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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服红牌律师-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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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的交谈声让她收回了思绪,她很高兴此时有人来打断她的悲思愁绪。抬起头,却看到龚廷山正和一个男子说话——她诧异自己竟已走到了龚廷山家门前,更惊讶的是那个和龚廷山谈话的身影——商涛帆。
  “商董?”她走近了他们,几乎是不敢置信地轻呼出声。他也认识龚廷山吗?世界真小。而龚廷山对于一个知道她过去的朋友,会有什么看法?
  “我们认识吗?”商涛帆显然并不耐烦。
  龚廷山站在一旁,即使惊讶她认识商涛帆,也没开口,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商涛帆来过丽苑几回,他该记得她——只是无法辨认出没有上妆、披着一头发、尼泊尔式长罩衫的她。
  原来装扮对于一个人的改变是惊人的。叶芸轻笑道:“我不过是少了一些化学颜料在脸上,没想到你就不认得了。”
  他打量了一会,才缓慢他说:“你该不会是……”显然有些困惑。
  “就是啦。”她靠近他,很豪气地拍拍他的肩。对于他曾有过的帮忙,她只有感谢,“没想到我的救命恩人竟然不认得我了,这算为善不欲人知吗?”
  “你和酒店里的模样实在是判若两人。你怎么会在这?”身旁来自龚廷山的锐利注视,让他觉得自己的问题问得有些多余。
  她不自觉地回过头,看了凝沉着脸一直未发一语的龚廷山,不清楚他是否介意让人知道她住在这里。
  “我来散步,顺便找人。”
  “顺便?”龚廷山口气不满地开了口。
  而她沉重的疑惑在他的手揽上了自己肩膀时,轻快地消失无踪,他的态度表明了占有。
  “你来找龚先生?”
  “你可以到我家找老婆,我的女人不能到我家找我吗?”龚廷山又揽近了她几分,望着商涛帆的神色并不友善。他没有必要给一个负心的丈夫好脸色看,杜亚芙虽然是二哥的朋友,但她脸上的忧郁却已然道尽了她的心情。
  “你们……?”听到龚廷山如此明显的表态,商涛帆吃了一惊,接受一个烟花女子并不是件易事——需要爱和对抗世俗的勇气。
  商涛帆望着叶芸眼底的柔情,挑了挑眉——两情相悦,足够凝聚勇气了。亚芙眼底的柔情曾经也为他绽放,只是她如今却在别人的家中。他不自觉地盯着叶芸,想着那个在龚允中身旁的妻子。
  “走了。”龚廷山将她转了个方向,催促着她朝来时的方向而去,甚至没有朝商涛帆打招呼。他不喜欢商涛帆盯着她的若有所思模样。
  “走了,下回到店里找我。”叶芸回过头轻快地给了商涛帆一个飞吻。龚廷山的感情是有些霸道,但这种被占有的感觉却让她有种莫名心安的归属感。
  “你怎么认识商涛帆的?”
  “我是不是该把你以前女朋友的名单拿来询问?”
  她低着头,不置可否。对她而言,表态占有是一回事,实质的询问又是另外一回事。前者代表了爱,后者则是不信任的表征。
  “你不是乱搞男女关系的那种人,我相信你与他之间并没有什么情愫——即使那家伙花名在外,”他冷哼了声,不屑地挑着眉,“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称他为救命恩人。”
  “你不也花名在外吗?”宽了心,叶芸学着他挑着眉。
  “我们不同。”他不赞同地抿起唇。“你知道他是亚芙的丈夫吗?”
  叶芸睁大了眼,摇摇头,世界怎么这么狭小!这些天“也”住在龚家的杜亚芙,竟然是商涛帆的妻子!她回想起杜亚芙那种王妃式的优雅气质及她眉目间总解不开的愁,不禁嘘叹了口气。不论他们之间孰是孰非,亚芙的哀伤是显而易见的。
  “他辜负了亚芙吗?”她问。
  “没错,所以我说我们不同。”他果决他说。“婚前的感情,原本就没有那么多束缚,只是一旦踏入婚姻后,人就该勇于面对忠实与承诺。但亚芙待在我家的这几天,所有的人都看得出她的不快乐。你想,亚芙那种传统的大家闺秀竟然会不顾别人的眼光跟二哥同进同出,可见她真的受够伤了。”
  “很多时候,人都是彼此折磨吧。你因为我的背景而不敢用心许诺,我因为自卑而特意疏离你,不也是折磨吗?”她朝他身旁倚近了些。
  他以手碰触她的唇缘,磁性的声音含着感情:“我不敢说我完全不在意你的过往,因为我会在乎别人用有色的眼光看你,因为我不想听到别人用话伤害到你——社会对男女关系从来就不是公平的。我可以畅横情场,而你的性别却不允许你有一点暇疵。前些日子,对我们而言,都是一段不快乐的挣扎。不过我却感谢这些挣扎,因为如此我才能让自己真正认清一项事实——不论你的过去为何,我爱的就是那个软心肠而单纯的叶芸,所以……”他挑起眉,望着她清盈的眼:“现在告诉我,商涛帆为什么是你的救命恩人吧。”
  她佯怒地鼓起双颊,只是溢出口的笑却破坏了瞪人的效果,“你总是这样顾左右而言他,先让人感动得要命,再突如其来的问人问题吗?”
  “你忘了我的职业吗?”
  “大约半年前,我因为阻止几个客人进入丽苑,而遭到人攻击。”她轻声他说着,不意外看到他激动得几乎动起身子,她安慰地压着他的手,抚平他突起的暴怒情绪。
  “其实,你知道部有车子会护送我回到家的,只是那天卓夫不舒服,我急着回去,所以没有通知他们陪我一块回去,却没想到才从后门走出去,就被两个男人强行围住……”说到此,她并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不想再重复一次那种被粗鲁对待的感觉。
  “商涛帆正好经过?”他僵硬着声音问,没有追问她更详细的事情经过。就像在法庭上询问受害者被强暴的过程,往往会造成回忆中的“二次强暴”一样。
  “他狠狠地揍了那两个人,好似他们与他有深仇大恨一般,也许他当时心情也不好,打起人的模样挺狠的。”她说。
  “提醒我谢谢他。”龚廷山珍爱地搂抱住她,忽而停下了脚步,严肃而认真地望着她“为什么说你是顺道来找我?为什么要他到店里去找你?”
  叶芸沉默,低着头望着地面。该怎么说呢?说自己是因为下意识的自卑,所以不敢说自己住在他家?说自己怕看见别人眼中意味深长的“高攀”两字?他们两人毕竟是分属两个不同的世界。
  “叶芸,如果我不介意在大家面前介绍你是我的女友,我的妻子、我儿子的妈,那么你就没有必要感到自卑,一点都不必要,坦率地去面对,我们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答应我,好吗?”他扶住她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
  “我答应。”握住他的手,仿若许下一生的承诺。
  “在家还习惯吗?”他包裹住她的手,一同向前走。
  他们三兄弟长大后仍与父亲居住在主屋,只是将主屋的房间修改为三组,各自有客厅、书房的独立套房,以利三兄弟的私人空间。“爸没为难你吧?”
  “你家那么大,要碰到伯父有点难。”至于龚启允碰到她时的冷漠,那就无需再谈了。没有恶言相向,对她而言,已是最好的结果了。
  “大哥,二哥都很喜欢你。”他微笑。
  “我也喜欢他们,还有小谦。”她想着龚家唯一的一个小朋友怯怯弱弱的模样。回头正想对廷山说话。
  却发现他的笑意收去了几分。“你大哥为什么不喜欢小谦?那毕竟是他的孩子,不是吗?”
  “我们跟大哥谈过,只是他根本拒绝沟通。很难想像大哥这样一个顾家的男人会对自己的孩子弃之不顾,对自己孩子渴望的眼神无动于衷。我们尽力去照顾小谦了,可是孩子很敏感,他知道大哥不喜欢他,所以愈来愈自闭,不开口说话。不参与同伴的游戏,甚至连吃饭,小谦都一副了无兴趣的模样。”
  “大哥对小谦完全是对待外人的样子,冰冷严肃得令人畏惧。跟他对待你们,千叮咛、万嘱咐的模样相差太多、太多了。”她不解地皱起了眉,又羞涩地抿起唇轻笑着:“大哥讨厌孩于吗?那我们的孩子怎么办呢?总是住在一起的一家人啊。”
  “你有孩子了?”龚廷山打住脚步,俊挺的脸庞有着不能置信的狂喜。他碰触着她的发、她的脸、她的肩膀,最后给了她紧紧的一抱。“真的吗?真的吗?天!我有孩子了!”
  “还不确定。”她将头靠在他肩上,手掌不自觉地摸着肚子,真的有一个新生命吗?“我的生理期晚了,而我一向很准时的。”
  “走,我带你去做检查。”龚廷山眉开眼笑的拉起她往前走,跨了两步之后,又拉着她往回走。“我先回去帮你预约最好的医生,彻底做一次检查。”
  才刚说完,他又拉着她转了个方向。“我们先去药局买验孕剂。”
  “龚廷山,你昏头了!两个人一块去,你是怕老板不认得我们两个吗?我们还没有结婚啊。”她停步不动,笑不可抑地望着他又是兴奋又是慌张的表情。她真的没有想到他会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地乱了步调。
  “我们马上结婚。”他搂着她在一旁的石阶座椅上坐了下来。“我知道爸爸至今脸色仍然不好,但他会慢慢接受的,他一向是个明理的人。我晚上就告诉他,我们要结婚的事情。”
  “等确定了之后再说好吗?我不想让怕父以为我是故意以孩子做为嫁人龚家的筹码。何况婚前就有孩子毕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她轻轻他说着:“我不怪伯父,我的过去的确并不光采。接受这样的媳妇,对他来说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握住了她的手放在唇边。“他会接受的。爸爸看过那么多人,办过那么多案子,他会清楚你是个再好不过的妻子人选,他并没有赶你出去,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等卓夫手术后;我们再去检查好吗?他明天就要到医院开始检查了,我想多陪着他。”她要求着。
  龚廷山低头亲吻着她的唇。“所有的苦难都过去了,卓夫的手术会成功的。”
  第十章
  手术室的外头,卓夫穿着绿色的病人服躺在病床上,等候进入其间。
  卓夫的母亲、弟妹、叶芸、龚廷山及关正杰都站在病床的外边。
  卓夫环视着每一个人,伸出手去碰触每一个人,红着眼眶,却没有让眼泪掉落,傅医生告诉他手术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但是,如果他的意志力够坚定,他会成功地撑过,开始他的新人生。
  “别哭啊。”卓夫年轻而清秀的脸庞注视着母亲。“手术会成功的。”
  “我知道,只是……”卓夫的母亲捏住儿子的手,眼泪还是直淌。
  “妈,会成功的。”卓夫坚强地向母亲微笑,而后转头望向因紧张而苍白了脸的叶芸。“姐,谢谢你,真的谢谢。”
  叶芸伸手捏住了自己的手心,避免自己难过的哭出声来。要上手术台的人却是最镇定的一个,而他竟能一点恨都没有。“别说谢谢,你是我的好弟弟,是吗?”
  “你是个最好的姐姐。”卓夫握着她的手向身旁的弟妹说,“我最近常想,如果没有被子弹打到,我现在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没有什么能力帮助家里的经济。一颗子弹虽然给我很大的痛苦,可是起码这些家里的经济状况好多了,姐甚至帮我们买了一间公寓。今天不管我手术成功或者失败,你们要帮我孝顺妈,还有叶芸姐。知道吗?”
  “知道。”两个红着眼眶的孩子点着头。
  叶芸吞咽下喉头那酸楚的感觉,努力地让自己微笑。
  这一刻,她再没有怨恨。卓夫都能宽宏地原谅了,她如何能不驱走心中那最后一丝对父亲的失望呢?
  龚廷山揽住了叶芸的腰,支撑她一夜未眠的身子。他与所有人相同地为卓夫的话而感动。她的爱、她的付出,没有白费。
  “龚大哥,也谢谢你帮我们找到傅医生。”
  “手术完后,再好好谢我。”龚廷山拍拍卓夫的肩。
  “关大哥,也谢谢你。”卓夫朝床铺尾端的关正杰挥挥手。
  “谢我什么?”关正杰耸耸肩,一副不甚了解的模样。
  “谢谢你失恋还来看我啊。”卓夫很坦率他说。“姐跟龚大哥在一起了,你不就失恋了吗?”
  “我跟叶芸一直只是朋友,否则你以为龚廷山追得上她吗?”关正杰刻意慵懒地笑了笑。
  大家都笑了,有些苦中作乐的意味。
  “看到大家都在,真好。”卓夫伸手擦去了突然掉出的眼泪。
  “几个小时后,我们都会在这个地方等你成功的出来。”叶芸保证地承诺。
  “可以进去了吗?”挂着胶边眼镜、有些瘦削的傅熙元走到这一群人身旁。“卓夫,这么多人陪你,待会可要加油喽。”
  “我会的。”卓夫很认真他说,
  “傅医生,一切拜托了。”龚廷山走上前和傅熙元握了手。
  傅熙元笑着点了点头。“我该进去准备了,卓夫也该送进去麻醉了。”他指示着身后护士走到卓夫的床头。
  “加油,要坚强。”
  “哥,加油。”
  “手术一定会成功的。”
  在卓夫即将被推入手术室门内的银灰色钢制电动门时,所有的眼泪、所有的祝福、所有的叮咛之下都是颗颗焦急的心。
  “我进去了。”卓夫在泪眼中迅速地扫看每一个人,勇敢地伸手朝大家比着胜利的V字。
  叶芸看着病床消失在电动门之后,张惶地向前走了几步,像是徒劳无功地想挽回什么。她张开口,想出声呼喊,想让手术停止,然而她却什么也没做,只能呆愣地望着已合上的电动门,一任浮动的焦虑与不安开始爬升。
  “他会没事的。”龚廷山站在她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请家属过来填一些文件。”一名护士走了过来。卓夫的母亲与弟妹尾随护士而去。
  “他……手术……”叶芸站在电动门前执意不肯离去。坚决的心动摇了,只觉胸口的闷慌得几乎让人窒息。她怎么会决定让卓夫动手术?毕竟只有百分之二十的成功率,但是却有百分之八十的死亡可能啊!
  “不!”她恐惧地低喊出声。旋过身,直觉想叫住卓夫的母亲“陈太——”
  “镇定点。”龚廷山温柔地按住她的唇,严肃地看着她。“动手术是卓夫的心愿,也是他唯一获救的机会。”
  “我怎能让他冒那么大的险!”叶芸看着手术室的门,又望向已走至转角的陈太太,摇摆不定地做不出决定。
  龚廷山半强硬地扶住了她,将她带到窗口等候的椅子,搂着她坐下。“深呼吸。”
  他和关正杰交换了了解而担心的一眼。叶芸,慌乱了。
  她以拳头捶着自己的头,尝试让自己睡眠不足的脑袋更清醒一些。怎么会又犹豫起来了呢?当初下决心让卓夫动手术时,就应该充分的思考过每一种情况——生、死亦然——为什么现在的心情会如此不稳定?心中的“不祥感”是原来就如此强烈地存在心中吗?她紧鼓着脸部,挫败地发出痛苦的短嘶:“不要动手术。”
  “叶芸,听我说。”龚廷山握往她冰凉吓人的双手。“卓夫的情况你最清楚不过,如果不动手术解决问题,他迟早也会被吗啡的副作用打垮的,傅医生不是告诉过你,吗啡已经侵蚀了他的部分脑神经了吗?你不让他动手术,是打算让他一直注射吗啡,染上毒瘾,既憔悴痛苦、又恍惚没有意识地走完他的后半生吗?”
  “起码那样我可以多留他一会。”叶芸使劲地咬住了唇,已无所谓的痛觉。“我有不好的预感!”
  龚廷山捏住她的下巴,让她咬得泛血的双唇暂时解脱。“很好,阻止开刀后,你打算怎么办?!让卓夫经历那种知道自己将逐渐变成废人的痛苦吗?你打算让他知道他接下来的日子除了是个脑性病人,还是个毒犯,最后还会变成植物人吗?这是你的打算吗?守着一个植物人一辈子!”
  “不要!”叶芸震惊地想拨打开他的手。“你闭嘴!不会那样的!”
  “不会吗?你比谁都还清楚,叶芸——”龚廷山轻柔地唤着她的名字,将她揽在自己的胸口。“放心吧。他会没事的,这么多人的念力、这么多的祈求会感动天的。”她泄气地瘫倚在他身上,无力地闭上眼。
  始终站在一旁的关正杰用一贯的斯文声音道:“我们知道你有多爱他、知道你用了多少心,也知道你多在乎他。但龚廷山说的对,你不会想看到他那种模样,你不会想看到一个单纯快乐的孩子,因为自己陷入毒品,渴望解脱,但又没有办法逃离的那种痛苦。而当毒己侵蚀到他脑部时,他不会再是那个原来的卓夫——他只是一个无法自拔的废人,你忍心在他的痛苦上再加一层吗?当初让我支持你的,就是你的坚强和勇往直前的傲骨。不要让我失望,叶芸。”
  叶芸开了眼,从龚廷山的胸前抬起头来,望了他又望了望关正杰。“我让你们很失望,对不对?叶芸应该是坚强的,对不对?”
  龚廷山凝视着她。“任何人都有脆弱的一面,没有人是永远坚强的。你爱卓夫,所以你的害怕比我们来得多,这很正常。而我没有好好去体会、分担你的痛苦,是我的疏忽。或许我仍不习惯分享感情,但你也是一样,不是吗?你压抑到最后一刻,才把自己的紧张表现出来——但能说出口总是好事,比你放在心头健康多了。我们刚才只是想试着告诉你——紧张是一回事,痛苦是一回事,但动手术却是对卓夫最好的一件事。”她浮出一抹笑,即使仍紧张,但他的话多少化解了害怕。
  “提醒我,下回有案件时找你帮忙。”关正杰开了口。
  “我只办不违背自己良心的案件。”他挑起了眉,不置可否。
  “我总会有一、两件有良心的案件可以让你接的。”按了按叶芸的肩头,关正杰转过身。“我到中庭的那个凉亭去抽烟。”
  “他是个烟枪。”叶芸对着龚廷山说。
  龚廷山只是对关正杰的背影挑了挑眉。“要不要休息一下?你昨晚几乎没睡。”他关心地抚摩着她的脸颊。
  她摇摇头。“我睡不着。和我说话,什么都好。”
  此时的心情是比期待还多的焦急啊!如何入睡?
  “你怎么没为关正杰动心?”他问了第一个浮现心头的问题。
  “不知道。也许是一直把他当恩人看吧。”她闭着眼,回忆起往事的点滴,心绪的乱让她慢慢、慢慢他说着话:“他是我的第一个男人;他一直很温柔,但是我们两个人仿佛都没有感受到什么激情。也许是因为我太紧张,也许是因为他也对我没兴趣吧?知道吗?关正杰会要我,是因为我的坚持——如果我的身体注定在未来某一个时机给某个高价买我的人,那我宁愿把它给他。只是,我没想到的是他和我发生关系后,反而更加地处处用他
  的名字保护我——因为没有人敢碰他的女人。其实,我一直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从第一次见到他,就是这样了。关正杰几乎是冷眼旁观所有的事情发生,对于不熟的人,他甚至不会出现所谓的情绪。好像……从头到尾,他都戴了个很美的面具一样。“
  “你比自己想像的还了解他。”龚廷山抚摸着她的发,口气带着些微乎其微的不是滋味,听她谈论一个男人如此多、如此深入,总不愉快。
  “吃醋?”她微张开眼,轻吻了他的下巴,又满足地靠回他身旁。“因为爱你,所以才敢这样告诉你。关正杰是我生命中重要的一个朋友,而你却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他用着最深的感动吻了下她的唇,又让她的头靠回他肩上安栖着,听着她的呼吸逐渐的平稳。
  在一阵平静之中,手术房上方“手术中”的红灯突地熄灭。
  龚廷山僵住了身子,直觉地抬起了手表,还不到两个钟头!不好的预感让他心头发凉。
  “廷山?”因为他身子的紧绷,她张开了眼,跟着他的视线往前看。
  通往手术房的电动门缓缓地滑开来。
  叶芸跳起了身,朝一脸灰色的傅医生冲了过去。
  “他怎么了?”
  “对不起。”傅熙元沉重他说。
  世界,粉碎成悲惨。
  “叶芸?”龚廷山站在门外,轻轻唤着她。
  陪了她几夜,她没有流任何一滴眼泪,只是安安静静的坐着,望着窗外——没有哭喊、没有哀恸,甚至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坐着。但,空洞的眼神却比哭泣更令人来得心酸。
  卓夫死了。在手术后两个钟头,在麻醉之中过世,结束了他年轻的十八岁生命。
  原本就知道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二十,却没有人愿意去想可能的百分之八十不幸,总是存着最大的希望,希望卓夫会顺利,平安地度过一切。然而悲剧却还是发生了。
  叶芸会深切地责备她自己,他知道。
  听到卓夫死去的消息,叶芸朝卓夫的母亲双膝落地跪下,用最重的礼节表达她心中的内疚。之后,她便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只是抱着哭泣至声嘶力竭的卓夫母亲,只是盯着那扇电动门。
  她坚持守在卓夫的遗体旁,没有人拉得走她。没有为卓夫盖上白布,她盯着那平静得一如入睡般的脸,没有人知道她心中的哀痛到什么程度,只晓得当死者身上的白布掉落时,她急忙为卓夫整治铺盖的样子,而她肩上不足以抵御冰凉空调的外套滑至地上时,她却仿若无知觉一般的不去理会。
  直到卓夫被放置入冰冻柜后,她再也没有法子看见卓夫时,才抬起失神落魄的眼睛寻找着他,才在他的拥抱下回到了家。
  而她依旧是沉默的。
  “叶芸。”龚廷山又唤了声。
  她睡着了吗?直至早晨他出门上法庭时,她都仍是原来的姿势——抱着双膝,望着窗外。而现在已傍晚了,她曾休息过吗?
  焦急的心让他轻手地扭开门把,推开门。床铺仍平整,而房内却没有她的人影。不安的感觉开始扩大,他冲撞地推开套房内的每一扇门,她却不在任何一个角落!砰地甩上门,他跑向每一个楼层,走向每一个房间,去寻找她。
  她千万、千万不能离开啊!以她现在恍惚的状态。走到哪都是危险。龚廷山揪着心,惊恐的想起她可能会有的轻生念头,叶芸一向把所有的责任都往肩上揽。而卓夫的死,她必然会认为是自己做了不对的决定。
  龚廷山跑下楼梯,仓皇地在一楼大厅寻找着家中的人。任何一个都好,只要有人能告诉他叶芸到哪去了。在快速地走过沙发时,他险些将自己及那个小小的身影绊倒。
  “小谦,”他弯下了身子,与一双静态得不似孩子的眼相望。“叔叔有没有撞痛你?”
  小谦微乎其微地摇摇头,往后退了一些。
  “小谦,叶芸阿姨在家吗?”他盯着小谦连眨了数下的眼睛问道。
  孩子缓慢地摇头。
  “噢!该死!”龚廷山咒骂出声,这让眼前的男孩用手肘撑着自己往后挪移几步,眼睛中的神色是受伤的。
  “小谦,对不起,叔叔不是骂你,我是在骂我自己。”注意到小谦的退缩,他挤出了一个笑容,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却发现这个少言、俊秀的孩子几乎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你中午在幼稚园有吃饭吗?”他拉起孩子到厨房。
  小谦没有说话。
  自冰箱中倒出牛奶与一盒饼干摆在小谦的面前,他摸摸小谦的头。“叔叔知道你是个乖孩子,所以把这些吃完好吗?叔叔要去找叶芸阿姨,所以不能陪你。你会生叔叔的气吗?”
  小谦低着头摇摇头。
  “那叔叔出去了。”他把饼干放入小孩手中,转身离开。
  小谦拉住了他的衬衫。“姨,去公园。”
  龚廷山眼中绽出了光芒,他用力地在孩子额上亲吻,看着小谦不好意思地红起了脸,他的心却难过了起来。这孩子缺乏爱啊!
  “等叔叔找到阿姨,我们再一起带你去儿童乐园!”他边跑出大门边喊着。冲到车库发动了车,他用力的踩下油门,车子火速一般地驶出门口。
  公园。
  小谦说叶芸在公园,而附近只有一个社区的植物公园,她必然是到那里去了。
  呼啸一般地超过几辆车子,他整颗心七上八下,担心她此时的心情、现在的状况。  卓夫的死,会改变什么吗?
  对于卓夫,她一向抱着赎罪的心情,虽然错误并非由她所造成的,但她依旧不断的付出。而对于他们两人之间,她原本就是比较悲观的一方,落落大方的处事态度下,她有着一个自卑的心。她甚至以为自己是不配得到幸福的,她近来的快乐有部分是因为卓大找到傅大夫为他开刀,否则,她不会允许只有她自己一人得到幸福。
  她会为此离开他吗?
  在公园旁快速地停下了车,他冲进公园,内心的激动让他的双眼显得狂乱。
  走过松柏、经过凉亭、绕过花丛,却不曾见到她的人影。
  他的脸色愈来愈铁青,内心的愤怒也愈来愈火爆。
  叶芸怎能如此绝裂?!在他如此挚爱着她之时,怎能这样残酷地把他推开、把她自己封闭起来?!他知道她的痛苦比他们都来得深,但他该是她最亲近的人啊!为什么不发一语地离去!
  她回南部了吗?
  龚廷山冷着心穿过一座种植兰花的暖房,乍然停住了脚步。叶芸在那!
  屈着身子独坐在池塘边的大石头上,她的背影是孤单而可怜的。
  他顿下匆促的脚步,缓慢地走向她,该死——他在心底诅咒了声,十二月底的天气,她竟然只穿一件毛衣在公园吹风!
  靠近了她,发现她的手保护似地放在小腹之上。他又愤然地想起她可能怀有身孕一事,狂飙而起的怒火将他整个笼罩。从两人相爱的那一刻起,即使她是个再独立的个体,也应该在原有的思考模式之中加入他的存在。
  龚廷山站在她身旁,等她发现自己。没有出声,是怕自己过度的情绪会演变成火爆。
  终于,她抬起了头望向他,却立刻抱住了他。那一双清艳眼眸已不复昨日的毫无反应,而是漾着浅浅的水光。
  “我该拿你怎么办?”他回搂着她瑟缩的身子,将下颔靠在她的头顶上。
  “他……走了。”她硬咽而沙哑的声音,是哭泣过的证明。
  他将外套脱下覆到她身上,与她并肩坐在石上。擦去她眼边的泪水,哭泣对她来说是件好事,只是才碰上她的脸,却发现她的脸颊完全的冰凉,“你在这坐多久了?”不待回答,他倏地抱起了她,往出口处走去。他不在意其他人侧目的眼光,只在乎她于寒风中冻僵的身子。
  “你生气了。”她依着他,从他怀里看着他刚毅而绷紧的下巴。
  “对。”他简短地回答,走到车子旁把她放下。“进去。”
  她站在车门旁,望着他板着脸孔走到另一旁的车门;她环着自己的双臂,在冬日的风间颤抖着。她知道自己的不说话、不表达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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