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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狐储君-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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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留着那就都留着吧。”简依人咬着唇瓣,用手摸了摸香囊,“你一直挂在身上?”
“君子无敌,玉不去身。真要说是笑话,我一天到晚挂着个香囊到处走,才惹人笑话。”他松开香囊上的抽绳,从里面倒出一颗糖,塞进她的红唇之中,“这是太医院特意调配的玫瑰膏,说是可以提神醒脑、驻颜养容。我借口最近精神不太好才要了一颗,放在身边很久,但总是没机会给你。”
她猝不及防地被他塞了一颗糖,愣了下,轻轻用牙一咬,觉得唇齿之间都是玫瑰的清香,顿时舒展开原本纠结着的脸部线条,“呀,真是好吃。”
他凝望着她的笑颜,一根手指点在她唇上,轻声低语,“当采撷,黛眉如画,樱桃熟透,却与何人嗅?”
她轻轻一颤,偎在他怀中间:“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明明嫁给了世文,心中却想着你?”
朱世弘揽着她,没有立刻答话,而默默念出了一段词,“平生恨,无非知已如陌路,两情无计相聚首。”他摸着她的发顶,声音放得更轻,“所以,依人,我此刻还能拥着你便是福分,我是个惜福的人,你不必拿世俗礼法折磨你自己。我们并没有对不起世文。”
他们真的没有对不起世文吗?
简依人一直想着这句话,等她回到吉庆宫的时候,宫女们便小心翼翼地向她禀报,说太子今天大闹吉庆宫,害得王爷不但午饭没吃好,连药都被撒了。
她听完眉头一皱,疾步走进殿内,只见朱世文仔细地吩咐太监宫女们不要将这件事宣扬出去,别让皇上知道。
她心中烦乱,不禁大声道:“既然太子有错,你也不必为他掩饰了。他这样欺负你,你怎么能忍了?日后你还怎么帮得了你想帮的人?”
朱世文诧异地瞧着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
简依人冷着脸转身离去,一个人在蔚然湖畔坐着,捂着脸哭了一个多时辰。
她这一哭,吓着了宫女们,容妃得到消息后,急忙赶来问清事由。原以为是她和朱世文小夫妻闹了别扭,后来听她吞吞吐吐地说是因为太子去问责朱世文,大闹吉庆宫,夫妻俩受了委屈后,容妃也勃然大怒。
“即使是太子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让北平王打理户部是陛下的旨意,他要闹了该打陛下去闹,何必欺负老实人?!”不禁顿足叫道。
然后容妃就挽起袖子跑到皇帝那里狠狠地告了太子一状。
朱祯裕当然龙颜大怒,即刻召太子见驾,骂他为长不尊、恃才傲物,气量狭小不能容人,责令他在毓庆宫闭门思过十天。
这对向来日子一帆风顺的太子来说,可是天大的惩罚,彻底没了面子。
朱世文得到消息后,只是摇头苦笑,“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如此不留情面?”
“是对方欺人太甚!你记住,你要是多忍让一分,对方就会多逼你一分,你退到最后就会无路可退,唯有一死了。”
简依人冰冷现实的一番警告说得朱世文呆愣的看着她,好半晌才回神点点头。
“好吧,都听你的。”
此后,朱世文正式接管户部。当然,对于他这个从未打理过朝政的人来说,骤然成为一部之主,是十分艰难,所以他便按照自己的计划,去找二哥当救兵。
但朱世弘坚决不肯帮,理由是——不想落人口实。
见他垂头丧气从瀚海殿回来,简依人安慰他,“二殿下就算知道你的好意,但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他当然是说什么也不能答应,否则太子说是他怂恿你从太子手中夺权,他岂不是说也说不清?他现在要避嫌了。”
朱世文颔首,又叹道:“唉,可是这么多的公务要忙,我哪里做得来?”
简依人一笑,“你要是不怕我是妇人之见,是一介小女子……我或许可以帮上忙。”
他眼睛一亮,拍着腿欢叫着,“我怎么忘了?你是大学士的女儿,必然有所高见!依人啊依人,你就是我的救命神仙!什么话都别说了,先帮我弄清楚这户部之中每个人都各司何职?我到底该怎样发号施令?你看父皇每天只要说个‘上朝’、‘退朝’,何其简单,这些麻烦事却都丢给我们了。”
她噗哧一笑,坐到他的桌案旁边,拿起一本公文说:“做皇帝比你辛苦不只万倍,因为你总是在吃饭时去看父皇,便以为他很悠闲。其实辛庆宫的灯智能型天都灭得比你这里晚,但你那时早已呼呼大睡,当然不知道了。”
在有了简依人的帮助后,朱世文总算不会无头苍蝇般盲目行事。她虽然是个女子,但对官场之事天生敏感、悟性极高,在两人请来工部尚书和几位侍郎,就大事小事问了三日后,终于稍稍理出了个头绪。
◎◎◎
几天之后,朱世文在她的帮助下,草拟了几个关于户部的改革方案,禀告给皇帝,得到朱祯裕的大力褒奖,说他天资聪颖、孺子可教,让他眉开眼笑地回来转告,跟她分享。
她听了也不禁一笑,“总算有个好的开始,但你还是要小心谨慎,谁知道太子那边会怎么报复呢?这么大的一个户部,攥着全国的钱粮,谁舍得拱手让人?”
朱世文表示明白,且像是做出了兴趣,更加勤勉,每天处理的公文越来越多,即使简依人劝他好好注意身体,他似乎都充耳不闻了。
这日午后,简依人好不容易说动朱世文在厢房中午睡,自己才带了一箩的彩线走出吉庆宫,到蔚然湖畔坐了下来。
彩线是她命人从后宫仓库中挑选出来的,都是由苎箩国而来的上等货,颜色丰富绚丽,让她一时间也不知从何挑选起,花了不少时间比较,她最终选出了十二种颜色。
朱祯裕每天这个时候都要到蔚然湖畔休息一会儿,今天他恰巧看到简依人专心致志地挑弄彩线,不禁好奇地问:“依人,你这是在做什么?”
突然听见有人喊自己,她吓了一跳,一看是皇上,忙行了礼后才回答,“世文的扇子缺个穗子,我想帮他串一个。”
他欣慰地点头,“世文娶了你真是有福。太子身边的那些女人,论心灵手巧、论才思敏捷,真是都不如你。”
简依人笑道:“陛下过奖了,太子妃弹的那一手好琴,儿臣就比不上呢。”
“弹琴作诗不过都是些风花雪月之事,世弘屋里的歌姬都会,不能比这个。”朱祯裕摆摆手,又认真地看了会她手中的那些丝线,忽然问她,“世文最近是不是很累?联把户部交给他其实也有些担心,怕他的身体受不了。”
她忙回答:“世文这些日子虽然累些,但很是开心。他说他在宫中做一个衣食无忧的三皇子这么多年,现在终于可以为父皇分忧了,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父皇不用太过担心,我有吩咐太医院和御膳房的人每天给他调配药膳,他近来咳嗽的症状也少了。”
朱祯裕点点头,“难为你这个做媳妇的了,前些日子太子去你们那里吵嚷,联知道你和世文都受委屈了。过些日子和世文去散散心吧,联在城郊有行宫,这么热的天气去避暑再好不过。”
“谢父皇体恤,但我怕世文舍不得那些公文。”她俏皮说笑着。
此时,一名太监走近告知。“陛下,二殿下在辛庆宫等候觐见。”
他伸了个懒腰,“让他到这里来吧,湖边如此凉爽,可真舍不得回宫。”
没多久,朱世弘也来到湖畔,他和简依人的视线一对上,她只微微一笑就转过头去开始编织绳结。
朱祯裕开口道:“联今天在朝上没有回应你的事情,现在可以给你答复了。联是很赞同你拟定的那个十年大计,只是施行起来未必会有那么容易。朕想问问你,还有些什么具体的想法?”
朱世弘恭敬回答,“眼下苎箩国内一片平和,自君而下,人人皆无进取之心,他们太子也还年幼,要成气候非一朝一夕可达成,如果陛下真有兼并两国的雄心,必须从现在起开始谋划。”
“比如先由两国边境的商贸往来下手,过去双方贸易多在苎萝境内交易,这样一来,我们施南便平白损失了许多操蛋。而新萝和筑阳两城,更是商贾往来要地,若能收为施南的一部分,于我方大利。”
“我也思虑很久,但终究没有多少光明正大的手段可以得到这两座城。”
“若不能智取,则唯有强夺。儿臣愿为先锋为父皇分忧。”
朱世弘的这番话让朱祯裕和简依人同时诧异地看向他,简依人不自觉地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将那丝线捏得更紧。
朱祯裕打量了他半晌,淡淡说道:“难为你身为皇子却有身先士卒、为国捐躯之心,但这件事要从长计议,眼下不急。”
说着他站起身,动了动脖子,“若说当务之急,朕倒是想起一件事,太子和世文都已娶妻成亲了,你的婚事要拖到几时?”
朱世弘用眼角余光捕捉到简依人的头越垂越低,他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说:“劳父皇操心,儿臣暂无成家之意。”
“不成家立室,是为了可以一天到晚的胡闹吗?”朱祯裕的脸忽然一沉,“朕听说你越发放纵了,居然直接把青楼女子领回宫中过夜?!你把皇家威严置于何处?就算你想要女子相陪,总要找个身家清白的,不要辱没自己的身分。”
他不在乎的一笑,“父皇,在弟妹面前,还是不要谈儿臣的私事吧?儿臣不怕丢脸,只是弟妹这等清白人家的女孩儿,听了这我污秽之事,怕是会玷污了人家的耳。”
朱祯裕瞪了他一眼,“你也知道你那些事情见不得人,又何必如此做?”他把头一转,“依人,倒替朕劝他,要他早日收心,做正经事要紧!”
简依人幽幽看了朱世弘一眼,低声说:“二殿下就别惹父皇生气了,成家留嗣是为人之子的本分……大家闺秀难道就比不上外面的野花吗?”
他仰着头并未看向她,只是戏谑道:“大家闺秀有大家闺秀的庄重,野花有野花的妙趣,两者不可相提并论。”
“胡言乱语!”朱祯裕气得起身便走,湖畔立刻只剩下了两人默默相对。
第7章(2)
沉默了好一阵后,简依人一边收拾着桌上的丝线,一边低声说:“我是算大家闺秀,还是野花?”
朱世弘望着她微微露出的白皙后颈,柔声道:“你是我心上的一只风筝,愿我们无论隔得多远,都有一根细线系在你身上,好让我把你牢牢地攥在手里。”
她的手一颤,剪刀滑出了笸箩。“但父皇显然是要给你再做一只风筝拴住你。我只怕……我这只早晚要断了线。”
他替她捡起一条掉在地上的红色的丝线,低切回应,“只要你不松手,我到死都会紧紧抓住。”
简依人一颤,悄悄用长长的睫毛遮蔽了眼波中的水光闪烁,柔声说:“不求同生,但愿同死,你若死了,我也不会独活。只是你要记得,我现在活着是为了让你更好,所以……纵使我不愿意,但我还是得说一句……别为小事惹恼陛下,坏了你的大事。”
他们的目光再度胶着在一起,两个人都明白她口中的“小事”,指的是他的婚事,是他们一直避而不谈的隐痛。
然而以他现在的年纪是该娶妃纳妾了,他可以放浪形骸,却不能没有正妻,但如果他娶了妻子,就意味着他们之间除了朱世文之外,又会另有一人横亘在那里,这一条深深的沟痕要怎样拼尽全力才能跨越过去?
朱世弘低垂着眼,看着她不停翻弄笸箩里的彩线,忽然问:“这是要做东西给世文?”
“嗯,他上次不知怎地,忽然问起我以前做过香囊的事情,说是想让我给他的扇子做个穗子。我能为他做的事情实在太少,这点要求不该拒绝。”
他咬着牙根笑道:“好啊,越来越有贤妻风范了。”
“别……挖苦我。”她听得心中揪痛。“你明知道我有多为难。”
他望着她纠结的眉眼,长长叹息,“依人……”
上天为何如此安排,既然让他们相遇,又让他们彼此有情,为何不能让他们在一起?
突然间,有急促的脚步向边边奔来,一名宫女惊慌失措的身影,远远地就冲着他们大喊,“王妃,王爷吐血了!”
两人同时一惊,匆匆对视一眼,一起奔向吉庆宫。
朱世弘毕竟是习武出身,所以抢先几步进了吉庆宫门,直奔朱世文的寝殿,见宫女太监们群集殿外,他凝眉喝问:“怎么回事?”
众人回头,没想到二皇子突然来了,急忙跪成一片,跪着回禀,“王爷刚午睡起来又看公文,可没看几本就吐了血,还昏厥了一会儿,刚刚才又醒来。”
他皱紧眉头,大步进了殿内,只见三弟正斜躺在床上,对身边宫女吩咐,“别让外面的人大呼小叫地,好像我出了多大的事情,若是惊动父皇可就不得了了。再去书柜上把那个药匣子拿来我服几颗便行。”
朱世弘拨开挡在身前的宫女,伫立在三弟的床前,观察着他的病容,担忧问:“这症状有多久了?”世文如此镇定,而且早已备了药,显然这吐血的情况绝非偶然。
朱世文看到他时也很讶异,“二哥?怎么把你也给惊动了?其实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最近这一个月我偶尔都会咳一咳,只不过今天咳得太用力,才出了血……”
他回头问:“请太医了吗?”
旁边的宫女忙回答,“已经去请首座张太医了。”
朱世弘坐在床沿上,新自给三弟把了把脉,“脉象虚浮,明显是中气不足,血气甚亏,你既然病了,就该好好休养,怎么还顾性命地要打理什么户部?明天你就给父皇递个折子,辞了这份苦差。”
“那怎么行?”朱世文急得差点要从床上起身,“我好不容易才争到这个位置,可以帮你……和父皇,怎么能辞?”
朱世弘将他按住,沉声道:“你若累死,谁来帮我?”
他默默望着兄长良久,轻叹了声,“有时我真觉得自己也许还是死了好些。”
“少胡说!”怎么觉得世文话中有话?朱世弘皱眉喝斥一句,回头看见气喘吁吁跑进来的简依人,说:“世文暂无大碍。”
她吐出一口长气,小心翼翼地靠近床边,柔声问着:“世文,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朱世文看他们两人满脸严肃、慌张,安慰笑道:“看我把你们吓得脸都白了,倒比我还像个病人。”
朱世弘叹口气,为他掖好被角,“你吓我们倒没什么,吓到父皇可就麻烦。”
◎◎◎
皇上还是被惊动了,当日还未到用晚膳时,朱祯裕就得到消息,带着大批人马急匆匆地赶来。他一进屋就忧心责问:“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通报呢?!”
朱世文此时正由简依人亲手喂粥,听到父皇这一喝,忙着下床请安。
已经走进来的朱祯裕一眼看道,立刻喝止,“世文,你好好躺着!”
他对妻子做了个鬼脸,小声说:“唉,还是被二哥说中了。”
简依人一直面带愁容,可没心情与他开玩笑,将粥碗交给宫女,侧过身给皇上行了礼。
“父皇这一来,我整个吉庆宫都被震得晃起来了。”朱世文打哈哈的想缓和气氛。
朱祯裕瞪他一眼,“还有心思和父皇说笑?朕刚才听张太医说,你这已经是第三次吐血了,为何秘而不报?”
“咳血之事可大可小,父皇日理万机,儿臣若拿这点小事去叨扰父皇,岂不是不孝?”
“诡辩。”朱祯裕皱着眉说:“明日就叫户部那些人和你交接公事,你好好养病,什么心也不许操!”
“父皇,这万万不可!”朱世文忽然正色起来,接着欲言又止地看向简依人,“依人,帮父皇准备一壶上好的碧螺春好吗?茶色不要太重。”
她心知这代表他有事情要和皇上私聊,便点点头,领着宫内的一干人等退了出去。
朱祯裕听见身后殿门关起的声音,沉声问:“你想和父皇说什么?若是要说你还想打理户部,朕是绝对不准的。也怪父皇太过心急,明知你身体虚弱,还偏要将这么大的责任压到你身上,是父皇害了你——”
“父皇……”朱世文打断他的话,安抚的微笑道:“儿臣知道父皇是顶着众议将户部大任交到儿臣手里,虽是儿臣自个儿的要求,可儿臣也不解,儿臣并非栋梁之才,父皇为何有此决定,能否现在和儿臣说说?”
他沉默半晌后才说:“当年你母后去世时,朕曾在她榻前立誓会照顾好你,必将你调教成了不起的贤才。你母后总担心你年幼单纯,会被兄长所欺,朕亦保证将来绝不会给你被人欺负的机会。”
“但你像极了你母后,为人过于善良,事事总为他人着想,宁可苦了自己。朕将户部交给你,一是想磨练一下你的心智,二是想在众人面前树立你的威信,为日后打算。”
这是父皇第一次在他面前亲口吐露真情,最后一句话也可说是承认了一直以来,外人以为父皇可能改立他为太子的猜测。
朱世文听毕立刻郑重回答,“父皇,儿臣知道您对母后深情不渝,但是一国大任绝不能这样草率决定。平心而论,儿臣之才绝对是众皇子之末,就算儿臣不是自幼多病,也难以承担父皇的重托。”
朱祯裕拍拍他的肩,“这件事你知我知即可,不必说出去,你先好好养病,日后的事情……”
“儿臣不图日后,只说眼前。”此时的朱世文不同于平日里那个天真无邪的少年,他的语气凝重、神情庄严,眼中闪烁的成熟和睿智就连皇上也不曾见过。“儿臣知道父皇还有个心事没说,那才是父皇真正将户部交给儿臣打理的原因。父皇不说儿臣便大胆一猜,如果说的不对,还请父皇指正。”
见朱祯裕没有吭声,似是默许,朱世文这才大胆地说:“外人都以为父皇生性恬淡,重文不重武,但儿臣知道,父皇一直有吞并苎萝,使两国合一的雄心壮志,只可惜国内实力不足,又没有可以倚重的贤才帮助父皇施展抱负,才将事情拖延至今。而户部是六部之中的咽喉之地,更是国家的命脉所在,但也是私欲横流的动乱根本,父皇很是担心户部如果出了事,会影响日后大计,但一时间又没有好的借口将户部上下彻查一遍,儿臣的自请入朝正是个机会。将户部强行由太子手中转给儿臣,便是希望藉儿臣之手查出户部内的弊端,儿臣所言是否正确?”
朱祯裕的眼中有惊讶又有赞许,“父皇以前是小看你了。而你说自己之才是众皇子之末,也太看低了自己。”
他又露出一抹顽皮的笑,“那就是说,儿臣猜对了?”
“这几日有何发现吗?”直接了当地问。
“有。”朱世文点点头,“所以即便儿臣病倒,户部亦不能交回原主。儿臣和依人这几日一直在查户部的帐,发现其中虚报、瞒报、漏报甚至是帐不对册的情况颇为严重,令人触目惊心。儿臣恳请父皇允许儿臣继续彻查……”
“你的身体这么差,这件事还是交给父皇吧。”
“如果父皇接手,就意味要和太子正面交锋了,但大哥做太子这么多年,手下已有谋臣无数,羽翼丰满,若非万不得已,父皇不宜动他。”
他侃侃而谈的内容让朱祯裕不断睁大眼睛,“这些事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朱世文咬着唇尴尬笑,“其实只有一半是儿臣自己想出来的,另一半……是别人帮儿臣想的。”
“别人,谁?”
他小心翼翼地回答,“依人。”
偷瞄了一眼,见父皇神情严峻,他忙替简依人解释。
“父皇千万别以为依人有什么图谋之心,她只是怕儿臣盲目做事,所以想帮儿臣一把,这些日子多亏有她。”
朱祯裕苦笑着摇头,“朕岂会怪她?朕只是感慨自己真的老了,苦藏了一辈子的心事,竟被个小辈轻而易举地看穿了。既然你们已经分析得如此透彻,你们倒替朕想想,朕该怎么办?”
朱世文此时才轻声抛出一个提议,“父皇为何不重用二哥?”
“他?”脸色又是一沉,“他至多只是辅国之王,你二哥不同于太子,他为人刚愎自傲又心机深沉。他的路,朕会为他安排好,你就别操心了。”
“那,这些日子我可不可以请二哥帮我?”
他闭紧双唇,双眉紧锁,“除了你二哥,就没别的人可以协助了吗?”
“总不能去麻烦四弟吧?”朱世文眨了眨眼,“四弟到现在还管你叫陛下,从未叫过您一声父皇。我不知道父皇为何要收养他?但是我想父皇和四弟之间必然藏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秘密,但即使如此,父皇也给绝不可能将大位传给他。所以户部这么重要的位置,我也不放心让四弟插手来做。”
朱祯裕皱着眉问:“你就那么信得过你二哥?”
他神情庄重地答道:“父皇还记得小时候您曾带着我们几个兄弟一起去打猎的事吗?那次有只不知饿了多少天的野狼突然跑出来,一下子惊了我骑的小马,害我从马上摔了下来。那时大哥离我最近,却吓得拨马就走;父皇则是回身去找弓箭,并喝令侍卫救我。”
“唯有二哥一言不发的从马上飞身而下,挺身挡在我面前。同样的,如果有朝一日施南遭遇大难,太子便是只图自保的人;父皇是尽全力救国的人;而二哥,他却是唯一一个愿以命相搏的人。所以儿臣不信二哥,又能信谁?”
朱祯裕默然望着他,神情动容,沉吟许久后,起身说:“你今日说了太多话。耗了很多精神,父皇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父皇,儿臣刚才所说之事……”急问一句。
他哼了声,“你说得如此透彻,父皇又怎能不依你?”
朱世文高兴得几乎手舞足蹈起来,跪在床上磕了个头,“谢父皇。”
第8章(1)
夏日的燥热在吉庆宫这里尤为明显。
当树上的蝉鸣正没完没了地叫嚷不休时,简依人还在小厨房里亲自扇着扇子为朱世文煎药。
宽大的宫装长裙在这里成了最大的拖累,所以她这两日都换上一身清楚俐落的短裙,袖子短窄只到腕口,裙子也只是刚好盖住脚背,她甚至连头上的簪环首饰都一并摘掉了。若是不认识她的人,乍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只怕会以为她是个普通的小宫女呢。
虽听到门边有声响,她头也顾不得抬,以为是太监宫女,忙着说:“药煎得差不多了,把药碗递给我吧。”
一只碗递了过来,她顺手接过放到炉子旁边,伸手去掀开药锅的盖子,一阵热气呼地迎面扑起,熏得她眼泪差点流下来,手指也烫得差点摔了盖子。
忽然有人按住她的手,在她耳畔说:“这么烫,怎能直接伸手,布在哪?”
她一惊,侧目看到朱世弘的脸就在旁边,有些失措,“你怎么来了?”
弯下身帮她把药锅从火上取下来,倒在药碗里,他一边做一边道:“父皇今天暗地里找我,说是这边有一些事情要我帮忙,但是又不想过于宣扬,惹得太子不高兴。”
“那是世文的意思。他一直想让你接手户部的事情,他趁这次生病和父皇提出这个要求,父皇当然不忍拒绝。”她一边回答,一边将那碗药放到托盘里。
简依人刚一转身,朱世弘忽然说:“别动。”她正讶异不解,他便抬起手用袖子将她的脸擦了一下,“‘满面尘灰烟火色’,你现在这副样子若是让世文看到,他大概要感动得哭了。”
她苦笑道:“还好你没说我是‘两鬓苍苍十指黑’。”
两个人并肩出了厨房,一同走向朱世文的寝殿。
“户部那边正如你所料,问题的确很大,我和世文已整理出问题最大的卷宗,放在了西殿的书房里,一会儿你可以看看,但是要以此撼动太子之位,恐怕还不太行。陛下一直不动他,就是投鼠忌器,你要想扳倒他,真得大费一番脑筋。”
“朝堂现在的局势就是这样,父皇之前没有防备太子 ,眼见他的势力坐大之后才恨不得镇压下去,同时还要防备我夺权,而世文是唯一可以完全放心的儿子,但身体却不中用……”
朱世弘站在寝殿门口,已经可以看到正坐在殿中的三弟。他的声音一直很轻,世文肯定听不到,可在看到世文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我们是不是错了?”简依人感觉到他语气中的凝重,心情也底落了,“是我们把他逼到现在这样的。”
他深吸口气,压下那些复杂情感,比如愧疚,漠然却又有丝叹息的答道:“你错了,我们只是为他引了路,但是这条路还是他自己选的。我们选了这条路后都不曾后悔,你也可以问问他是否后悔过。”
朱世文没有后悔。不只没有后悔,对于朱世弘能到吉庆宫帮他料理户部公务这件事,他是喜不自胜的。
因为不能惊动外人,所以朱世弘只是每天借着来探望三弟的机会,在西殿快速地将户部的公文从头到尾地浏览一遍,能够回复的就即时回复。当然,不是由他亲笔批示,而是让简依人模仿朱世文的口吻动笔回答。
朱世文身体好一点时,便会到这边看他办公,见他浏览公文既快又仔细,批阅意见一针见血,不禁感慨,“二哥,你真是帝冑之才。”
他淡淡道:“你若不想害二哥背大罪,这话就休要再提。”
“知道知道,这话在我心里憋了很久,只和你说说而已,不会外传的。”
朱世弘每次只在吉庆宫逗留半个时辰,而且是在晚膳之前过来,用膳之时便离开,绝不多做停留,所以外人都不知道户部之事现在已全权由他打理,反而惊讶于北平王的身体恢复神速,连处理公文的效率都大大提高了。
这天,朱世弘刚放下公文,站起身要离开,一直在旁边协助的简依人低声说:“怎么每次都不吃了晚饭再走?”
“若我停留的时间太长,必然会有人多舌传话给太子。他现在已经有些起疑,几次派人到吉庆宫门口打探,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
因为他处理公文时,侧殿之门一直紧闭,不曾想会有人来拜访,然而这时有宫女在门口禀报,“王妃,太子殿下来访。”
简依人惊讶轻呼,“哎呀,他怎么来了?”
“自然是他手下的狗没办法帮他打探清楚消息,他只好亲自来看了。”朱世弘冷笑一声,拉开殿门。
此时太子抬脚要进正殿,听到动静便转头察看,看到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出现在西侧殿的门口时,便怪腔怪调地叫了声,“呀,真是没想到,我们最得父皇宠爱的弟妹,居然和最令父皇头疼的二弟在一起说悄悄话,我是不是来得不巧,打扰两位了?”
简依人屈膝道:“参见太子殿下。二殿下是来探望王爷的,而太子殿下若也要探望王爷,请移驾殿内。”
朱世隆别有深意地又看了两人一眼,冷笑着迈步走了进去。
她本要跟过去,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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