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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天子]废后复仇-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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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在殿内,出来干什么?”陈阿娇怔然。

张汤凝视着她,很久很久才低下眼,双手揣着,淡然冷漠一如往昔,“卫婠死了。”

陈阿娇骤然抬眼,那目光没有敛住,出鞘的刀剑一般,与张汤再次抬起来的目光撞在一起,她看懂了张汤的意思,张汤也明白她在想什么。

“此事,卫青可否知道?”

绝对是一件完全可以利用的事情,在这种危急的时刻,危机,危险与机遇并存,他们都知道。

“此刻卫青还在平阳公主府中,并不知晓此事。”张汤知晓如今的情势复杂,如果刘彻不病倒,这件事情其实很简单,可是一旦刘彻病倒,再加上这件事,那便是千头万绪搅在一起,很难说到底要先做什么。

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刘彻的情况,只是陈阿娇不敢去想。

她在原地来回地踱了几步,原本那一条条计策都冒了出来,只是她心中焦急,刘彻还躺在榻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也许……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这样的可能让陈阿娇脸上忽地一白,她顿住脚步,张汤的声音却在耳边响起。

“机不可失。”

只有四个字,甚至语气平静,却像是一盆冰水,将陈阿娇泼醒了。

她伸手一按自己的额头,眼底浮出狠色来,与张汤对视,张汤只是用平静回望她,眼底很深,又像是很浅。

陈阿娇终于吐出了胸中压抑着的气,却看向了前殿,“此事不必你插手,我自有人选。你且去看着内殿的情况。”

“是。”

张汤应了一声,然后退走,重新回了内殿,他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所有人的后面,却还是被主父偃看到了,不过主父偃也只是看了那么一眼,并不说别的,只当是自己没有看见。

陈阿娇却是来到了前殿,江充还是老老实实站在那里,目不斜视,只看着自己身前的地面,待陈阿娇来到他面前,他才缓缓地转了一下眼珠,却还不敢抬起头来,因为此刻陈阿娇身上的气势太过压抑了,让江充有些胆寒。

“江充,你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便该知道,一步踏出,再无反悔的余地。”

陈阿娇这话只是一个引子,她知道,江充也知道,这样的一句话后面,往往藏着惊涛骇浪。

江充知道,抉择的时候到了,“下官愿为殿下肝脑涂地。”

这样的肝脑涂地背后,是高官厚禄——前提是,他们能够成功。

陈阿娇无声地笑了,宣室殿外的夜还很深,郭舍人在里面伺候,不会注意到这边,他终究是刘彻的心腹,不能完全信任,尤其是因为——她要办的事情,惊心动魄。

“你可知陛下为何突然病倒?”她含着暗示的意味,提醒他。

江充心中咯噔一声,却不想陈阿娇会如此之狠,他深深埋下头,说了一句:“巫蛊之祸。”

陈阿娇满意地笑了,“听说卫子夫最近才从冷宫中出来,不知是否心怀怨恨,平阳公主与她交好,并且卫青乃是卫子夫兄弟,说起来,江御史的处境才是真正困难,想来这夜已经深了,孤便不留江御史了。”

她已经暗示得足够清楚明白,江充若是不懂,便不配称之为“直指绣衣御史”了。

江充俯身行礼告退,退到殿门口,却见陈阿娇回转身,向着内殿走去,还呢喃了一声,他一听,却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江充在宣室殿外抬起头,看着那一张匾额,站了片刻,才出宫去了。

风满楼,云将起,却是——山雨欲来。

☆、第八十七章 杀孽

平阳公主让那死士重新将卫婠的头颅收起来,放在了房间里靠墙的漆案上,不怎么显眼,一转眼便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于是立刻命那死士出去。

却是卫青推门进来,端进来一碗参汤,看平阳公主脸上还带苍白之色,心里也不舒服,之前卫婠的事情让两个人之间小有嫌隙,可是这种时候再也无法谴责什么,他来到了平阳公主的身边,将参汤喂给她,“公主,大半夜的知道你睡不着,所以叫人炖了参汤……”

平阳公主看着他,眼泪一直往下落,她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腹部,“都是我的错……”

“公主不要再想了,孩子还会有的。”卫青放缓了声音,舀了一勺汤,送到了平阳公主的嘴边上。

“是啊,孩子还会有的,可是这个孩子不会再有了,卫青,你要给它报仇,杀了那个江充,本公主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平阳公主伸出手来,握住了卫青的手腕,声音还是带着那种痛恨,丧子之痛如何能够这样轻易抚平?

卫青没有答话,只是沉默地将参汤送进平阳公主的嘴里,接着就给她掖好被角:“公主先睡吧。”

他准备出去了,收了碗本来准备出去,外面却有人叫道:“大将军。”

这声音像是大将军府的来人,他将小碗放下,先推开门出去了,又细心地将门扣好,才到了檐下,压低了声音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这人乃是卫青府上的管家,此番忽然发现卫婠不见了,而且房中带有血迹,查了一遍无人之后,这才来公主府找卫青,“卫婠姑娘不见了。”

他没有称之为大小姐,而只是说“卫婠姑娘”,因为卫婠的身份的确是尴尬,管家虽然也知道这是卫青带回来的亲人,但因为宫里已经有了个卫子夫,这还能说什么?所以卫婠只是卫婠姑娘。

只是人已经失踪了,以后的事情可就……

卫青一听,怔然了一下,还没觉得有什么事情,只是道:“派人找找,兴许是出去了吧……”

其实这话他自己说出来都没有什么说服力,这种深更半夜的时候,卫婠女流之辈,能够到什么地方去?

管家低头,终于还是将大将军府上的事情全部说出来了,“侍女在卫婠姑娘的房中发现了血迹,已经找不见人,不过事情已经报给了长安令和廷尉府,不知道会不会有结果……”

卫青万万想不到事情会这样,“我大将军府守卫森严,怎么可能有人能够进来还见了血?!”

他咬紧了牙关,握紧了拳头,胸中有无限的怒气,几乎已经知道卫婠是凶多吉少了,可是到底什么人才会害卫婠?!

他呼出一口气来,“你们继续找,我这边陪陪公主,马上回来处理事情。”

管家最后递上了在房中发现的染血的埙,“这是在房中找到的。”

卫青接了过来,心痛难当,一挥手,勉强地转过身走了,拿着掌心的埙,重新推开公主房门,想要将那小碗拿走。

平阳公主还没睡去,只是问道:“出了什么事情了?”

卫青将小碗拿起来,要出去,在经过那张漆案的时候差点没有站住,脑子里一晕,便伸手扶了一下那漆案,口中道:“没什么,只是卫婠失踪了……”

他的手指忽然摸到了什么冰冷粘腻的液体,卫青的手抖了一下,在昏暗的灯光下将手指拿起来,放到眼前一看,却是已经变成深色的鲜血,这种味道,他无比熟悉。

每当他的长剑穿过敌人的身体,他们的血躯之中,便会喷射出这种温热的东西,可是此刻,这液体——冰冷。

他的目光,很自然地看向了那一只木盒子,高高的,恰好能够装下一个人的头颅。

平阳公主的语气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自然,“那得好好找找了,你去吧,我睡了。”

可是卫青没有出去,他的心中掠过了一个不可能的想法,可是这样的想法,原本是不可能,经过他细细回想,却成为了可能。

平阳公主一开始就不喜欢卫婠,两人闹翻之前她就说过不会放过她,可是此刻竟然让他去找卫婠,声音里还带着几分颤抖,实在是让卫青不得不怀疑。

他将手中的小碗放下,落在那漆案上,轻轻地一声响。

背后的平阳公主喊了一声:“卫青你干什么?”

卫青不答话,只是伸手,将那漆盒上面的盖子打开,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那个在塞外吹着埙,会天真地把额前的刘海吹起来的女子,会用怀念的目光看着那一只埙,用常年操劳的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他刻在埙上的字迹的女子,那一个口中哼着歌儿,也会跟将士们谈笑,为他们洗衣做饭的女子……

如今为什么就这样,静静地待在这盒子里呢?

卫青忽然哭不出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瞬间就立在了这前面。

鲜血,终于从漆案上,滑落了下来。

背后的平阳公主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忽然什么也喊不出来,颓然地坐倒在了榻上。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只是平阳公主此刻还不知道,更大的灾祸,在后面等着他。

这一场牵连最广的巫蛊之祸,终于开始了。

陈阿娇想不到,自己才是这背后的始作俑者,既然历史已经被改变了,她也就不想那么多了。

江充已经听令下去办事,陈阿娇是想要斩草除根的,他无法不遵从陈阿娇的指令。

而陈阿娇,还在宣室殿中,看着太医将最后的一根银针拔下来。

这是太医院的周太医,乃是医术最精湛的,刘彻邪气侵体,已经是完全昏昏沉沉。

“老夫这针,也就缓解一下陛下的病情,具体会怎么样,还要等药下去之后看情况,老夫也是……无能为力了。”

之前刘彻是什么凶险的情况,太医也已经告诉陈阿娇了,刘彻是不是能够醒来,真的很难说,也许就这样……殁了。

陈阿娇点头,垂眸,“郭舍人送太医下去吧,就住在偏殿,不要到处走了,陛下的病情,孤不放心。”

那周太医一惊,抬起头来看陈阿娇,可是陈阿娇却用更加凌厉的眼神回视,“怎么?周太医还有事情吗?”

周太医已经知道陈阿娇是什么打算了,自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哪里还能说个“不”字呢?于是周太医拱手俯身,退下了。

陈阿娇走过去,看了看刘彻,依旧是这样几乎没有生机地躺着,现在他的情况着实太过凶险。

她坐到了他榻边,伸手抚过他紧皱着的眉心,“彻儿,你再睡下去,这江山,便要易主了。”

她这话,乃是叹息,却让周围的宫人听得惊心动魄。施针的时候,便已经是让其余人全部避开了,这个时候人都在前殿,陈阿娇也要好好跟他们谋划一番了。

她来到前殿,望见众人询问的眼神,只是摇了摇头:“依旧昏迷,凶险之中。”

众人无言,陈阿娇却坐下来,对众人道:“孤这里有一份诏书,还请各位先分辨一下。”

张汤抬首,其余人也惊诧地看着陈阿娇,方才他们已经去看望过陛下,刘彻出了事情,他们都急在心中,眼下的这一班人全部是刘彻的心腹,甚至也有许多是陈阿娇的心腹,至少他们都是在这宣室殿中,看到过刘彻纵容陈阿娇一幕的人,也都知道,刘彻如果走了,大约是……

首先接过诏书去看的,乃是坐在最旁边的桑弘羊,他上下扫视了一遍:“确系陛下真迹。”

此后乃是减宣,张汤,兒宽等人……

一个传一个,最后由郭舍人交还到陈阿娇手中。

桑弘羊开口道:“诏书上说,如果有意外,是会传位于皇子刘弗陵,只是皇子年纪尚小……”

继位者年纪太小,便有可能令后宫夺权。

不过陈阿娇的心腹们不担心这一点,因为刘弗陵,也就是浮生,乃是陈阿娇的孩子,就连那后宫之中的钩弋夫人都是陈阿娇曾经的侍女,李夫人也是陈阿娇一党,在他们看来,唯一需要担心的乃是王太后。

不过这其中也有不知道这些事情的人,当下便有减宣道:“既然如此,当请钩弋夫人来宣室殿照顾。”

他此话一出,便见陈阿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过陈阿娇只是说道:“减宣大人说得也有理,不知是否还有其他人有想法?”

其余人等思考着陈阿娇的意思,当下便有汲黯道:“陛下还未驾崩,这些事情,怕还是容后再议吧。”

汲黯此人虽与张汤不和,却与主父偃交好,而主父偃在外人面前也跟张汤是对头,不过也不仅仅是在外人面前,便是在陈阿娇的面前,主父偃也多有诋毁张汤之言,屡遭陈阿娇呵斥却还死性不改。只是这也好了,与张汤交好之人多半痛恨主父偃,与主父偃交好之人多半也看不起张汤,这两人倒是借着这种方式将朝中之人结交了大半了。

汲黯是个迂腐的人,不过刘彻常常说这人有时迂腐得让人郁结,有时候去迂腐得可爱。

陈阿娇倒是没觉出什么可爱不可爱来,她此刻算计的,已经不是自己的那一点事情了。刘彻平生最恨外戚专权,要将他的江山交到外戚手上,是绝对不可能的,在此之前,陈阿娇需要做的,便是削弱那些可能的外戚。

原本她自己也算是外戚权力的一部分,只是如今——立场已经改变。

只有当你看到刘彻——这个风云的男人,忽然之间完全不带任何保护和遮掩地躺在了那里,像个普通人一样,没有了威严和冷漠,也不那么高高在上不可接近,只有现在,别人才能发现他也是肉体凡胎,什么天子,什么天命所授,什么万岁,什么功业不朽,那都是别人说出来的。

在这种时候,刘彻拥有的只有自己,那摇摇欲坠的生命。

“汲黯大人说得很好,甚合孤意。在陛下这边没有消息之前,孤不会将这份诏书公布出去,只是陛下既病,这朝堂上的事情总归还需要人处理,并且因为陛下抱病而皇子年小,所以为了防止哗变,乃请各位注意一下朝政之中,是否有人心存歹意。”

“自今日起,如无孤之令牌,任何人等不得出入宫禁,违者枭首示众,外戚则处以凌迟之刑。”

也就是说,普通人没有陈阿娇的令牌,出入宫禁,会被处死,而外戚如田汀锸さ热顺鋈牍椿岜涣璩伲庖馕兑丫凳镜米愎涣耍掳⒔烤褪且乐雇馄莩没殉至顺谢褂懈鐾跆蠛臀雷臃颍掳⒔渴欠判牟幌碌摹�

众臣领命,只是张汤却看着陈阿娇,说了一句话:“殿下虽贵为皇后,却无权将外戚凌迟处死。”

这种时候了,张汤想起来还要跟自己唱反调,陈阿娇还真是不好说他了,只是她知道他说的是这个理,却没有办法反驳,只能道:“一切罪责,由孤一人承担,陛下醒后,自会告罪。”

陈阿娇见众人都没有话说,袖袍一拂,略微整理了一下,也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陛下此病来得蹊跷,十分可疑,郭舍人立刻领人持孤令搜查后宫,有任何污秽之物不必容情,任何人,胆敢对陛下不利,尽皆诛杀。”

“张廷尉一向得陛下信任,昔者朝政大事皆决于张廷尉,如今陛下病倒,张廷尉还要继续负责这朝中法度,若有任何违法乱纪者,一律从严。”

“义纵、减宣二位大人善监察之事,还望密切观察朝中官员,如有不臣之心者,宜立刻上报,不必留情。”

“除此之外,武安侯田汀⒅苎艉蛱锸ぁ⒐萏展鳌⑵窖艄鳌⑽狼嗟热私允敉馄荩粢绞樱氐孟荣鞅ㄓ诠隆A⒖坛榈饔鹆志沤罡摇⒐喾虻热耸匚阑食牵梢扇说龋宦墒占嗪蛏蟆!�

一系列的安排下去,陈阿娇头脑之中无比清晰,整个朝政几乎都铺在她的头脑之中,甚至那些连环的计策,不管是为了公心还是为了私欲,都已经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反而淡去了。

除掉一些人只是必须的,为了保护自己,也为了保护刘彻。

“大汉诸侯国,皆通令相国严加监视,若有反心,杀无赦!”

她缓缓地站了起来,便在所有人的面前,看着刘彻这心腹近臣近二十,“陛下危急,愿吾皇万安。诸位皆治世能臣,国之栋梁,还望在此困厄之时一心为我大汉,挽狂澜于既倒。”

此刻的陈阿娇,身上是带着光的,让人无法逼视。

所有人都垂下头去,“臣等定当万死不辞。”

于是留下几名大臣在宣室殿守候,其余人等回到自己的宅邸或是府上,开始准备应对第二天一早席卷而来的风云。

然而陈阿娇的手段却如雷霆。

当夜郭舍人也知道事情到了一种自己无法挽回的地步,他心情沉重地带着人去搜宫,从未央宫到长乐宫,无一幸免,这个时候他想到了一年之前,陈阿娇遭受巫蛊之祸的时候,是何等的境况。

皇后殿下,是动了杀心了。

只是郭舍人无法阻止这样的杀心,这一次陈阿娇不仅是为私,更是为了公。郭舍人常年在刘彻的身边,看惯了刘彻的杀伐果断,便能够看出陈阿娇此等手腕如何铁血,这是要借机将王太后的羽翼全部剪除,更是要趁机除掉卫子夫。

陈阿娇的心腹侍女馥郁已经悄悄到了兰林殿寻了李夫人,将陛下病重一事告知,而后与之耳语几声,李夫人苍白着脸答应了,待馥郁走后对自己的侍女冰环吩咐了几声,便重新站到了窗前,这一夜,无风无雨,在李妍的眼底却是风狂雨骤。有时她问自己,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参与到这一切中来,大约就是因为想要见识这样壮阔的风云吧?

她如今不仅见识了,甚至还亲身参与到其中来,让她胸怀激荡,她终于不是那个整日吃着药,束在闺阁之中的柔弱女子了。

李妍闭上眼睛,安静地微笑起来。

郭舍人已经领人到了甘泉宫,一群人跟着他,身上带着凝重的杀气。

卫子夫今夜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心中不安定,睡不着,从那冷宫中出来以后,她就很得意,自己总算是算计了陈阿娇一把,她是故意问出那样的问题的,却不想陈阿娇果然没有看到已经站在门外的刘彻,竟然说出了她不爱帝王这种话来,刘彻便果然恼了她,还让自己回来了。

只有卫子夫知道,那种求而不得的痛苦,因为自己也是。她看得出来,刘彻很喜欢陈阿娇,可是陈阿娇对刘彻却不一定是那样,因此刘彻的怒气就来得有缘由了,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女人却一点也不爱自己,这种感觉,就像是她卫子夫爱刘彻到骨血,那个男人却永远注视着别人一样。从来没有人能够知道卫子夫的恨……

她如今能够重新回到甘泉宫,其实也是因为刘彻对陈阿娇的爱,所以她恨,她没有。陈阿娇有的一切,她都没有——高贵的出身,端庄的气质,随心所欲的任性,还有那么多效忠于她的心腹,不管是那张汤还是主父偃,旦白还是馥郁,还有……刘彻的感情。

帝王之爱,本来就是云烟一般飘渺的东西,她原本以为是没有的,所以她一心往皇后的位子上爬,可是等那乔姝,或者说陈阿娇回来了,一切又变回了原样。

陈阿娇还是皇后的时候曾经一句话就将她放到偏远的宫殿之中,数年不得见圣颜,现在,陈阿娇又成为了皇后,她日夜难安。

虽然已经回到了甘泉宫,却是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有王太后偶尔来看看她,却也带着满心的利用,让人觉得很恶心。

她拿着桐木偶人,看着上面写着的名字,狠狠地往上面扎了一针,“陈阿娇,乔姝,我管你是谁,得罪了我卫子夫,便只要你死!死!”

郭舍人带人来到宫门前,毫不客气地挥手:“开宫门。”

只是那大殿门一打开,却瞧见卫子夫手中拿着桐木偶人,顿时骇然!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卫子夫诅咒陛下与皇后!”

“不,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在诅咒乔姝那个贱人而已,我没有诅咒陛下!不,我没有——”

卫子夫吓了一跳,却不想那针扎到了自己的手上,鲜血流出来,她自己却一点没有知觉,滴落在了那桐木偶人上面,看上去格外可怕。

郭舍人完全没有想到以往看起来纯良的卫子夫竟然会干这种事情,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想到如今宣室殿中的处境,也知道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更知道此刻已经是亲眼所见,怎能有假?

“来人,将卫子夫拿下,搜宫!”

而后,陈阿娇看着放在自己案上的带血桐木偶人,看着那写着自己名字的纸条,已经浸染了鲜血,扎满了针,心底也是一阵阵发寒。

张汤在一边道:“此等秽物,殿下还是命人烧掉了吧。”

这殿中留下来的大臣不少,都亲耳听见了郭舍人的禀告,已经算是有了证人,这证物更是触目惊心,就算是陈阿娇一开始想要栽赃卫子夫,也没有想到卫子夫已经做出了这等歹毒的事情,可见这人到底恨自己到什么程度。

她随手将那桐木偶人丢在地上,“诸位大臣且看看,此等污秽之物竟然出现在陛下昔日的宠妃宫中,真是让孤开了眼界了!来人,将卫子夫收监,任何人等不得探望,便是王太后,也得经过孤的允许!”

她话说到后面,已经是狠厉无比了。

郭舍人还在宫中搜到了别的物件,这个时候上报陈阿娇道:“还在甘泉宫中搜到了用于巫祝的许多东西,不过最近宫禁森严,这些东西……不知是怎么流到宫中来的。”

其余的东西乃是陈阿娇栽赃到卫子夫身上的,她自然是知道从哪里来的,不过这个时候她自然是不会自己说出来的,这些东西,需要查。

“此事交给张廷尉查,兒宽从旁协助,不必有任何姑息。”

陈阿娇看了张汤一眼,却垂下了头,端起茶来饮,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这个时候却传出了一个让人惊诧的消息:大将军卫青要休妻。

公主府中已经乱成了一团,卫青的剑上带着鲜血,从平阳公主的脸边擦过,平阳公主吓得丢了魂,看着卫青,泪流满面:“你竟然因为一个女人,想要杀我!”

“若尔毒妇,死不足惜!”卫青咬着牙,含着泪,将这一句话说出来,却转身就走。

他抱着卫婠的头颅,回到将军府,提笔便写成了休书,却遇到廷尉府来人,却是连夜从宫中出来的张汤到了。

卫青心情郁郁,恨不能找地方大哭一场,卫婠——

张汤与卫青当初的交集很深,毕竟卫青救过刘彻的命,而张汤一直属于在背后运筹帷幄的人,这二人之间说不上深交,只是点头之交还是有的。

“张廷尉来此有何贵干?”卫青口气冷冷的,案上还放着那一封休书。

张汤只是双手交握在身前,后面跟着廷尉府办事的一干人等:“昨日有人前来报案,说是将军府的卫婠姑娘失踪了,廷尉府派人搜索,找到了一具女尸,不过无头,听闻卫青大将军从公主府带回了一些骇人听闻的东西,张汤遂来问讯。”

卫青知道张汤乃是冷面的判官,就算平阳公主乃是公主之尊,当朝皇帝的姐姐,也不该随意杀人,在张汤眼底,杀人犯便是杀人犯,就算是平阳公主,落到张汤的手中,也是难逃一死。

只是卫青与平阳的缘分,终究是已经尽了,不管是出于亲情还是别的什么感情,卫婠之死,终究让他耿耿于怀,卫婠便真的甘心自己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吗?

若是此刻包庇平阳,卫青知道自己良心终究难安。

他颤抖着手,将漆案上那木盒端了起来,张汤早已经料到,纵使他冷面冷心,对着这种场景,也只能叹息一声。

“来人,开盒盖。”

那盒盖打开,将军府的侍女们一看却都尖叫起来,便是跟着张汤来的那些差役都吓得面无人色,只有张汤,他认得这张脸,便是他亲自挑选了卫婠前去接近卫青,如今……

罢了,自己手中的杀孽已经深重,多一条少一条,已经无关紧要了。

拿了这东西,张汤便辞别了卫青,而后到平阳公主府拿人,正撞上平阳公主请了人在自己的府中行巫祝之事,张汤手一挥,冷冷道:“平阳公主行巫祝诅咒陛下及皇子,大逆不道,捉拿收监!”

平阳公主还在房中,问自己的侍女道:“巫祝到了吧?且超度一下我的孩儿,愿他来世投个好人家……”

只是此刻忽然听得院中纷纷闹闹,才知道是张汤来了,那一声断喝,让平阳公主知道,索命的阎王来了。

原来,是这样。

平阳知道这是一个大局,大体上已经清楚了,可是细节上依旧不明白,她也知道明不明白都无所谓了,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身处牢狱。任由她的侍女如何哀求,张汤也不肯心软,只是将人投入诏狱之中。

一夜之间,平阳公主从公主之尊沦为了阶下囚,昨日丧子,今日被卫青所休,天下间的困难事情似乎都向着自己来了,她困在狱中,哭喊哀嚎,依旧无人理会。

宣室殿中,陈阿娇端着药碗,自己含了一口药,度到了刘彻口中,干裂的嘴唇,有些白色的皮翻了起来,这旧日意气风发的帝王,死人一样躺在榻上,她的泪落在他的脸上。

“彻儿,等你醒过来,这江山,还是你的。”

她喃喃了一声,将药碗递了回去。

“周太医,看看陛下的情况。”

周太医上来把脉,最后捻须摇头:“皇后殿下,陛下的病情依然凶险,现在已经发起了高烧,高热不退,且取凉水敷上,为陛下擦拭身体。除此之外,老夫会开药,只是到底醒不醒得过来,终究还是要看天意的。”

陈阿娇闭上眼,外面传来通告,乃是张汤求见,她看了刘彻一眼,重新出去,张汤重新来,便是已经将事情办好了,陈阿娇随口对馥郁吩咐道:“将此事的来龙去脉都告诉王太后,让她别闹。”

馥郁领命去了。

而后陈阿娇道:“陛下还未醒转,今日罢朝。来人,给张大人沏碗茶。”

她让张汤坐下,宫人端了茶上来,放到张汤面前,张汤一夜未睡,脸上也有些憔悴的颜色,端过了茶,喝了一大口,这才放下,却看向陈阿娇,最后只能说一句:“吉人自有天相。”

“卫子夫等人审问之后直接处死,不留后患。”陈阿娇也端起茶来,已经困倦极了,可就是闭不上眼睛,刘彻的病情堪称凶险,高热退去立刻又是寒症,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整个宣室殿,上上下下的人都一直悬着心,陈阿娇也不轻松,便是周太医也被折腾得一把老骨头都要散了。

她说出此话,便是已经下了决定。

张汤点头,也没有说什么陈阿娇这是杀孽,他手上的杀孽很多,至于陈阿娇——将来也不会少。

是是非非,成者王败者寇,从来不需要多言。

他垂眼,“江充已经收集了足够的证据,足够了。”

陈阿娇点头,江充这事情,的确很是漂亮,找了巫祝,又收买了平阳公主身边的侍女,为平阳那流产的孩子行巫祝,却不想正好有备而来的张汤抓住,脏水一泼,是是非非便任由陈阿娇来说了。

这一刻,陈阿娇坐在这宣室殿中,忽然就明白了,这一夜,自己的手,已经永远洗不干净了,她已经与帝王没有区别。

刘彻便是在这样的位置上,生杀决断,权衡天下。

有些人不得不死,有些人不得不杀,有些人不得不用,从来不是一个帝王自己便能够全部掌控的。

她闭上眼,忽然就是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对刘彻说的,太子,是要成为皇帝的人,无所不有,无所不能,宰割天下,威震四海……

好累。

☆、第八十八章 卫氏之死

“卫子夫说,离开之前想见见殿下。”馥郁过来传信,是掖庭那边递过来的消息。

陈阿娇看着自己手中的药方,随手给了旦白,“是她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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