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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多情-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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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情地索取,全情地付出。这青年的亲吻,也像他的人,纯洁透明,没有一丝杂质。
多想能永远守著他,将他水晶般的心捧在手心里,让他一直一直就这样简单明了地纯净下去。
心脏突然撕裂一般地疼痛。
安平抵住裴宿恒的胸口,舌尖稍微用力向前一顶,撤身离开青年的唇瓣。
“好了,回去吧。”
“安平……”
青年拉著安平的手撒娇,沁出水光的眼睛渴求又委屈。他正是气血两旺的年纪,这些日子早就快耐不住了。刚才那一个吻,他全身的火都著找起来,手心热得发烫。
“乖,听话,快回去。以後……”安平给青年理了理衣服上的皱褶,偏头避开青年灼灼闪亮的目光,中途截断了那句敷衍的承诺,“回去吧,回去……”
“嗯,我听话。”裴宿恒撅起嘴巴,依依不舍松开安平的手,却依旧站在窗边不动。
“安平先走吧,我看著你出去。”
安平笑笑,最後看了青年一眼,转身往院门外走。
“安平!”青年在他身後喊,“快些回来!马上就要烤熟了,热热的才好吃!”
安平顿了顿,脚下却没有停住,反而越走越快。他出了院子简直飞奔起来,一口气跑出青衣巷,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
胸前的伤口又出血了,湿热的血丝丝丝缕缕滑过心窝处。安平大口喘著气,一手按著胸口,一手捂住嘴巴,把滑到唇边的哽咽声,一点一点吞回去。
七
安平买了一张去邻省的车票,坐上火车一路向西南驶去。
他的家乡,其实就在隔壁省份,只是他从来没对人提起过。
火车行驶了将近十个小时,到达终点站。安平随著人潮走出出站口,街上已华灯初上。
站前广场霓虹璀璨的,穿流的人群熙攘如白昼。安平站在街边,一时心下茫然。
父亲去世後,他带母亲离开这里,足足已有十六年。这十多年里,他每隔几年回来给父亲扫一次墓,每次都是行色匆匆,直接打车去墓地又片刻不歇赶回车站。
在他的印象里,故乡还是过去那个宁静和缓的小城镇,护城河安静地流淌著,空气中浮动著茶花的香气,老人在自家大门口静静地晒著太阳。
其实他也明白,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奢望。
没什麽会永远不变。城市可以被合并、被拆分,熟悉的巷道老街被林立的高楼侵占挤压,生活在其中的人也各有各的悲欢离合。没有谁会原地踏步一成不变。
就像他自己,十六年的风雨撕扯击打,再回头看那个曾在茶花树下与父母嬉笑玩弄的少年,也只能道一句恍如隔世。
安平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在车站附近走了一阵,看到间小旅馆便住进去。
这种供行人临时歇脚的旅店都极简陋,一张矮桌一张床,连热水也不提供。安平在公用洗手间洗了把脸,拉开被子囫囵著半躺在床上。
火车行驶到一半时,他的体味又开始升高,左胸的伤口也隐隐作痛。在火车上,他去卫生间偷偷看过,伤口挣裂化了脓,肿的很厉害。
还好,也就只需挨这一晚了。
身上阵冷阵热,一夜没睡踏实。临街的房间,很早就听到了街面上此起彼伏的汽车喇叭声。
安平干脆爬起来,摇摇晃晃退房结账。
他漫无目的在街上走著,神情萎靡,步履蹒跚,身上还裹著与时令不符的黑色厚外套。过往的路人见了他都远远避开,走出很远还不时回头惊疑地打量他。
安平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埋头只管往前走。
路边的小吃店陆续开张营业。安平走过一家挂著桄榔粉招牌的早餐铺时,慢慢缓下步子。
记得小时候,经常冲一碗桄榔粉就著母亲做的生菜包作早饭。那时天天吃,腻得跟母亲耍小性子。现在想尝一口,都不知能去哪里找。
安平走进店子,单要了一碗桄榔粉。
老板娘一边冲水一边搅拌,很快一碗透明粘稠的食物端上桌。安平等不及凉好,用勺子舀了一口吃下去,从口腔到食管,都充满了滑腻清爽的味道。
陡然间时光倒转,他似又坐回那张靠窗的餐桌旁。左手边放著书包,粉饺在盘子里冒著热气。他晃著脚,一边吃饭,一边跟窗外晾晒衣服的母亲说话。
坠落的茶花花瓣落在母亲头上。
父亲给他的自行车打好气,走过来,用两根手指,将落在母亲发间的花瓣轻轻夹起来,口里低念著,“春露浥朝花,秋波浸晚霞。”
他扔下勺子趴到窗口,对著窗外的那两人做鬼脸,“喂喂,注意点!这里还有个小孩子呢!”
母亲羞红脸,转过身去躲开他们。
父亲眯眼斜睨著他,轻笑道:“平平,今天多临摹十遍兰亭序。”
他大喊一声捂住眼,躺在地板上耍赖,“我没看到,我什麽都没看到!大爷,您就饶了小的吧!”
窗外的低语声被风送进来。
母亲语调轻柔地为他求情。
父亲愤愤地道:“我就说还是女儿好。臭小子烦死人了,越大越讨人嫌!”
吃早餐的客人多起来。安平捧起碗吃净凉掉的粉匆匆离开。他突然想去看看,那个曾经属於他与父母亲的家,还有曾经读过的学校。
时光无法停滞不前,但追寻记忆是人类的共同的执著。过去他害怕回忆,刻意回避、假装遗忘,怕那些拥有又失去的幸福,会像尖刀一样将自己凌迟的痛不欲生。
他是个懦夫,不想受到伤害,便把父亲,把他们的家,把那些平淡而快乐的日子全都抹杀,当做从没有存在过。
但是现在,他已经无所畏惧。
连自我都已丢失的人,“恐惧”也是种奢侈的情感。
他过去居住和读书的地方是市郊,现在那一片都被划进了市区里,城市格局天翻地覆,连条熟悉的巷子一时也难以找到。
安平一路打听一路走,过了中午,才摸到二十几年前他所读初中的所在地。
记忆里,那用煤渣铺成的操场,和後面三层高的教学楼,不知何时改头换面,耸立成一栋三十几层高的写字楼。衣著亮丽的男女进进出出。
学校旁边的小卖部修车铺,成了时尚摩登的商业街。校门口的铺了一层沥青的小路,拓宽成六车道的标准城际公路。就连道路两侧遍植的茶花树,也被一种新从国外引进的树种代替了。
安平在对面的马路边,默默站了许久,而後转回身,沿著那条车水马龙的公路慢慢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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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校门往左走,十几分锺後穿过对面的一条巷子,再往前走几分锺,就是他的家。
这条路他曾经一天走四五回,闭著眼都能摸回去。如今兜兜转转,太阳偏西时,眼前出现了一片花园式的新式小区。
那个红砖围墙,有茶花树随风摇动的小院子,真的已经不存在了。
他的过去,他的幸福,他的家,早就已经消失了。
心里比谁都清楚,可偏偏不肯死心……
安平拐出小区,不知该往哪里去。顺著面前的路随意走下去,头晕眼花,身体疲惫得拖不动步子。
勉强走了一会儿,安平歪靠在一边的墙壁上大口喘气。身上的热度越来越高,他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汗水像水流一样不住从额头往下淌,安平用手抹一把,抬首间,一棵翠嫩的茶花树猛地闯进眼中。
红墙小院,翠绿树冠,那个埋在心底十六年的家,清晰而真切地铺展在阳光下。
安平抠住身後的墙壁,才没有滑到。
一幅幅画面在眼前急速掠过:他们一家在茶花树下赏月,月亮圆圆的,像是挂在了树梢上;母亲在树下打毛线,清风不时将她的刘海吹到一边;父亲将驮著他坐在自己脖子上,踮著脚让他伸长了手臂够最大最红的那朵茶花……
还有,围墙另一边的院子里,那个低首吟诵著诗集的少年。大片的花瓣落在手中的书卷上,少年抬起头,看到偷偷爬上树顶摘花的他,怔愣间兀地灿然一笑,“你好,我是宋杨。”
就那一眼,他万劫不复。
安平咬著唇,发出呜咽的闷哼声。
傍晚时分,安平领著一瓶酒到了墓园。
他虽不常来,但有人定时照料,父亲的墓前还不至於荒芜。安平伸手抚摸父亲墓碑上的照片,那上面的男子,清俊儒雅,一径如他身前那般微微浅笑著。
常有人夸安平面容清秀,像个女孩子。一般人都以为他长得像母亲,事实上,他的长相与父亲倒有七八分的想象。
可惜他只有父亲的形,却没有父亲的魂。
那个为了心上人永远不再回京的知青,那个考上大学也从没想过要抛弃小学文化妻子的丈夫,那个为了心中的理想甘愿在穷乡僻壤呆一辈子的工程师,那个从来不会因为儿子的畸形感到丢人绝望的父亲。
他永远都赶不上这个男人了。他心里的神祗,一辈子追逐的目标。
这一世,他只能让他失望了。
安平给父亲斟满一大杯酒,自己喝干剩下的大半瓶。
把酒瓶抛在地上摔碎,安平跪地俯身,重重给父亲叩下三个响头。
如果可以,如果父亲还要他,来世,他还要做父亲的儿子。
城边往东,有一条水位颇深的大河横流而过。河上有一座横跨两岸的石桥。小时候父亲常带安平去那里钓鱼。钓完鱼,他们总爱坐在左数第三个根桥栏杆前面,说一会儿话。父亲在这里给他讲了好多好听的故事,水浒传、三国演义、霸王别姬,父亲那一肚子的故事仿佛永远也讲不完。
安平爬到桥上。他全身酸痛,没有力气,只能手脚并用爬到第三根栏杆那里。
悬空了很久很久的心,突然踏踏实实落到了地上。
安平笑了笑,望了一眼头顶张开眼睛的星星。
那麽多星星里,父亲是哪一颗?他那麽优秀,肯定是最亮的哪一颗吧。
安平笑著,扳著栏杆站起来。
汛期河水大涨,平时经常会出现的打捞渔船,都在河岸边避汛。河道被渐浓的黑幕笼罩著,只在远处有一两点明灭的灯光。
安平又仰头对著天上的星星笑了笑。
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安平摸索著掏出来,看也不看,直接扔到桥下。
“爸,”安平眨著眼,对著头顶正上方的一颗星星道:“爸,我过去找你了。你别不理我,千万别不理我。”
话声未落,安平倾身向前,翻落进湍急的河水中。
八
安平不会游泳。
他的身体状况注定,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下水。
他像块巨石跌进水里,砸起巨大的浪花。河水冲灌进鼻腔,鼻粘膜受到刺激,呛得他张开嘴。更多冰冷的水灌进口腔。身体变成了铁砣,飞快往下坠。
身体求生的本人,让安平不自觉地拍打水面挣扎。
水流时而湍急地将他卷进水下,时而又和缓地拖著他浮起一点。安平四肢胡乱扑腾,随著水浪在河面沈降起伏,很快没了力气。
一个浪头打来,咆哮著拍在头面上。安平猛地呛了一口水,身体侧斜著整个歪倒,浪花推涌著没过了他的头顶,他长伸在水面上的手臂,也慢慢想水下垂去。
恰在此时,一条晚归回码头避汛的渔船从旁边经过。
船上的人看到安平伸在河面上的半截手掌被浪头盖过去,眼看就要被漩涡卷走,慌忙大声招呼著,调转船头往河中央驶去。
安平这时已经将要失去知觉。他被水涡卷著往下游漂,身体几乎沈到底。脚碰到水底的石块上,稍微往上荡了荡,随之更加快速地下沈。他昏昏茫茫地以为自己就要成功了,身体虽然被水流挤压得很难受,恍惚间心底却还生出解脱的幸福感。
如果人生的最後一刻还能感受到快乐,也算是没有遗憾了。
安平微微掀开眼睑,看了一眼周遭透净的河水,又闭上眼睛,安心随波逐流。
哪知腋下突然生出一股外力,紧紧夹著他将他托出水面。耳朵里突地充满了嘈杂的声响,有个声音不断在他头上大喊,“把手给我,把手给我!”
安平被猛灌进鼻腔的空气呛得剧烈咳嗽,手无力地在水面划了几下又软下去。
身上的那股大力改为掐住他的腰,陡然将他举离水面,紧接著手脚被人七手八脚地拖拽住,身体被拉到了船板上。
安平蜷趴在船板上不停呛咳呕水,还没有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麽,又被人脸面朝下地一把抓起,腹部兀地磕在一人曲起的大腿上,胃中剧痛翻搅,哇地一口,几乎吐出来半肚子的水。
“好些了没?喂,听不听得到我讲话?”
安平又被平放在甲板上。有人不断在他身边大叫,还用手拍他的脸。
胸口的伤受了震荡,安平疼得脸色发白,眼睛睁不开,也没力气回话。就连想偏偏头,躲开那只拍在他脸上的手也做不到。
船上的人也吓到了,有人跑去靠岸停船,有人赶忙去找手机。
发动机突突的响声渐渐停息,船停到了岸边。跳下河救人的汉子蹲到安平身边,憨厚地问他,“好点没?救护车很快就能来,你撑著点。”
安平勉强听清他在说什麽,艰难地张了张嘴。他想说不要救护车,可努力了半天,嗓子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那汉子见他有反应了,眼里一亮,钻进船舱抓了件干衣服又跑回来。
“来,我给你擦擦身,换件干净衣服,要不会著凉的。”
他伸手想去解安平胸前的衣扣。
安平喘著粗气,眼睛竭力张开一条缝儿。他呆呆看著一双大手向自己伸过去,直到那双粗大的手掌落在自己胸口上,才惊惧地发出一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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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拼尽了全身力气的叫声显然把船上的人都吓住了。
那汉子愣愣地瞪著他,手放在他胸膛上忘了移开。
安平蜷起身体,避开那人的手掌,颤抖地伸出一只手搬住甲板,翻身滚落到河滩上。
“喂喂,你不要命了?!”
那汉子还想跳下来追,被同船的人拦住,“别追了别追了。咱们尽力了,随他去吧。”
河滩的水浅,只刚刚没过小腿。那汉子还在争辩著想追下来。安平抠著沙泥半弯著腰,蹒跚地往河岸上逃。
“好了好了,没事了,咱俩走吧。”
发动机又冒著黑烟转动起来,河面上很快恢复了平静,只余水波舒缓的流动声。
但安平不敢在大意,他拖著一双软成烂泥的腿,磕磕绊绊地往岸边的小斜坡上躲。坡面上布满杂草乱石,安平被绊倒好几次,最後一点力气也使不出了,只好趴在地面上,抠著草根石块,一点点往前爬。
天很快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安平也不知自己爬到了哪里。身上的衣服磨破了,石块荆棘划在皮肤上很疼,後来连疼痛也麻木得没了感觉。
他也辨不清方向,只是固执地爬下去,觉得多爬一点就能离人群更远一点。
他不能死在能被人发现的地方。不然他的尸体,迟早还是会被人拖出来扒光了嘲笑。
身上一阵潮热一阵酷寒,安平牙齿咯咯打著颤,手底下越来越使不上力,抠不住草皮了。
冷汗湿了一层又一层,他强撑著不肯晕过去,想再爬得更远一点。手掌摸到了一块手头,安平吃力地抱住,全身的重量都压上去,撑著身体蹭著地面往上移。那石头却是松动的,被他一扳,从地上翘起来,带著安平,从山坡上直滚下去。
安平滚到山腰处就昏了过去。好在这边的山坡多年前被施工队修正过,没有大石块,安平裹住碎石杂草滚到山脚,被一块乱草丛生的大土丘挡住停了下来。
趴在土丘上昏睡了一夜,再睁开眼,天色已微透出淡蓝色的晨光。
过了一晚,多少有了点力气。安平把这土丘颤巍巍站起身,被乱草侵占的山脚下,在野草稠密的缝隙中间,散落著一个个粗大的中空水泥管道。
安平如沙漠中得见绿洲的干渴旅人,连滚带爬钻进一只被土盖了大半边的水泥管道,躺进去再也无法移动半分。
这种管道大都是废弃的烂尾工地留下的,经常被野狗野猫,或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用作栖身之所。
这片工地看上去荒废已久,离城市太远,找不到食物,也没有乞丐和流浪猫来这里安家。
刚好,他可以安安静静死在这里。
只要两三个月不会被发现就好。等他烂成一堆白骨,就算会被挖出来,也不用再怕了。
安平满足地合上眼睛。手掌一点点挪动胸口的衣袋里,摸到一枚木质的戒指。
真好,还在里面。
他攥住那枚戒指,嘴角浮起笑意。脑海里浮现出裴宿恒年轻俊美的笑脸。
安平……
青年干净悦耳的声音也在耳边复苏了。
安平唇边的笑容更加温柔。
真好。
生命终结时,还能看到你,还能听到你。
真好……
九
九
窗外还在落雨。雨丝细密连绵了两日,将空气都浇得稀薄。天空被厚重的铅灰色挤得密不透风,那些粗浓的色块,似乎随时都会伴着雨滴坠落而下,好将这昏暗潮湿、令人窒息的人间彻底压碎。
墙头有朵茶花在风雨的吹打中落下枝头,花朵陷进泥水中,染了一身黑污。
裴宿恒的目光从残破的花瓣上收回,随手关上窗子,将窗帘拉拢。
狭小的房间顷刻变得更加逼仄。
裴宿恒压着胸口急喘了几口气,紧掐在喉间的憋闷感稍微缓解了些。
他又垂首拉严的窗帘前默立片刻,拳头几松几合,终于定了决心,转身几步走到房间中央的睡床旁。
安平正睡在上面,长睫毛柔顺地低垂着,在眼窝处投下蝶翅型的阴影;双眉舒展而平整,眉间也没有平日里总会出现的,那道忧郁的淡淡皱褶。
他真的像是睡着了,沉溺在绵软的美梦里,恬淡安适,如在落地窗前午睡的猫咪。
但是再美妙的梦,已不能一直做下去。时间太久了,是时候醒来了。
裴宿恒凝视着安平睡脸,俯身在安平唇上轻轻吻一下。他缓缓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而后便不再犹豫,动作利落地将安平手背上的输液针起下来。
把点滴架挪到墙角,青年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棉布垫和长布条。他先用包着海绵的棉布垫仔细裹好安平手腕脚踝,再把长布条系在上面,小心地将安平的四肢固定在睡床的四角。
再三确定捆绑的方式和力度不会对肢体造成伤害,裴宿恒用钢勺撬开安平的牙关,把一小根消过毒的软木塞进他嘴里。
做完这些,裴宿恒把空调调高几度,去卫生间洗净手仔细擦干,回到床边小心翼翼解开安平的睡衣,用剪刀剪开衣袖,让安平的上身充分暴露出来。
安平有伤的左胸,已经整个红肿起来,很明显地比右边高出了许。
裴宿恒对安平的伤情很了解。安平彻底昏迷前醒过一次,那时他刚找到人,安平的伤势正处于爆发期,伤口化脓血流不止,感染引发炎症,体温高得直逼极限。
他急的理智全无,抱起安平就要往医院跑。安平昏茫地张开眼,誓死不肯,拼了性命挣扎反抗。
他望着他,那双了无生气的眼睛里,一瞬间燎动着野火般疯狂的绝望。
“求你宿恒,”他抛下仅存的尊严哀求他,甚至想要跪在他脚下,“别再让别人来嘲笑我。求你了,我求你了。那比活剐了我还要难受啊……”
安平没有说完便晕厥过去,一直到现在,整整四天,没再醒过一次。
他抱着安平,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泪水流干了,就不停干呕,直到连胃液都呕出来。
安平的恐惧,他懂。这三十几年安平活得有多艰辛,他纵使未曾亲历,也能够想象得出。特别是当他打开过安平书房里的那只冷藏箱之后,安平所遭受的凌辱,便如一把尖刀插在了他的心尖上。
他愤怒狂暴,怨恨在他体内熊熊燃烧,让他恨不得毁掉整个世界,来补偿安平所承受的屈辱。
而当他正将失而复得的爱人抱在怀里,他心里只剩下满满的悔恨和疼痛。
安平胸前的一对幼乳,还有左胸那道几乎齐根斩下的伤口,像一只铁拳紧握着他心头的那把尖刀,凶狠地辗转深刺,将他的半颗心脏绞杀的支离破碎。
最心爱的宝贝,被人如此肆意地践踏摧残,他却对此一无所知。
不能保护最珍视的人,无法洞察他的内心,就连他决心赴死都没能及时发现,他还算什么男人,算什么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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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口声声向安平发誓,说自己会变得强大,会爱他一辈子,让他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人。可事实上,他的所作所为,依旧幼稚得一塌糊涂。
他只会撒娇邀宠,像个贪婪的坏孩子,不停地索取安平的关爱,却从不曾积极地成长,却学习做一个真正的男人,也成为安平的依靠。
背后那只无耻的恶魔逼迫得安平痛不欲生。
但他的幼稚无能却是压垮安平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但凡能稍微有些担当,可靠一点,安平也绝不会舍得抛下美萍一个人偷偷寻死。
最可恨的就是他,他没有资格去怨恨别人。
裴宿恒深深吸一口气,揉了下酸胀的眼睛,又去洗了一遍手。他用小刷子把指甲缝都刷的干干净净,自然晾干后,把从诊所买来的无菌包打开,默想着护士的指导程序,戴上无菌手套。
冷静下来后,他也很快自动排除了去医院的念头。如今的媒体一个个都是青面獠牙的吸血怪兽,为了拿到点劲爆头条,可以丝毫不顾忌当事人的死活。
安平这种情况,上社会版头条都是小的,真得捅出去,不出半分钟,安平的清晰全身照就能传遍大半个地球。
到那时,就算暂时把人救回来又能怎样?安平还是会被铺天盖地的恶意报道活活逼死。死后还会继续充当那帮闲人的笑柄。
他也没有足够深的个人关系网,不可能凭自己的能力联系到可靠的私人医生。若是动用家族的人脉,安平的隐秘只会暴露得更快。思来想去,还是只能自己动手。
十几厘米的伤口,边缘的皮肉已经溃烂,必须要彻底清创缝合。
裴宿恒没有医学基础,只在接受国际红十字会志愿者培训时,受过简单的处理伤口的训练。
安排好住处后,他火速找了家诊所,交了高额的费用,一边加紧跟着医生学习缝合伤口的基本方法,一边按照医嘱,轮番给安平挂消炎药和营养液。
四天的时间太短,只够他把那些细碎的手术步骤勉强记在脑子里。他连用镊子夹手术针还没有练习纯熟。在动物身上做实验时,只能用指头死死地捏住那只不听使唤的弧形针,连皮带肉地扎过去,一针戳到自己戴着塑胶手套的指头上。
他从来没察觉自己竟然这么笨过,不眠不休四天四夜,连个小小的缝合手术都做不好。
他连那些小兔子的伤口都缝合不好,他真的不敢在安平身上动手。
更糟糕的是,他弄不到麻药。即便弄得到,他也找不到有资质的人给安平注射。就算他能突然开窍,麻醉注射没有一年半载的实习,他也万万不敢往安平的血管里扎针。
可是,没时间了。
再拖下去,安平的伤口会进入快速恶化期,一旦引发败血症,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趁现在安平的热度暂时被压了下去,必须做好伤口处理。
裴宿恒盯着手术包看了很久。胸口的心跳快得似要炸裂,墙上挂钟的走秒声,咔嚓咔嚓,就像手术刀在据着他的耳道。
眉尖轻轻跳了一下,他把大半瓶碘酒倒在药盘里的大堆棉球上。
棉球很快被浸透成黄褐色。他端着药盘走到床跟前,用大镊子夹了一大团棉球,从外围开始,给安平的伤口消毒。
他目光始终紧锁在镊子下的伤口上,没抬头看安平一眼。
清洗过三遍后,裴宿恒把手里的镊子换成手术剪刀。
剪刀的刃口不长,看上去还有些钝。但裴宿恒很清楚,一剪下去,就是皮开肉裂。
裴宿恒垂着眼睫,慢慢伸出手。
一手用小镊子夹住伤口边缘的腐肉,一手拿着手术剪缓缓靠过去。
他的手很稳定,很奇异地居然没有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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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汗水从眉心抵在睫毛上。他不再犹豫,右手轻动打开剪刀,冲着散发着臭气的腐肉,剪了下去。
十
十
鲜血争先恐後从手术剪下喷涌出来。
床板陡然发出近乎要坍塌震动声。
安平无法发出声音,他被突如其来的激痛刺醒,疯狂扭动著四肢挣扎。绑缚手脚的布条陡然被扯得笔直,即使隔著厚厚的棉布垫,也深深地陷进了皮肉里。
裴宿恒手中的动作没有停,甚至连指尖都没有抖一下。
他似乎变成了一个没有听觉也有视觉的木头人,魂魄抽离,五感尽失,只有手指还在按照既定的程序活动。
手术剪开合的节奏纹丝不乱,两片刀刃相处,腐烂的组织逐渐掉落。
血水流成了河。
安平塞著软木的口腔,发出呜呜的闷哼。他绷直了身子,全身的每一块骨骼都在剧烈颤动。这时哪怕用极小的力道轻轻戳他一下,他的筋骨似乎都能立刻折断碎裂。
伤口上缘清除完毕,裴宿恒用大量纱布把血水暂时吸干,换一把手术剪,继续清理下缘的腐肉。
安平痛得刚要昏过去,又兀地被新一轮的剧痛撕扯地醒过来。他的身体明显以濒临承受的极限。肢体被固定的布条牵制著扭曲成一种诡异的姿态。冷汗一层叠一层,如被大雨反复浇淋。双眼充血成一双血球,眼角怒张得地几乎要裂开。
最後一丝病变的组织被剪除了。
裴宿恒一面止血,一面迅速扔掉手术剪,捏起手术针,用镊子钳夹著伤口火速缝合。
安平被剧痛折磨得气息奄奄,身体强直地弹动了两下,突然气力全消跌回床上,软成了一滩烂泥。口涎从他无法合拢的嘴角流到枕头上,喉咙里发出类似倒气的咳咳声。
裴宿恒埋头专注地打手术结,依旧不为所动。
他实现已在衡量,结合医生的建议,确定至少要给安平缝十三针。
为了尽量压缩处理伤口的时间,他提前穿好了二十余枚手术针,打完一个结立刻换针缝合下一段。争锋多秒,半秒锺也不得耽搁。
手术针的尖端从一侧皮肉穿进,又从另一侧穿出。肠线在皮肤中穿梭,细微的摩擦声被极度放大,擦擦地划割在耳膜上。
安平此时已没有了动静。他痛得虚脱,精魂都似被剪碎了,只剩了一口气,吊著这具破败的皮囊。
他不再挣扎,裴宿恒反倒著了慌,一直稳定的手开始微微抖动。牙齿紧咬住下唇,切下一块唇肉,勉强止住愈加失控的手颤,颤颤巍巍地打下最後一个手术结,青年便一下瘫软在了地上。
腿骨像被敲断了一样,稍用力就往一侧歪倒,试了几次都无法站起来。裴宿恒只得蹲坐著,支著手臂把安平的伤口包扎好。然後拖过旁边的一只高脚凳子,一手撑在上面,慢慢直起身子靠在床边的柜子上,哆哆嗦嗦地给安平挂好点滴。
之後他便一头扑在床边,冷汗淋漓脸色煞白,活似要死了一般。
脑中空空的,呆滞了约莫大半个锺头,裴宿恒才又有了点人气儿。他略微动了动手脚,立时爬到床头查看安平的状况。
安平还陷在昏迷中不肯醒,面色极差,连嘴唇都是灰白的。但好在虽然气息微弱,呼吸倒还平稳。
裴宿恒稍微定了心神,摇晃著站起来,把安平绑在睡床四角的手脚解开。
他原本还想把浸满污血的床单换掉,好让安平躺得舒服些。可他心惊胆战了一上午,三魂六魄都还没有完全归位,体虚气短的,稍作活动虚汗便一重重地往外冒,於是只得作罢。
只把备好的软被给安平盖好,摸了摸安平的手心,浑浑噩噩地,自己也似要昏睡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雨势渐大,被大风折断的树枝打在在窗玻璃上,陡然一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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