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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朝卷-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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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双有力的大手将她的双肩按住,沉声道:“宋太医,麻烦您替娘娘切脉。”
  “不必。”她挥挥手,“当年我在宫外独自生活的时候也给自己看病,我只是感染了风寒,不是大病。”
  他强行按住她的手,命令道:“宋太医。”
  跟随而来的宋太医到现在还怔怔地,没搞明白情况。丞相大人突然到太医院,不说什么事,只叫他跟随入宫,没想到竟然是给陛下的宠妃看病。
  给皇亲国戚看病是经常的事,只是眼前这种情形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丞相大人贴着娘娘的后背,还强拉娘娘的手让他诊脉,怎么看都觉得“暧昧”。
  但令狐笑他是惹不起,也不敢惹的,急忙应着坐到樱妃娘娘的身边,小心翼翼地诊脉。
  过了一阵,他站起身说:“回禀丞相大人,娘娘感染风寒,病人肌理,必须立刻用药,否则一旦寒气人心就难治了。”
  “麻烦您现在就开药,”令狐笑的寒眸扫向屋内的宫女,“你们去拿药,立刻煎来。”
  “是,是。”宫女们手忙脚乱地跟着太医去抓药、煎药。
  贺非命冷笑一声,颓然倒在椅子中,“真是反客为主,这圣樱宫的主人是我,不是丞相大人您。”
  “为什么生病了也不叫太医?”他坐在对面,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颔,盯着她的眼睛,“难道你不知道小病延误会变成大病,甚至可能要了你的命。”
  “我等的就是那一天。”她的回答让令狐笑皱起眉。
  “故意求死可不像是你的脾气。”他鄙夷道:“曾几何时你也会有活腻了的想法?这一个月的懈怠躲避,我只当你是养精蓄锐。若是你想撤离战场,我告诉你,休想!”
  她眯着眼,轻轻笑道:“你还真是霸道。和你斗是我挑起的没错,现在我把战场拱手还给你,你却不肯接受。哪有强迫敌人和你开战的道理?”
  令狐笑深望着她,“这是我的处事原则。若不能从里到外地征服对方,就要斗死方休!”
  “做你的对手还真的是惨,要有足够坚强的信心和足够长的寿命和你缠斗。不过……”她的眼波缥缈,好像一团抓不住的云,“好孤独啊。不,我不是说你,我是在说我自己。怎么?你没有发现吗?一直以来,最孤独的人其实是我。”
  “你有令狐一家,有令狐舞人,有令狐琪,有令狐冲然、令狐媚,有满朝的文武,甚至有倾慕你的陛下。而我呢?我有什么?家人不是死去,就是失散,我一个人孤独地活了这么多年,即使嫁作皇妃,依然是独守空房。”
  她绵长地幽叹着,“所以,我觉得自己斗累了,也斗厌了。令狐笑,求你放过我,让我自生自灭好了。”
  “没我的允许,你哪里都不能去。”他环抱住她的肩膀,咬着牙说:“就是死——也不行。”
  将她抱起,放在里间的床上,不待她说话,他也同样半坐半靠在她身边,将她抱在怀中。
  “你疯了?这里是禁宫,被那些宫女看到可怎么办?”她又开始咳嗽,一是因为病,二是因为气。
  “谁敢在背后乱说我的是非,就是不想要她自己的舌头了。”他冷冷地说着,大手摸摸她的脸,“一会儿药来了,必须喝掉,不要再故作姿态推三阻四。”
  他的手掌好暖,和他冰冷的唇截然相反。贺非命淡淡笑道:“真有趣,看你这么在乎我的死活,我都恍惚觉得好像你不是把我当敌人,而是当情人了。”
  “敌人与情人只有一字之差,你若是这样想可以让自己多活几天,我也无妨纵容你的胡思乱想。”
  他的言词永远都是滴水不漏。她再叹口气,侧身向内,背对着他,阖眼小睡。
  蒙蒙眬眬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他的声音又响,“起来喝药。”
  她迷迷糊糊应着,“不要,我不想喝。我讨厌药的苦味。”
  “良药苦口。”他无视她的反抗,强迫着将她拉起来,将药碗塞到她的手里,盯着她喝。“若留下一滴药汁,我就让她们再煎十碗给你!”
  “蛮不讲理。”她嘟囔着,每喝一口就抱怨着皱眉,再嘟囔着,不情愿地总算是把药全都喝干。
  刚要反身倒回床上去,他的身子压过来,他的唇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火热,仿佛从内到外都在燃烧。即使是可以将冰块变成烈火的春药不到他身上,也没有让他的身体如此滚烫。
  她本来就呼吸急促,因为他的强吻而更觉得呼吸困难,几度几乎要昏厥过去。
  “这是给你一个教训,让你以后明白如果不听话会有多危险。”奇怪,他的声音同样的低促。“不过我真的有点怀疑,怀疑你这次到底是为什么生病?你的脑袋里是不是还装了什么不想让我知道的阴谋诡计?”
  贺非命没有回答。
  也许是因为缺氧而昏厥,也许是因为她孱弱的身体已承受不了疾病的重压。在他的逼问之下,她竟然沉沉地昏睡过去丁。
  令狐笑怀抱着她,静静地聆听着她均匀的鼻息。这一次没有再听到那种奇怪的心跳声,这说明什么呢?
  唇底舌尖,还残留着从她口中汲取到的那一丝苦药的味道。
  他的心,从这一夜起,仿佛有了些许变化。不再沉静如水,冷漠如冰。
  致命之变,却并未让他恐惧。为何?
  虽然令狐笑威慑天下,但是他逗留圣樱宫一夜的消息,还是传到了圣皇的耳朵里。
  第二天,朝廷之上,群臣刚刚站定,圣皇冷冰冰地喝道:“今日不早朝,全都退下!令狐大人请留步。”
  朝廷之上立刻走了个干干净净,令狐笑扬起脸看他,“陛下有什么要紧事和微臣说吗?”
  “这话应该是朕反问卿才对啊。”圣慕龄咬着牙,“卿看起来很疲倦,一夜都没有睡好?居然今天还能准时上朝。”
  “为君为国,这是臣分内的事情。”
  他淡冷的回答一下子激怒了圣皇,“你要是存心和朕过不去,就明说!这个圣朝明里暗里都是你的,为什么连朕的后宫你都要插一脚,给朕戴绿帽子?”
  令狐笑看着他发怒欲狂的神情,缓缓问道:“陛下是在乎自己的名誉,还是在乎樱妃?陛下狎男宠于后宫的事情,朝中几人不知?而樱妃缠绵病将近一个月,陛下可曾去看过她?”
  “那是朕与她夫妻之间的事情,与你何干?”圣慕龄冷笑道:“你喜欢她,是吗?我就知道,你看上了那女的,所以朕才要娶她!朕娶她,不完全是为了要打击你高傲的心,更是要她也断了对你的念头!朕得不到的人,她一个小小的民女凭什么得到?”
  令狐笑直视着他张狂的面容,淡然笑道:“陛下不觉得自己好像还是一个小孩子吗?什么东西都一定要最好的,一定要争到手,如果得不到,就不许别人得到。这实在不是身为人君的典范。”
  “哼,朕从来不是什么人君,在你们这些人的心目中,朕只是一个傀儡!”
  “是人君,还是傀儡,都是陛下您的选择。”他森然道:“陛下埋怨任何人都没有用。百年来,圣朝任何皇位继承者都性格柔懦,贪好喜乐,豢养男宠。我令狐家一直是辅佐帝王,别无二心,陛下之所以成为今日之陛下,怨不得别人!”
  圣慕龄大震,有点颓然,又陡然梗着脖子,“好,那朕也自己做主一回!这个女人,朕不要了,但你也别想要!来人啊!”他高喊一声,从殿门外涌入众多的铁甲士兵,他冷笑着大声说:“请丞相大人暂时留在这里,不得出殿门一步!丞相大人要是离开了一步,朕就杀你们一人!”
  他倏然冲下高台,直奔圣樱宫。
  贺非命刚刚起身。镜子里的她看起来苍白憔悴,已经没有任何的光彩可言。她淡淡一笑——如果早知道昨天被令狐笑看到的是自己这副丑脸,也许她不会让他有机会见她。
  扫去妆台的灰尘,她刚刚拿起梳子,圣皇已经气势汹汹地冲进来,一把抓起她的胳膊,问道:“昨天晚上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她眨眨眼,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被“揭发”,但她回答得很坦率,“陛下是问昨天丞相和臣妾在做什么吗?没有什么特别的,丞相来看望臣妾,带来了太医,还逼迫臣妾喝了药。”
  “逼你喝药?”他紧盯着她的眼睛,“是他逼的,还是你心甘情愿的?他对你果然是很关心啊。你不是一直把他当死敌吗?为什么他会对你这么好?”
  贺非命挑动唇角,“丞相大人向来喜欢把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难道陛下不记得了?”
  “他也会把你玩弄于股掌之间吗?”圣慕龄连连冷笑,“他已经把你捧在掌心中了吧?”
  他捏紧她的肩膀,眼中喷出的火几乎可以杀人。
  “说!你用的什么办法蛊惑他?让他对你另眼相看?这件事,从头至尾是不是都是你们的阴谋?你们合计好了用这种方法来侮辱朕!”
  “陛下已经有了令狐舞人,难道还不够吗?”贺非命轻叹口气,“为什么陛下一定要本来并不属于你的东西?”
  “你和他同声同气!你们才是一伙的!”圣慕龄高高扬起手,朝着她的脸想打下去,却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回头一看,竟然是令狐舞人站在身侧。
  “舞人,拔你的剑!杀了她!朕不要留着她了!”他又急又喜地说。
  令狐舞人动也不动。
  圣慕龄急道:“舞人!你不听朕的话了吗?”
  他静静地说:“她是七哥要保的人,我不能杀她。”
  “是你那个七哥和你亲,还是朕和你亲?”圣慕龄的右手快如闪电,从他的腰间将长剑猛地抽出,转身斜劈下来。
  令狐舞人长臂一伸,将他腰带抓住,硬生生将他拉开,但是他的剑锋已经扫过贺非命的脖子,剑锋锐利,将她的皮肤划开,一串血珠骤然滚落。
  贺非命感觉到自己脖子上的刺痛,但她只是用手掌摸了摸伤口处流出的鲜血,面无表情地说……“这就是我非要参与宫廷斗争的结果。非命非命,无非是让自己送命。”
  门外有人影闪入,一只熟悉的大手盖住她的伤口,紧接着是布帛撕裂的声音,她的脖颈被人缠上了一截白布。
  “舞人,拉陛下出去!叫太医!”
  令狐笑的声音响起,贺非命看着令狐舞人将还在盛怒的圣皇强行拖走,圣皇还意图挣扎地冲过来,令狐舞人在他的背后一点,圣皇就颓然倒在他怀里。
  “你来迟了。”她平静地转动眼睛,看着身边这位袖口残破,衣摆上还有些灰尘的男子。“和人动手了?”
  他也淡淡地回答,“陛下的贴身禁军,要脱离他们费了点手脚。”
  “哦?原来这宫中也不是人人都听你的话。”她嫣然一笑,“总算在我临死之前,也亲眼看到一次你衣冠不整的狼狈样子。比起你平日那种完美无缺的风仪,现在的你,更像个人了。”
  “谁说你要死?”他的寒眸凝固在她的脸上,按着她伤口处的手掌似有意地用力按了一下。“谁同意你死?”
  “陛下同意了。”她望着他,“你再强,能强过陛下吗?”
  “你想让我们君臣为了你失和?”他眯起眼。
  “不敢。”她笑笑,“我是什么人?没有倾城倾国的美貌,也没有绝代风华。今天早上,我连镜子里的自己都不敢看,丑陋如斯的我,可没有任何自信能挑动你们君臣失和。”
  他深深地凝视着她,许久之后,说出一句,“不要小看你自己。”
  “嗯?”她挑起眉梢,淡淡一笑,“我不懂大人的意思。”
  “不懂?”他哼了一声,又站起身,“在这里等我,我去和陛下谈。”
  “谈什么?”她想叫住他,但是他并未停步。
  贺非命转过身,身后依旧是那面铜镜,只是镜子里的女人,虽然憔悴,眼中却是不可抑制的异彩,如四散的流光,美艳不可方物。
  该是结束一切的时候了。
  圣皇虽然已经清醒,但是余怒未消。
  “谁把丞相放出来的?”他站在殿中,大声斥责,“朕说过,谁要是放丞相出门一步,就要死一人!”
  “陛下就算是杀光了圣朝的人,微臣还是要离开这间大殿。”令狐笑出现在殿门口。“杀人,是留不住人心的。”
  “不杀呢?不杀难道就可以留住人心了吗?”圣慕龄袍袖一挥,喝道:“都给我退下!”
  殿内依然只剩下他们两人,就同刚才一样。
  圣慕龄喘着气,冷笑道:“到底是兄弟连心,本以为舞人早已对朕唯命是从,关键时刻,他居然会不让朕杀那女人,只因为他认定那女人是你的人。”
  “舞人的心并未背叛陛下,但是是非曲直总要弄个明白。”令狐笑说:“当初是陛下要召她入宫,风风光光的册封大典之后,不过一个多月,陛下就要杀她,传出去,以后谁还敢嫁入皇家?”
  “朕从来都不希罕那些女人!朕要的只是你的心,你这个人!”
  他每次听到这样的话都是面无表情,“微臣很感念陛下的知遇之恩,但是微巨不得不再次说明,微臣只是陛下的臣子,而不是陛下的情人。”
  “够了!这样的话朕已经听厌了!听腻了!”
  令狐笑淡淡回答,“这样的话,微臣也讲厌了,讲腻了。”
  圣慕龄冲下来,紧紧捏住他的双臂,“你明明知道朕,知道我和舞人混在一起是为了你,娶那个女人,是为了你,这朝廷之上,以前我对你所言所讲无不应允,都是为了讨好你!为何你的心像块冰?就是砸不开,化不掉!”
  “陛下和舞人在一起并不完全是因为他像我,而是因为舞人与陛下的确命中有情有缘;陛下娶贺非命,虽然是为了和微臣斗气,但也是帝王后宫稳固之道,可以告慰先祖;陛下在朝廷之上对微臣所言所讲的应允,不是为了讨好微臣,而是为了圣朝的大业。这些事情,陛下请不要都挂一个看似冠冕堂皇,其实荒唐可笑的赘名放在前面,强说与微臣有关。”
  “好,这一切你都要否定掉。那你坦白告诉我,那个女人,在你心中到底算什么?”
  令狐笑沉吟片刻,“她是微臣这一生都难寻的敌手。”
  “是敌手,还是那个可以跟在你身边,与你并肩而行的人?”
  他微垂下眼睑,只说:“微臣有一个不情之请。”
  “既然是不情之请,朕不会答应的。”圣慕龄又端回身为王者的架式,人似寒冰,“我知道你想求什么。你想要朕放过她?是吗?朕告诉你,‘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句话是至理名言。”
  令狐笑眸光震动,“陛下又想做什么?”
  “你拦得了朕一次,还能拦得住第二次、第三次吗?”
  圣皇阴沉的口气让令狐笑心中的不祥之感再度涌起,他的身子僵硬笔直地挺立着,耳朵里清晰地听到自己的牙齿在打颤,“陛下到底做了什么?”
  瞥了眼窗外的树影,他慢声说道:“刚才我已经吩咐了内侍监,将内宫中最红艳的樱桃送去给她。樱妃娘娘当日风风光光地来到我圣朝皇宫,如今要走,也要走得干净漂亮才好。”
  他的衣领陡然被人抓住,令狐笑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眨眼间已将他从高台上拖了下来。
  “要是她死了,你知道后果会是什么吗?”令狐笑的声音已不是平日里优雅的冰冷,而是一种狰狞的愤怒。
  “难道,你还敢杀朕不成?”没想到他会震怒到如此地步!圣慕龄清楚地感觉到抓他的手指都在颤抖。
  令狐笑猛地将他一推,旋风闪电般的速度扑向圣樱宫。
  秋风萧瑟,一壶温茶还在桌上。周遭的宁静让令狐笑已经感觉到一种恐惧的不安。
  “她人呢?”他一眼看到令狐舞人站在寝宫门口,急切地发问。
  他垂着头,“抱歉七哥,我来迟一步。”
  令狐笑的眸光震碎,仿佛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狠狠砍了一刀,无形之伤,却能致人命。
  我就是要看看,你算不出自己的未来时会有多恐惧……你永远也不知道明天之后的自己到底要过什么样的日子?也许今天你还风风光光,明天就什么都没有了。这种感觉是不走很可怕啊?
  恐惧,可怕。这四个字原本是他拼命摆脱的,此时却如鬼魅一样,如影随形地跟在他的心里。没有了,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跌落在身畔的手无意识地张开,他低垂的眼睛赫然看到左手掌心中变成了一片空白——那四个字呢?何时隐灭?为何消失?
  “死于非命”……他原本以为,是指自己将死在她的手上。谁知,谁知,她死了,却将他的心一并杀死。当真是死在她的手上,以这样惨烈悲凉的方式,以这样决绝悲痛的感觉——置他子死地!
  他的步履沉重如山。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到她的床前的,她的面容很安详,唇边甚至还挂着一抹超脱的微笑。看来樱桃茶中的毒药,给了她足够的时间让她等候死亡。
  等候死亡?那该是多恐惧的滋味。难道她不怕吗?
  他的手指轻轻帮她整理好发丝,指腹擦过她的脸颊、嘴唇。
  “从今以后,我才是最孤独的人。”他幽幽地低叹,握紧她冰冷的手指,整颗心,已化成死灰。
  尾声
  樱妃“因病薨世”已经一个多月了,圣朝中关于她的风风雨雨的传言,开始渐渐归于平静。
  皇城的西郊外,忘尘寺。
  清灯古佛旁,她还在烹茶。
  那一壶樱桃茶,曾经是可以让人断魂送命的樱桃茶,与周遭浓密的檀香夹杂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但是烹茶的人却悠然自得,不亦乐乎。
  门外传来嗒嗒的马蹄声,她听到有人在笑,“这里可真是修身养性的好地方,要是可以一辈子住在这里,朕也不想还朝了。”
  于是她站起身,微笑地靠在门框边上,欠身行礼,“臣妾可以把这块宝地让给陛下,只怕陛下舍不得圣朝。”
  来的是两人,此时一前一后翻身下马,当先者来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哼笑道:“都说男人薄情,舞人你看,这个女人才真的是寡义,我们的丞相为了她和朕翻脸,她却在这里过得惬意悠哉。”
  她挑起眉毛问:“丞相敢和陛下翻脸吗?”
  令狐舞人随口接话道:“七哥已经一个月不和陛下说话了。”
  “舞人!”那急促的断喝说明来人的愤怒和不满,而他对面的女子眼中却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
  “那么,陛下和臣妾的这个赌约,是否可以到此为止了?”
  “休想朕那么快就罢手!”圣慕龄很郁闷,却依然不甘心地冷笑,“才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你着什么急?朕还有后话。”
  “陛下还有多少奇思妙想?臣妾洗耳恭听。”
  她微笑地坐下来,那种泰然自若的神情,与一个月前在宫廷内令狐舞人传圣皇赐死之言时的神情一般无二。
  那天,令狐舞人在令狐笑走了之后,突然返身回来,凝视着她,说:“陛下要你死。”
  她点点头,“我明白。事到如今,如果我再活下去必然为陛下所不容。”
  “你肯死吗?”他一拍手,有人送上来一盘鲜亮的樱桃。
  她当然了然这盘樱桃是做什么用的,只轻轻叹息,“樱桃这东西似乎就是我的催命符,每次遇到它都不是什么好事。”
  “陛下不是真的要你死。”令狐舞人又说了一句让她有点吃惊的话。
  “不是真死?难道还是假死不成?”
  “是假死,要瞒过七哥的眼睛。”
  “为什么?”
  “陛不想知道,当你们阴阳相隔的时候,七哥的心中是否还会有你?他要和你打一个赌。如果七哥很快地忘了你,你就要远离圣朝,再也不许回来。如果他忘不了你,陛下可以放手,让你们双宿双飞。”
  她微微挑眉,“这是陛下的意思?他会有这么仁慈?”
  “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陛下认定七哥不会把你的死太放在心上。”
  “是吗?”她抬起手,将樱桃丢进茶壶中,倾倒出一杯就要饮下。
  令狐舞人反而有些着急地拦阻,“你就真的无所牵挂,甘心去死?”
  “无所牵挂?”她露出一个嘲讽的笑,不知道嘲讽的人是陛下,是令狐舞人,是令狐笑,还是她自己。“那么麻烦你转告陛下,就说我很感激他给了我这样一个试那人心的机会。如果能够试出令狐笑的真心,知道他会为我痛苦,我很高兴。”
  “让七哥为你痛苦,你高兴?”令狐舞人不解地重复她的话。
  “是啊,你不会明白,这一个月里,我躺在病榻的时候心里有多恨他!”
  他惊诧地望着她,一字字重复,“你恨他?”
  “是!我恨他。当日我抛下一切,背弃了陛下和宇文家的盟友,千里迢迢赶去救他,没想到他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还对我冷嘲热讽。圣心别苑里,我甚至把自己都交给了他,事后他也没有半句温存。你说我心中有他,没错!
  “自从圣心别苑那一夜之后,我已经知道自己不可能再与他为敌,因为我的心已经软了,射出去的箭会失去力气和准头,无法射中目标。而他呢?他可曾对我有过半点表示?只让我傻傻地付出,得不到一点回馈!”
  听她一口气说出这么多怨恨的话来,令狐舞人悠然地揭开那话意背后的心事,“那不是恨,而是喜欢,刻骨铭心地喜欢。难道你就从来没注意过七哥看你的眼神在一天天变化?你们女人是不是一定要男人明白地说出他喜欢你,才认定对方的感情?但那几个字有那么重要吗?你,对七哥说过你喜欢他吗?”
  她突然被问住,吞吞吐吐地,“他不说,我为什么要说?”
  “你怕自己先说出来会输吗?”令狐舞人扬起头,看着天上飘过的白云,慨然道:“七哥的心思何尝不是和你一样?你们都怕输,所以宁可将真情藏得很深,于是就这样错过了。”
  错过了。贺非命错过的最大遗憾,就是没有看到令狐笑以为她已死时,那心如死灰的面容。圣慕龄看到了,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当时令狐笑的表情。那不是愤怒到可以横灭天下的极致愤怒,而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绝望到了极点的哀伤。
  让他又恨又怜的哀伤……
  圣皇定定地盯着她的眼睛,用平静的语气告诉她一件事,“今日在朝廷之上,朕已经册封了宇文柔为柔妃。”
  她的眸子一亮,“恭喜陛下。”
  “你不介意?”虽然明知道她对自己无情,但是看到“前妻”对于他新娶妃子竟然这么开心,他的心里多少有点不高兴。
  “为什么要介意?这对小柔来说的确是件好事。我本来心中一直有愧于她,希望向她道歉,为她找到一门好亲事。如今这不是皆大欢喜了?”她眨眨眼,“陛下大概不知道,她有宜男之相,所以请陛下不要辜负这段姻缘,让小柔成为名副其实的柔妃吧。”
  “朕后宫的事情如今已经轮不到你来插手了。”圣慕龄的目光一沉,鹰隼般的利眼挟着一抹诡异的光芒,刺向她心里,“还有一件喜事也要告诉你。今晨在朝廷上,群臣劝婚丞相。诸位大人的家中闺秀都纷纷被提出来候选,那议事的场面啊,真是千古奇观!也就只有我们的丞相大人可以有这等本事,把朕的朝廷变成了为他保媒拉牵的地方。”
  她一震,随即点破,“这是陛下的授意吧?没有陛下暗示,群臣怎么敢在朝廷谈论丞相的私事?”
  “就算是朕的授意好了,那你知道丞相怎么回答的吗?”
  贺非命很自信地笑道:“这有什么难猜?以他的脾气,就算不是拂袖而去,也必然是当场拒绝。”
  圣慕龄放声大笑,“这一回你终于猜错了!”
  她急忙看向令狐舞人,想在他那里寻找到真实的答案。
  他避开她的眼神,说道:“七哥已经同意了。”
  什么?她霍然起身,而圣皇还在得意扬扬地继续说:“朕为他指婚幽州王的女儿,此女才貌双全,与丞相大人是绝配。”
  “他,真的同意了?”她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在打颤,手脚冰冷。
  圣慕龄说:“不信的话,你现在就可以去令狐府看看,朕命他三日后成婚,现在家中大概已经开始……”
  话末说完,她已经冲出门去。
  他收敛起放纵的笑容,幽幽一句,“女人就是沉不住气。”
  令狐舞人迟疑了片刻,突然也抽身走出门去。
  她恨,真的很恨!她“死”了不过才刚一个多月,那个人居然就背弃了她心中对他最后的一点希冀,决定娶别的女人。
  不是说没有什么女人可以和他并肩而行吗?他等了二十七年的人,原来竟然可以那么轻易地找到?
  那么她所做的这一切,在转眼间就成了荒唐的笑话、虚幻的泡影了?
  她不甘心!不甘心!
  如果他心里有她,为何不像他卜算别人的命运一样,卜算一下她的人生?难道他卜算不出她其实只是假死?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是她为了能最终来到他身边而与圣皇周旋的计谋?
  “不要恨七哥。”令狐舞人如鬼魅一样出现在她的身侧,他的眼睛似乎已经洞悉了她的心事,“七哥并不是忘了你。但死人不应该妄想让活人永远记得你,还为了你守身一辈子。”
  “他为什么不算?”她将自己的不满喊了出来。
  然而他说的话足以让她震惊,“天下人,七哥都可以算,唯独有两个人,可能是他算不出来的。”
  “谁?”
  “你,和他自己。”
  这就是他当日不知自己会身处险境的原因?也是害她辛苦谋画的诈死之计,至今都没有被揭穿的“幸运”之处?棋差一招!
  但是,但是她明明算过自己,与他是五十年争斗不休的对手。五十年啊,漫漫人生路上,他的身边一直有她,难道不是吗?难道她也会算错?
  令狐府中张灯结彩。圣旨颁下之后,他居然这么快就准备亲事了?
  贺非命气得脸色苍白,抬脚就往里闯。
  门口的侍从拦住她的去路,她怒视对方,质问道:“知道我是谁吗?”
  侍从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本能地回应,“你是谁?”
  但是不等她回答,令狐舞人已经出现在她的身侧,悠悠地说了一句,“她是樱妃。”
  不理众人那如白天撞鬼一般的惊恐表情,贺非命直冲进去,大步来到正厅,抬起眼,看到正厅中悬挂的一个花球,鲜红的颜色刺得她的眼睛几乎要流泪。
  “令狐笑呢?叫他出来见我!”她朗声说。
  令狐舞人诡谲地微笑,“见到他,你要说什么?”
  “我……”她一路怒气冲冲地赶来,却忽视了这个问题。见到他要说什么?骂他负心负情?可是他何曾对她有过只口片语的山盟海誓?
  旁边有侍女恰巧向令狐舞人请示,“八少,十一少和新娘的吉服都已经送到,丞相要您一旦回来就立刻去帮忙点验。”
  “哦。”他随口应道。
  贺非命却怔住。等等,十一少的吉服?到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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