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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天子]废后复仇-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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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父偃懒洋洋地道:“后宫终于有了消息,这还不是要大赦天下吗?生了个儿子,指不定也要大赦天下……天底下有罪行的人,这些该赶着去犯案了,关不了几天便要放出来的……”
陈阿娇寻思了一下,主父偃说得的确是很有道理的,“只不过这大道理从你这张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像是歪理。”
“至少还有夫人这样的聪明人能够听出主父偃这鸭子嘴里出来的是大道理,不是什么歪说,鸭子嘴真是死也瞑目了。”主父偃假惺惺地感叹着。
陈阿娇却是一声冷笑,她湖蓝色的曲裾深衣,陪着腰间一条深蓝色的系带,整个人像是此刻高远而湛蓝的天空,又像是百川归处的海,看上去漂亮极了,整个人从里到外地透露出几分出尘的味道,这一身的蓝,减去了平时的煞气,也减去了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意,看上去平和而且容易让人亲近。不过这些都是表象——只看陈阿娇的那一双眼眸,平淡之下却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只会贫嘴,什么时候将你的歪理全部讲成了大道理,那才是真的厉害呢。”
说着陈阿娇便走进了一杯酒楼,她是从后门进去的,却听到了前面有人说道:“张大人,这次的事情……”
只要一听到这个声音,再一联想到这个名字,陈阿娇那脑子里的一根弦就紧绷了起来。
主父偃还不待发表什么意见,就被陈阿娇打发去听墙角。
“为什么是我去听墙角?”
主父偃觉得委屈极了。
陈阿娇从案上拿起一盘糕点塞给他:“别贫嘴了,去听听上面讲什么,你说不定会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张汤拒绝的。”
明知道推恩令缺少了下篇,刘彻却还要用,这不是傻子吗?
在她的印象之中,刘彻再怎么残,也不至于拿着东方朔写的只言片语便奉若了神明,更何况是要分化王国权力这种大事情——推恩令不过是一个方向,具体怎么落实还是需要看刘彻怎么做的。
所以陈阿娇怀疑刘彻这么做,是另有深意的。
楼上主父偃悄悄摸摸地上去了,缩在隔壁吃着糕点,心说这有什么好听的,不过就是张汤跟一个女扮男装的女子之间勾勾搭搭,难道夫人是吃醋了?可是看得出来,夫人对张汤没意思啊,大约是占有欲吧?
他一直在胡思乱想,也没怎么听进去,只是一个词语忽然之间引起了他的注意:推恩令。
“这个推恩令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隐约之间透出了几分冷媚的味道。
“藩王的子嗣,每一个都能够获得封赏,不过是从藩王的领土取得。藩王的势力范围越分越小,陛下的危难也就解除了。”张汤言简意赅地解释了几句,然而这一句却明显地让刘陵变了脸色。
主父偃根据推恩令的下篇能够推测出上篇来,自然知道张汤所说的这个道理,然而他为之骇然的是——刘彻要实行推恩令,张汤竟然将这个事情告诉了别人!
说是告诉陈阿娇,主父偃尚且还可以理解,可是这个人是谁?
下一步,他就能够听出答案了。
张汤接着道:“陛下想在淮南王处先办掉这件事情,因为淮南王忠君爱国,他以为你父王会允许这件事情……”
“不过张汤也有一个疑问,想要问问郡主,淮南王有不臣之心……这本从淮南来的公文……”
那一刻主父偃几乎要惊叫起来,却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听下去了。
他直接离开自己的位子,悄悄走了下去,将自己所听闻的消息全部告诉了陈阿娇,陈阿娇早有心理准备,可是真正听到的时候也是心头一口凉气抽起来。
张汤终究还是做了这样的事情吗……
之前刘彻责罚了他廷杖四十,那对于位列公卿的他来说是多大的耻辱?
如果陈阿娇是刘陵,必定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地笼络张汤,正所谓“落井下石易,锦上添花难”,雪中送炭的人本来少之又少,现在正是张汤处境比较困顿的时候,谁若是向他伸出援手,即便张汤不接受,心里对这人也算是会有好感的吧?
更何况,是一直与他暧昧不清的刘陵呢?
陈阿娇冷冷地笑了一声,张汤,终究还是一失足,便要成那千古余恨了吗?
忽然之间觉得很惋惜。
陈阿娇没有说话了,主父偃却皱着眉头一直在思索什么。
整个密室之内一片安静,这些事情都是关系到社稷的大事,倒是一下难倒了这么两个脑子不简单的黎民百姓。
外面又有了声音。
却是刘陵拱手道:“张大人此恩不言谢了——哎……”
似乎是被什么人撞了一下,刘陵哎呀了一声,却忽然发现自己这个时候还是男装,这声音立刻又放粗了。“你怎么看路的?”
“抱歉公子,是我没看清楚……”
“算了算了……”
刘陵赶着回去见淮南王,这个消息一定要仔细地告诉自己的父王,好早作准备,雷被已经在那边准备,自己回去只要好好劝说,雷被这种男人,被自己一哄,肯定愿意揭竿而起,反了刘彻的,这天下,便是她父亲的,到时候,她便是至高无上的公主了。
刘陵走后,陈阿娇与主父偃对望了一眼,主父偃道:“小人觉得这事情不去看看,简直是……”
陈阿娇也笑了一声:“我们两个平头老板姓还担心社稷大事,不过怎么说——张汤也算是我故交,走吧。”
于是二人走了出来,陈阿娇却在楼梯口捡到了一份黄帛的公文,她本来是想要往上面继续走的,这个时候已经站在了楼梯的台阶上,正要将方才捡起来的公文打开,头顶上却传来了冷冰刻板的声音:“夫人还是将那东西,还与张汤吧。”
张汤是等刘陵走了之后才想起公文还在她手上的,如果丢失了公文,后果不堪设想,便是最初计划的这一环里公文是不能丢的。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下来一看,却看到陈阿娇捡起了那公文,并且要打开看,于是下意识地便冷脸这样喊道。
陈阿娇一步一步往上走,脸上的表情也冷了下来,她的披风还没解下来,便这样笼着往上面走,她必须要跟张汤说清楚。
只是没有想到后面风一样冲进来一个女人,正是去而复返的刘陵,她发现自己丢了公文之后也是火急火燎地回来找,只是看到楼梯这边,尤其是陈阿娇手中的公文,便想也不想就冲上去。
楼梯算不得宽阔也算不得狭窄,过两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可是没有想到这来了的刘陵看到那公文就急了眼,张汤只道一声大事不妙。
陈阿娇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刘陵直接一把夺过了公文,可是刘陵这个时候才看到陈阿娇的脸,于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推,“啊”地尖叫了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头。
张汤这个时候已经下来了几分,直接冲下去拽陈阿娇,却拽不住,拉住她的手,也跟着那力气被拽了下去。
陈阿娇只觉得自己身子不稳,被刘陵那一推整个人就往侧面倒去,张汤拉不住自己,反倒被自己牵连下来,她想到自己腹中的孩子,却忽然之间什么心思也没有了。
张汤揽住了她的腰,却随着一起跌落在了大堂的地上,他的手臂格挡在她的腰和地面之间,只护住了那么一点。
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张汤只觉得脑袋里“嗡”地一声什么都空白了,只有陈阿娇身下散开的那一片红。
主父偃想也不想便回头叫到:“去叫郎中!叫郎中!孕妇摔倒了,快去!”
赵婉画上来,看着还呆愣在一旁的张汤,直接一把扯开了他,想要将陈阿娇抱回到密室里去。
张汤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推开了赵婉画,将陈阿娇抱起来,也不顾那满身的血污,便往密室之中去。
一张小榻,两条人命……
刘陵脸色煞白,直接将公文丢在地上转身就跑了。
未央宫中,刘彻在在竹简上写着什么东西,一整天心情都非常好。
他看着自己的手臂,嘴唇又弯起来。
陛下这么诡异地笑了一天,就是连上朝的时候都难得地和颜悦色,连汲黯这种善进谏的直臣也被陛下和颜悦色地对待——整个未央宫中的侍从宫人们都在猜测是不是卫娘娘有喜让他这么高兴。
郭舍人这心里苦啊,可是只有自己才知道。
他看刘彻还在写什么东西,忍不住劝道:“陛下还是早些歇着吧……”
刘彻将那竹简放下,招手让郭舍人过来:“老郭你快来看看这些名字,哪个好?是琚,还是珏?或者叫做弗睿……”
郭舍人头都大了,“哪个都好啊……”
“哪个都不好!”
刘彻忽然将毛笔直接摔在了案上,皱着眉,“哪个都配不上我们的孩子……”
外面有个眼熟的宫人,郭舍人出去了一趟,听到那消息忽然之间冷汗就下来了,心跳得厉害,他直接挥手让那人走,自己却急急忙忙跑进殿中,“陛下——”
“想到了,叫——浮生。”
刘彻没有注意到郭舍人的脸色,而是恨高兴地看着他,双眸之中充满了神采,将自己方才写下来的两个字给郭舍人看:“她给我讲过浮生六记,我们的孩子不管男女,都叫做浮生。”
“郭舍人,你怎么了?”他忽然觉得奇怪。
郭舍人觉得自己嗓子眼儿里像是堵着什么,半天才哽出一句话来:“陈……陈……陈皇后……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
ǎ瞟擤专T一…… 浮生什么的,只是因为作者最近在看浮生六记而已,不要介意。
大剧情就要来啦,小包子就要出来了,留言HIGH起来2333333333
正文 第五十七章 浮生一更
整个一杯酒楼已经关上了;里面却是人来人往,很多人看着里面端出来的一盆盆血水,只觉得触目惊心;有的使女已经已经吓得捂住了自己的脸;赵婉画里里外外地忙碌;却已经有些晕眩。
刘彻直接冲进来,就是郭舍人跟在后面也觉得跟不上他的脚步,连声喊着,“陛下慢些;陛下慢些……”
他已经心急如焚;如何能够再慢,
来之后看到这外面的人;顿时只觉得自己什么也不会想了,他心慌意乱,几乎快失去一个作为帝王的理智。
直接往那房间里闯,刘彻只想立刻看到陈阿娇,只是在看到那密室外面站着满身血污的张汤的时候——刘彻忽然冷静了下来,他站在外面,便看着张汤,语气冷冷淡淡地,“张大人你也到了。”
张汤垂手在两旁,却说道:“夫人从楼上跌下来了。”
一路上郭舍人便在他耳边说着这样的话,他早已经知道,只是这个时候暂时没有心思去追究谁的责任,毕竟现在陈阿娇到底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空气里有血腥味,还有一声比一声衰弱的嘶喊……
“婉画……婉画……”
到了这种时候,她口中叫着的却是一个婢女的名字,这让刘彻心痛如绞,他想也不想便要进去,郭舍人伸手想拦却被刘彻挥开了。
停在外面,郭舍人郁闷极了,“这到底算是个什么事儿啊!”
他又看向了张汤,心下奇怪:“你怎么也在这里?”
张汤凉飕飕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
旁若无人地闭上眼,张汤只觉得这个时候的事情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想象了,刘陵那一推,也许会让刘彻改变自己原来的计策也说不一定——陛下本来说雷被那边已经联络好了,可是这个时候如果生出事端来……
耳边是仆妇们忙碌的声音,张汤的心乱的很,看上去平静,其实一点也平静不下来,他现在完全不敢去回想自己接住陈阿娇时候的状况。
这个时候距离分娩期还有个把月,可是突然跌了这么一跤,谁知道会跌出什么祸事来?
张汤终究还是个普通人而已。
里面的刘彻,看着那一道竹帘,却有些不敢过去了,当日,便是在这道竹帘后面,她对自己说,陈阿娇已经死了,他还要在杀死她吗——人生来便该有一种对于命运敬畏的感觉,可是他不想屈从。
杀她,误解她,却还爱着她——这种扭曲而复杂的东西,一日日地在心底蔓生,切不开,也斩不断。
如今,他的手便轻轻地放在这当日怎么也没有跨过去的竹帘上,轻轻地拉开了——这一道竹帘,也是拉开了自己与她之间最后的隔阂和那越不开的心结。
这一刻,刘彻想,无论如何给自己找借口,那都是自己错,只要她愿意,可以随时随地取走他的性命,可是他希望,还能跟她在一起。
如果她终究要在这一场意外之中离开人世,那么——至少也要让他看她最后一眼。
生孩子,便是在鬼门关前面走一遭。
刘彻握紧了拳头,衣袂飘摆,就这样慢慢地走过去了,他云淡风轻地,似乎什么也想开了。
他看到她躺在床榻上,紧紧地抓住身下的被单,前面的头发被汗湿,脸色却已经惨白,牙关紧咬,看上去难受极了。
后面的仆妇还在喊着:“用力呀,夫人,用力啊……”
赵婉画在榻边半跪着,眼中含泪:“夫人,夫人,您的孩子还在肚子里面呢,您不要放弃啊,夫人,你快用力……夫人——”
刘彻走过去,却蹲在了床榻边,慢慢地伸手出去,将她落在床榻上的手掌握住了:“阿娇,是我……我是那个负心的刘彻,我是彻儿……”
陈阿娇听到了声音,心里方才还在诅咒,这特么的生个孩子跟受刑一样,她受不了了。可是转眼之间就有了这样的声音,她一转过眼便看到了刘彻,可是那脸模模糊糊的,竟然是他小时候的样子,陈阿娇眼泪都出来了,就那样从她的眼角滑下来,落进鬓发里,又隐没不见了。
“孩子的头露出来了,夫人用力!”
陈阿娇只觉得身下一阵撕裂的疼痛,脑子里什么也想不到了,只能握紧手边的东西,之间紧紧地掐下去。
刘彻的手臂便被她掐住了,紧紧地。
“参汤,参汤!”
……
周围那么乱,那么忙碌,但是刘彻的眼底只有眼前这女子,她如此痛苦,那秀眉紧皱起来,原本威严的一双凤眼里含着泪,额上却全是汗水。
“阿娇……”
刘彻握紧了她的手,浑然不顾自己手臂上渗出来的鲜血,却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边,“偶随使节泛仙槎,日日春游玩物毕。天气常如二三月,山林不断四时花……”
“你说喜欢风生袖底,月上蕉窗……”
“阿娇姐,你不是还要游遍名山大川吗?你还要登五岳,过三江,我们的孩子还很小,你都没有看到过他呢……”
刘彻说着说着竟然落泪下来了,如此贴近的时刻,如此安心的时刻,可偏偏是她在生死关头的时候……
陈阿娇模模糊糊之间听见这些话,恨不能将头下的枕头给他扔过去,这个时候要你砸旁边那么多废话,没看到老娘都快痛死了吗?
可是为什么,往昔的那些记忆便都涌上了心头呢……
刘彻,滚你娘的吧!
她都快死了啊……
一直让用力用力,你用力一个给我看看啊!那不知道哪里请来的仆妇也聒噪极了,真该拉出去剜眼拔舌看她是不是还那么多的废话!
孩子,她的孩子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是不是长得很可爱?也许大了还能够叫她娘……
她的孩子……
眼前又模糊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感伤,孩子……
便那么紧紧地咬紧了牙,拽紧了自己手下的东西,她瞪着眼,发了狠,却忽然就觉得轻松了。
“我快死了吧……”
“朕不许你死!”
那一瞬间,她看着头顶,却只有一片飞出去的暗紫色。
那暗紫色,慢慢地像是一层云,忽然就暗了下来,她眼前一黑,终究还是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那刚刚生下来的孩子,光溜溜地,竟然一下就咯咯地笑起来,那接生的仆妇一巴掌拍下去,新生婴儿“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只是声音不是很大,毕竟是早产的孩子……
刘彻却什么也顾及不到了:“阿娇!阿娇!郎中,郎中呢?快过来看看——”
“夫人只是晕过去了。”
郎中头上冒着冷汗,在帘子外面说道,“灌些汤就好了,夫人早产,能够平安产子已经是极大的幸运了……”
“哎呀,是个男孩儿,快看啊……”
“呜哇哇呜呜……”
刘彻握着陈阿娇的手,从赵婉画那里拿了锦帕将她额头上的汗擦拭干净,他心跳很快,看她这样呼吸微弱地躺在榻上,他觉得自己也快灵魂离窍了。
李氏等人上来照顾陈阿娇,赵婉画却对他道:“陛下还是去一边等着吧……”
他知道自己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怔然了许久,还是退开了。
只是退开几步,他才发现自己抬起来的手都是颤抖的。
孩子被放进浴盆里洗了干净,然后抱起来裹在小小的锦被里,被年长的仆妇抱着,还在咿咿呀呀地哭个不停。
这个是他的孩子么……
可是……就是这个孩子的存在,差点让陈阿娇没命。他就站在那里,用一种漠然的眼神看着孩子。
他们都被赵婉画赶到了帘子外面,郭舍人探头探脑,刚刚听到是个男孩的时候就已经很兴奋了,还有孩子那哭声,听着有气无力的。
“张汤,你说陛下会不会一高兴之下就大赦天下了?”
他捅了捅自己身边的张汤,可是张汤没反应。
郭舍人正觉得奇怪,回头却看到张汤的眼底带了几分前所未有的茫然。
外面有使女过来,对张汤道:“张大人,婉画姑娘说这边准备了换洗的衣服,请跟我来。”
张汤怔然了一下,这才低头注意到这满身的血污。
他跟着过去了,却没有搭理郭舍人。
郭舍人觉得无趣,可是细细一想张汤种种异常的行为,心里却敲响了警钟。
事情……似乎有些不妙啊……
不过暂时顾不了那么多了,他看到刘彻慢慢地走了过去,让仆妇将孩子给他。
那孩子咿咿呀呀地哭着,可是很像是没有力气的样子,声音也很小,小脸还皱巴巴的,张大着嘴,却没有牙,大人的一个巴掌就能够覆盖了它整张脸,脆弱的小生命,皮肤很百里透着红。
眼珠湿漉漉,黑亮亮,很大,也很有神,睁开看人的时候让人觉得很是灵动有神。
那一刻,他伸出手去,很平静。
仆妇害怕极了,孩子一直在哭,可是在看到刘彻的时候,这哭声忽然之间停止了,他挥舞着手臂,手指蜷缩成一团,小小的,轻轻的,抱起来的时候几乎没觉得有多重,这么虚弱的一个孩子,像是他娘此刻一样。
乌溜溜的大眼珠就定住了,一直看着刘彻,这眉眼都像是他,甚至很聪明,一看到他就不哭了,手指挥舞着,却放在了自己的嘴里,然后咧开嘴嘻嘻一笑。
粉嫩的唇,还没有长牙,两只眼睛都弯起来,这么笑着的时候格外地傻气,可是一看却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是个很灵秀的孩子。
可是跟别人不一样的是,刘彻没有笑。
赵婉画看到了刘彻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中一冷,只觉得刘彻的眼底,是一片深暗的黑色冰层,看不到什么光,那僵硬地抱着孩子的手,似乎下一刻就会掐到他的脖子上。
“陛下,把孩子给我吧,夫人似乎要醒了……”
赵婉画心下冰冷,却还是状似无意地说出了这番话。
刘彻似乎是从梦中醒来,他怔了片刻,眼底冰消雪融,看向了这孩子,还是那小小的一张脸,眼底不染尘俗,挥舞着小小短短的手臂,又开始咿咿呀呀地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眼珠转来转去,似乎想要看清这个世界。
他才降生到这个世上不久,也许还不知道,怀抱着他的这个人,他血脉上的父亲,方才的眼底胸中,全是一片杀意——
刘彻都不知道自己方才在想什么了,他竟然想要亲手扼杀自己的孩子,还是他和阿娇的孩子……
再艰难,也都过去了啊,上天赋予了他来到这个世上的权力,也是阿娇带来的,也许是他仅剩的救赎了,他竟然还想要扼死他……
他双手将他举起来,原本冷峻的面容上,忽然就挂上了笑容,由父皇的双手,将你举高,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欺负你——从你降生开始,便是天之骄子。
这是他的孩子,刘彻的孩子!
他已经成为一个父亲了……
这一刻,心下只有感动。
“夫人,您醒了……”
李氏忽然惊喜地喊道。
陈阿娇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只能看到有模糊的人影在晃动,她感觉自己整个腹部都是轻松的,孩子呢?
“孩子呢……”
分明听到了他的哭声了,那么细弱的哭声,似乎身子不是很好。
赵婉画连忙将孩子从刘彻的手中抱过来,坐到榻边:“夫人,您看,是位小公子……”
陈阿娇看不大清楚,只是伸出手去,牵住了孩子的小小的柔嫩的手掌,“颠然浮生若梦,为欢几何,我只希望他平平安安,平平淡淡,所以便叫浮生吧……”
刘彻站在那里,仰着头,听到这声音,却慢慢地回转身,看向了陈阿娇,陈阿娇微微弯着唇角,还牵着孩子的手,声音很虚弱:“以后就叫你小浮生,好不好……”
浮生。
他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才从汽车上下来没多久,走亲戚正好喝满月酒,小娃娃超可爱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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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八章 包子
——颠然浮生若梦;为欢几何,我只希望他平平安安;平平淡淡;所以便叫浮生吧。
陈阿娇是这样说的。
可是他想的,和她不一样。
但是孩子的确是叫做浮生。
刘浮生么,
想着总是有几分古怪,可是浮生——多好的一个名字;
他心底是压抑不住的狂喜,站在那里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天上掉下来的馅儿饼砸中了,她给孩子起名叫做浮生——是不是也带着那几分意思的呢,
他不敢问;看着她疲惫却带着慈和的脸;便体味了她新成为母亲的温柔。
她很疲惫,喝了点汤,想要抱抱小浮生,可是小浮生一到了她怀里就哭,她有些头疼,摸着孩子的额头安抚他,只是很快又累极,闭上眼睛睡了过去,从始至终没有发现刘彻的存在。
他看着小浮生,又抱过了他,来到陈阿娇的床前,伸出手指去戳了戳孩子的脸,软软地,他一戳,那本来就皱巴巴的小脸一下就皱得更厉害,原本开始停下来的哭声立刻就被放大了,“呜哇哇哇……”
这分明是刘彻在欺负人!
他那哭声就像是控诉,一下就吸引了房间中人的目光,刘彻那手指伸出去,就点在小浮生那软嘟嘟的小脸上。
众人都看着刘彻,却让他忽然有些尴尬起来,咳嗽了一声,状如无事地收回手,只是抱着小浮生。
不知道是谁窃笑了一声,最后整个屋室之内竟然都笑了起来,就是郭舍人也闷声偷笑。
刘彻乃是大汉朝九五之尊,这群人竟然也敢取笑,他冷声道:“有什么好笑的?郭舍人,你来说说?”
这毕竟还是皇帝,是平时连见都见不到的大人物,他这板着脸一说话,别人也就不敢再笑了,可是郭舍人却不一样,他平日里便跟刘彻嘻嘻闹闹,这个时候更是好机会啊,他顿时凑上去,看着他抱着的那小浮生,笑了一声:“我们只是觉得好笑,就笑了,对吧小浮生?”
郭舍人这人生得一副滑稽的脸,一向便是刘彻面前逗趣儿的,这个时候那眼睛眉毛挤作了一团,却让刘彻怀中的小浮生看见了,顿时就咯咯地笑起来,伸手去抓郭舍人的手,郭舍人吓了一跳,却被刘彻拍开。
“一边儿去……”
刘彻语带威胁,却将自己的手指递给他,那小小的手掌只能不是很用力地握住他的手指,还是咯咯地笑着……
李氏在一旁欣慰地笑了,看了已经睡熟的陈阿娇一眼,叹道:“老天保佑,总归是母子平安,大家都出去吧,别搅扰了夫人的休息。”
小浮生咯咯笑着,这孩子是生来就会笑的,只这么一笑便让人什么愁绪都没有了。
刘彻等众人走之后,却慢慢地坐到她榻边,看着她形容憔悴的模样,却抱着浮生,俯下了身子,埋头在她颊边一吻,却叹了一声,“朕,绝不放手。”
他抱着浮生走出去,到了外间,却看到张汤等人都在,终于到了清算的时候了,他坐在了以前陈阿娇坐的那个位置,将小浮生抱在怀里,说道:“朕听郭舍人说了情况,不过不清不楚的,张汤你当时也在,且告诉朕,发生了什么?”
主父偃也在这边站着,他看着前面的刘彻——这便是当今的皇帝了,掌握天下生杀大权,怀中却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看上去很是不协调。
不过,如果要问方才的事情的话——
他又悄悄看了张汤一眼,这事情,可就有些意思了,张汤之前的那些事情,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不管怎么说,张汤跟陈阿娇之间的交集已经很深了,不是说斩断就能够斩断的。
推恩令的事情如果泄露出去,对谁都没有好处,不说天下苍生,黎民百姓这么远的事情,单单是这局势乱了,便会让陈阿娇不高兴。一者,她要做生意,眼看着就要到洛阳那边去扩展了,可是如果淮南王叛乱,因为这件事情攻打长安,洛阳便是首当其冲,乱局之中,陈阿娇这样的小商人是讨不了好的——不过这个理由怎么看也是有几分牵强的,更重要的是,谁也不希望看见战火。
也许在陈阿娇的心中,是更不喜欢看到张汤这么个优秀的酷吏,被刘陵那种蛇蝎心肠的女人毁掉吧?
所以在刘陵走之后,陈阿娇才会立刻出来去找张汤,当时他与陈阿娇对望了一眼,却是都知道对方心里的想法的。
这个时机,根本不是推恩令应该施行的时候,张汤那种荒唐的做法,也该停止了。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刘陵会因为那一份公文去而复返。
张汤上前一步,略去了刘陵那一段不提,将事情说了出来,声音平直到极点,却让后面的主父偃冷笑了一声。
只是刘彻没有听到自己想要听到的:“那么,推了阿娇的,是何人?”
张汤沉默,刘彻一挥手,让别的不相干的人都走了个干干净净。
他看得出来,张汤不想说出这个人的名字,但是想到他制定的计策,便已经在心中有了答案。
只是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却横插了进来:“张大人不想说,不若小人帮你说了如何?”
张汤扭头看去,却是主父偃从后面站出来,对着刘彻一拜到底。
“你说要代张汤说出那祸首,你又是何人?”刘彻眯了眼,冷冷地说了这么一句。
主父偃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施施然道:“小人主父偃,乃是一杯酒楼的掌事者。”
他是陈阿娇选中的人,甚至可以说是陈阿娇一步步教出来的,因为天赋的原因,即便陈阿娇更重视赵婉画,主父偃也比赵婉画出色很多,所以他能够掌控大局,并且可以代替陈阿娇去谈很多事情,甚至包括去联系洛阳桑家,所以主父偃是一个很有手腕的人——虽然陈阿娇并不是很看好他这种步步为营的心计和手腕。
不过此刻,机会已经来了。
之前他曾想让张汤向刘彻引荐自己,却被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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