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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 瀑-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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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区区小事。”中年人自负一笑,“叔叔岂会让你徒手空囊?包你满意包你满意。” 

  在你自然是小事,在我可是关系到在尘世有否生存权的大问题。我不动声色,望着骑自行车的女人说:“这阿姨是个大好人,你们咋能冤枉她呢?这不能说是小事了吧?”

  “是是是,没谁说她坏,还要表彰她呢。”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好,那饭后我就走。”

  “这……你真没事?”

  “没事。”  

  (5)

  目的达到,我重新躺下,闭上眼睛,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实际上心儿在砰砰跳。我觉得那中年人的目光就像两盏探照灯,小心、谨慎,而又固执、强硬,我不说话便罢,一说就被它迅速准确地逮个正着。但又不至于让我害怕和生厌,相反还衍生出一点儿钦慕之心。就像他乡遇故知。还有就是他那目光湿漉漉黄褐褐的,有点儿像春天的太阳,给人一种温柔平和、朴实亲切、诚恳可靠的感觉。

  看来我是遇到贵人了! 

  正想起床活动活动筋骨,门外传来年轻人的声音,嗓音压得低低的:

  “首长,这小子是谁?你为啥对他那样客气?”

  “嘘——你没听说省委梅书记在常委会上被他小公子冲进去打了两巴掌的事?” 

  “关这小子啥事?”

  “你……年轻啊!可要加强学习哟。政治这饭碗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是要砸碎的……省革委方主任的教训实在让人不寒而栗……你不见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儿?没见他身上背的骨灰盒和菜刀?没听他说省委书记都敢打?没听他说他名叫梅这个啥子关雪?没听说梅书记的妻子去世后,他小公子就硬说是梅书记害死的,成天背着骨灰提着刀子找梅书记拼命,逼得梅书记像老鼠躲猫,家都不敢回……”

  “首长是说他是梅书记的儿子?”    

  “那还有错! ”   

  “难怪手戴那么高级的手表!那向不向梅书记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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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 瀑(3)
“报告啥?报告我们将他公子撞了,不送医院抢救相反嫁祸他人?他气正无处发泄……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木瓢脑壳!赶快去准备,依他的,下午送他走……记往,严格保密,回行署不准对任何人说起!”      

  脑袋轰的一声响,我的善愿被击得粉碎。这才发觉母亲的骨灰没在身上而是在枕边,我身上穿的已不是我的服装。是谁为我换的?是那骑自行车的女人?她因为什么不告诉姓门的这个专员我是女孩子?    

  太阳落山的时候,中年人和年轻人才来。年轻人一身汗冒,身背军用背包,肩挎草绿色挎包和水壶口缸,手里还提着一个见方见棱的包裹。一进屋就像家犬见到主人,邀功讨赏地说都是我的。我泼了他一瓢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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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自己享受吧,本人可没那福。”  

  “该责怪该责怪……”中年人对我的冷言冷语毫不介怀,哈哈一笑,递给我一个鼓鼓的大信封,“下午在开一个重要会议,来晚了。门叔叔这就送你上车啊。”

  我没拒绝那信封,里面装的肯定是我与上帝接头的纸片儿。

  看着他那爱意流淌的面容,我禁不住有点儿感动,尽管知道他那表情是装出来的,也不是针对真正的我。我仰望着他,泪花儿在我这头横牛儿眼里滚动。牛再横也是牛,改不了其淳朴厚道的本牲。蚂蚁虽是在夹缝中生存,心胸却很坦荡、真诚。我牙一咬,还是决定当牛做蚂蚁负驮沉重。我说:

  “门叔叔,谢谢你。但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公子哥儿,更不认识也不知道梅书记是啥东西。我不过是……”

  中年人一脸惊诧,“梅书记!什么梅书记?”

  年轻人诚皇诚恐一脸恭谦,“可能说的是省委梅书记吧。”

  “是吗?哈哈,这情有可原,情有可原嘛。他老人家是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国家领导人,你还这样小,咋会认识他老人家?很正常,很正常啊。”   

  二人犹如双簧专业户。我急了,一急就有点儿母老虎味道:

  “牵强附会!我真不是他的公子!”  

  “哈哈,你当然不是,当然不是。你咋会是呢?若是,叔叔还不理睬哩……”

  中年人不急不躁也不恼,硬是诓得我失去主张,半推半就上了他的轿车。

  轿车里还坐有一个年轻军人,大概二十二三岁的样子。我上车后,他就一直望着我微笑,给我的感觉有点儿二百五。我有快意时也有微笑,最多能够保持两秒钟,绝不会有他那么多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微笑资源。我想,他可能是门专员看出我不喜欢邓秘书而派来护“驾”之人,所以我微闭双眼假装睡觉,不想睬他。他却向我伸出了手: 

  “你好,请问……” 

  “我不好!”我断然打断他,也没与他握手,“问就问用不着请。本人乃是孤儿,与梅什么东西书记毫无爪葛。”

  “别误会。”他仍微笑着,“我在卧龙县中队服役,我叫李继羽,也是个孤儿。”    

  车内昏暗,我在昏暗中狐疑地审视着他。他那张脸和花青松一样英俊,而且多了几分厚道,但这种厚道更令我产生错觉,难道他是门专员派来监视我的?不由嘴一撇:

  “哼!马屁精!”

  他像受到巨大侮辱,微笑顷刻从脸上消失,眼里那种一直很自然的纯真的企盼转瞬黯然。我一点儿没觉得自己过份,还故意挪到窗边,与他进一步拉开距离,保持高度警惕。  

  路况不太好,凌晨两点多才到卧龙县城。李继羽在公安局门口下车,没看我一眼,只向司机道了声好。司机又开了段距离进了一个大院,帮我提着已经属于我的那套军用行李,弯弯拐拐把我领进一幢平房,说是县委招待所,嘱我只管休息,到时间会有人来安排,就赶回去了。    

  防范人的滋味并不好受,提心吊胆一路没敢合眼,困得要命,服务员一转身,我就钻进了被窝。

  不知睡了多久,朦胧中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了,我懒得理睬,翻了个身,拟再次入睡,却传来钥匙搅动锁孔的声音,接着似乎有两个人走进来了。我故意使呼吸发出小呼哨,装出睡得很甜的样子,握紧菜刀,严阵以待。脚步在床前停下,寂然了片刻,一人发出了声音:

  “焦书记,叫不叫醒他?”

  “不,一夜疲劳,对他来说,睡眠比早餐更重要。”

  “门专员电话上不是说是男……咋愈看愈像个姑娘?”

  “电影上奶油小生你见少了?何况人家是什么家庭?是吃什么长大的?猪肉豆腐白砂糖。少见多怪!”

  “砰!”门轻轻关上了。

  我放松了紧张的神经。不能让他们再起误会。忙起床从挎包里取出门专员为我准备好的纸笔,唰唰唰写了几行字,意思是我并非到贵县插队,而是到邻县,感谢他们云云。接着从挎包里又取出信封,拟将介绍信放在兜里。一抽,除了介绍信竟然还有几十张新斩斩的五圆币和一匝全国通用粮票。眼睛不觉倏然花了刹那。介绍信我只看了开头几格就笑得肚子疼。

  姓    名:梅关雪。

  政治面貌:团员



  文化成度:高中

  姓    别:男

  年    龄:19岁

  家庭出生:革干(高级)

  我又打开四方形的包裹,我跳起来了,手舞足蹈——不是那床军用毛毯和军棉被,也不是军用大衣和棉衣绒衣,尽管我没盖过毛毯穿过棉衣绒衣大衣,打动我令我开心不已的是那两套无领章的军装——当兵可是我从小的梦,在大街小巷每当看到女兵,我就羡慕不已,搁下破烂木痴痴地送得很远。我爱不释手,捧到胸前自我陶醉了一阵,管他三七二十一,穿了一套在身上。正在抽条的我身体纤细如柳,军装肥大,在身上空荡荡的,自我感觉还非常豪迈矫健,英姿飒爽。但我不得不像逃狱一样翻窗而出。 

  
  
  第二章  去天堂

  (1)

  慌不择路,竟误入歧途钻进了政府机关住宅区,旋到大街时晕乎乎的,步态已如贵妃醉酒。一年约十二三岁的少年赶着一头猪在我前面人行道悠哉游哉,那猪身材姣好长相独异,身束喜鹊般的羽衣好不花哨,不时回拧娇躯与少年撒撒娇。我正想超前去,迎面来了个本日鬼子,唇上一绺人丹胡,五短三粗像个地萝卜。面对少年,他错愕地怔在那儿,好像少年是李向阳。半天,他哭笑不得地喊了声“老天!”一跺脚,“我的小祖宗唉!老子拿钱给你来住校读书,你……你……你拿去买头花母猪干哪样……” 少年嘻嘻笑,“爸,你要我读书不是逼良为娼么?咱村买不起猪喂,我买回去让它多生些崽儿送给他们,你不也为儿孙积了德……” 少年正嬉皮笑脸,我也正欣赏着,前方忽然传来惊呼,“闪开,快闪开,老子刹不住了……” 放眼望,一辆拖拉机“咣咣当当”俯冲而来。街面还算宽阔,但是个斜坡,一个毛头小伙在上面手忙脚乱,那铁坨坨仍是桀骜不驯越滚越快。行人无不惊魂,慌措之下错把花猪当台阶。那尤物哪能忍受如此糟蹋?破口一声惊叱,蹿到路中间竟不动了,回头怨愤地盯着人群,一副老娘宁死也不受辱的样子。失控拖拉机说快不快说慢不慢,距之已不足三米,有人不禁扼腕叹息其红颜薄命,却见那少年高喝一声“杂种,敢辗老子的猪……” 蓦然跃到路中,螳臂挡车般伸出双臂去顶拖拉机。失空拖拉机突遇阻力微微缓了缓,少年却被弹倒在仍是一副坚贞样的花猪旁。车轮滚滚,眼看少年和那花猪就要惨死当场,人群无不大骇失声,日本鬼子样的男人惨叫着“英雄,我的儿啊——”不顾死活欲扑过去时,一个红鼻子老头恍若从天而降,手势如玩太极,猛往前一送,只听“砰”一声响,失控拖拉机犹如醉汉打了一个趔趄,又一声响,便老实下来。人群还没反应过来,那红鼻子老头抱起少年快步如飞,已去得远了。半天,人群中不知是谁梦醍似地惊呼了声,“啊,是鬼影子!土匪头王豹!” 就像花果园那群拾荒的少男少女闻听一声“母老虎来了!” 人群顷刻散尽,只有我与日本鬼子样的男人及花母猪还傻愣在当场。见势不妙,我也拔腿开溜,身后传来日本鬼子从鼻腔里喷射出来的一声冷哼:

  “哼哼!鬼影子是土匪,你们他妈的还有今天!”

  (2)

  原以为找县知青办是一个艰难的历程,想不到意外顺利。我只问了一个年轻人,这年轻人就热情好客地一直把我领进县政府办公楼知青办门口,还缱绻得不忍离去,钦羡的目光不厌其烦地在我军装上扫了又扫。来而不往非礼也。军装不能给,那顶的确凉单军帽还是可以礼送的。年轻人受宠若惊,捧着帽子高兴得跳起来,不迭声地谢谢,说他做梦都在想拥有这样一顶绿帽子,而不是白麻子头上那顶。  

  知青办,两个青年和一个姑娘正围着脸上有十几颗白麻子的人嚷嚷,精力高度集中,我进去放下了行囊也没一个人察觉。想来此麻脸人就是那年轻人说的白麻子。但我睁大眼睛也没看见此白麻子头上有啥帽子。  

  姑娘高我小半个头,一身红装素裹,黑发如云,袅袅婷婷,典雅端庄,丝毫不逊闭月貂婵。她那美丽的胸脯与一马平川的我构成巨大反差,使我感到很是惭愧。她正在为一个叫龙爪的村人大倒苦水,说天下再无哪个村有龙爪村那样老实巴脚那样贫穷,大旱之年把粮食颗粒都交公了,自己却饿得肠子生锈胃生霉一无怨言。希望那人向上反映拨点儿返销粮下去。她说话的声音激越、充满朝气,很有节奏和感染力。

  两个青年外观上看,是那种令姑娘眼睛发亮的家伙。他俩面对那麻脸人没有那姑娘洒脱,好像有点儿忐忑,不时也怯怯地为那姑娘打两声帮帮腔,说他俩倒不是为地主分子剥削阶级叫屈,也不是自己受不了苦,而是确实看不过去,去了一两年,就没见过村人锅里沾过油花儿。况且他俩下乡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望能换一个公社……

  看看表,差不多已经九点,阳光懒心无肠地泻到室内,一点儿暖意都没有。我不能让他们无休无止而又无结果地说下去。我上前递上介绍信,麻脸人扫了一眼就急了:

  “妈的又是革干,还是高级……咋,咋都往这里凑?”

  “想看卧龙啊。”那姑娘不无嘲弄地瞥了我一眼。

  两个青年见了我均一惊,直愣愣地盯着我看了半天,然后相互目光一碰,现出一丝诡异之色,招呼那姑娘走。那姑娘斜乜他俩一眼,“想走走你们的!”

  室内剩下三个人了,麻脸望着我搔搔头,堆满笑脸:

  “小朋友,扛得动锄头吗?知道镰刀是啥家伙?做啥用?”

  那姑娘噗哧一笑,“白主任,你把人家当孩子?要关心她,也叫她去龙爪公社教书啊。”    

  “夏红云,你就不要瞎搅和了好不好?”麻脸瞥了姑娘一眼,仍望着我,表情就严肃了,“说吧,想去哪里?可想好了,不要过两天又来哭又来闹。”    

  我不知道卧龙县都有些什么乡镇,就以讹传讹说想去杜家坡公社。麻脸手一挥:      

  “本县没有什么杜家坡公社。”    

  “那龙爪公社在哪儿?”  

  “嘻嘻,不远不远,”夏红云跳过来将我拉到后窗前一指,“你看,就在这条卧龙背后。”

  她的手水涟涟的,指长掌方纹深肉厚,筋脉不露绵软如酥,看样子也没握过锄头把。她指的卧龙是一座山,一座脊背入云的山,这样高度的山地球上也许数不过来,不同凡响之处,在于它在百余米的缓坡处陡然削壁万丈,迭宕绵延,极目望不到头尾,确像一条卧龙。

  我感觉好像在梦中见过类似的山,但想不起来几时做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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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红云半搂着我,巧舌如簧,继续诱惑:  

  “小妹妹,那里可好玩了耶,河似青罗带,山如碧玉簪,薄雾飘荡,迭谷幽兰,瀑布如泉,在屋里就能闻到鸟语花香,简置是人间天堂耶!”    

  我暗暗好笑,把我当小孩子的还真是大有人在,她够典型的。不过,我很喜欢她对我的这种迎风招展的态度。我望着她,一副依恋的样子:

  “红云姐,那里真是天堂?你要留在那里,那我就去吧。”

  夏红云冷不防在我脸上亲了一嘴,“好妹妹,谁说我不留在那里?我都扎根在那里了。以前只有我一个姑娘在,闲时不免生发些许寂寥孤寒,生怕……”   

  麻脸忽然放声大笑,“你夏红云天不怕地不怕还会孤寒还会生怕?你不晓得你搂住的是一头骚鼓崽?”

  夏红云像被黄蜂蜇了一针,倏地松开楼我的手,上下端详了我好一会,神情忽地转为讥屑:

  “白麻子,你少做缺德事!她还是个孩子,敢打她的主意,小心不得好死。”

  “是你在打他主意不是我。”麻脸那种笑耐人寻味,他接着说,“你若不计较,我可以叫他脱了裤子让你开开眼。”

  夏红云疑云又起,上下反复打量了我一阵,“你真是个男孩子?”我略一踌躇,有点儿嫉妒她的胸脯,便反问一句:    

  “你看呢?”    

  “那你脸为啥要红呐?”她说。  

  我是感到脸发烫,一方面我觉得这个被夏红云称了白主任,又称了白麻子的人的声音我仿佛有丝儿熟悉,一方面作为一个女孩子,听了他那句话不害羞是假的。正不知如何回答,白主任白麻子将我的介绍信递给夏红云,一如既往堆着笑,只是那笑变成了明显的猥亵。他说:

  “不说人家还没开壳,我要那样被你搂着抱着,脸红筋也要涨。看看吧,他是平板车还是高射炮?” 

  “下流!”夏红云翻了一眼白麻子,瞥了瞥介绍信,又揽住我,“他是男孩子咋了,你没听他叫我姐?姐姐照顾小弟弟是天经地义的事。”

  “是是是……” 白麻子也不怒,步回座椅,端起大茶缸喝了口茶,抿抿顺势而进的一张粗茶叶,“呸”地吐在地上,抬手在嘴上抹了抹,侧头望着我,“小鬼,拿定主意没有?”

  “就去天堂吧。”我说。   

  白麻子好像有点儿迷糊,盯着我看了半天,猛眨了眨眼睛,笑起来,“你说啥?天堂?你知道那天堂地处何方?住的是些啥人?吃的又是啥东西?告诉你,那是本省本县最边远、最偏僻、最复杂的地方,是全国惟一的反动透顶的地主村,它脚踏三省,经常兴风作浪……而且那里虎狼成群,还有食人不吐骨头的魔鬼树……哼哼,那时怕你调皮不起来!本主任奉劝你考虑清楚不要受骗上当,去了又想回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啥虎狼魔鬼树地主的我倒不怕,诧异的是,就在山背后的那地方咋又说是最边远最偏僻?看夏红云,夏红云在发怔,目视那望不到头尾,在###点钟的太阳下像鱼鳞闪着光儿的削壁。

  “心虚了吧年轻人?”白麻子又喝了口茶,“在卧龙山背后不假,可到那里坐车得要一天,途经三个省的地盘。”    

  哼,蒙我!我说,“谁坐车啊,走路翻过去不就得了。”    

  “你以为你是孙猴子?要是能攀援上去,仅是山头上的原始古木红豆杉咱卧龙就吃不完,还会穷得拉屎不生蛆?去城关永红村吧我的小高革干。”   

  白麻子又堆满微笑,我不太喜欢这种杂质甚多的微笑,但我觉得他这微笑含了一种鄙夷干部子女的成份。看夏红云表情,似乎所言无虚,便回了他一个微笑,这种微笑很少在我脸上出现,它是从我心里发出的真诚的微笑。我说:   

  “永红村还是让你惹不起的人去吧。我就去龙爪,不管那里是天堂还是地狱,也不管红云姐留不留在那里,我都决定了。”

  白麻子那表情像拍马屁拍到了马脚上,不再言语,为我快速开了介绍信,我背上背包,与帮我提包裹的夏红云已走出门了,才传来他一声阴阳怪气的哈哈。  

  (3)

  班车上,只有少数几个旅客在闲聊,大多则在颠颇中昏昏欲睡。夏红云从出知青办就没言语,像在想什么心事,林黛玉似的,我趴在她肩上向她耳里呵了呵气,她才兴奋、健谈起来。聊着聊着,她问我世上有否一个家庭从自己的寝室到阳台还必须经过另两户人家的卧室和阳台?我和母亲就算穷得叮当响的,也有自己的窝儿。我说没有,绝对不可能有。她就问我卧龙县政府所在地算不算卧龙县的寝室?我说算得上。她说既然如此,龙爪公社就可以说是阳台,我们从寝室去阳台不单要经过相连两省两县的卧室,还必须经过人家的阳台望龙村。否则休想到龙爪。说时,班车早在第一个毗连省份的清远县公路上行驶多时,快进入另一个省的黄阳县境了。我不觉有些忧伤。

  夏红云的父亲是老红军,职务虽然只是地区公安处长,党性原则却非同小可。她是最早一批到卧龙县插队的,那年她18岁。第一年在永红大队很卖力,被县里推荐上大学,老红军说她磨练还不够压下了。第二年送她去了远一点的一个村,一年后县里又准备让她入党,老红军说入党是这样轻巧的?想当年他在弹火硝烟中打死了多少多少鬼子,身上留下多少多少伤疤,党才向他打开了大门,他女儿才握了两天锄把岂能入党?第三年,也就是去年夏天,她听从老父亲劝导,狠斗私字一闪念又去了龙爪,不知为什么,无论她如何要求,村里也不接收她,不得已,公社只好安排她去学校教书。去秋老父亲死了,她萌生离开龙爪的念头,可再没人过问过她,也没允她离开……    

  说自己的事时,夏红云没有伤感,好像那一切都与她无关。倒是我呼吸急促,拳头攥得嚓嚓响,她误认为我要晕车,赶快让我伏在她怀里,而后在我背上轻轻地拍,像母亲诓孩子入睡一样哼起了催眠曲:摇啊摇……使得我鼻子一阵阵发酸。我对她说,今后谁要是敢欺负她,我就叫这人好看。她“咯儿”一笑,仍催眠似地拍着我,说我孩子气,欺负她的人多了,知青办白麻子就是一个。说父亲去世后,白麻子就想占她便宜,达不到目的便四处造谣,说她作风有问题,将她各条路子都卡死了。我问她为什么想离开龙爪?她说她也说不太清楚,我去慢慢就知道了。反正她觉得那里大人孩子都非常深沉,一种似乎被一股无形的恐惧情绪笼罩着的那种深沉,一种被什么重压着那种沉重的深沉,使人不忍目睹。

  下午四点来钟,一路黄尘翻滚,颠簸摇荡,全身连指关节都在哼唧的破班车终于进了黄阳车站。虽然在卧龙县城转了一圈,但因急于离开,所以走马以没能观到花。下车后,夏红云说时间还早,她去去厕所,回来带我到城中逛逛后再回去。心情放松的我,加上人生地不熟,自然听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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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站汽车没几辆,马车却摆了一长溜。十几个瘦骨嶙岣的男子在往一辆一辆的马车上装木料。木料红红的,像血染的一样。不禁想,如果我家有那样两根红木料,将它改成木板,钉子一钉,冬天就暖和多了。这时,一个身着长衫、贫瘠得像风中枯枝一样的中年人忽地从木料堆里闪到我面前,左右望望,神情如地下党接头。他说:

  “带来了吗?”    

  “什么带来了!?”我一惊,退了一步。  

  “别怕,我孙老三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出了事决不出买朋友!就是这东西。”说着,他从长衫里抽出一个皮包骨的拳头,摊开,又迅速插进长衫。我没看得怎么清楚,好像是十来颗绿黑绿黑的颗粒。但镇定了下来,我摇摇头,问他:

  “啥东西?”

  “什么!你不知道是啥东西?”他仿佛反倒被我弄糊涂了,满脸困惑的样子,“那天不是说好的吗?”

  “哪天?我是第一次来,从不认识你啊!”

  那人差点儿跳起来,抑着嗓子嚷:“什么?你是第一次来不认识我?那天我是撞鬼了?是与鬼说的话?完了,完了,穿了套黄皮皮就睁着眼睛说瞎话,要穿了尼子不说鬼话了?完了,这社会完了,这社会完了……”

  我懵了,无言以对,也不想对。恰在这时,夏红云回来了,一下子将我护在身后:

  “你嚷什么?敢欺负我小弟。告诉你,县委彭书记是我叔。滚一边去!”    

  那人一听,神色顿时慌乱,四处张望了一下,就地打了一个旋,倏地往木材堆一钻,不见了。

  夏红云问清了原由,嘟哝了两句什么,走了几步,突然改变要带我逛县城的主意,说黄阳县委彭书记是她父亲当年的部下,她要去看望一下,今晚回不去了。说完,跑去为我买来两个馒头,领我到一辆马车前。

  马车上已坐了一个怀抱酒葫芦的老头。老头是个酒糟鼻子,精神健旺,满面红光,看得出年轻时是个很英俊的小伙子。我越看他越像在卧龙县城掌停拖拉机,救赶猪少年于车轮下的那红鼻子老头。但捏拿不准。他从我上车就在盯量我,表情有些困惑,面相上看异常冷峻,就像夏红云指我看的卧龙山。夏红云亲热地叫了他一声关伯伯,是没听见还是不想作答,他头都没点一下。夏红云也不在意,将我行囊提上车,递了一串钥匙给我,说到达村里可能晚了,先住到她那里,明天她回去后再带我到公社报到。然后将头凑到我耳边,说那老头是龙爪把守关口的,是个老老八路,脾气只有那样古怪了,就是地委书记来也不理不睬,千万不要招惹他,否则今后出关口很难,到望龙村后,我只要跟着他就不会走错。

  分手时,我显得依依不啥,掏手绢想揩揩有点儿泪意的眼睛,却同时带出了两张人民币,想也没想就递给了夏红云。夏红云望着簇新的两张五元币,神情忽然变得凄然,眼里蓦地呛出几粒泪花,颤抖着呼唤了一声“小弟,”一把将我搂进怀里。   

  (4)

  夏红云像她名字一样,在夕阳中恍若一团红云飘逸而去后,马车也上路了。村路坑坑凹凹,在马车上的我就像在簸箕里的一粒黄豆。我自然不愿被簸出去,双手死死抓住两边车杠子。村路是那么漫长,那么荒凉,那么旷远,好像永远没有尽头。旷野风沙漫卷,尘土飞扬,所见山包见草不见木,偶尔能见一株两株孤零零的树,从其矮壮、赤裸、四肢发达的身姿看,是桐子树,树上老鸹清冷地呱呱叫着,且近又遥远的村庄断垣残墙,炊烟寥寥,偶尔从残墙闪过一只狐狸样身段的狗,很有点儿松龄先生笔下的那种荒凉、凄然的意味。但到了望龙村口时,却又是另一番境地,一座青翠的山脉横垣在眼前,就像在沙漠中见到的海市蜃楼。 

  我五脏六腑仿佛都要抖碎了,蹲在路旁干吐湿吐。车夫伸手问我要车钱,我也不问多少,反正也没零钱,随手掏出一张递过去,不料,一侧的老头突然在我手上拍了一掌,瞪起一双充血的眼睛暴喝起来:

  “你是李葆华?出手就是五块!”

  长这么大,还没谁敢在我不防时打我冷棍的。一时气急,夏红云嘱咐的话忘到九霄云外,一梗脖颈:    

  “关你屁事!”

  “老子管定你了!”    

  老头眦眉发竖,伸展一张如蒲扇般大的巴掌风呼海啸似地向我劈来。我想躲闪,已经晚了,“啪”脸上着了重重一掌,顿时头昏眼花,像有好多萤火虫在眼前飞舞。我一边伸手到挎包取菜刀,一边高声叫嚷:    

  “老子今天不杀了你这个糟老头,臭老头,就不是横牛儿!”

  手才触摸到刀把,就感觉事儿不妙,恍恍惚惚有一座大山

  向我罩下来,接着那老头便像雄鹰叼小鸡似地将我一把提到空

  中,嘿嘿地发出了令我有丁点儿恐惧的笑:

  “凭你个毛头小子就想杀我关老大!不给你点儿颜色,真以为自己是天皇老子。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有本事放我下来。”我像翻肚的甲壳虫,手脚胡抓乱踢,

  拼命挣扎,也脱不了他的指掌。    

  “好,放你下来,看你小子有何夺天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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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头打夯一样将我齐笃笃蹾在地上,杵得我双脚发麻。我取出菜刀,菜刀与我一道在鱼塘混水摸过鱼,没及时擦,已经锈迹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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