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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剑风云录-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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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议已定,第二日一早又和乔北漠比武。经过了这几天的恶斗,乔北漠固然偷学了一点正宗的内功心法,霍天都也是得益不少。他新创的剑术,从实战中得到了改进,去若存菩,精益求精,经过了几晚的解拆和思索,又创了几招新招。这里霍天都已打定撤退的主意,心中却也不免有点儿可惜,想道:“像乔北漠这样的对手,一生中也难以遇到一个,若不是提防他另有阴谋,我真愿意和他再战十天!”激战户,凌云凤向他使了一个眼色,霍天都恋恋不舍,他有几招新招,还未曾和凌云凤拆过,不知威力如何,急欲一试。这时乔北漠正在减轻压力,试探他的反应,霍天都忽地一声长啸,将剑朝内一圈,剑锋指向自己的心窝,招数之怪,令到乔北漠也吃了一惊,心中方自一动,突然间那长剑反弹削出,从乔北漠绝对意想不到的方位刺来,只听得“蓬”的一声,乔北漠的肩头着了一剑,紧接着“篷”的一声,霍天都也震倒地上。原来他这一招以气运剑,虽然精妙非常,但未得到凌云凤的配合,乔北漠一遇到危险,本能的出了全力,霍天都独木难持,被他震得跌出了一丈开外。

凌云凤大吃一惊,只见霍天都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神色骤然,抱剑说道:“老前辈神功盖世,晚辈甘拜下凤,三月之后,再来领教!”凌云凤听他声音,中气尚足,知他只是少少受伤,并无大碍,放下了心。乔北漠哈哈笑道:“老弟未免太谦,这一招也不过是平手罢了,如何就要认输?”霍天都道:“老前辈不过被我割破了衣服,我却被老前辈的内力震翻,还怎能有颜再比下去?还是三个月后再来领教吧!”乔北漠身形一晃,拦住了他的去路,笑道:“不对,不对!”凌云凤道:“怎么,不许走么?”乔北漠道:“不是这个意思。霍老弟,你若这样认输,我也替你不值,请你再听我一言。”霍天都得他在脸上贴金,十分舒服,便道:“老前辈武学深湛,晚辈有何不对之处,还请指教。”乔北漠道:“我比老弟痴长了三十年,功力理该比老弟稍为深厚,老弟给我内力震翻,如何算输?”霍天都道:“我的剑术伤不了你,再比下去,也是要认输的。”乔北漠道:“那么咱们再换一个方式公平比试如何?”霍天都道:“怎样比试?”乔北漠道:“请霍老弟与我进静室一谈。”凌云凤道:“有什么可谈的?”乔北漠笑道:“就正是要这样来公平比试呀。”

霍天都被乔北漠笑面挽留,不好意思硬闯,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好奇心起,问道:“如何比试,请道其详。”乔北漠道:“动手过招,难免要用上内力,这对你实不公平,其实,咱们在武学上虽未说得上登峰造极,亦已略窥堂奥,何须动手来决雌雄?不如各尽所知,互相诸难,我若说不过你,自当甘拜下风,一切谨依遵命。”霍天都正是个不折不扣的武学迷,乔北漠要和他谈武学上的理论,恰乃投其所好,登时心痒难熬,暗自想道:“我博触各家典籍,融通妙理,内外兼修,不信说不过你!”不待思索,便即答道:“素仰前辈学究天人,既肯赐教,霍某求之不得!说到辩难,实属汗颜,但望老前辈不以浅陋见笑为幸!”乔北漠哈哈笑道:“霍老弟,你年纪轻轻,便独开一派,若再客气。便是看不起乔某了。”凌云凤暗暗捏丈夫手心,霍天都用手指在她掌心划道:“我理会得,你请放心!”他兴致勃勃,不理凌云凤的暗示,竟然跟乔北漠进入静室。凌云凤留在外面,暗暗担心!

乔北溟和霍天都进入静室,对面而坐,中间隔着一张方桌,桌上满是灰尘,乔北漠道:“请老弟先发妙论!”霍天都举袖一怫,将桌上的灰尘拂得干干净净,拱手说道:“不敢僭越。”乔北漠哈哈一笑,突然一掌击下,将桌子打得稀烂,立即叫侍者换过了一张新桌子来,也拱手对霍天都说道:“看来咱们对武学上的见解是完全不同了!”

原来他们刚才的动作,正是各自代表一派见解,霍天都拂去桌上的灰尘,意思是说,武学之道,应该就着原有的根基,除旧布新,化弱为强。乔北漠击碎桌子,却是根本要另起炉灶,霍天都道:“我拂去灰尘,桌子还是桌子。”乔北漠道:“若不毁坏旧的,怎有新的。新桌子比旧桌子那是好得多了!”霍天都道:“人和桌子似乎不能相比!”乔北漠道:“我抑其天性,终能令其木然无动于衷。换其气,练其心,不出十年,他将完全换了个人。依此施为,人与桌子,何以异乎?”归纳来说,乔北漠是主张用霸道的极邪门的方法来练成内家真气,达到武学的最高境界。霍天都心不谓然,但亦感到他的辞锋咄咄,实是难以招架。正因为霍天都沉迷武学,造诣极深,一旦遇上了旗鼓相当、可以互相论难的对手,那心中的喜悦,也实非言语所能形容,所以他越感到难于招架,就越振发精神,弹心竭智,与乔北漠反复话难。他们从午时开始,时间悄悄的溜进,不知不觉,已是黄昏。乔北漠提出了一个武学的难题,霍天都苦苦思索,一时之间,未得解答,忽地想道:“云凤曾读过玄功要诀,不知那本号称天下第一的武学奇书,有否触及这个问题?”他想起了妻子,才蓦然发觉天色已晚,室内的光线也非常暗淡了,心道:“云凤一定等得不耐烦了,说不定她还在为我担心呢,嗯,我也该回去看看她了。”当下说道:“老前辈武学精深,实非晚辈所能企及,请容晚辈慎思之后,明日再来领教如何。”乔北漠哈哈笑道:“古人为学,废寝忘餐;今日与君畅论,我也几乎忘记时刻了,天已入黑,咱们是应该暂时歇息了。”

凌云凤正在担心,听得脚步声响,便迎了出来,啧道:“好在你还记得回来我以为你被那老魔头迷着了。”霍天都笑道:“的确是有点迷着哩,想不到乔北漠的武学造诣如此深湛,我几乎对答不来!与他一席长谈,我实是得益不小!”凌云凤冷冷说道:“只怕他得益更大!”霍天都怔了一怔,笑道:“他的武学造诣在我之上,难道他还会偷学我的本领吗?”凌云凤道:“你想,那他为什么要找你谈论武功?”霍天都沉吟说道:“我固然也有胜过他的地方,但今日我只是和他辩论武学上的不同见解,并非谈论剑诀,也非讲解练功的具体方法,那又何妨?”凌云凤道:“他问了你些什么?”霍天都道:“我正想问你,三象归元,氓于无有,何者为先,何者为后,这在玄功要诀里曾有讲到么?”所谓“三象归元”即是神、气、脉三者之间的关系,有的主张先注重“神与脉合”,有的则先注重“神与气合”,有的主张“舍气从脉”,有的主张“气脉精神,天人合一”。因此而成为许多练功的流派,关于“三象归元”的学说,是武学中最深奥的理论之一,这里无须细说。凌云凤听了大吃一惊,说道:“你如何与他谈论这个问题,这可是牵涉到内功心法的呀!”霍天都笑道:“你总爱大惊小怪,我和他不过是互相法淮,各有各的见解,并非彼此传接练功心得啊!而且以他现在的修为,他和我彼此练功的途径不同,他已比我先走了好几步,他更无须舍弃自己的所学而来从我!”他哪里知道,乔北漠正是要偷学正宗的内功心法,好练成他的修罗阴煞功。

凌云凤也不知道修罗阴煞功练到了第八重之后,就有走火入魔的危险,但她总觉得不妙,便劝霍天都道:“言多必失,何况对方是你的敌人,依我之见,不如早早离开此地,请到了乌蒙夫前辈再来。”霍天都道:“非到万不得已,我不想求助于人,何况乔北漠已与我讲好,我若驳倒了他,他就让我将阴姑娘带回去。”凌云凤冷笑道:“你就这样相信他?”霍天都道:“以乔北漠的身份,应该不会骗我。可惜我现在和他辩论,实是毫无取胜的把握。”凌云凤气道:“你相信他,我不相信他。你明天不走我走。”霍天都道:“无论如何,我最少也得答复了他那个问题,要不然面子上怎过得去?云凤,你读过玄功要诀,若有所知,可否说给我听。”凌云凤实在拿丈夫没有办法,想了一想,道:“好,明天咱们两人一同和他辩论。你答不出的我答。”霍无都虽然稍微感觉到有点失面子,却也喜道:“这样也好,反正在以前比试武功的时候,已讲明了是咱们夫妻联手和他对敌的了。”第二日一早,霍天都夫妇同进乔北漠的静室,乔北漠见了凌云凤,怔了一怔,他知道凌云凤比丈夫精明得多,担心她识穿自己的用意,但他怎好反对,只得装出欢迎的神气笑道:“贤伉俪同来,实是求之不得,老夫今日更可以多些请教了!三象归元,终极是否氓于无有。将以何者为先?何者为后?我想先听听贤梁孟的说法。”

凌云凤道:“三象归元,何先何后,要看各人练功的途径,所以我要先问乔先生,你所要求的最高境界是什么?”乔北漠道:“洗毛伐髓!”凌云凤应声说道:“我要请你革面洗心。”

乔北漠面色一变,随即哈哈笑道:“好啊,好啊!凌女侠语含妙理,虽然和老夫的途径截然不同,我也很佩服你。那么现在就根据这两种不同的途径说吧,请你答复我前一个问题。”原来在练功的术语之中,有所谓“上丹”“下丹”,注重心穴上的脑海锻炼是为“上丹”,注重“心穴”以下的丹田锻炼是为“下丹”,乔北漠所说的“洗毛伐髓”乃以练武成“上丹”为最终目的,凌云凤所说的“革面洗心”乃以练成“下丹”为最终目的,虽然语带双关,仍是不离武学。凌云凤站了起来,冷冷答道:“但求你革面洗心,一切便已无须多问!”挥袖一拂,拍了霍天都一下,便要走出乔北漠的静室!忽听得“呼”的一声,乔北漠使出绝顶神功,他坐在椅上,姿势未变,却忽地飞了起来,越过凌云凤的前头,把住门口,哼了一声道:“凌女侠,你是特来戏耍老夫的么?”凌云凤道:“你问我在武学的修为上,先要注重什么,我已告诉你先要革面洗心,这有什么戏耍?你试仔细一想,或者对你还大有益处呢。”霍天都道:“是呀,武学上的见解不同,这又何须动气?乔老前辈既坚执己见,辩论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晚辈就此告辞!”他当然听得出妻子语带双关,对乔北漠暗予讥讽,但到了这个关头,尽管他与凌云凤的意见未必相同,却是非帮忙妻子不可!

乔北漠怒道:“霍天都,你到了我这里来,我始终以礼相待,你们却没有一点对待长辈的礼貌,就这样的想告辞了么?”霍天都也变了面色说道:“你年纪比我大,我尊你一声前辈,难道还要我向你磕头么?你如今待怎么样?”乔北漠冷冷说道:“我待要看看你们有什么本领能够走出这间屋子?”

凌云凤道:“天都,还多说什么?咱们出去!”倏然间双剑齐出,闪起了点点银光,两夫妻以快捷无伦、精妙非常的剑法,一招之内,遍袭乔北漠任督二脉的十三处大穴,乔北漠喝道:“好,好剑法,好功夫!”大袖一挥,十指连弹,凌云凤的青钢剑给他拂过一边,只听得铮铮之声,不绝于耳,霍天都的长剑也给他弹开,虎口竟然隐隐发麻!霍天都心头一凛:“这老魔头的确是神通广大,不知他是怎么练的,只一日之间,他的功力又增进了好多了!”他哪里想得到正是自己助了敌人。幸而乔北漠手上没有兵器,对他们神奇莫测的剑法,也颇为顾忌,他把霍天都夫妇逼退三步,霍、凌二人接着反攻,也把他逼退两步。恶战正要展开,忽听得外面也传来了厮杀的声音,厉抗天在高声叫道:“师父!师父!”乔北漠“砰”的一脚踢开房门,说道:“好小子,看你不出,你居然还纠集了党羽前来,好,回头再与你算帐!”他以为外面的敌人是霍天都邀来的,霍天都却是莫名其妙,心想:“咦,除了我们居然还有人敢拔乔北漠的虎须。”两夫妇跟着走出,只见练武厅上一片混乱,厉抗天率领一群魔宫侍者,正在拦着三个敌人。这三个人,一个是满面虬髯的老者,一个是衣衫褴楼的叫化,还有一个却是轻裘缓带的英俊少年。凌云凤这一喜非同小可,原来那老者正是在天下四大剑客中名列第二的乌蒙夫!那叫化是北方丐帮的副帮主褚元,少年则是周山民的儿子周志侠。

原来乌蒙夫正是周志侠请他来的,乌蒙夫虽然没有取胜乔北漠的把握,但为了周山民的事情,更加上自己的徒弟被乔少少所辱,周志侠登门恳求,于理于情,他都不便推辞,只好拔刀相助。

乌蒙夫本来准备对乔北漠先礼后兵的,不料守门的侍者认不出他,乔北漠早有吩咐,这几天不见客人,侍者不许他们进去。乌蒙夫还未曾说出自己的名字,那群侍者已要把他驱逐下山,周志侠沉不着气,先与他们动起手来。厉抗天与娄桐荪随后来到,厉抗天认得是乌蒙夫,大吃一惊,心想乌蒙夫此来,定然不怀好意,说不定就是预先与霍天都约好的;娄桐荪过去曾吃过乌蒙夫的一次大亏,便乘机挑拨厉抗天与他动手。乌蒙夫最初不想与侍者们一般见识,而且有周志侠与褚元二人也尽可对付得了,待到厉抗天加入战圈,他可不能不出手了。

厉抗天怎是乌蒙夫的对手?动手不过十招,厉抗天便给他逼得站不住脚,只得向师父所在的地方败退,乌蒙夫一直赶到了练武厅中。厉抗天一听到师父的声音,精神大振,抡起独脚铜人,又向乌蒙夫猛磕。娄桐荪则欺到周志侠身前,想用分筋错骨的手法治他,乌蒙夫大怒,登时施展出武林绝学的一指禅功,在厉抗天的脉门一弹,厉抗天如何禁受得起?被他一弹,腕脉断了一条,铜人脱手扔出,碰到了两个侍者,这才“铛”的一声,坠在地上。乌蒙夫一个转身,待要找娄桐荪时,娄桐荪早已溜走了。原来娄桐荪老奸巨滑,他为了要激怒乔北漠与乌蒙夫动手,故意作势去偷袭周志侠,料到乌蒙夫为了救人,必定要先行打发厉抗天,果然乌蒙夫一时心急,竟然施展出了平时不肯轻易动用的一指禅功,将厉抗天打伤了。

这时乔北漠刚好从静室出来,一见徒弟受伤,勃然大怒,立即喝退那群侍者,迎上前来。乌蒙夫未会过乔北漠,但见他这种声势,也知道是乔北漠来了,便也停了下来。

乌蒙夫是武林中极有声望的人物,乔北漠虽然满腔怒气,也不得不与他以礼相见。他打量了乌蒙夫一会,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乌老先生,乔某渴欲识荆,曾几番派遣专人促驾,先生都吝此一行,怎的今天不请自来了?”

乌蒙夫是个爽快的人,张口便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是受了金刀寨主之托,想向乔先生讨一个人,令徒闭门不纳,我一时出手失了分寸,误伤了他。乔先生许我将七阴教主的孤女带回去,我自当向你们师徒赔罪。”乔北漠冷冷说道:“赔罪么?那不敢当。顽徒有眼不识泰山,多劳你代我管教了。要讨人么?这也容易,但先生此求不易,我也颇想见识见识乌先生的武林绝学——一指禅功!先生对劣徒尚且不吝赐教,想该允我所请吧!”乌蒙夫用一指禅功伤了一个后辈,实是有失身份的事情,这时乔北漠用说话一挤,颇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说道:“微未之技,怎敢当武林绝学之称?武林绝学这四个字,只有乔先生的修罗阴煞功才配得上,我误伤令徒,容后赔礼,还望乔先生不要耿耿于心。”乔北漠衣袖一拂,阻止了乌蒙夫的赔礼,哈哈笑道:“先生此言,令我好生失望,彼此印证武功,事亦寻常;难道先生以为乔某不配向你讨教,或者是你的一指禅功只是拿来向后辈逞威风才用的么?”言下之意,乌蒙夫若果不肯与他较量,那就是欺软怕硬了。

乌蒙夫涵养再好,也忍受不了,何况他除了师父与张丹枫之外,平生也未曾佩服过第三个人,现在被乔北漠一激再激,亦自有点火起,当下说道:“既然乔先生定要赐教,我也好趁此机会见识见识你的修罗阴煞功。好,客不凌主,请赐招吧!”

乔北漠一掌拍出,轻飘飘的,乌蒙夫丝毫也感不到劲力,心中一惊,随即恍然大悟,那是乔北漠不愿占先,故意虚拍一掌。乌蒙夫不想领他这个情,左掌划了半个圆弧,护着前胸,右手中指也向空中虚戳,左掌用实而右指用虚,那是表示志在防守,让他“半招”。乔北漠哈哈一笑,说道:“乌先生,你真是半点也不肯落人话柄。”陡然间踏上一步,掌力突然发出,热若奔雷!

原来乔北漠的掌力已练到了收发随心的境界,他故意先让一招,丝毫不用劲的轻飘飘发出一掌,料到乌蒙夫为了维持身份,最少也要让回半招,他便在这瞬息之间,突然施展出绝世神功,要把乌蒙夫一掌击毙!霍天都在旁边观战,也不禁大吃一惊,他想不到乔北漠如此阴狠,更想不到乔北漠连那最耗损真气的修罗阴煞功亦已练得神妙如斯,丝毫不必作运功的准备,突然间便发了出来。心中正道要糟,但见乌蒙夫面色微变,中指疾弹,“卜”的一声,正弹中乔北漠的掌心,两人倏的分开,乌蒙夫退了三步,打了一个寒噤,乔北漠也晃了一晃,微微的“咦”了一声。

原来就在这瞬息之间,乌蒙夫那一指也突然由虚化实,乔北漠掌心所发的阴寒之气,沁入了乌蒙夫的皮肤,直攻心肺,乌蒙夫的内家元阳之气凝聚指尖,一股热力也从指尖上传了过去。

两大高手各以平生绝学拼了一招,彼此都是暗暗惊心.乌蒙夫尤其多了一层诧异,他曾经听周志侠说过张丹枫挫败乔北漠的事情,当时心想:“张丹枫可以硬接乔北漠的一掌,这样看来,乔北漠的修罗阴煞功至多不过练到第七重,我练的一指禅功专破阴煞掌力,纵不能胜,也未必便会输了给他。”要知乌蒙夫的功力虽然不及张丹枫,但也相差不远,所以他才有这样的自信。岂知试了一招,乔北漠修罗阴煞功的威力竟然大出他意料之外,而且功力甚为纯正,与任何邪派的内功都截然不同,竟似即将要达到“正邪合一”的境界。

乔北漠哈哈笑道:“一指禅功果然名不虚传,乔某再来领教?”这一次双掌齐出,威力又增了几分,乌蒙夫知道对方已立意迫自己一决死生,任何精妙的武功都不足以应付,只好仍用一指禅功,与乔北漠比拼内家功力!

乔北漠双掌一合,掌力足可开碑裂石,乌蒙夫使了“千斤坠”的重身法,双足牢牢钉在地上,仅仅翘起中指,戳了出去,只听得“啪”的一声,乔北漠将他的中指合在掌中,乌蒙夫寸步不移,但却似在风浪中挣扎一般,上身已是有些摇摆不定,衣角也飘了起来。但乔北漠却也不能再向前攻上半步!

过了一会,但见乌蒙夫的面色渐渐苍白,乔北漠的脸上则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紫气,额角上一颗颗黄豆般大小的汗珠,不住的滴下来。

霍天都与厉抗天各在一旁观战,看得惊心动魄,原来这两大高手各以绝世神功比拼,现在实已是到了生死待决的地步,霍天都与厉抗天也都看出来了。

乔北漠与乌蒙夫都是顶尖儿的人物,当今之世,只有张丹枫的武功稍胜他们,所以若要把这二人分开,或者张丹枫还勉强可以办得到,霍天都与厉抗天则还差得甚远,却是休想。除非他们合力将其中一人杀了,才可以救活另一个人。

要是没有霍天都在这里,厉抗天一定会举起独脚铜人,照着乌蒙夫的天灵盖一磕,就把他打得脑浆进流;但霍天都的武功比他高得多,厉抗天非但不敢妄动,反而担心霍天都趁这绝好的机会,拔剑杀他的师父。

这时乔北漠正以全力应付乌蒙夫的一指禅功,霍天都若然给他来这么一剑,纵使因他的反震之力,可能受一点伤,但却一定可以把乔北漠杀掉,这念头也曾在霍天都的脑海中一掠而过,但立即便想道:“我霍天都是何等样人,岂能干下这等卑鄙之事!”再过片刻,只见乌蒙夫额角上一条条的青筋越发豁露,手臂渐向后弯,看那神气已是支持不住。

“难道我就眼睁睁地看着乌老前辈死在乔北漠的手下?”这一瞬间,霍天都心头交战,向前踏出两步,手摸剑柄,忽见乌蒙夫的眼光向他望来,眼光中露出极严厉的神情,一看就知道是乌蒙夫不愿他上来帮助自己,要阻止他再向前行,霍天都呆了一呆,立即省起:“对了,乌老前辈是不想我损坏他的一世英名。”他本就有点踌躇,被乌蒙夫的眼神一阻,不自觉的停了下来。

心念未已,就在此时,忽听得乔北漠一声怪啸,乌蒙夫哼了一声,两个人的身躯都突然间凌空飞起,霍天都与厉抗天双双奔上,厉抗天奔到师父身边,乔北漠已落在地上,厉抗天伸手扶他,乔北漠在地上转了一圈,厉抗天的手指刚沾着他的衣袖,被他的衣袖一拂,乔北漠的余劲未收,厉抗天禁受不起,竟然一跤跌倒,乔北漠沉声喝道:“去将你的师弟唤来!”厉抗天跌得面目青肿,心中却是暗暗喜欢。心想:“照此情形,师父的伤大约不重?”

霍天都奔到乌蒙夫身边,乌蒙夫也已站稳了身形,只听得他朗朗说道:“乔北漠,彼此都见识过了,你怎么说?”正是:

绝世神功逢敌力,龙争虎斗骇人心。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567

    正文 第三十三回 一瞑随尘 群豪挥热泪 前情若梦 二女结同心

霍天都一听乌蒙夫说话声音燎亮,心中也安定下来。只见乔北漠睁开两只眼睛,向乌蒙夫不住地打量,似乎要从他的身上看出什么似的,过了好一会子,仍未答话。

霍天都这时方才发现凌云凤不在身边,方自诧异,忽听得乔少少尖声叫道:“爹爹,爹爹!”晃眼之间,奔入演武厅,衣衫上满是血污,紧紧追在他后面的正是凌云凤和龙剑虹。原来乔少少已养好了伤,他听说父亲连日与霍天都较论武功,不知他的用意,想来唆使父亲杀掉他们,不料他刚到门外,便瞥见了乌蒙夫与父亲比武,而霍天都夫妇又都在厅中,吓得他又连忙躲开。其时霍天都正在全神贯注,看乔北漠和鸟蒙夫的恶斗,丝毫也没有发觉,甚至连凌云凤和龙剑虹偷偷的溜走出去,他也不知。

凌云凤最为机智,她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发现乔少少的影子,便悄悄地拉了龙剑虹追出去,她们心想让霍天都留下来照应乌蒙夫也好,她们见霍天都看得如痴如醉,心中暗暗好笑,也就不提醒他了。其实不但霍天都看得如痴如醉,厉抗天诸人也何尝不是如此?所以凌、龙二女悄悄地溜出去,竟没一人留意。

凌、龙二女追上了乔少少,立即便展开一场恶斗,凌云凤剑法练成之后,已经比乔少少高出许多,何况还有个龙剑虹和她联手作战,不过十余二十招,乔少少的身上便受了六七处剑伤,她们的用意是要把乔少少擒着,好迫他交出阴秀兰。

乔少少当然也懂得到她的用意,这时他虽然害怕乌蒙夫和霍天都,但既然不能及时逃入地道,只有逼得再逃入厅中,向爹爹求救。

就在此时,凌云凤的剑长已刺到了乔少少的背心,厉抗天正踏出门口,慌忙抡起独脚铜人,往前一挡,不料凌云凤的剑法精妙非常,剑尖在铜人身上一点,忽地反弹而出,绕过了厉抗天,刺乔少少背心的“灵台穴”。她本意是点他的穴道,便好擒他,乔少少哪料得到她的长剑竟会绕过一个斜角,从一个极不可能的万位刺来,他得厉抗天替他一挡,心中恶念陡生,也想趁这机会偷放暗器,哪知刚刚转过身来,正好迎上了凌云凤的长剑,凌云凤见他手按扇柄的机括,急忙顺手一挥,但听得“咔嚓”一声,乔少少的一条手臂竟给凌云凤硬生生的切了下来。凌云凤飘身一闪,几枝暗箭都射中了铜人。乔少少惨叫一声,冲到了他父亲的身边,倒下来抱着乔北漠的脚跟叫道:“爹爹,你要替我报仇!”

这时摘星上人、娄桐荪、东方赫等人亦已赶到,他们是听到了乔北漠与乌蒙夫比武的消息,前来观战的,却正好碰上了这样紧张的场面。

霍天都心想:“糟糕、糟糕!云凤这一剑把乔少少弄成残废,乔北漠如何肯善自甘休?定然有一场舍死忘生的恶战!”

不料乔北漠望了儿子一眼,却是不动声色地说道:“抗天,你把师弟扶进后堂,绘他裹伤。”跟着又吩咐一个侍者道:“你去把阴姑娘请出来。”这不但是霍天都始料不及,厉抗天也觉大出意外,心想:“师父已练成了第八重修罗阴煞功,乌蒙夫虽有一指禅功,看来也不是师父的敌手,怎的师父却反而好像惧怕他们。”要知乔北漠只有这一个宝见儿子,爱得如同性命一般!而今被凌云凤削了一条臂膊,他却丝毫没有发怒的神色,难怪厉抗天和霍天都都大惑不解。

只听得乔北漠淡淡说道:“动手过招,难免有所损伤,小儿学技不精,这也怪不了谁。老夫连日来得与霍兄切磋武学,今日又领教了乌先生的一指禅功,实是大快平生,看在两位份上,过往之事,一笔勾销,阴姑娘便请霍兄弟带去吧,见了金刀寨主,顺便替老夫问候一声。”

霍天都喜出望外,拱手说道:“老前辈通情达理,晚辈道谢了。”凌云凤心道:“什么通情达理,这老魔头分明是欺软怕硬。”不消多久,那侍者便带了阴秀兰进来,她受了乔少少许多折磨,憔悴得不像人形,龙剑虹急忙过去将她搂着,阴秀兰睁圆了一双仇恨的眼睛,狠狠地盯着乔北漠,乔北漠微微笑道:“阴姑娘,少少待你不好,我很抱歉,你大约还恨着他吧?你来的时候,想必也已看见了,小儿已经受了凌女侠的教训,削去了他的一条手臂了,你的气也该消了吧?”他虽然极力抑制,说到后面这几句话,却是谁也听得出他怀着深沉激愤。

这样的结果在霍天都乃是求之不得,他唯恐夜长梦多,又生变化,便道:“我们都是为了阴姑娘而来的,如今事情已了,晚辈便请告辞。”

乔北漠哈哈一笑,说道:“霍兄此来,老夫得益不少,咱们后会有期!他眼光一掠,又打量了乌蒙夫一眼,说道:“乌先生你好好保重,当今之世,老一辈的武学名家已经是所余无几了,当真是可惜啊!”

霍天都心头一凛,望乌蒙夫时,但见他神色如常,只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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