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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天子]废后复仇-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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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走起,快的话下午四点见,继续三更,爱你们╮( ̄▽ ̄〃)╭
正文 第六十一章 争儿子二更
李妍始终还是一个问题;不过这已经成为了陈阿娇的伏棋。
窦太皇太后的势力眼看着是不行了,不过现在军机大权还掌握在窦氏手中;这一派势力以窦太后为首,尊崇黄老之学;主张无为而治;而刘彻日渐尊崇儒学,他比较看重的张汤、汲黯、田汀⒐锖氲热硕季ㄈ逖В徽庵终沃髡派系拿埽攀橇醭褂腭继侍笠蛔逵猩詈衩艿母础�
陈阿娇手扶着小浮生,将他放在自己的身上,看着孩子那乱转的黑眼珠;也不知道小家伙是看到了什么;所以才这么兴致勃勃。
刘彻最近没有来;陈阿娇一身都是清闲,慢慢地养好了身子也能够下床了,只不过李氏说还是在床上躺一阵比较好,所以她现在一直躺着,除非比较,是不想起身的,就这么躺着躺着,倒是也过去了好几天了。
赵婉画那边的消息一过去,馆陶公主就借着来看李妍的名头来了,原本景帝时候,后宫的许多美人都是馆陶公主献上去的,现在她听说了刘彻去李延年府上,又因为卫子夫那边的动静,馆陶公主想要在陈阿娇殁了之后不被皇帝猜忌,保持自己的地位,自然需要再挑选美人上去,就是出于同卫子夫作对的心思,馆陶公主去看看李妍,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陈阿娇的棋,这才一步一步开始下起来呢。
现在窦太皇太后虽然与刘彻不合,但是积威深重,只要有窦太皇太后在一天,便有馆陶公主在一天,馆陶公主刘嫖,现在怎么说也算是个风云人物的,有她给李妍撑腰,卫子夫想必是不能将李妍怎样的。
只不过,李妍就真正地成为了卫子夫的眼中钉、肉中刺,这也是陈阿娇的一把伏棋,如此一来,就算是面对卫子夫的拉拢和示好,李妍也没有办法答应,只能与馆陶公主形成利益的捆绑,于是李妍就完全成为了自己手中的一枚棋子。
“小浮生,到这边来……”
牵着小浮生的手,陈阿娇将他从榻的这一边带到了另一边,边上的几案上放着一些小玩意儿,赵婉画心灵手巧,做了个拨浪鼓,她拿起来在小浮生的面前一晃悠,那清脆的咚咚声悦耳动听,一下吸引了小浮生的注意,还带着婴儿肥的脸肉嘟嘟地,伸出手来乱抓,想要将那拨浪鼓抓在手里,不过很明显他的动作没有陈阿娇快,根本抓不住。
于是张开了嘴,咿咿呀呀地发出声音,却更加努力地伸手去抓那拨浪鼓,只不过陈阿娇不想给他看到,故意逗弄着他,就不想给他,不过眼看着小浮生要哭了,这才停下来,笑了一声:“臭小子就知道卖可怜,你以为你婉画姐姐疼你,我就舍不得罚你了吗?得了吧,怕你哭,东西给你啊……”
这个时候的小浮生似乎还什么都不懂,不过她喜欢跟这什么也不懂的臭小子说话。有的时候她总觉得他是懂自己,在自己腹中的时候,他就已经应该见识过了那些复杂的人心斗争,别人的胎教都是音乐等等,可是自己的胎教,竟然都用了那些不堪入目的手段,在下棋的时候跟别人相谈,言语之间也是暗藏着陷阱,甚至还做过不少害人算计人的事情,她本来就算不上是善良的。
不过在怀着孩子的时候,这心计也用的不少了。
陈阿娇心说难道是胎教太成功,这孩子一生出来就是人精?
这方法如果是真的,那才是恐怖了。
想着,她伸手过去,要将拨浪鼓递给小浮生,小浮生眼珠黑亮亮的,伸手就要去抓,眼神里带着深切的渴望,可是谁也想不到这好玩的东西马上就要到手里了,却忽然之间被横空出现的一只手掌截走了。
陈阿娇只觉得手里一松,再看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咚咚咚……”
拨浪鼓敲打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她愣了一下,扭头看去,却看到刘彻站在榻前,手中晃着那拨浪鼓,小小的一只,颇感兴趣地把玩着。
他笑了一声,挑着眉,却弯下腰来,将手伸到小浮生的面前,语调轻快:“小浮生,来叫一声父皇,父皇就给你小鼓,叫父皇——”
陈阿娇忍无可忍,直接劈手将那拨浪鼓夺过来,“没事儿别在我眼前乱晃悠,坐月子的女人喜怒无常,要是一不小心神经病犯了,将尊贵的皇帝陛下一刀给剁了,那还真是呜呼哀哉!”
她甩了他一对冷眼,紧接着将拨浪鼓递给了小浮生,让他给握紧了,小娃娃的手还没什么力气,握不住那东西。
小浮生一下就咧嘴笑了,嘴里还没牙,看上去很有几分滑稽的味道,但是这种天真烂漫,是谁看了都要为之感动的。
他笑弯了眼,声音咯咯地,却在陈阿娇的注视之下,将手移向了刘彻,接着又发出那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要把东西给刘彻。
陈阿娇愣住了,刘彻也是愣了一下,忽然大笑了一声将东西接过来:“小浮生真乖,父皇最爱你了!”
他伸出大手,竟然直接将小浮生从床上抱起来,居高了转了几圈,小浮生一开始的时候还很害怕,哭出了声来,可是刘彻口里哄着他,慢慢地竟然也感受到这种转圈的乐趣来,于是开始笑起来,手里拽过了那拨浪鼓,刘彻的笑声,小浮生的笑声,还有那拨浪鼓的声音,都混杂在了一起。
门窗虽然都关着,可是窗纱是透亮的,天光照进来,一片发白,就在这一片白色的光晕之中,刘彻将浮生举高了,也笑得舒畅快意。
陈阿娇忽然就沉默了下来,自语了一声:“胳膊肘往外拐的臭小子……”
这声音虽然小,却被刘彻听见了,刘彻举着小浮生转了一个圈下来,小浮生的眼底亮晶晶的,却一直笑着,他抱着他重新回到了陈阿娇的榻前,眼底带了几分小心翼翼,“你不开心?”
陈阿娇正想冷脸让他滚,这是自己的孩子,跟他刘彻一点关系也没有,可是小浮生这个时候却向着陈阿娇伸出了那拿着拨浪鼓的小手,似乎带着几分讨好的味道。
她不知为什么,忽然想落泪,心底复杂极了。
默默安慰自己说是坐月子的女人心情起伏也不一定,容易伤春悲秋,却一边讲小浮生的拨浪鼓接过来,继续埋头逗弄他,却对一边忽然沉默的刘彻道:“我现在还不想看到你,你出去吧。”
刘彻默立一旁,果然又那样了。
他眼睑下有一片青黑的颜色,似乎最近一直在熬夜,眼睛里也有几分血丝,刚刚笑着的时候,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帝王,可是这么一沉默下来,他便开始让人觉得消沉而憔悴。
最近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每日每夜熬夜处理政事,还要跟自己的智囊们讨论军机朝政,恨不能一天掰成二十四个时辰来用,还安排好了陈阿娇这边的事情,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会得到那样的消息。
陈阿娇虽然叫他走,可是刘彻无论如何也不想走。
“浮生还未入谱碟,祭宗庙……”
“我说过,他这一生平平淡淡,平平安安,他跟你的皇位无关,也跟你的一切无关。”陈阿娇的声音一下就冷了,她冷视着刘彻,却将小浮生抱紧了,这个时候小浮生竟然又开始哭了。
“呜哇……”
陈阿娇心中抽痛,这孩子真的像是能够听懂他们在说什么,这世上最难斩断的便是血缘亲情,浮生,到底又知道些什么呢?
陈阿娇沉沉地闭上眼,“刘彻,别来烦我了好么?”
“我听说,你要去洛阳。”刘彻平静地说出了这一句话,却让陈阿娇愣住了。
她一眯眼,却笑容灿烂地抬起头来:“连我身边的人你都挖,还真是好手段。”
刘彻知道她猜到了。
知道陈阿娇要走的事情的,除了她最信任的赵婉画之外,便是经办此事的主父偃了,赵婉画绝对是什么也不会说出去的,可是主父偃却不一定——主父偃是一匹狼。
至今陈阿娇都记得自己最初的论断。
他谋求上位,想着步步高升,心机深重,原本还有能力不足的缺陷,可是自己那东方朔留下的竹简,成全了这个人的野心和欲望。
主父偃终究是走了一步烂棋。
陈阿娇扯起唇角讽笑了一声,不过主父偃很聪明,他知道自己不会追究他的,本来就是用人的时候,更何况陈阿娇如果走了,的确是瞒不过去的,刘彻乃是天下之主,想要知道这个消息本来就是轻而易举,她防备着的只是卫子夫。
只不过,主父偃这一招臭棋怕是不仅没有能够讨好刘彻,也失去了自己的信任了——不对,其实陈阿娇根本就没有打心底里信任过主父偃。
主父偃,似乎也只是敢在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上起那些不入流的心思了。
刘彻慢慢道:“主父偃是个人才,他既然有入仕之心,你又何为难他?“
陈阿娇依旧冷笑,小浮生哭个不停,小鼻子小眼睛,这一张脸都似乎皱到了一起,她没理会,只是冷硬着心肠:“我还偏就为难他了。刘彻,你以为你每天来这里对我来说是好事吗?你宫里的卫子夫,若是知道我还活着,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她这句话,却算是点醒了刘彻,可是同时也算是点醒了她自己,还有个卫子夫呢。
刘彻看着一直哭泣的小浮生,又看了看一点也不理会的陈阿娇,走过去直接将小浮生从她怀里抢下来,“孩子在哭你就不知道哄哄他吗?哪里来的你这么铁石心肠的娘?阿娇,他是我的儿子,必须要计入谱牒,朕绝不会放手的。朕会为他的出生大赦天下。”
陈阿娇坐在榻上,身上还盖着被子,面上一片冷色:“你是想让天下人以为你是为卫子夫的有孕而大赦天下吗?”
刘彻一下沉默了,他看着陈阿娇,心底淌血:“你要他这么默默地出生吗?他是天潢贵胄,不止是平民百姓,你岂能剥夺他的选择?你只是他的母亲,可我是他父皇,他今后的道路应该由自己选择。以后他愿意跟着你,朕无话可说,会给他一切的自由,可若是他喜欢权力,喜欢主宰,喜欢旁的一切的一切,甚至他愿意跟朕一起,你也无法阻止——阿娇,我们约法三章吧。”
陈阿娇累极了,闭上眼,她从来没觉得刘彻如此可怕,一闭上眼,这头脑之中却完全是刘彻注视小浮生时候的那种专注,还有注视自己的时候那种化不开的深沉。
撇,也撇不干净。
“以后再说吧,把他还给我。”
她最终还是向着刘彻伸出了手,刘彻方才哄着孩子,这一会儿小浮生只是红着眼睛,却没有再哭了,那眼珠乌溜溜地蒙着水汽,可怜极了,他看了小浮生一眼,却对着他一笑,“去你娘那里,可得听话,不能再哭了。”
刘彻将小浮生送入了她怀中,却看着陈阿娇眼底忽然滑下了泪,他忍不住伸出手去,将她脸颊之上的泪珠一抹,她却扭头避开了。
那一滴泪,便在刘彻的指腹上,温温热着,他两指一碾,那泪便化开了,在手上风干。
“你若不想回宫,朕……给你自由,可是浮生,是朕的孩子。”
“我也要带他走。”
这是强硬的陈阿娇,她将不可摧毁的冷硬面具戴上,对着刘彻吐出了这么冰冷的一句话,却将一切——逼入了死局。
刘彻看着她那无情的脸,退了一步,却忽然一声笑,淡淡地化开了,像是撩入空中的云烟:“我今日先走,最近淮南多事,来往不便,要走,也不急在这一时,大赦天下,既然你不愿,那么朕——给浮生留着。”
说罢,他看了她怀中紧紧护着的浮生一眼,转身离开了。
陈阿娇却忽然大笑起来,赵婉画进来,连声喊道:“夫人,您怎么了?”
陈阿娇笑出了泪来,却对赵婉画道:“让主父偃暂缓行程。”
作者有话要说:ǎ瞟擤专T一…… 第二更,雄起撸!看看下一章什么时候能出现欧耶,大概是六点?快的话也许是五点……
最近码字越来越丧心病狂了OJL
正文 第六十二章 乱起第三更
张汤的日子;最近似乎是很清闲,郭舍人领命去了淮南,说带着圣旨去宣旨;做戏做全套;张汤让郭舍人带消息给刘陵;说这推恩令的事情,不过刘陵是何等聪明的人物;看过了张汤带给她的消息;几乎立刻就明白事情是怎么回事了,忽悠着郭舍人;在郭舍人为她量衣服的尺寸的时候便将那圣旨收了起来。
到了宣旨的时候郭舍人发现圣旨没了,忽然一惊,心下却是感叹这刘陵果然厉害,他都没有想通这圣旨到底是什么时候没了的,不过好在还有准备,所以郭舍人装出了一副慌乱的模样。
淮南王刘安老奸巨猾,还连声责斥郭舍人弄丢了圣旨,过了一会儿却又反过来劝慰他,做出一副忠君之臣的模样。
郭舍人素来有几分小聪明,这个时候不至于被他这表象给欺骗了,也跟着他周旋,将那戏演得生动极了。
刘陵猜测郭舍人很召着急,反而给他出主意,让他回长安再问问,或者是如实招出。
她这是在打发郭舍人,郭舍人也知道,根本懒得理会,装作为难的样子在淮南滞留了几天,还是灰溜溜地回去了。
郭舍人这一去的目的,其实只是作为一个信号——刘彻是在告诉淮南王刘安,自己要动手了。
在刘彻发出了这个信号之后,刘安或恐便要被逼动手了。
然而刘安面临的是什么状况呢?
刘安手下有八公,其中有一位剑客名为雷被,此人骁勇善战,曾言要跟随大将军卫青前往匈奴作战,不过被刘安猜忌,以为此人有了叛心,于是处处打压他,雷被原本倾心于刘陵,只可惜刘陵此女水性杨花,到了长安之后也多次勾搭权贵人士,一开始还以为是偶然,可是次数多了,便是一副热心肠的雷被也只能心死。
雷被多次苦劝刘陵无果,最后只能郁郁,却恰恰因此被刘彻安插在淮南王处的耳目探听得知,与张汤、桑弘羊等人一合计,便定下了这逼反之计——刘彻敢逼淮南王反,没有依仗是绝对不敢做出这么大胆的决定的。
雷被,还有八公之一的伍被,都是刘彻可以利用的人。
这些人不赞成刘安谋反,刘安却用陈胜吴广起义来反驳他们,最终导致立信悖德,是刘安的错,与别人无关。
郭舍人一回到长安,便向刘彻将此行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刘彻,刘彻大笑了一声:“老郭干得漂亮!”
这下,可以好好合计合计怎么解决掉刘安,以便为推恩令的施行扫除障碍了。
到时候天子令出,谁敢不从?
张汤等人都在宣室殿中讨论到许久,定下了计策,定要拿住了口实把柄,这样才能够完全解决刘安的事情。
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星夜了,郭舍人打了个呵欠,来送张汤与桑弘羊,张汤问道:“你去淮南的时候刘陵便没问你其他的吗?”
“她能够问什么啊?这女人厉害着呢,一直在跟我扯这长安的事情,什么酒楼啊,医馆啊,歌舞坊啊,还有这长安最近又出了什么名人之类的……不过女人还是最爱美的,只要一说衣服,什么话题都有了,她问得舒服,自己以为捏住了我老郭的痒处,其实我老郭一点也没把她放在眼底。”
张汤看郭舍人一脸得意的表情,忽然觉得无趣。
他不再问了,桑弘羊却在旁边嘀咕了一句,“我倒是觉得刘陵是个很聪明的女人,长得也很漂亮,只可惜走错了路。”
郭舍人一听,立刻就亮了眼,一脸坏笑地凑过来:“怎么听老桑这意思,像是对刘陵有意思啊?”
桑弘羊只觉得晦气,似笑非笑道:“这种女人谁沾上了谁倒霉。”
张汤没说话,只是顺着这宫墙走着,春花已经开过了,夏日的浓荫在这夜里,被宫灯照着,竟然多出了几分诡异来。
临到了宫门前,桑弘羊走在前面,张汤却落在了后面,看着桑弘羊出去了,张汤却停下来问郭舍人道:“刘陵在一杯酒楼惹下大事,她以前不是没有见过陈阿娇,你这次去,她什么也没问吗?”
郭舍人挠了挠自己的脑门,苦恼道:“她的确没问啊,我还觉得奇怪呢,不过她不说,我自然不好提及,毕竟这种事情,你怎么好去戳别人的伤处?我看刘陵也是害怕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张汤心里念叨着,那眉眼一低垂,双手交握到一起,凝神想了片刻,银白的月光落到了他低垂着的眼睫和那淡薄的嘴唇上,衬得他身形单薄,却更突显了他的刻板,月光将他的身形勾勒在了宫墙上,张汤最后抬头,却道:“你之前在陛下那里说,你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东方朔?”
一提到这个问题,郭舍人就有些尴尬,他知道张汤不喜欢东方朔,可是对刘彻,郭舍人不能说谎。
他的确是在回程的路上遇到了东方朔,不过东方朔只是问了竹简的事情,最后莫名其妙地就被淮南王强行请走了,这待遇估计是跟囚犯差不多了。
“东方朔似乎根本无意卷进这次的事情当中,他只是说,错由他起,也当由他来灭。”
郭舍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迷茫,其实听的时候也很迷茫,根本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现下他将这话给张汤说了,张汤也不懂,眼看着天色黑沉,前面的桑弘羊已经站住了一会儿,平日里此人都是我行我素,不与他人结伴,也就不会与他人结党,这个时候停了下来,大约是有事要跟张汤商议了。
张汤跟郭舍人这边也讨论不出什么结果了,干脆直接丢下一句“不懂便不懂吧”转身就走了。
郭舍人瞪视着张汤:“嘿,你个张汤大牢里关了一遭倒是越发奸诈狡猾了!”
张汤顿了一下,眼底有一些阴鹜的东西慢慢地冒了起来,最后只那么轻轻地一闭眼,一双眼眸再次回复平静。
他身上藏着仿佛来自亘古的戾气,无论如何也洗不去,减不掉,这是杀伐太多积累出来的,很多时候并不能由自己控制。
他走出了宫门,看到桑弘羊还站在那里,于是站定:“桑侍中似乎有话要说。”
“你今日对陛下说的白金和五铢钱,还有盐铁官营,是认真的吗?”桑弘羊精于钱之一道,他对这方面的政策是相当敏感的,所以当张汤在说出应对刘彻所说的攻打匈奴财政困难的方法的时候,他几乎吃了一惊。
这样的想法其实与自己不谋而合,可是这个政策如果在现在就开始实行,分明是一点也不合适的。
现在整个大汉的国库并没有困顿到需要发行新的货币来敛财的程度,张汤这么早推行这个政策其实只是引火烧身,作为同僚,尽管关系不亲近,可是他也不愿意看着张汤因为这些事情身死。
张汤摇摇头,没说话,走了。
桑弘羊负手站在宫门后面看着张汤,却觉得这一刻,自己看透了张汤的命运。
一身鞠躬尽瘁,最后又能有什么结果呢?
发行新的货币,就意味着旧有的货币效力大减,让所有人使用新钱,便是敛聚国民财富。
说简单一点,一名商人原本拥有十文钱,这十文钱都是半两钱,有的足值,有的不足值——因为这个时候豪强地主多有私铸钱币,为了让一定数量的铜铁铸出更多的半两钱来,每一枚半两钱其实都不足半两,这便是现在整个大汉面临的情况,半两钱空有半两钱的名字,可是实际上却是不足值的铸币。
如果发行新的货币,却要将就的铸币以足值的来衡量,如果不足值的半两钱两枚才当真正足值的半两钱的一枚,新货币发行,规定一枚五铢钱等价于一枚半两钱。商人将自己的半两钱原本是十枚,这个时候只相当于五枚足值半两钱,这个时候十枚半两钱全部兑换成五铢钱,便只能得到五枚五铢钱,而物价没有改变,商人手中的钱却变少了,能够买到的东西便少了。
一个商人的事情是小事,可是如果每个人手中都是不足值的铸币,张汤却要施行这样的政策,无疑会激起民愤。
自古改革者少有好下场,战国时期的商鞅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张汤如果执意如此,其下场,几乎已经能够窥知了。
也许一时在刘彻的支持下,张汤不会有任何事情,可是刘彻护得了张汤一时,却护不了张汤一世。豪强地主们被收回了铸币的权力,威逼不了刘彻,却能够为难张汤,这个时候——张汤又当如何呢?
还好现在财政的状况不至于这么差,张汤这个想法,还有解决的余地。
“一个廷尉,何以老是想着这大司农才管着的钱财之事情?”
桑弘羊纳闷了一声,最终看着星月皎洁,还是该回去了。
而在宫中,宫灯找不到的黑暗之中,一条黑影闪过,进了甘泉宫,这个时候卫子夫已经入睡,可是在经过近身宫人的禀告之后,她披衣起身,让人将那人领入后殿之中,却问道:“我素与淮南王无交集,你是来干什么的?”
来人不说话,只是将手中那装着帛书的竹筒举过头顶,让人奉了上去。
那边的卫子夫接过了简书一看,忽然一眯眼,笑了一声:“替我谢过你们主子,本宫来日有重谢。”
说罢,便让贵枝赏了那人金锭,让来人下去了。
这一夜的甘泉宫,看上去还是那么平静。
而宫外,张汤重新叩开了乔宅的门。
陈阿娇因为小浮生今天哭闹不止,此刻还没有熄灯入睡,哄了孩子好一阵他才睡去。
她本来疲惫至极,让赵婉画泡了碗安神茶来,在房间里熏了香,好让自己的头疼缓解一些,只是不妨这半夜还听到叩门声,问了知道是张汤,于是由齐鉴将张汤领了,在前厅见了。
竹帘前还焚着香,在烛火的灯光下面,这袅袅升腾起来的烟像是一缕筹白的雾气,一匹光滑的丝缎,陈阿娇就在这烟气旁边,手肘撑在案上,略略按住了太阳穴,半搭着眼,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面投下了一片浓重的阴影。
本来是准备去睡的,鬓发散掉一半,全披在了肩上,那白瓷般的皮肤在灯下也染了暖黄色的灯光,也跟着那摇曳的灯火带上了几分闪烁的明明暗暗。
那跳跃起伏着的灯火,就像是什么人跳跃闪烁着的心意。
在这样星月皎洁的夜里,风生袖底,月上蕉窗,临窗这一豆微光,美人微醺,似乎疲倦至极。
隔着竹帘,是谁久已死亡的内心,砰然地……跳动起来了呢?
张汤缓缓地跪坐在了竹帘前面的漆案旁,陈阿娇缓缓地抬了眼,手撑着额侧太阳穴,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怠:“张大人星夜拜访,大事当生吧?”
作者有话要说:老子的白月光该出来刷存在感了……可是写得好虐,心累=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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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三章 叛逆
张汤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的来意,他只是想要将最近发生的事情都告诉她;因为总觉得自己隐隐约约地漏掉了什么。
不得不说;刘陵才是张汤心中最大的隐患,这个女人太聪明;尽管现在刘彻逼反淮南王顺势推行推恩令的计划已经是胜券在握;但最后会横生出什么枝节;谁也不知道。
“匈奴战祸不断;只是捷报未传,私下里说句大不敬的话;踏平匈奴,还有些时日。”
陈阿娇听着张汤的话,这一字字一句句,总觉得古怪,她抬了眼,看着张汤,“你深夜里还穿着官服,想必是才从宫里出来。”
“夫人心思灵巧,张汤自然比不过。陛下隐约有担心财资供给的问题。”
他说了这么一句,却不想陈阿娇接了一句:“白金与五铢钱?”
张汤豁然抬头,那眼神一瞬间变得凌厉,那一刻的陈阿娇,让他有一种智多近妖的错觉?然而事实上,在陈阿娇的心中,只觉得张汤是智多近妖。
白金与五铢钱的想法,张汤以前曾经在朝中说过,那个时候陈阿娇还没有被废,不过当时只是策论一样提了出来,却没有想过要使用,这个时候,时机已经接近了,如果刘彻执意要讨伐匈奴,必然面临财政上的困难,再加上打压豪强地主的想法,刘彻一定会在全国范围内禁止私人铸币,发行新的铸币,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夫人,料事如神。”
陈阿娇笑起来,“张汤,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闹得自己晚节不保,很有意思吗?后人提起来,你张汤就是为了皇帝,不顾天下苍生,黎民百姓。你阴险狭隘,嫉贤妒能,甚至未达目的不择手段,背负骂名,就连司马迁为你作传,怕也只能放到酷吏传中,值得么?”
值得么?
张汤也很想这样问自己,然而许久,他已经快要忘记自己的初衷。
何为法?家国大义面前,张汤又应该怎样选择?到底什么是正确的?张汤都不知道,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决定,没有错。
身死何足惜?
他想要告诉陈阿娇,他觉得自己的决定没有错,就算是会落得跟商鞅一样的下场,也无所畏惧,只是他终究没有说,用那沉默,回应了陈阿娇略带着叹息的目光。
上位者总是会有一种奇怪的惜才之心的。
陈阿娇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态很奇怪,现在她到底算是什么呢?
旁观者一样看着这大汉朝风云起起落落,像是完全不受其扰,实际却深陷其中,那些历史上的人物,都在自己的眼前,让她很迷惑。
只是这样的迷惑也没有留存多久。
陈阿娇问道:“淮南王,是真的要反了么?”
淮南王要反,她肯定就不能出去,如今这大汉朝,外有匈奴之患,内有淮南王变乱,这是一个危局,走到哪里都不安全,一直待在长安,她也觉得不舒服。
陈阿娇闭上眼睛,又开始隐隐头疼。
“前日遣郭舍人去淮南,欲传推恩令,不过圣旨没有颁下去,被刘陵半道上拿走了。别的都不麻烦,唯一麻烦的是——东方朔现在淮南王处。”
这也是张汤想来说的,他隐约感觉得出来,陈阿娇跟东方朔的关系不浅,连推恩令的下篇都拿得出来,想必陈阿娇与东方朔之间曾有过一段交流,他唯一摸不准的人就是东方朔。
这也算是宿敌了。
陈阿娇皱着眉,“东方朔在淮南王那边,不该是使坏吗?你担心东方朔干什么?”
“大约是张汤本人对他的一种感觉吧。”
忽然想起来,东方朔才是那个智多近妖的人。
陈阿娇正要一摆手,说不要担心东方朔,可是却忽然想起来东方朔将那三千竹简赠予自己,没留下一句话,推恩令下篇也是在自己这里,他到底是想要借自己的手做什么呢?
他以为,自己会将推恩令给刘彻吗?
不管从哪个角度说,东方朔希望事情按照自己所想的那样发展,刘彻根据推恩令上写的步骤来行事,他以为自己身怀有孕一定是想要回宫,或者因为各方逼迫,不得不回宫,这样那三千竹简最后还是会回到刘彻的手上。
东方朔写这些东西,原本就是为了给帝王的,没道理给自己,唯一能够促使东方朔做出这样的决定的人,就是张汤。
在东方朔的眼中,张汤嫉贤妒能,怀疑东方朔是要将这天下的官都做完了,所以这竹简落到张汤的手中肯定讨不了好,只能放到陈阿娇这里,反正他左右算计,这竹简最终还是要到刘彻那里的。
陈阿娇心里分析了一遍东方朔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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