵疑惑,转身看去,柳倩倩笑吟吟款款走来,上下打量她。

玉麒麟皱了皱眉,但还是客气询问:“倩倩找我什么事?”

柳倩倩仍是上下打量玉麒麟,笑得高深莫测:“听说嫂子在找自己的贴身丫鬟,喜儿?”

“怎么,你有她的消息么?”玉麒麟微微警惕。

柳倩倩似笑非笑的围着她得意的绕了一圈,扔下两个字,“没有。”

玉麒麟这会儿本就心烦,看到她更是不耐烦多话,当即便转身道:”那再见。”

柳倩倩连忙将她一拦,拖长声音笑道:“别急啊——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玉麒麟顿住脚步,冷冷的看着她,问道:“你什么意思?”

“这几天府里传的沸沸扬扬,说我嫂子少夫人你的贴身丫鬟不见了,说少夫人不辞辛劳的亲自到处寻找……”柳倩倩撇嘴笑道:“大家都说,我这个嫂子是深情厚谊,对一个下人都这么好;可是我呀,听着听着,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你回门后,有一天,我无意中看到你和喜儿就在这个地方,吵架。”

玉麒麟一震,回忆起柳倩倩说的那次冲突。

柳倩倩脸上笑容加深:“嫂子想起来了?是啊,那架吵得可奇怪了,喜儿一个下人,敢跟自己姑娘拌嘴,说什么再这样自己就要把事情兜出去了,我当时好奇怪,怎么还会有这么大胆妄为的下人?更奇怪的是。嫂子居然还好声好气的宽慰着,虽然到最后,我看嫂子也是不耐烦了。把个喜儿说的梨花带雨,跑了~”

玉麒麟脸色苍白。在柳倩倩面前头一次有无地自容之感。

看着她捉急的模样,柳倩倩心中畅然,得意洋洋的道:“所以我说啊,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自己贴身的陪嫁丫鬟都笼络不住,搞的离家出走,让你脸面丢尽。偏偏你还没个自觉,还整天敲锣打鼓的找啊找啊,整出一副憔悴的样子给人看,啧啧啧。我都替你难为情。”

柳倩倩说的兴高采烈,玉麒麟心中悔恨与羞愧交织,勉强挤出一句话:“这都不干你的事。”

柳倩倩当即便作出一副惊诧至极的模样,“当然不干我的事啦!跑的是你的丫鬟,我的丫鬟好好地坐在屋子里给我绣花呢!”她朝玉麒麟走了几步。妒恨的道:“我不过是来提醒你一下,不要姑妈多夸了你几句,表哥多看了你几眼,就真的以为自己是个什么无所不能的人物了……”

“倩倩!”

柳文昭忽然从斜刺里走出,面带薄怒。看着妹妹。

柳倩倩看见兄长,略有畏惧,哼声转头看向一边。

柳文昭面如寒霜:“没个尊卑长幼。你嫂子,少夫人的家事,也是你能在这里胡乱议论的?”

没想到他一来就在维护玉麒麟,柳倩倩档口那么被激怒了,不甘示弱的道:“敢做就不要怕别人说!我哪一句话说错了?长幼尊卑?真要论起尊卑来,她是嫁过来的媳妇,伺候小姑子也是她的本分!”

柳文昭看着无理取闹搞不清形势的妹妹,想说重话又不忍,沉下脸,静静盯着柳倩倩,“你也能在这里谈本分?一个姑娘家多嘴多舌!给我回房去!”

“她是你的弟妹,我看你能护她到什么时候!”柳倩倩说罢,狠狠一跺脚,瞪了眼玉麒麟,快步离去。

柳文昭急忙转向玉麒麟,歉意的道:”倩倩不懂事,胡言乱语,你不要放在心上。”

玉麒麟摇摇头:“她说的也没错。”

暮色中,玉麒麟面色憔悴,一双晶莹的眸子,像是隐藏了许多的心事,可是,她却将它们藏起来,深深的藏了起来,像是将他隔在了千山万水外,让他心中担忧,却又无法触及……

心中的焦躁和不安越来越浓起来,柳文昭猛的一怔,慌忙按捺住心神,不让这种情绪继续蔓延……

他深吸一口气,无比和煦的看向玉麒麟笑道:“我在花园备了一点酒菜,不知道你是否愿意赏脸?”

“谢谢你,但我想一个人静静。”玉麒麟微笑谢绝。

“还在生倩倩的气吗?”柳文昭一脸尴尬窘迫,“倩倩是骄纵了点,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

玉麒麟哪里会想到他会如此难受,当即便觉得有些愧疚,急忙道:“没有没有,我没怪她,是我不好。”

“那你就给我这个做哥哥的一个机会,替她赔罪好吗?”

玉麒麟见柳文昭言词诚恳兼情真意切,不好拂逆,望望天色,又看了看松竹园的方向,点了点头:“不过,不能太晚。”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柳文昭不满的皱起了眉头,却在她回过头来的时候,面带微笑的答应道:“那是自然。”

花园凉亭内,柳文昭早早摆下一桌简单小菜,两壶清酒。

俩人对坐,酒过三巡,柳文昭举杯,诚恳的道歉:“倩倩年幼轻狂,说话莽撞,请你看在我的份上,原谅她这一次。”

玉麒麟不答话,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微笑看着柳文昭。

柳文昭做放心状,微笑道:“晓萱,你真是跟我见过的其他闺秀一点都不一样。”

玉麒麟不以为然:“其他的闺秀是什么样?”

柳文昭略一思索,笑道:“举个近在眼前的例子吧,雪儿,规行矩步,谨言慎行,就像一个闺秀。”

玉麒麟听言,扑哧一笑:“我知道,我是野了点。”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你这样很好,真的。”柳文昭状若无意的说道:“鹅眉山上呼吸着自由的空气长大的姑娘,比起其他这些关在四方院子里一辈子的闺秀,当然是多了不少灵秀之气。”柳文昭貌似在评论。边说边仔细观察玉麒麟神色。

玉麒麟不防有诈,听到他猛然的提起鹅眉山,不禁思念。叹气:“是的,我很想念鹅眉山的日子。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哪里像这里……”已然微醺的玉麒麟猛然想起自己的身份未明一事,嘎然而止,连忙将酒饮下,将剩下的话吞进肚子里。

柳文昭看在眼里,却是不动声色的抬手替她斟满酒杯:“不错,姑妈出身豪门。自幼就是我朝有名的闺秀,她的规矩,确实比一般人要严一些。元宝嘛,锦绣堆里长大。不识民间疾苦,说话行事脾气难免大了点……不过心地还是极好的。”

“元宝这个人……你说他不识民间疾苦也不对。”

柳文昭没想到玉麒麟会这样为金元宝辩护,一时竟然答不上来。

“他做捕快这么多年,整天和小偷,人贩子。妓女啊这些身份低微的人打交道,可是就我所见,还真没见过他真的恃宠而骄,欺下媚上;他对谁都一样,不管身份高低。在他眼里,就是简简单单一个人而已。他可能是很养尊处优……”玉麒麟微微一笑,嘟囔道:“不过这也没办法,谁叫他从小就这么长大的?是人,就难免有一两个讨人嫌的毛病……”

她边说边陷入沉思,嘴角带笑,柳文昭看在眼里,心知她已经对金元宝动情,妒恨交加。却是不动声色的附和道:“是啊,元宝自小的吃穿用度,就算和宫里皇上比,只怕也差不了多少,有的地方,连皇上都没有他那么讲究。我记得他最喜欢吃酥酪,恰好当时玉色的方口小碗没有了,元宝看着一大盆酥酪硬是不肯动手,说,这个东西只有配着这个碗吃,才是真正应该有的滋味,没有合适的东西配它,他宁可错过也不委屈自己。夫人为这个气的要死,最后也是无可奈何,特意派人下到官窑,请人烧了一窑各色瓷器,专门给他拿来配东西。”

玉麒麟听得双目圆睁,不禁脱口而出:“这样谁养的起!”

“所以他生在金府。金府养的起,也只有金府养的出,也只有金府,能替他娶到合乎要求的名门闺秀。”柳文昭笑盈盈道。

玉麒麟没想到话题会忽然的又扯回到自己的身上,微微一怔。

柳文昭假作毫无察觉,继续侃侃而谈:“元宝就是这样,对任何事情要求都高到了挑剔的地步,对自己的未来娘子更是如此。他年纪小小的时候就说:只有天下最优秀的女人才配得上我,容貌好,出身好,才学好,气质好,缺一不可。京城多少名门闺秀,都把元宝当做最佳夫婿人选,趋之若鹜,元宝偏偏不屑一顾,用他的话说就是,都出身鄙俗,配不上我金元宝。”柳文昭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可玉麒麟被击中心事,如鲠在喉,放下酒杯,哑声道:“京城的名门闺秀,他还觉得鄙俗?”

“唉,可不,元宝说,看着是出身名门,其实上溯两代不过就是地里刨食的泥腿子,大字不识两个,教养粗鄙不堪……也只有你这样,世代书香的江阁老家教养出来的千金,才入的了他的眼。即使如此,你进门之前,姑妈也很是紧张了一阵子,生怕元宝还是不满意。”

越听下去,玉麒麟脸色越发苍白。

柳文昭轻轻靠近她,略带恭维,又言有深意的道:“好在江阁老家教养出来的千金,一般的平民女子是不必说了,普通的闺阁千金也无法和你比拟,这才能捕获金元宝的心。晓萱,现在元宝嘴上不说,对你这个阁老千金,是满意的不得了。他总算找到了,方方面面都能够配得上他的人生伴侣。”

虽然,柳文昭每句话都是真诚的赞美,可是,玉麒麟听在耳中,只觉得句句刺心,在东潞河庄子的交谈不期然涌上心头,金元宝那两句:“你我素不相识,却为了太子的利益必须结亲……”“我不喜欢被人摆布。”,仿佛,此刻方才发作,让她瞬间呼吸艰难,只觉得心中骨中,都是刻骨铭心的痛。

“所谓金玉良缘。说的就是你们这样的婚事了,一个是金府少主,一个是阁老千金。身份地位,容貌家世。样样可堪匹敌,无论哪一样差一点点,恐怕我们挑剔的少爷都不能容忍……”柳文昭把玩着手里的酒杯,依旧做出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继续说着。

“够了!”玉麒麟猛然站起。

柳文昭立即做出一副被吓着的愕然表情看向她:“你怎么了?”

“我……我头晕,先走了。”玉麒麟不待柳文昭答话,转身离开。竟有慌不择路之势。

柳文昭不再阻拦,望着玉麒麟离去身影,嘴角勾起一丝微笑,轻声道:“玉麒麟。你总有一天会知道金元宝是个什么样的人。”

玉麒麟脸上发烧,慌不择路,既不想回新房,又不知何处可去,站在一走廊拐角发呆。

阿福胳膊下夹着一卷轴匆忙走来。一眼不见,撞到玉麒麟身上。

“谁这么晚专门矗在这里挡人路……哟少夫人!少夫人恕罪!阿福走路没带眼睛,冲撞到您了!”

玉麒麟无心计较:“快起来吧。——你手里这是什么?”

阿福巴不得玉麒麟一问,展开卷轴,是一工笔仕女图。高高举在玉麒麟面前。

“京城守备家的公子差人送给少爷三幅画,说是什么,什么,仇英的工笔美人图,少爷本来开心的不得了,后来验了下,说是赝品……小人也不知道,反正少爷是气坏了,让小人赶紧把这假货拿出去烧了,说省的污了他的眼!”

望着小卷轴上精工描绘的一盛装美女,玉麒麟恍惚看见自己面容,轻声问道:“假的?赝品?”

“是啊!其实要我说啊,这虽然是假的……”阿福自己拿起卷轴看了一眼,笑道:“也很好看不是嘛,犯得着烧了么?也就是咱们家少爷,眼里揉不得沙子,一听见是假货蒙他就炸毛了,不由分说,一定要烧了……”

“你去吧……”玉麒麟无力的挥挥手。

阿福点点头,快步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玉麒麟心心念念尽是他适才言语,假的假的假的……一次次,一句句,像是穿心的利箭!玉麒麟再也承受不住,缓缓蹲身,无声饮泣。

月上中天,孤影寥落。

玉麒麟待泪痕干去后,才缓缓走回松竹园。一进门,便看见屋子当中摆了一画案,雪浪纸铺着,各色毛笔颜料一排排严阵以待。墙上挂着两幅工笔仕女图,金元宝正负手仰头赏鉴。

金元宝听到玉麒麟的脚步声,回头拉起她的手:“过来,你看这两幅画好不好?我托了京畿守备的公子,费了好大的周折搞到的。”

玉麒麟看着,只觉刺心,干脆的别开头,“我不懂画。”

金元宝皱眉:“看总懂吧?”

“看也不懂。”

“我真是白费心思,对牛弹琴……”金元宝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按住玉麒麟坐在一椅子上,“那你坐下。坐下总会吧?”

“干什么?”玉麒麟不解。

金元宝走到书案前,漫不经心状挑选毛笔:“成亲这么久,我好像还没送过你什么东西。你们江府好东西也不少,珠玉什么的俗物也就算了,我给你画一张小像送给你吧,裱好了就挂这面墙上,你看怎么样?”

玉麒麟一阵气血翻涌,只觉今晚人人都在戳自己痛处,霍然起身:“我不要。”

“怎么了?”金元宝不解的抬头。

看到他关切的目光,扫过书案上一大堆东西,想到金元宝如此费心讨好自己,玉麒麟不觉喜悦,反而更添烦乱,恐惧,半响才硬邦邦的开口道:“给我做的这些,我都不喜欢。总有一天,你自己也不会喜欢。我看还是算了!”说完,不敢再看金元宝,转身进了卧室。

金元宝愣了会,扔下毛笔,脸上是难掩的受伤神色,怒道:“谁告诉你我是给你做?我是自己寻开心!”

金元宝尾随至卧室正想发火,却见玉麒麟躺在床上背对自己,微微颤动,看起来格外的伤心……金元宝愣了一下,缓缓走近,伸手想扳过她的身子。

玉麒麟却将肩膀一扭,无声落泪:“你不要看我,让我自己静一静。”

金元宝收手,站立良久,无奈,只能黯然离去,轻轻带上门。轻轻带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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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沉尸浮现

三日后,天气晴好。柳倩倩被一群丫鬟簇拥着,在河边漫步赏花。

一丫鬟殷勤捧花给柳倩倩看:“小姐,这朵芍药又大又美,给您插在鬓角,可不是人比花娇?”

柳倩倩抿嘴一笑。

丫鬟连忙小心翼翼替柳倩倩插好花,众人皆说美,柳倩倩得意,走到河边低头看水中倒影,左顾右盼,美的不行。

忽然,河水下,一青色物事随着水流载沉载浮,渐渐在柳倩倩身前浮起。柳倩倩视线被吸引过去,面色渐渐惊恐,猛然开始尖叫:“尸体啊——死人啦!!!”

众丫鬟连忙围过来一看,瞬时开始此起彼伏的尖叫,柳倩倩几乎瘫倒岸边,被丫鬟硬拽上去。

河水里,喜儿尸体浮出水面,仍是穿着失踪那日的淡青色丫鬟服,双目圆睁,毫无生气……

片刻后,喜儿尸体已被捞出,*平放在岸边。

看热闹的众下人围成一圈,恐惧好奇,窃窃私语。

柳文昭早已赶到,看了一眼喜儿面容便转过脸去,带着几个家丁前后张罗,有条不紊。

柳倩倩被丫鬟扶着退在一边,最初的恐惧已过,满脸好奇,隐隐兴奋。

江晓萱和玉麒麟闻讯奔来,俩人看见围着的人群,脸色一下惨白,江晓萱身子一阵摇晃,“不可能,不可能……”玉麒麟连忙扶住她。

俩人排开围着的下人来到前面,喜儿尸体赫然眼前,两人如遭雷击,江晓萱张了张口,却是不能发声,只能泪流满面,缓缓的软倒在喜儿尸体前。跪在地上……

玉麒麟怔怔看着喜儿毫无生气的脸,机械的扶住已经瘫倒的江晓萱,脸色苍白。心中的悲恸震惊,让她一时无措……

江晓萱跪地看了喜儿半日。方才哭出声:“喜儿……”

玉麒麟紧紧抱住哭的浑身发抖的江晓萱,一言不发,视线只是不能从喜儿脸上挪开。

周围,众下人面带同情恐惧,小声议论这“主仆”俩人;柳倩倩站在人群中,眼神在悲痛欲绝的江晓萱身上停留半日,遂即看向已经木然的玉麒麟。深思。

柳文昭避开地上尸体眼神,上前一步,试图扶起玉麒麟和江晓萱。

两人机械的随柳文昭站起,只觉得身边的一切声音似乎都已经远去。只余喜儿无声控诉的面孔在眼前。

却没注意到,身后,柳倩倩的眼神如钉子一般锐利的停在玉麒麟身上。

目送二人走远后,柳文昭这才上前去吩咐下人处理喜儿的后事:“棺材不用太好——也不要太差,告诉账房。拨上五两银子,不用省,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下人领命而去。

柳倩倩看着哥哥撇嘴道:“哥哥你真是爱屋及乌,连一个死了的丫鬟都这么上心。一个丫鬟能被我金府的大总管这么亲口吩咐后事,也算死得其所了。”

柳文昭听言。面色微微发白:“胡说什么。你不在自己房里呆着,跑我这里干什么。”

“什么时候我哥哥房子里我都不能来了?哼,我来,是因为,——哥你不觉得今天这个事情江晓萱很可疑么?”

柳文昭微微皱起眉头:“今天什么事情?她怎么可疑?”

“当然是这个死了的丫鬟的事情!贴身丫鬟死了,她一个做主子的,做什么跟死了亲娘一样,惊到说不出话?至于么?假惺惺做给谁看?还有,伤心就伤心了,怎么我看她脸色,还有害怕的意思?”说到这里,柳倩倩兴奋起来,慢慢走到柳文昭面前,仰面看着他,目光灼灼的问道:“你说,她会怕什么?”

“你这都是在乱猜什么?”柳文昭皱眉,起身回避开倩倩目光,话音生硬,“江晓萱宅心仁厚,贴身丫鬟死了,她伤心不是再正常不过了?”

看着哥哥侧脸,柳倩倩冷笑一声:“我知道在哥哥你眼里,这个江晓萱样样都好,我也不过就是告诉你一声,不指望你会信我这个妹妹的话。”

“倩倩……”柳文昭叹息道:“不要和哥哥赌气,这事情,真的和她没有关系。”

“哼!”柳倩倩自然是不信的,当然这会儿她也知道,再和柳文昭理论什么都没有用的,于是轻轻一行礼,翩然而去,“对,当然和她没关系,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柳文昭无奈,可是一回眸看向地上喜儿的尸体时,心中,还是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明明是晴朗的白日,可屋里的一切,好像都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人心,似乎也沉在了黑色深渊中,无法自拔。

江晓萱半倚在床上,面如金纸,眼泪涔涔而下:“我对不起她!我对不起她!喜儿说的一点也不错,我是个自私的,无情无义的人!如果不是我逃婚,如果不是我自私的只想追求自己的幸福,喜儿就不会死!”

玉麒麟坐在她一边,紧紧握着她的手,木然的脸上,全无血色。

“喜儿不满八岁就被卖进我们家,就做了我的丫鬟……”江晓萱失声痛哭:“她爹娘一直不疼她,阿福说她家人卖了她就搬走了,喜儿在这个世上,真正是孤身一人,孤身一人啊!她逃都没处逃!她最怕的就是自己会被活活打死……我真自私,我真自私!”

江晓萱说罢,一时心痛难耐,大声嚎啕起来,拳头不断捶向木床边上的雕花围栏,直将那粉嫩的拳头砸得泛红、青肿……

玉麒麟连忙抱住她,终于缓缓开口:“还有我……她求了我那么多次,说带她走,带她走,每次我都说,再等等,再等等……我只顾着自己的事,根本忘了,对她来说,每一天都是活在刀尖上,提心吊胆,生怕我这个假货被揭穿……”

玉麒麟再也说不下去了,内疚,悔恨,悲恸一起涌上里,只觉心内疼痛不已,却没有丝毫办法挽回。

暮色渐起,无人点灯,屋内死一般寂静。

玉麒麟和江晓萱俩人均是眼睛红肿,面无表情的,怔怔呆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玉麒麟这才叹了一口气,出声:“晓萱,我们该走了。御赐婚姻,我却阴差阳错代你出嫁。虽然我们都是无心,可你母亲说的对,我这样冒充你,一旦穿梆,不光是自己倒霉,还会连累两府的人。”她的声音毫无生气,却是格外的坚定。

江晓萱听言,身子微微一颤,喃喃道:“第一个,就是喜儿……”

“所以,我们该走了,趁着还没有害到更多关心我们的人……”

“那,你代你娘找儿子的事情呢,就这样放弃么?”

玉麒麟沉默半响,艰难开口:“是……就这样放弃。我不能为了自己的一个愿望,连累更多无辜的人,至少现在这个时候,我必须放弃。”

“好……我……我们,走。”江晓萱很坚定的说罢,站起身来,拭去脸上的泪痕,“我现在回去准备。”说罢便快步转身离去。

玉麒麟接着月色,摊开一张包袱皮在桌上,机械的拿起衣物,叠好,放进包袱内。神思不属的她甚至连门都没关。

想起喜儿之前的种种责备,种种担忧,玉麒麟心中苦痛难耐,眼泪涔涔而下。

玉麒麟将收拾好的小包袱藏好,便颓然的坐在床边,一点一点的,将屋中的陈设看过去,似乎是想要把它们全部都刻入心里。直到她的目光落在墙上仕女图时,眼泪又忍不住的扑簌簌流下。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出现在门口,玉麒麟却是毫无擦觉。直到那个人动作生疏的将蜡烛点燃,屋中兀然亮起,她这才被忽然惊醒过来,几乎是恳求的道:“不要,不要点灯。”

听到这微微发颤的声音,金元宝只觉得心也跟着沉了几分,于是将声音放柔,道:“我不点灯,只是一根小小的蜡烛,你看,一点也不亮。”

听到他无比温柔的声音,玉麒麟怔了怔,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金元宝平日的高傲冷淡已全然不见,只余深深的关切和同情。

看到她无助又落寞的眼睛,金元宝心头一揪,小心放下烛台,走到她身边,伸臂缓缓抱住她,没有一句话语。

他轻轻的抚摸着她背上僵硬的肌肉,无言安慰。

他的眼睛充满关切,挂念,真诚不带一丝矫饰。玉麒麟怔怔的看着,只觉得这张脸在此刻,让人无比的爱恋,虽然近在咫尺,却又似随时都会失去。

一时间,对喜儿之死的痛悔,对金元宝的内疚和即将失去他的惶惑轮番袭上玉麒麟的心头,她再也忍耐不住,抱住元宝放声痛哭。

“元宝……”

“我在,我在这里。”

俩人的轮廓在夜色中一点点暗下去。

第一百零六章 身陷囹圄

第二天一早,玉麒麟将包袱取出来,正准备偷偷离去。

却不料,金元宝急匆匆的冲进屋来,玉麒麟吓了一跳,连忙将包袱胡乱塞进柜子里,做出一副假装收拾柜子的模样。

金元宝也不啰嗦,直截了当的道:“喜儿不是自杀,是他杀。”

“什么?!”玉麒麟身子一颤,却是半晌无法动弹。

“柳文昭在喜儿身上找到了一些你屋子里的细软。另外……”他斟酌着道:“喜儿脖子上有扼痕,看样子,是我们去东潞河之前的事情。”

“喜儿……”玉麒麟没发现自己声音竟然沙哑至极,“喜儿是被人掐死的?”

金元宝沉沉一点头,“看样子是被人掐死,抛尸河中,过了几天尸体才浮上岸。凶手,多半就是金府的人。”

玉麒麟扶住衣柜,喃喃的道:“喜儿是被人掐死的!”,慢慢的,震惊变为了愤怒,又重复了一遍“喜儿是被人掐死的!!”

看着她悲恸愤慨的模样,金元宝上前拍了拍她的背,宽慰道:“好了,我来就是告诉你这个消息。现在我要去衙门了,看仵作能不能验出更详细的消息。你照顾好自己。”说罢,便匆匆离去。

玉麒麟呆坐片刻,毫不迟疑起身,憔悴坚定。

却没想到,她前脚刚走,一抹倩影便溜进了屋子。

玉麒麟急匆匆的赶往江晓萱的房间,也不敲门,直接将门猛的推开来,里面,江晓萱正在整理行李。

“喜儿是被杀的!”

“什么?”江晓萱被吓了一跳,手中的东西一下子落在地上。

“元宝刚刚告诉我的,她的脖子上有扼痕。是被人扼死后再扔进河里。杀她的人,多半就在金府。”

“你……你说的是真的?!”江晓萱震惊的抓着她的胳膊,问道:“谁会想杀她?”

“路上我想了……”玉麒麟缓缓道:“喜儿一个丫鬟。在这里无亲无故,唯一可能给喜儿带来杀身之祸的。就是咱们倆的秘密。如果有人想从喜儿口里逼问出咱们的秘密,喜儿又誓死不肯说的话……”

俩人对视,悲恸渐去。

忽然,江晓萱肯定的出声道:“我们不走了。”

“嗯!”玉麒麟颔首,“找出凶手,替喜儿报仇!”

**

深夜。捕快房内烛光高照。

金元宝坐在案前,一丝不苟给金府众人做笔录。专业风范尽现,干净利落,训练有素。

江晓萱坐在桌前,低声有条不紊回答问题:“是。我看到的时候,尸体已经被摆在岸边。不,我没有注意到扼痕,因为当时我很伤心……我最后一次见到喜儿是在夫人寿宴前。”

金元宝点头,示意江晓萱按手印画押。江晓萱做完,低头起身,将座位让给玉麒麟。

金元宝百忙中抬头,轻轻扫了玉麒麟一眼,柔情刹那尽现。

玉麒麟背后。柳倩倩将金元宝神色尽收眼底,微微冷笑。

金元宝摄定心神,开始发问。玉麒麟面容严肃笔直坐在桌前,一一作答。

“你最后一次见到喜儿是什么时候?”

“夫人寿宴前,她曾经帮着接待江府来拜寿的下人。”

“喜儿身上发现了一些你房中的细软,看样子是偷了东西……”

“喜儿不可能偷东西。”玉麒麟很坚决的打断道:“这一定是凶手为了混淆视听。”

金元宝微微一沉吟:“依你看,喜儿有可能因为什么事,和什么人结仇?”

“我……想不出。”玉麒麟颓然,心中,不免的有些个内疚和心虚。

金元宝点头,玉麒麟依样按手印画押,起身。

柳倩倩不等玉麒麟完全离开,一步上前,撞得玉麒麟一个踉跄。

金元宝皱眉,呵斥道:“坐下。”

柳倩倩却不坐,背着双手站的笔直,目光炯炯,神色异常兴奋,甚至一丝嚣张。

众人都注意到她的异常,金元宝正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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