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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剑风云录-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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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宗海趁他身形未稳,立即又是一喝刺去,但这一剑却给龙剑虹招架了。

那黄衣少年端的是初生之犊,不惧猛虎,一退复上,双笔左右交叉,左手判官笔横拖过去,连袭阳宗海腰腿以上的风市、环跳、居谬、维阳四处麻穴,右手判官笔顺势直下,点的则是阳宗海腰胁的悬枢、中陵、腰愈、崇明四处麻穴。他这双笔分点八点穴道,而且点的都是麻穴,这种奇妙的点穴手法,饶是阳宗海见多识广,也看不出他的师门宗派。

阳宗海虽然不致被他所伤,但在龙剑虹与他的夹攻之下,亦已显得甚为狼狈。阳宗海接了几招,见那少年只是哑打,不禁满肚怒气,喝道:“你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和七阴教主是什么关系?”他起初还怀疑他是苗疆姬环的门下,或者和七阴教主有甚渊源,所以还提防他会放毒,但后来见地点穴的手法,绝对不是姬环这一派的武功,这才少了一层顾忌。但如因此更怀疑他的来历。那黄衣少年道:“什么一回事?就是不准你做坏事!不说别的,你三更半夜,欺侮这位姑娘,我就非管不可!”他对阳宗海的问话只答复了一半,而且说话之时,手底丝毫不缓,笔尖所指,不是死穴,便是麻穴!

若然单打独斗,这两个人都不是阳宗海的对手,但联手作战,就要比阳宗海高出许多,龙剑虹的剑术是凌云凤悉心所授,已得到天山剑法的精髓,刚才因为限于功力,所以才受制于阳宗海,如今得到黄衣少年的助力,可以放胆进攻,一口青钢剑,天矫如龙,紧紧将阳宗海迫住,一剑紧似一剑,奇招妙着,层出不穷,杀得阳宗海步步后退,倒抽了一口冷气,心道:“我闭门苦练了将近十年,想不到江湖上又出现了这许多厉害的后辈,只怕我非但保不住往昔的声名,再过几年,甚至连这些小辈也要胜过我了。”

龙剑虹的剑术固然是变化神奇,那黄衣少年双笔点穴的手法也是江湖罕见,而且因为他是新加入的生力军,对阳宗海的威胁更大。激战中那黄衣少年突然喝一声:“着!”左手的判官笔当作五行剑使,一招“横架金梁”,挑起了阳宗海的长剑,右手的判官笔突然从“朝天一式”变为“六庄刺虎”,笔尖自上拖下,倏然间就点到了阳宗海的膝盖。这一招的变化太过奇特,阳宗海的长剑未及回防,迅即一脚踢起,但觉小腿一麻,膝盖下面的“环跳穴”已给他点个正着!然而就在这瞬息之间,阳宗海也大喝一声:“着!”左脚连环踢起,“铛”的一声,竟把黄衣少年的一支判官笔踢得脱手飞出。黄衣少年料不到他的“环跳穴”已被点中,居然还能够飞脚踢来,吃了一惊,阳宗海的长剑已划了半个圆弧,眼看就要削断他那只被打落了兵器,无法再行招架的左手。

阳宗海恨极了这个少年,这一剑来得又狠又快,心中正自得意,想道:“看你还管闲事!”哪知他出手虽快,龙剑红比他更快,因为她知道阳宗海有闭穴的功夫,故此早就预防他会乘机反击,见他一脚踢出,立即便是一招“玉女投梭”,紧紧跟着刺去,虽然仍是给他踢飞了那少年的一支判官笔,但阳宗海那一招狠辣的剑术,却给她破解了。

阳宗海被点中穴道,虽然仗着闭穴的功夫,不至当场栽倒,但跳跃已是不灵,刚刚接得几招,那黄衣少年又喝一声:“着!”这一回点中了他的“肩井穴”,而且用的是重手法,饶是阳宗海功力深厚,半边身子亦觉麻木不灵,不敢再战下去,虚晃一招,立即逃命。龙剑虹急于要问那黄衣少年的来历,见他走了,也便算了。

回过头来,只见在月光之下,那黄衣少年的面孔好像火烧一般,一片晕红,龙剑虹颇为奇怪,心道:“难道他见我是个单身女子,所以害了羞了。”

龙剑虹道:“小兄弟,多谢你啦!我叫龙剑虹,是从天山来的。你呢?”龙剑虹生性豪迈,看他年纪似乎比自己略小,便坦然以“小兄弟”称呼,并问他的来历。

那黄衣少年眉头一皱,神清有点奇特,他不答复龙剑虹的问话,却似迫不及待地抢着问道:“龙姑娘,你和七阴教主是相识的吗?”龙剑虹道:“见过几次面了。”那黄衣少年道:“你们是怎么个称呼?”龙剑虹道:“只是相识而已,并无渊源。”那少年道:“那你为了何事找她?”龙剑虹道:“嗯,这个吗说来话长,你呢,你和七阴教主又是什么关系?”龙剑虹是在江湖上历练过的人,在未知得清楚对方的底细之前,不想把山寨的事情告诉他,故此先问他的来历。

那黄衣少年道:“我吗,说来也是话长。你,你,你……请你和我到那方寺,我、我、我有事求你!”他的声音忽然微弱起来,而且断断续续,脸上的颜色更加红了。龙剑虹是个行家,忽地心中一动,失声叫道:“你是不是受了内伤?还是害了病了?”她还以为是阳宗海刚才下了什么着手、她没有瞧见,一边说,一边就伸手出来,想摸他的额角。

那黄衣少年赶紧跳开,叫道:“不要碰我!”龙剑虹怔了一怔,心道:“你不过是个大孩子而已,这个时候,还避什么嫌疑?”心念方动,只听得那黄衣少年又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中了极厉害的毒,现在已经发作了,要赶回那古庙。请,请你代我做一件事情。”

龙剑虹这一惊非同小可,原来这少年乃是身受剧毒,发了高烧!并非是因为怕羞才脸红的。“他怎么会中了毒呢?阳宗海可并不会使毒,那么使他中毒的当是另有其人了。这个人既然暗算了他,却又为何让他自由走动?即算当时他的毒未曾发作,最少这个人也该跟踪他呀?何以至今还未见露出踪迹?”龙剑虹这时疑团百结,但已没有工夫问他了。

那黄衣少年一颠一拐的回到庙中,这是一座古庙,荒凉得很,前后两进,并无人住。龙剑虹陪他进去,匆匆察看一遍,见里面并无有人埋伏过的迹象,稍稍放心。出来问道:“你中的是什么毒?我给你请医生去。”那少年道:“我所中的毒不是医生治得了的。只求你给我做一件事情。”龙剑虹道:“好,你快说则!”黄衣少年的话声已经颤抖,气色也越来越不对了,刚说得一个“请……”字,忽地摇摇欲坠,龙剑虹刚想伸手扶他,他忽地使尽气力,又是一声叫道:“不要碰我!”

龙剑虹怔了一怔,未曾缩手,只见他已倒在地上,但蓦然间又挣扎着坐起来,忽地张口一咬,将中指指尖咬破,滴出了几点点紫黑色而带腥味的血液。

龙剑虹知道这是江湖上的急救法,但只能暂时拖延,不令毒气攻心而已,看光景,这黄衣少年只是要换取时间,吩咐后事。龙剑虹又惊又急,却是毫无办法。

但见那少年咬破中指之后,深深吸了口气,气色似乎好了一些,随即撕下了一片衣襟包着手指,在囊中取出了一支香来!掷到龙剑虹跟前,抖抖索索地说道:“等一会,请你替我点燃这支香,插在庙门前面,我的性命交在你的手中了。

龙剑虹心道:“莫非这支香可以辟邪解毒,但却为何要插在庙前?”正想问他,只听得那黄衣少年又道:“龙姑娘,你说实话,你和七阴教主到底有无交情?”龙剑虹道:“谈不上有甚交情,我只是为了朋友的事情,想找她帮一个忙。”那黄衣少年道:“好,那也许你不必到别处找她了。这支香点燃之后,不久,她便会来了!”龙剑虹大感意外,连忙说道:“好,我现就将这支香点燃。”

那少年道:“且慢,我还有话交代。”龙剑虹停下脚步,那黄衣少年继续说值:“等下七阴教主来到,你一定要躲藏起来,不可让她瞧见。最好,你点燃这支香之后,便马上走开。我不想你遭受横祸。”龙剑虹道:“七阴教主到来之后,她会怎样?”那黄衣少年道:“也许她会将我救活;若然那样,我醒来之后,定会替你求她帮忙。也许她根本就不睬我,眼睁睁的看我死去;若然那样,她一发现有外人在此,必定会将你杀了。”黄衣少年说至此处,气力似已用尽,只见他面色灰败,脸上透出一层黑气,不久便躺在地上,双眼也阖上了。

龙剑虹看得骇然,心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周寨主和玉虎哥所中的剧毒尚待解救,想不到又碰上这桩事情。江湖上善于使毒的高手没有几人,听他所说,一定与七阴教主有关,但若是七阴教主或百毒神君所下的毒,他又怎会等她来救?”细想那黄衣少年的话,觉得疑团很多,可惜已不能够再问他了。

龙剑虹心想,自己反正要找七阴教主,不妨一试,便照那黄衣少年的吩咐,将香点燃,插在庙前,那股香气,十分浓烈,那支香还剩下一小段未曾点完,果然便听得脚步声传来,龙剑虹刚跃上香桌,那脚步声已到门外。龙剑虹无暇思索,急忙闪到神像背后。

只听得一个少女的声音叫道:“咦,这里有一个人,哎呀,妈,你怎么啦?”随即听得一个苍凉的声音说道:“妈没事,你放心。你把这人的身子翻转来,让妈看看。晤,这旃檀香味,我已睽违了二十多年了。”最后这一句话似是自言自语,语气甚为伤感。

龙剑虹又惊又喜,心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想不到这支檀香果然把七阴教主引来了。”她躲在神像背后,自是瞧不见她们母女,但听她们的话语,也可以想象到七阴教主的神情,她的声音颤抖,竟像是初愈的病人一般。

龙剑虹正在猜疑不定,忽听得七阴教主尖声叫道:“定然是他的儿子,简直长得一模一样!”阴秀兰道:“谁的儿子?妈,你是知道他的来历,为了他才赶来的吗?”七阴教主道:“孩儿,你先服下这颗解药。好,现在伸出中指来。”阴秀兰满肚皮纳罕,只好先压下心内的疑团,听她母亲的吩咐。

七阴教主取出一口银针,将他中指指尖挑破,随即又给他敷上了一撮淡红色的药粉,阴秀兰道:“他中的毒是不是鸡鸣五鼓断魂香?”七阴教主道:“不错。哼,哼,他不过是个大孩子,你居然也下得这样毒手!”阴秀兰不知道她母亲所说的“你”是指谁人,面向母亲,目光充满疑问。

七阴教主却把全副心神放在那少年身上,只见她端详了好一会子,说道:“他中毒至今大约还未到六个时辰,不难解救。”阴秀兰诧道:“妈,我以前听你说过,中了这种鸡鸣五鼓断魂香的奇毒,要满十二个时辰方才发作,一发作便无药可医,怎的他未满六个时辰便发作了?”七阴教主道:“他大约是曾经激战一场,血脉偾张,所以便提前发作了。”忽地又自言自语道:咦,他为什么下这种慢性的毒药,难道他知道我会来救他?”后面这个“他”指的当然是黄衣少年,前面这个“他”指的是谁?阴秀兰却不知道了。但觉今晚之事,甚是古怪,连自己的母亲也好像与平时大大不同。阴秀兰心想:“难道妈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她们两母女二十年来相依为命,无话不谈,阴秀兰想到母亲可能有什么事情瞒着她,不觉心中酸痛。

七阴教主似乎知道女儿的这种心情,她在那黄衣少年的几处穴道上插下了几口银针,又撬开他的牙关,喂他吃了几颗丹丸之后,便向女儿说道:“兰儿,你过来,妈问你一句说话!”阴秀兰见她母亲神情沉重,心中有点害怕,说道:“妈,你要问的什么?”

七阴教主道:“你还在想念那个——姓张的吗?”龙剑虹怦然心跳,过了半晌,但听得阴秀兰幽幽叹了口气,却不说话。七阴教主道:“原来你对他还是痴情眷恋,妈是过来人,你的心事妈明白,傻孩子,妈劝你还是少惹烦恼呢,妈以前所欢喜的人,他也很欢喜我,结果呢?还只是徒惹悲伤;何况那个姓张的另有心上人,你若丢不开他,只怕将来的结果比妈更惨,妈所受过的苦恼,实在不愿意你再受了。”

阴秀兰确是未曾对张玉虎忘情,听她母亲说到“何况那个姓张的另有心上人。”这一句话时,不禁潸然泪下。但她听完了母亲的说话之后,被引起阵阵疑云,自己的痛苦反而暂时被遮盖了。禁不住问道:“妈,你说的是爹爹吗?爹爹早死,怪不得妈妈一提起他就伤心。但人的寿数有长有短,只要夫妻恩爱,便是只做一日的夫妻,也是幸福的事情。”

话未说完,只见母亲泪如雨下。阴秀兰道:“妈,你怎么啦?是女儿说错话了!”七阴教主道:“不,你并没有说错话。”过了半晌,忽地长叹口声,说道:“兰儿,你握紧妈的手,妈有话和你说。唉,这些话本来是不应该对你说的,现在却不能不对你说了。你问妈少年时候喜欢的是谁?妈现在可以告诉你,这个人并不是你的爹爹!”

阴秀兰睁大眼睛,觉得十分奇怪,心想:“妈不是说爹爹是个好人,他们以前非常相爱的吗?”只听得她母亲又道:“小时候我对你说你爹爹是个好人,那是骗你的,因为我不想你知道你还有一个真正的生身之父,我把我欢喜的人说成是你的父亲,其实那个人在你出世之前,早已离开我了。遗憾得很,我多么愿意能够和他结成夫妻啊,如你所说,就是一日的夫妻也是好的!”

阴秀兰又是奇怪,又有点愤怒,大声说道:“妈,你为什么要把另一个人说成是我的父亲?那么我真正的生身之父呢?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七阴教主道:“这两个人都还在世上,嗯,我所喜欢的人,就是这个黄衣少年的父亲!”阴秀兰道:“那么,你是不是对不住我的爹爹?”七阴教主道:“不,是你的爹爹对不住我。嗯,你不相信吗?”阴秀兰多少年来与母亲相依为命,若在以前,要说她不相信母亲,那是绝对不可想象之事,但在此刻,她却的确在心中想道:“我的爹爹还在人世,你却一直在思念他人,还骗我说是爹爹死了,当然是你对不住他,叫我怎能相信你?”

七阴教主含泪说道:“兰儿,我告诉你一个故事,你听完这个故事之后,你再决定是愿意要我呢,还是愿意要你的爹爹?”正是:

生身之父今何在?往事伤心不忍提。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正文 第二十三回 受尽折磨 伤心谈往事 惊闻噩耗 洒泪哭良朋

阴秀兰屏息呼吸,听她母亲说话,她呆呆的凝视着她的母亲,好像她的母亲突然间变成了她所不认识的陌生人似的。

七阴教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自小是个孤女,我的父亲是谁,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是逃荒的难民,在途中生下了我,无法抚养,在我刚刚满月的时候,他们经过乌蒙山下,山上有座道观,观中的道长刚巧下山募化,见他们可怜,便将我留下了,这位道长便是我的第一个师父一一赤霞道人。这是他后来告诉我的。他只问知我的父亲姓阴,其他的就无暇问了。

“赤霞道人后来对我很不好,我到现在还恨他。可是我也应该承认,我小时候,他的确是很疼爱我的,全靠他的抚养,我才能够长大成人。他是一个道人,养大一个女婴,也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所以我自小时就当他如父亲一样,对他非常感激。

“他照料我的起居饮食,传授我武功,我渐渐长大了,他仍然当我是个孩子,对我百般呵护,他常常瞅着我瞧个半天,有时我熟睡醒来,也发现他在床前看我,我当时只当他是疼我,并不放在心上,不过却也有点怕他了。

“赤霞道人是个修真羽士,他与我住在人迹罕到的乌蒙山金鸡峰上,除了我们之外,另外有一家姓万的世隐居在乌蒙山的天乌峰,与我们的地址相隔不远。这家姓万的主人,名叫万天游,是点苍派的一个剑客,他有一个儿子,名叫万家树,比我只大两岁,我们年纪差不多,因此自小便一同游玩,是一对青梅竹马的好朋友。

“我们渐渐长大了,他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他,有一天晚上,有月光之下,旖檀花旁,他向我吐露了他的心事,我们撮土为香,对月为盟,矢誓结为夫妇。我叫他第二日便请他父亲来向我师父求婚。

“我满心欢喜,以为我师父那样疼爱我,断无不允之理。哪料第二日我还未睡醒,有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原来我师父他偷听了我们的盟誓,第二朝天还未亮,他便赶到天乌峰了,斥责万家树勾引他的徒弟,不待他们分说,便动手将方天游父子打伤,并将他们赶下天乌峰,发下禁令,不准他们踏进乌蒙山半步。

“我在好梦中醒来,眼一睁开,便见我的师父满手血污,站在我的床前,他骂我不得他的同意,便私自与人谈婚论嫁,并说若给他发现万家树再来见我,便将他也一同杀了。

“我震骇之极,但他是抚养我长大的人,我只好逆来顺受,忍着心中的绞痛,答应不再见万家树。但不料另一件更令我震骇的事又发生了!”

七阴教主声音颤抖,脸上肌肉抽搐,这件事已隔了二十多年,她说起来还感到那么恐怖!“我伏在床上痛哭,忽然一只冰冷的手触着我的肩头,握着我的臂膊,将我拉了起来,他说话的声音像他的手一样冰冷:‘你哭什么?你还是丢不开那小子吧?’唉,我从来未听过师父用这样的口气向我斥责,我哭得更伤心了,我说:“我已答应不再见万家树了,你就让我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吧!’

“我师父的面色突然沉暗下来,我害怕得不敢哭了,只听得他狞笑说道:‘你是我抚养大的,我不准你嫁他,什么人都不准你嫁!谁敢将你从我这儿夺走,我就要他五马分尸!’

“我给他吓得傻了,心里琢磨他这句话的意思,我当时只道他是因为太过疼爱我的原故,可是为什么不许我嫁人呢?即算我是他的女儿,这样‘疼’法,也是出乎常理之外呀!

“他忽然又转了面色,柔声对我说道:‘蕴玉,我将你抚养成人,你怎样报答我?’我想了一想,忍泪答道:‘你不愿我离开你,我便永远伴陪你,今生今世不再嫁人,像你的女儿一样服侍你!’就在这时,他的眼睛忽然好似要喷出火焰一般,冲着我说道:‘不,我不要你做我的女儿,你可以做我的妻子!’

“这是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吗?我简直不能想象!像是睛空的霹雳,将我震得晕眩,我定着眼睛看他,就像你刚才看我的那股神气,一刹那间,朝夕见面的‘亲人’似是突然变成了张牙舞爪的猛兽。

“只听得他断断续续说道:‘我以前只知道修练武功,从来不想到结婚,我已经忍受了几十年的寂寞,不想再忍受了,我可以还俗,不做道士,和你结婚。咄,你为什么瞪着眼睛看我?你不认识我吗?你不愿意吗?你的性命是我给的,你本来就是属于我的,我要你做我的妻子,你便得做我的妻子!’

“他张开臂膊要抱我,我突然清醒过来,狠狠地咬他一口,大声喊道:‘不能,不能!你给了我的性命,你可以将我的性命取去!我宁死也不能做你的妻子!’我挣脱出来,旋风般地跑下山去!

“不知是不是他由于羞愧,还是因为平素疼爱我的原故,以他的武功,我本来是怎样也逃不脱的,但当时他却并没有强拦我。我见他呆若木鸡,面色非常难看,我也有点为他难过,但我不敢再回头望他了,我便出了吃奶的气力,拼命飞奔!

“不料我刚刚逃至那山脚,他又追上来了!”

阴秀兰刚刚松了口气,听说赤霞道人追到,呼吸又紧张起来,紧紧捏着母亲的手心问道:“结果怎样?你有没有给他抓回去?”

七阴教主道:“幸而他还有一点良心,也许是一时迷失理性,而后来稍稍清醒过来,终于他还是让我走了。不过,他与我约法三章:第一,不许我说出那晚的事情;第二,不许我嫁给万家树;第三,要待他死后,才许我在江湖走动。若然违背了第一第三两条,他便要将我杀死,若然违背了第二条,则不但要杀死我,并且要杀死万家树。”

龙剑虹在神像后偷听,听得毛发皆竖,心道:“赤霞道人在上一辈的武林人物之中,乃是个响铛铛的角色,几乎与玄机逸士齐名。却想不到干下了这等见不得人之事!以他的身份,怪不得他要威胁七阴教主,不敢让她泄露了。不过,他肯让她逃走,在邪派之中,也算是比较好的了。玄机逸士生前不下手除他,大约也是因为多少知道他的为人,才放过他的。”

七阴教主续道:“我逃出了赤霞道人的魔掌,既不敢找万家树,又不敢独自闯荡江湖,每天夜晚都做着恶梦。当时只有苗疆的毒手神魔姬环是不怕赤霞道人的人,我便投到他的门人想学到几分使毒的本领,就不怕赤霞道人的威胁了。要知我虽然答应了赤霞道人的约法三章,但那是迫于无奈,无可如何,我的心里,对万家树还是念念不忘的。不料到我脱离了恶师的魔掌,却又遭遇了更大的灾难!”

阴秀兰道:“那姬环也是个恶人吗?”七阴教主道:“不。这姬环虽然是天下第一使毒高手,行事也怪僻非常,但为人却很正派,给我灾难的是我的师兄。”

阴秀兰道:“咦,你还有师兄吗?我怎么未听你说过?”龙剑虹知道她说的是百毒神君,心中也好生奇怪,心想百毒神君的名头江湖上己有很多人知道,偏偏他的师侄反而不知,真是出人意外!七阴教主为什么要瞒着女儿呢?

七阴教主道:“我师兄是个苗人,但他却羡慕汉人,取了一个汉人的名字,叫做石镜涵,喜欢和汉人结交朋友。他的年纪比我大不了多少,但因是自小便跟随师父,使毒的本领,那是比我高强得多了。

“他很喜欢我,我一入师门,他便想娶我为妻。我心中只有一个万家树,而且与他气味也不相投,当然一点也不会欢喜他,他对我纠缠不已,我告诉师父,师父还曾责骂过他。我对他小心防备,后来他不敢再对我风言风语了,我才稍稍放心。料不到我虽然对他防备,不幸的事情仍然发生!”

说到此处,七阴教主的眼泪籁籁而下,脸上的肌肉又抽搐起来,阴秀兰道:“妈,别再哭了,女儿在你身边。你不是说过,只要我在你的身边,你就不会伤心了么?”

七阴教主揩了眼泪,将女儿紧紧搂抱怀中,说道:“也幸而他留下你在我身边,要不然我更恨他了。

“我刚才说过,石师兄很喜欢和汉人结交朋友,其中有一个江湖大盗的名叫庞通,他进入苗山,想偷掘苗疆的藏金,并想盗取苗疆的珍贵药材,其中有两株千年何首马,是种在我师父药圃之中的。

“石师兄受了他的唆摆,有一天我奉师父之命外出采药,他随后跟来,对我说道,他决意背师私逃,跟庞通到外面去享受荣华富贵,希望我和他一同行动,逃出苗疆。我当然不答应,他反复劝说,说是苗山如此荒凉,有什么值得留恋?外面花花世界,为什么不出去享受一番?我也劝他不要贪慕繁华,切不可听从奸人的拨弄,背叛师门。“岂知他的心意已决,不但不听从我的劝告,而且突然翻面,狞笑说道:‘我的说话已进入你的耳中,你不依从也得依从了。’我发觉危险,还未来得及逃走,便给他一口迷烟喷倒,唉,他竟然趁我昏迷之后,将我奸污了!我历尽艰难才得以保全的贞操,竟然轻轻易易的葬送在他的手上!”

阴秀兰听得手脚颤战,面色灰白,低声说道:“他,他就是我的爹爹?”七阴教主说道:“不错,他就是你的爹爹,你说,你怎能叫我不切齿恨他?”

“他将我奸污之后,又去对师父暗暗下毒,师父爱他如子,对他更是毫无防备,竟然在熟睡中着了他的道儿,被他用桃花瘴、金叶菊、碧蚕卵三样极厉害的毒物合成的药粉,用吹管吹入了口鼻!我师父号称毒手神魔,本领非同小可,中了这样厉害的毒药,仍然打了他一掌,可惜师父中毒之后,功力大减,要不然那一掌便能叫他丧命。

“这些事情发生之时,我尚在昏迷之中,他本来是打算将我劫走的,也幸而师父打了他一掌,他怕师父未必中毒便死,不敢再在苗疆逗留,连夜便逃下山去,庞通盗了两株何首乌,当然也逃之夭夭了。

“待我醒来之后,回去禀告师父,”师父已经是奄奄一息了。他吩咐我几句话,将百毒真经交付给我,要我替他报仇,嘱托完毕,从此一瞑不视。

“我痛不欲生,但受了师父的重托,又不能不偷生下去,更想不到的是我怀了孕,十月期满,便生下了你,我有了你、当然更不能死了。”

阴秀兰道:“妈,你好苦命啊!怪不得你一直不肯告诉我,我的爹爹姓甚名谁,要我跟你姓阴。”

七阴教主道:“妈的苦难还没受完哩,今天我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吧。”

“你生下来之后,我好像有了寄托,瞧着你那两颗灵活的眼珠,我感到安慰。我非常恨你的爹爹,但却非常爱你,有时甚至为了你,在心里自己对自己说道,看在兰儿的份上,饶了他吧。我刚才对你说过,姬师父临死的时候,是曾经吩咐我要我替他报仇的。

“想不到我愿意饶他,而他却不肯饶我。恰恰在你周岁那天,有一个人来了。”

阴秀兰颤声说道:“又是,他,他来了?”她本来想说“爹爹”的,这两个字却怎样也叫不出来,到了口边,便变成“他”了。

七阴教主道:“最先来到的不是‘他’,嗯,来的是,是万家树!是我朝思夜想的那个人!

“我是多么愿意做他的妻子啊,可是这只能指望来生了。即算我不害怕赤霞道人的威胁,我已经受了污辱,也不能再做他的妻子了。

“为了断绝他的痴情,为了不想他遭受赤霞道人的毒手,我只有骗他,说是我已经嫁了人,有了孩子,我过得很快活,请他也另找良缘,不要再以我为念了。

“他不相信,但见你长得十分似我,却又不由他不相信,他呆若木鸡,好久,好久,这才说道:‘你有了丈夫,有了孩子,过得快活,我很高兴。但我瞧你神情,不像是过得快活的光景,你心中是不是藏有什么哀痛,不愿意对我说出来?’我忍着眼泪,咬着牙根,矢口否认。他便说:‘既然你很快活,那我也就不再打扰你了。不过,我对你还是像以前一样,你若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帮你的话,可以到峨嵋山找我。’原来他父子被赤霞道人赶出乌蒙山后,便迁到峨嵋山去和他的师叔同住。他遍托同门打听,才知道我已离开赤霞道人,改投在姬环门下的。

“他临走之时,取出了一支旃檀香,交给我道:‘你若不愿意上我的门,可以在我住处的附近点燃这支香,我便知道是你来了。’旃檀香是乌蒙山的特产,我和他小时候常常玩的一种游戏,就是点燃旃檀香来招换对方。他送给我的那支旃檀香,我一直珍藏,但直到如今未曾用过。

“他嘱托完毕,正要踏出我的家门之际,又一个人来了,这个人才是、才是我最不愿见的人——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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