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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牵情线-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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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菁只好胡乱找了个发箍结束住头发;身上穿的,是路边摊那种三百九一套的家居服,哎,没时间换了,楼上的大门前已经响起了门铃──
织菁奔去开门,有点埋怨他为什么忽然出现,不给她时间准备。
她微噘的唇角、闷闷的神情,都看在璟瞿眼里,他盯着她看,慢慢地说:“一副不欢迎我的样子。”
“不是,只是没想到你会来。”织菁辩着,口气转了个弯:“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
“阿文说的。”司机阿文不只一次送织菁回家过。
璟瞿进了屋子,环视这间小小的公寓──小巧玲珑的客厅,布置得简单却温馨。这屋子虽然不大,但对一个独居者来说,空问似乎仍是太多了些,他不免问:“你一个人住这间屋子?”
“这是我姑姑的房子,”织菁走过去拿开沙发上的几个抱枕,让璟瞿坐。“我几个表哥之前也在台北念书,所以我姑姑就干脆买了一间。现在我表哥他们出国的出国,当兵的当兵,这屋子就借我住了。本来还分租给别人的,但我比较喜欢自己住,所以……”她耸耸肩,算是解释完毕。
“你的手怎样了?”他没坐,却关切着她的手。“还痛不痛?”
“痛是不痛,不过变成签名簿了。”织菁一笑,抬起手腕来给他瞧,“大家都要签名。”
白色的石膏上,果然横七竖八地让许多人签名到此一游,璟瞿玩心大起,笑道:“我也来签一个。”
“拜托……”织菁伤脑筋地嘟起了嘴,却倒不是真的拒绝,反正石膏上已经够热闹的了,再多个人名也没差别吧。织菁遂任由他找出了笔,在她手腕上留字。
织菁看着璟瞿低头在她手腕的石膏上慢慢写下龙飞凤舞的三个字:卫璟瞿。他的字十分漂亮,既流畅又阳刚,然而织菁在意的却不是他的字,而是其它。
他离她很近,太近了,缺乏空间的距离,让织菁嗅到从他身上传出的气息,是他平日习惯的烟草味,加上干净衣裳透出的淡淡芬芳,组合成只有他才特有的味道,这男性的醚香竟令她有几秒钟的神驰迷荡,她感到自己身上泛上来的燥热……
“好了!”璟瞿收了笔,抬起头来,织菁这才像是猛然一醒,意识到自己的失常。
织菁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得像个苹果了。她退后一步,转过身掩饰地想说些什么,看见餐桌上放着刚买上来下久的炸鸡,随便就问:“嗯,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饿。”璟瞿微微一笑,也看见了桌上的炸鸡,忽然一懔:“我妈……送你的鸡呢?”
织菁噗哧一声笑出来。
“放心,不是桌上这盘。鸡在后面阳台。”
璟瞿一时兴起,“我去看看!”
经过厨房便是后阳台,织菁开了后门,阳台的不锈钢架上放了个铁丝笼子,鸡就住在里头。
那笼子,已经不是璟瞿当初送织菁时的那个小塑胶笼了,大了好几倍不止。令人惊讶的是,那鸡的体型完全不像卫太太形容的只有十来公分,根本就长成一只正常的鸡了。
“我的天!怎么这么大一只?”璟瞿不置信地瞪着那只鸡。
“你才晓得。”织菁走过去抓起一把饲料顺便喂鸡。“你妈一定被骗了,哪是什么观赏迷你鸡。”
鸡一看见饲料,两只细脚便灵巧地跑跳过来啄食,怪的是也没别的鸡跟它抢,它却不知是习惯还是怎地,边吃边咕咕叫。
“它这么爱叫?”璟瞿皱了皱眉头。
“唔。”织菁的表情是很忍耐的。
那鸡不晓得是知道有人在谈论它,抑或是想吸引人注意,竟咯咯叫个不停,璟翟的眉攒得更深,“吵死了。”
织菁白他一眼。
“有胆你就弄死它,不然就忍耐。”
璟瞿陡地又乐起来,“没关系,跟它朝夕相处的人不是我。”
织菁撒手往屋里走。
“还说呢,都是你的杰作!”
璟瞿咧嘴笑,也跟着走回了屋里。
织菁却又钻回厨房里,取出咖啡壶装水,拉高声音问他:“你喝什么?我煮咖啡好不好?”
“好。”璟瞿顺口回。
织菁在厨房里弄得铿铿锵锵响,璟瞿则随便在沙发上坐下,抓起几个造型特殊的抱枕来看;几分钟过去,织菁忽然一头从厨房冒出来,手上拿着的不是咖啡壶,而是一只大虎钳,气冲冲地往门外奔。
“讨厌,又没水了!”她怨。
璟瞿看着就想笑,“你是要去找人打架,叫人给你水吗?”
“不是,”她没好气地,“我们公寓顶楼水塔的马达控制开关有点问题,三不五时不灵,从自动变成手动,要人工去开。”
“你去开?”他诧问。
织菁瞄他一眼。
“公寓里的邻居都上班去了,我要用水当然我去开。”
一只细嫩白皙的手,握着一具又大又重的虎钳,另一只手臂则打了石膏吊挂在那……
璟瞿不由得失笑。
“我帮你吧。”
“你真的行?”织菁怀疑的口气。
璟瞿脱下身上的外套交给她,从她手中换过那只虎钳。
“总比你手上打了石膏强些。”
织菁带他上了顶楼。控制开关在水塔顶端的盖子上,璟瞿顺着铁梯攀上塔顶,不像织菁一爬上去只是用虎钳敲一下那控制开关就了事,他还大概检查了一下开关的状况。
“这接线都老旧了,接触不良。”他从塔上向下面的织菁喊:“你家有没有电气胶带?”
“好像有。”织菁喊完,便跑回楼下找那种不透明的胶带,从她表哥留下来的工具箱里一阵乱翻,还真的给她找到了,她拿了胶带剪刀又连忙奔回顶楼。
“我爬上去拿给你?”织菁在水塔下问。
“你开什么玩笑!”璟瞿可没忘了她只剩下一只手。他下铁梯来拿了工具才又爬上去。
好一段时间,璟瞿只是安静地在水塔上做水电工。织菁远远看着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所认识的卫璟瞿,应该是一身光鲜坐在满室明亮的大办公室里的,应该是趾高气扬吩咐支使人的,然而这么生活化的璟瞿……
她怔忡了一会。忽然发现,这男人也许嘴上讨厌了点,有时狡诈了点,但他也有体贴的一面、成熟的一面。
织菁仰头望着这个挥汗工作的男人,忽然之间心里掠过一丝暖流,无以名状的,甚至是,她不熟悉的,可是那感觉还真好。
璟瞿终于忙完了。他带着工具步下铁梯。四月的午后,淡金色阳光虽然不炙,却也有它的热力,他一身是汗。
“我把线重接过,应该还可以撑一阵子,不过那个开关很古老了,建议你找水电行来换一个。”
“你真懂啊?”织菁咋舌,没想到他说得头头是道。
璟瞿诧笑。
“就只是重新接线缠缠胶布,不是每个男人都会?”
“我忘了,”织菁的眼里掠过一丝玩笑的狡黠,“男人是拿来装灯泡修马桶用的。”
璟瞿笑了笑,顺手扭开了水塔的水龙头,就着水龙头下洗了把脸。巨大的水流泼溅得他一身都是,他也不在乎,反正衣服早就汗湿了。那水释放出他衬衫下面的原始曲线,织菁几乎看得见他壮硕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更引人遐思……
织菁都快看得痴了,好半天才收回视线,暗骂自己今天是怎么了?心竟然还怦怦跳得这么快。
他关了水龙头,甩了甩头,水珠飞溅得到处都是,那模样既豪迈又潇洒,织菁往后退了几步,算是躲水,顺便也离他所散发的男性魅力远一点,比较安全。
“对不起,”织菁不好意思地说:“害你把衣服弄脏了。这是名牌吧?”
“脏了去洗不就得了?”他笑道。
织菁一下子也调皮起来,“我也只是说说罢了,你以为我还会赔你一件哪?”
“我可没这么想。”织菁难得这么轻松地跟他说话,那开朗的语气,水样的眼眸,摄走他的心。
织菁忽然冲着他噗哧一声笑,这一笑就笑不停了,手掩着嘴,遮住了笑容,却挡不住笑声,还笑。
璟瞿一怔,“你笑什么?”
“你啊,”织菁笑得一发不可止,忍不住指着他,“头发湿得跟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衣服又脏又湿,堂堂一个总经理耶,居然来修水塔弄得这么狼狈……”
“笑!”他走向她,轻责地瞪着她那双亮闪闪的、光彩逼人的眸子。“还不都是因为你!”
织菁没回话,却还是笑着,笑个不停。
“你再笑。”他已经站在她面前了,深深地凝视着她,他的声音又低又哑。
那多情的眼神如同无形的吻触,织菁心慌意乱起来,站在他面前,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赤裸面对他的那样害怕、羞怯,她的呼吸急促不堪,她莫名其妙竟又笑了。
倒也不真是这么好笑,而像是在藉着笑掩饰什么。掩饰什么呢?其实织菁自己也不太明白,她的脑子有些糊涂,又好像有些懂,也有些紧张。
他蓦然攫住她的肩,毫无警讯地,把唇紧盖在她的唇上。
一股奇异的感觉在她体内波动,她全身都摊了,任由他把丝缎一般的柔软唇瓣压住她,两具燥湿的身躯紧贴在一块,她嗅到他混合著湿汗的气息,非但不令她难受,相反的,那运动之后强烈的男性气息,几乎令她晕厥。
如果时间可以在此冻结,她感觉自己可以就这么一直昏下去,永远都不要醒来。
他离开她的嘴,搜寻到她颈间细细的脉动,他微启双唇贴上去,紧紧衔住那股悸动,她全身无法制约而微微颤栗,她喘气、渴望、疯狂,无法抑制住那一波波漫上来的欲望……
她活动自如的右手攀上去搂住他的肩,她打了石膏的那只手横在两人中间,却不至于形成任何阻碍,两人如火如炽的热情足以跨越一切,然而那毕竟是只刚开完刀的手,脆弱的伤口实在禁不起太剧烈的肢体动作,她感觉她的伤口抽疼了一下,那丝疼痛使得她心头一震,立刻,她的思绪回来了,意识也回来了。
她推开了他。
她爱他吗?织菁问自己,答案却是十分模糊的。她欣赏他吗?答案是不知道。她承认他的外表吸引她,但内心呢?她其实并不太认识他,而且她没忘记他一向只知狡诈地想骗她卖镯子。
既然如此,她在做什么呢?就这样被情欲牵着鼻子走吗?她忽然想起她在电话里交往了一阵子的那个情人:梁中书。她想起她曾经如此慎重地对他强调她重视的是心灵层面,她最不屑一时欢愉、短暂的爱情游戏……
她的脸赧红了起来,有种仿佛背叛了梁中书似的奇怪感觉,她往后退了几步,离璟瞿更远了。
“我们下楼吧。”她疏离地说,领头先往楼下走,那模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怎么可能没事发生?他还沉醉在她柔软的唇、那令人血液澎湃的热情激荡中。他不懂,她怎么可以上一秒如此柔顺而甜蜜,下一秒却平淡漠然?刚才那激情的拥吻,好像是他自己幻想出来的,她完全没参与。
他们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一个开始,现在却眼睁睁又要结束,难道他要任由这机会又平白错失,放弃时机?
不,他不想错过。
他一个箭步跨到她面前,在织菁家门口拦住她,直截了当开口问她:“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不会啊。”织菁转身掏出钥匙开了门,很快进了屋,她可不想跟璟瞿在楼梯问讨论这样的事。
璟瞿立刻跟进屋去,反手关上房门,他执意要问个清楚,“如果说我爱上你了呢?”
他的坦白让她大吃一惊,她目瞪口呆,怔怔地望着他,像在猜测他的话有几分真实,好半天她才疑惑地:“你是不是又在耍我,想骗我把镯子给你?”
“这完全跟镯子无关,”他的神情、语调都变得温和而认真:“我是真的爱上你了。”
织菁更傻了,感觉自己全身僵直,眼睛不由自主张得大大的。他突如其来的表白令她措手不及,她涌起一股反抗的情绪,“你有神经病!”
“我正常得很。”他的眼光凝着她的脸。
“你根本不了解我,我们的关系几乎都只建立在镯子上,你怎么可能爱上我?”她忿忿地说:“别跟我讲那种一见钟情的道理,我不相信。”
“那刚才呢?”他倾身向前,靠近她,视线直锁着她,不让她有任何遁逃的机会。“别告诉我你一点感觉也没有。”
他那强烈而带电的眼光,总像魔咒似的,能让她蓦地心慌意乱,她烦躁地想摆脱这感觉,“那是一时冲动。”
他紧握住她的手,像是怕她跑掉。
“一时的感情冲动也代表着某种意义,难道不是?”
他掌心中的热力传递至她的皮肤,这样的接触提醒她刚才拥吻时那甜蜜而奇妙的感觉……她一惊,甩开了他的手。
“代表我忽然被你迷人的外表迷昏了头,但我通常醒得很快。你并不认识我,”她退离他一些,烦躁地说:“你不知道我并不想玩什么爱情游戏,我这人对感情是很认真的。”
“我也没要跟你玩游戏。”他肯定地进逼。
他愈是逼她,她就愈不安,也就愈想否定他。
“我不想被你的外表迷惑,你懂吗?我想要的是那种心灵上的默契、十足的了解,你可能吗?不可能,我跟你好像没什么共通点。”
“我们会有共通点的,”他诚恳而温和地说:“只要你愿意去了解我。”
“可是……”织菁盯着他,怔怔说出心里的感觉:“我总觉得,你是个只想要我镯子的大坏蛋。”
他抿着唇,不答话了。他从没想到这镯子的事会成为他的致命伤,就像珈玮所讲的,让他记录不良。
“而且……”织菁寻思着该怎么说似的,“我现在认识了一个男人,我跟他,也不是说有什么……反正我觉得我们有种默契……至少他是我想要的情人,在心灵层面上。”
织菁说得不明不白,但璟瞿却像被支棍子敲了一棒似的,骤然想起了他电话中的分身──梁中书!织菁现在是在说什么?她想爱的是梁中书,而不是他?
他不置信地要求她:“你能不能说清楚点?”
“很难。”织菁摇头。“反正你知道有这样的一个人就对了。”
这么说,他是被否定了,因为他被拿去跟另一个他作比较,而他输了。
天下还有这么荒谬的事吗?
璟瞿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有些神经兮兮的,笑得欲哭无泪,直到织菁忍不住盯他──
“你笑什么?”
他这才不笑了。不只不笑,他还变得异常严肃,一双深黝的眸子紧紧凝视着她。
“我只请你,至少目前先相信我一件事,我现在所做的一切,绝对不是为了那只镯子,而是为了你。”
织菁才张口想说什么,他却迅速地截断她:“别急着反驳我,等我说完。”
他口气中有着织菁没见过的认真与诚挚,她身不由己地应了他的要求。
“我所认识的你,也许比你想像中要多很多……”他蹙了蹙眉头,苦于不能再多说,“别要我解释,我也很难说明白,但我知道,我爱上你了。”
“所以,试着去认识我,去了解我……”他迫切地说,迫切得近乎恳求,“你会发现,我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槽。”
她的眼神由惊讶转为愕然,他坦白的表达让她招架不住,他真诚的语气和炽热的眼光让她完全昏乱了,她脑里的所有言词都像忽然被抽光似的,无言以对。
想说的都已经说完,璟瞿也知道就算再耗下去,也没办法让织菁在短时间内接受他。
他只叮嘱了一句:“小心保养你的手。”就先离开了。
织菁则直到他走后好一阵子,才回复知觉似的,拖着快发麻的步子走过去将门上锁;她靠在门上做了个深呼吸,仔细喘了口大气,这才像是又有思考能力了。
该怎么说?璟瞿刚才那番惊人的举动与表白,对她不可能不产生影响的。
她心里非常清楚,她的确被璟瞿的魅力所吸引,然而除了她对他的不信任之外,她也十分明白,不管她现在遇到哪个男人,她都会不由自主地拿他来跟那个未曾谋面的梁中书来作比较。
织菁默默走回厨房,去冲煮那未完成的咖啡。在机械式的动作中,她头一遭仔细而客观地审视起她与梁中书的这段电话感情。
他是符合她的理想没错,然而她毕竟没见过他;她不知道,她是否一厢情愿的把他塑造成了一个她想像的人?她爱上的,是她心里塑造出的他,然而真实的他,与她想像中有多大差异?
也许,织菁也没勇气去见他真实的一面,因为如果他并非她所想像的人,那她会是多么失望遗憾?
他们在心灵上的相知……织菁几乎是迷信着彼此的那分默契,但她也理智地想到,只要她一朝鼓不起勇气和他见面,只要她继续沉溺于这种梦想式的感情,她就永远不可能接受任何一个真实的人。
不管她遇上谁,她一定会拿他来和梁中书比较,而这是不公平的。
那么,她现在似乎必须得去做一件事……
当天晚上,约莫是平常他们通电话的时间,织菁找出他的号码,主动拨了电话给他。
“你最近好吗?”织菁先问候了一句。
在织菁住院的这段时间,他们并没有联络。织菁在医院时每天又是检查又是朋友来采访的,忙得不可开交;一出了院,又急着补上之前请假时积欠的工作,因此她虽然常惦着该打个电话给他,却是力不从心。
在璟瞿来说,他早已知道她的身分与一切状况,自然不再需要以电话中的假身分来关心她,所以他的联络也是中断的,此时他漫声回了句:“没什么差别。你的……”
他原本想问她的手好些了没?随即警觉地想起,梁中书并不知道织菁出车祸。
好险!差点穿帮。他立即一转:“你的生活过得怎样?”
织菁盘算着干脆瞒过了她受伤的事不告诉他,免得他又担心,只大略说:“有点混乱。”
“为什么混乱?”他顺着她的话问。
织菁暗叹了一口气。车祸受伤、堆积的工作都没办法让她如此烦恼,盘据她心的唯有一件事──
“感情吧。”
璟瞿心里霎时掠过一丝窃喜,是他让织菁心湖波涛动荡?他深吸口气,小心翼翼地问:“愿意谈吗?”
“不太说得清楚。”织菁又叹,光听声音都可以感受得到她的迷惘。她索性明白地要求:“我们见个面吧。”
这太符璟瞿的心意!他正想着是否该把电话里的身分与他真人合而为一,以避免太多可笑的麻烦,却愁不知该如何开口,没想到织菁却先提出来了。
“好。”他立刻回应。
他回答得太干脆,让织菁感觉他似乎早准备好了似的。她不由得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们不应该再这么下去?”
他似是非是地说:“彼此认知到了某个程度,当然该见个面。”
织菁可以接受这样的答案。她思忖着手上的石膏再过几天就可以卸下,“下星期好吗?”她当然不想带着打了石膏的手去见他。“你什么时间比较有空?”
“都好。”
“那星期六吧。”
“这个星期六吗?”
“对,晚上八点行不行?”
“可以。找个你我都熟悉的地方……”
第九章
两人都住台北,要找一个都熟悉的地方,并不是件困难事。
“就远企门口吧。”璟瞿随意说了个地名。
织菁没什么意见,见面的地点就这么订下了。
周六晚上八点,织菁依照约定好的时间来到远企大门前,她穿了一套黑色的春装──她事先跟他提过她会穿黑色。
准八点,织菁看了看手表,莫名其妙紧张起来;她无法抑制她的好奇,那种迫不及待的心理,她是如此想见他,那个从未谋面,却已经在电话中相知的男人。
她下意识做了个深呼吸,似乎从一抵达,她的脉搏就在加快中。
放假的周六,约会的周六,红砖道上不乏来往的人,一对对情侣,不可能是梁中书,然而那落单的人,男人,也没一个看起来像他所形容的自己:一八四公分高,穿灰黑色外套。
有点耐心吧。织菁命令自己,才只刚好八点,她能容忍他迟到一会儿的。
她一个人站在那儿,迎着夜风,有点无聊,有点孤独。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往来的人开始向她行注目礼,皆因她今天还刻意打扮得风华绰约,也正因为她装扮得风致嫣然却苦等无人……她开始觉得委屈了。
他是怎么了?
十五分钟后,织菁掏出手机,开始拨他的号码,然而却无人回应。
怎么会这样?
织菁不死心,开始每三分钟拨一次电话,她不信梁中书会故意放她鸽子,他应该不会是那样的人。
然而他依然不曾出现。
织菁狂拨电话的举动,现在好像完全只剩下无谓两字。她下意识握紧了手机,金属的机壳毫无温度,那冰冷的感觉仿佛正一点一滴透进她的心,慢慢侵略着她,渐渐冰冻了她的希望、散去她的热忱,她站在那,春风不寒,她却打从心底觉得冷。
他是不会来了。
织菁心灰意懒地告诉自己,决定不再等下去,她失落地离开了远企大门。
沿着马路,她漫漫地走在红砖道上,心情承受了极大的打击;她对他的一切期待与希望全都落空,她向来对他的那种信任,在此时看来更加讽刺而可笑。
她不由得唏嘘……果真没有一个完美的人?现实真的这么残酷?
不知在马路上走了多久,她的行动电话响了。她开启开关,盈耳却是他轻责的声音:
“你为什么失约?”
织菁顿了顿,这简直就是恶人先告状!她一股火气全在这时冒上来,“你才放我鸽子呢!我等了你四十分钟!”
“怎么可能?我足足等了你半个小时!”他的口气也不好。“你在哪等啊?!”
“远企大门啊,还有哪里!”织菁几乎用嚷的了,根本就忘记她跟梁中书说话时是该压低嗓音的。
不过璟瞿也气疯了,没时间去注意这种小问题,他吼回去:“我也在门口等!”
“怎么可能嘛!”织菁不走路了,走进一家银行的提款机隔间里去,挡住外面车水马龙的噪音,打算好好跟他讲个清楚。
“等等!等等!”璟瞿忽然意会到一个重点,他犹疑地:“我们当初指的是饭店的门口,还是购物中心门口?”
“购物中心啊。”织菁理所当然地说:“我到远企一向只到购物中心。”
璟瞿晦丧地喟口气,“我指的是饭店门口,我一向只到饭店楼上的餐厅吃饭,我以为你晓得……”
织菁怔住了。没错,饭店和购物中心是两栋不同的大楼,从这门口看不到那个门口,更别说是晚上了。
错就错在他们太有把握、太相信彼此之间的默契……没想到两人最信任的默契,这回却栽了个大跟头。
“那我打电话给你,你为什么也不接?!”织菁其势汹汹地又问。
“我忘了带手机出来。”他解释:“不过我进饭店去用公用电话打过好几次给你,你都电话中。我根本找不到你。”
“我在打电话给你啊!”织菁理直气壮地嚷。
璟瞿实在是哭笑不得。说什么心灵相通?他们这回根本是一点也不通!
反正是一场可笑的错过,他撇开不谈了,直接问:“你现在在哪?”
“敦化南路上。你呢?”
“我回公司了。”他是回公司拿了电话,才打给织菁的。
“怎么办?”织菁很懊恼。
“这是老天安排的巧合错过,也没办法。”他苦笑,“如果你晚上没事,我们可以再约个地方见面。”
再见面?但她之前所有的那些期待、兴奋,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即使现在两人已将误会解释开,她还是拾不回刚才的那种高昂情绪,一点也提不起劲。
甚至,她连见他面的勇气也没了。当她以为他失约时,对他所产生的那种信任的危机,使她不由得又加深了心里头负面的想法:也许,他完全不像她所想像的那样?
她今天能接受更多的失望吗?
“算了,”她下了决定:“我们今天别见面了吧。”
他楞住了。
“就像你说的,这是天注定让我们见不着。”织菁叹口气,“我也已经没心情,也没勇气见面了。”
“好吧,”他能体谅织菁的感觉。“下次再说。”
没想到织菁又冒出了一句:“暂时也别打电话给我了。”
他一震!
“为什么?”
“我最近的心情真的很乱……”织菁沉默了好一会,“我想我需要一段时间静一静,好好想一想。”
电话顿时成了无声状态,好像没人在使用似的,显然他也在思考。半晌,他才轻声问:“我能帮你吗?”
织菁苦笑地叹了口气,“就是因为有你的存在,我才更混乱。”
璟瞿多想告诉她,不必混乱,因为让她烦心的两个男人根本就是同一个……但他仍是谨慎地制住了这些话,只说:“好吧,我暂时不打电话给你。”
“再见。”织菁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织菁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吁了口长气,她却没感到轻松,不过是暂时了结一桩事罢了;然而就像她刚才所讲的,她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这烦恼仍然是她的,躁乱的心思仍是她的,一切还是得靠自己去解决。
她走出银行,顺着马路静静地向前走,心情并没有比刚才开朗多少。路经一家小餐厅,织菁觉得有点饿了,遂推门进去,随便点了个简餐,填饱了肚子。
然而肚子饿不饿跟心情好不好,似乎完全没有关联,也划不上等线。织菁吃完了东西从餐厅出来,站在街心中茫茫然。夜风吹来,依旧吹不散她心中那个感情的结。
她忽然很想喝酒。最好是喝个酩酊大醉,把什么都忘了。
但要去哪喝酒呢?她没有喝酒的习惯,不只家中没有酒,连到哪去买什么样的酒都不懂,她只到pub喝过酒。
那就找家Pub吧。织菁举目,发现自己已经在仁爱路口了。是谁曾经告诉过她,仁爱路圆环的巷子里有家很不错的酒吧?
织菁凭着记忆,抱着碰运气的心态,在小巷中寻觅,猛然水银霓虹灯管绕成的艺术字样招牌跳入她的眼帘。一家Pub?是这儿吗?姑且一试,织菁推门进去了。
原木为主调的装潢,充满了乡野粗犷的气氛,墙上的飞镖,靠墙的弹珠台,居中摆设的撞球桌,没有太狂躁的音乐,没有太喧哗的客人,说明了这个单纯休闲的小酒馆。
织菁直走向吧台前坐下,点了她唯一熟悉的一种酒,“龙舌兰。”她说。
酒保很快就替她送上了一小杯酒、柠檬片和盐,织菁很快就把酒灌下了肚里,那热辣辣的感觉顺着喉咙直烧下去……
爽快。织菁又点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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