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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爱江山爱娇颜-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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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小南只希望有曲珞江那般的高傲,但她不敢。她不比曲珞江,她的根扎在这里,姜幼玉她得罪不起,她更没勇气把狄无谦当靠山;她怕一个弄不好,到时只会多连累她的家人。
  她默默垂泪,呆立一旁不敢多言。
  “哼!我花了这么多年,就是要把如霞推上那个位置,我不会让那小贱货得逞的!小南,你最好也弄清楚这点!”
  “奴才知道。”
  “那最好。从现在起,你好好替我看着那丫头,她和无谦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不要有任何遗漏,懂了吗?”
  “知道。”小南擦掉泪,畏惧地离开了。
  良久,姜幼玉只是凝视着门口。在她掌心,紧紧捏着玉如霞交给她的那枚荷包。
  让她不高兴的事,她都会想办法铲除。六年前,那位永家小姐就是惹恼了她,她才会动手下杀机。
  她把握紧的拳头在下颚间收了又开、开了又收,眼底浮现着怨毒。这么久了,从来没有人敢让她不开心,这个珞江……带种!
  凡是意图靠近狄无谦的女人,她都不会让她们有什么好下场的。
  她注定是要留在狄家一辈子。计划了这么多年,傻子才会让梦想落空!
  能嫁狄无谦的,只有玉如霞;最后的赢家,绝对不会是那名丫头!
  栖枫山,夹杂着大量水气的瀑布依势奔腾而下,巫青宇负着手,静静凝视着那冒着雾气的白色长缎。
  直至那掏心挖肺的咳嗽声起,他俐落地转过身,快速走向石室阴暗角落的老人。
  血块在昏沉的视野中只是一团暧昧不清的黑,巫青宇的眼神沉了沉。从他回山后,甄铭的旧疾日复一日地严重。
  珞江,你会回来吗?
  “要不要再睡一下?”
  “不!不碍事!”甄铭摇摇头。痛苦的咳声中,又呕了一口鲜血。
  “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肯开口?如果现在告诉她,也许还来得及让她见你最后一面。”
  “不准你这么做!”甄铭撑起身子,扭住巫青宇又是一阵咳。“就算我死了,也不准你这么做!她有比……有比见我这老头子还重要的事,她要拿到七采石,她必须拿回曲家……那是她的命运,谁都不能……不能改变!”
  鲜血喷溅在石桌上,巫青宇凝视着那点点血花。他抬眼,目光里有深深的疲倦。
  “是她的命运?还是师父加诸在她身上的包袱?”淡漠的声音,从不曾掺着如此的疲累。
  老人一掌脆生生地击在巫青宇的肩上,后者无视于发麻的胛骨,定定望着甄铭。
  “打我并不能解决你对珞江所做的一切。”
  “你……敢说我的……不是!”甄铭向来冰雪不侵的脸上浮起怒意。抱曲珞江入山的那年,巫青宇跟着他已经两年;那年巫青宇七岁,稚嫩的年纪、饱含世故的沧桑和冷漠。
  他们三人隐避在栖枫山十六年,练功干活的时间多于交谈的时间。甄铭一直很清楚,巫青宇对曲珞江的爱绝不会少于他付出的,但同时他也明白要不是还有个师父头衔可以镇住巫青宇,他计划的一切都可能会落空。
  “我做的……咳!一切都是为她好!咳!”
  “要她这么活着,也是为她好?”
  “至少好过她娘的下场!”
  最后那一句让巫青宇安静下来。虽然不曾亲眼目睹,但他可以体会那种滋味——悲惨。
  “她的身世,你难道要永远瞒她?”
  “有些事,不知道会比知道的好。”甄铭别过脸,颤抖着拭去唇角的血迹。
  不知道会比知道的好?巫青宇僵硬地移动脚步,仰着脸注视着那顶上盘旋的云气,这个答案是绝对的吗?
  对某些人,也许吧!曲珞江的个性适合这样,但对于某些人……他下意识地握紧拳头,不免又想起狄家堡那一男二女之间逐渐明白的情愫。
  这段感情已经明朗化了吗?狄无谦选择了谁?而伤得最深的,又会是谁?
  不知道,真的比知道来得好吗?
  入冬后的北方更冷了,坐在阶上的曲珞江把头埋进身子里,寒意随着风钻进她每个毛孔里。她下意识搓着发冷的肩,拉紧了衣服。
  对姜幼玉,她心里的忿怒仍似火熊熊烧着。那女人不可一世的傲慢,令她恼怒无比!
  姜幼玉凭什么?狄无谦是囊中物,唾手可得吗?曲珞江替自己不平,更替狄无谦愤慨!
  “会着凉的。”思悒间,一个声音闷闷地在她头上响起。
  他不懂为什么还要这样死心塌地?对她的顽固,他应该是无话可说了。
  她倏然抬起头,眼眸有些惊愕!是他?真是他?怎么她才想着他,他就来了?
  “怎么……这么巧?”她喃喃问道。
  那双看她的眼神虽奇异,却好似褪尽过去他熟知的冷淡包装。不经意地,狄无谦想起那个如真似幻的吻……
  “刚回堡内,也不知怎么,就走到这儿来。”他低声说着,在她面前弯下身子。“你呢?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我在想你……我满脑子都是你……她看着他的眼眉,不甚专注地在心里回答。
  就像师兄那晚见她;她盯着师兄,却不由自主地想到狄无谦,心里满满只装得下狄无谦。
  “珞江。”
  诚实面对自己吧!你是牵挂他、在乎他的。为什么不承认?曲珞江,连他都能坦然面对自己,为什么你就没勇气去爱?
  “珞江。”
  她没回答,或者,她是不打算原谅他了。狄无谦褪下外衣,披上她的肩。“回去休息吧!”
  脚步声轻轻擦着石板,珞江愣愣地看着他。那背影随着他褪开的外衣,只剩柔嫩易伤的稚羽,寒风中孤冷无依。
  她倚着栏杆撑起身子,护着他披上的外衣,水气突然刺痛她的瞳孔。
  “等等!”
  曲珞江朝他走近一步,姜幼玉恶毒的诅咒突然冒出来——
  我会折磨你的!我会折磨你的……
  很快地,她挥去那些话。她不怕,一点儿都不怕,她想狄无谦也不会怕,曲珞江恍惚微笑着,她不稀罕狄夫人那个头衔。在她确定她的心以后,剩下来唯一在乎的,就是狄无谦的感情了;只是,他给不给?
  她想他是给的……那一夜,拒绝接受的人,选择先离开的人,不是她吗?
  曲珞江加快脚步,丢开了丫头不得任意在堡内奔跑的规矩,展开双臂,朝他飞快地扑去。
  “珞江!”狄无谦震愕,一时间竟忘了该如何应对。
  她飞进他怀里,硬拖抱着他和自己转了几圈。曲珞江努力的,只是想拥住他庞大的身躯,她的心此刻是如此强健,壮硕得有如他的臂膀。
  爱他的心像蝶儿破茧飞出。
  终于,她愿意坦承了。那些在旁人面前哭不出的眼泪和情愫,全都为他而冷封。她长久以来的寂寞,为的就是这样一个男人!
  身下,她的躯体和他之间,是那样的契合;在这世间,任谁都不能拆散他们。
  玉如霞不能,姜幼玉也不能,就连师父和师兄要反对,都不能。
  更何况那想要她和樊家配成双的曲承恩。
  这一次,她坚决地抛开了七采石的问题。
  “我爱你。”她轻轻呢喃,含着领悟的泪,绝美地微笑着。
  他似乎大受震撼。“珞江……”
  “我想爱你,我要爱你,无谦,你听到了吗?这个念头,再也不会困扰我了……”
  清晨时分,天色还未完全亮开,曲珞江眨眨眼,在无谦的怀中苏醒。
  不若往常,没有轻软舒服的枕裳包围着她。曲珞江倾听着无谦的心跳声,那样平稳规律地跃动着,一次一次,都会牵动她的心。
  脸颊下的温度依旧烧暖;她合上双眼,微微仰起头,鼻端蹭着他的喉结,而后,唇边抿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这样肌肤相贴的感觉真好,她想,轻轻又摩挲了他一下下。
  “还好吗?”无谦的声音沙哑的自上头传来。早在她仰起头时,他就醒来了,只是固执得不肯点开这美好的气氛。
  “嗯。”她在他身上轻轻撑起身子,把褪到背上的被子拉上来,裹住他们两个。温暖的帐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相亲相爱的世界。
  “瞧!我包住你了。”曲珞江调皮地笑起来,突然松开锦被,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服不服输?”她爱娇地笑嚷着。
  “胡扯!包住你的应该是我。”没见过她这么娇美的模样,好似化为春水的女子。他低沉地笑出声,忽然扣住她,很快一个翻身,将她置于他身下,然后吻得她七荤八素、娇喘连连。这就是身为一个小女人的幸福吗?被深爱的男人如此宠溺着,曲珞江回应着他,醺醺然地想着。
  “瞧!我包住你了!”他凝着她酡红绝美的脸庞,这一刻,曲珞江娇艳得无法用笔墨形容。
  “服输吗?”他的唇逐次而下,在她胸口停留,声音在沙哑中又多了一分性感。
  “不服、不服!人家我才不服!”她撒娇地轻喊着,不安分地扭动着身子。
  狄无谦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紧扣住她,声音有些痛苦:“别这么乱动,你在诱惑我吗?”
  她当然知道让他如此难过的主因;他们之间赤裸裸地相贴着,他的变化,曲珞江一清二楚。
  她立刻推他起身,又好气又好笑地对他皱皱鼻子。“人家哪有!明明就是你自己的问题,怪我诱惑你!说这话也不害臊!”
  狄无谦呵呵一笑,撑起手肘,握住她的一片垂发,而后托着下颚,目光深情爱恋地瞅她。
  “你……你不觉得,你这样瞧我,才是诱惑我的那个人。”这种目光令她心跳加速。曲珞江佯怒地戳戳他的胸口,红着脸抱怨。
  那呵呵的笑声忽然转变成大笑,狄无谦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要不是顾及到她一半的娇躯还在他身下,狄无谦会笑到撑不住自己。
  “不要这样啦!就算诱惑你又怎么样?谁说我不可以?”她红着脸,抡起拳头轻捶着他。
  那忸怩不依的样子映入狄无谦眼里,令他的笑声更放肆。咧开嘴的同时,他搂住她的腰,将她拖回。
  “既然这样,我怎么好辜负娘子的期望?”握着她的拳头,狄无谦褪下平日不苟言笑的面具。
  “第一次见你这样开心!”
  “我也是第一回,看你笑得这么真实!”
  曲珞江忽然微笑起来。
  不知何时,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已经左右了他的心情,任何细微的小动作和小情绪,他都舍不得错过、舍不得放开。
  他确信,他是爱上这个女孩了。
  “这回你又笑什么?”自身后紧紧环住她。这种爱人的心情是如此强烈,强烈到他愿意交出所有一切,只为博她动人一笑。
  曲珞江毫不羞怯地贴近他胸前,抓起狄无谦的手臂,再把自己雪白的臂膀平行地搁在他的手臂旁。
  “你是这么强壮黝黑,而我,是这么苍白瘦小……”她恬静地诉说,却被他打断。
  “是白皙娇小。”他温和地截下,的确,她跟他之间的对比是强烈的,但这小小的身子里,却有他所愿意给予的一切。
  把下颚搁在她窄小的肩上,他交握着她的另只手,恍惚地微笑着。
  “我的手,根本握不住你的手臂。如果你现在想捏碎我,一定易如反掌。”她纤纤柔美依次摸索而上,抿嘴一笑。
  “是吗?”躲开那心荡神驰的触摸,他扣住曲珞江的手,搁在她滑腻柔软的小腹上。
  她说错了,也许他的手掌可以轻易捏碎她,但她却不知道,她的爱亦可以轻易研磨他。
  刻意忽视自小腹深处传来的那股骚动,曲珞江笑容加大;望着被他紧握的手,真的很有意思。他们不止在肤色间有差别,连小大都对比得强烈。
  “无谦,这样很不公平的,是不是?”她轻柔地问道。
  “谁说的?”他执起她的手,贴在唇边轻柔地印下一吻。
  “我捉得住你,那就够了。”
  “可……如果你不愿意捉住我呢?”
  “那你会怎么办?”他身子一定,扳住她的脸,认真地望着她。
  曲珞江沉默了两分钟,然后,定定地凝着他,清亮的瞳孔里又有了她特有的犀利和坚定。
  “我会确定,你是不是真心不想要我。如果我确定,那么,我会离开,我会走得远远的,永远永远都不再见你的面。”
  这些话在空气中的着力轻虽轻,却是如此斩钉截铁地说穿了她的心;或者,这是他爱上曲珞江最重要的原因。她是这样俐落干脆,没有一丝丝的妥协和软化;狄无谦一恸,原来不确定的感觉都尘埃落定了,没有一个女子像曲珞江,会让他爱到从心底彻底发疼!
  他不能让她离开他,一想到那种结果,他就受不了。
  “我不许你离开我!”他不敢再想像,只是忽然拥紧了她。低吼出声的语气蛮横地命令着,显然他有些急躁,力量失了控制,身体大力压迫的力量,令曲珞江疼得轻喊出声。
  “对不起!对不起!珞江,你很疼吗?”他急忙松开手,改而环住她的腰身,就怕她说的,会永远地走开。
  她摇摇头,极为温柔地凝瞅着他。
  “为什么这么激动?”她问。
  “我不想你走,珞江,我不要你走!”他像个孩子般,无理取闹起来。
  “我不会走!除非,你要我走;除非,你不愿意再抓住我。”她拉下他的头,深情地吻开那微皱的剑眉。
  这一刻,忘了七采石、忘了她千里迢迢来到这儿的任务、忘了要拿下曲家的坚决,更别提她自小就被定下的长路。
  狄无谦顺势而下,封住她的唇。
  他想她永远也不会懂他对她的心情,他从没有这样患得患失地爱过人。她的爱憎是如此分明,个性是如此傲然,狄无谦温热的大手惯性地覆住她的胸,感觉她的轻轻悸动,他的疼爱更深更切。
  他不会放她离开的,这一生,他都要紧随着她。虽然不知道她有着什么样的过去,才会看待人世间如此冷漠傲然,但他发誓,从现在起,他只要她快乐。
  “衣服穿好,带你瞧样东西!”
  “什么?”
  “跟我来就是了。”
  第六章
  将青磁茶盖沿着杯缘轻轻磨了磨,玉如霞轻轻啜了一口,细声问着颖儿:“谦哥这两天的行程,不是该到河朔牧场开会?”
  “呃……”颖儿有些吞吐,不大敢抬头看她。
  “怎么啦?”
  “堡主……根本没有去河朔牧场。”
  玉如霞的眼神瞬时黯下。
  “小南怎么说?”
  “三天前,堡主只带着一名随侍的丫头,入夜时悄悄离开了川风苑。”
  她僵硬地转过头,捏着手绢儿的手指揪紧得发白。
  “有没有说……去哪里?”
  “堡主没有交代小南。”小南口中随侍的丫头,不说主仆俩也心知肚明。一段对话说到这里,颖儿看看主子哀愁的神色,口气更加怨怼。
  玉如霞十指扭绞得更苍白,像她褪尽血色的脸颊。珞江!她在心里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为了那个女孩……牧场里有这么多的事,谦哥却放下了一切,带着那个女孩跑得不见人影,独独就是为了那个女孩!
  珞江!她哀哀地在心里念着。如今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这一切?谦哥待她向来温温和和的,从不曾像那一天如此狰狞。玉如霞闭上眼,失去一切的恐惧感再度攫住她的心脏。
  “小姐,颖儿去问问房总管,或者杨大叔,也许他们都知道……”颖儿想劝慰什么,却无端地哽咽。
  玉如霞咬着唇,抬起头,灰惨的脸上勉强提起笑容。“也许谦哥只是想放松一下,这事……就当……就当咱们什么也不知道。”
  “小姐……”
  “没你的事,下去吧!”
  走到门口的颖儿平不下这口气,又绕了回来。
  “小姐,好不好再找姜夫人商量去,也许,她能替您拿个主意!”
  她心乱如麻地看着颖儿,嗫嚅半晌:“这么做……可以吗?万一让谦哥知道了……”
  “小姐,事到如今,你还顾忌什么?”一心想帮主子的颖儿,有些恼怒地喊起来:“再不采取行动,难道要让珞江爬到咱们头上?那个死丫头,连姜夫人都没放在眼底!如果再不合计合计,就等着被赶出狄家吧!”
  “我……你确定这样好吗?”她掉下泪来,握住颖儿的手。
  “走吧!”她半拉半扶着玉如霞。“姜夫人会有办法的。”
  他们俩摸黑赶着一辆马车,走了约莫几里路,才到松林子入口;回头看过来时路,全是一望无际的旷野,松林里头一片漆黑。
  “你要让我看什么?”她问,见月儿钻进云丛去,随手拿起马车手边的灯笼。
  狄无谦伸手取过她的灯笼,接着捻熄里头的烛火,两人瞬息跌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你怎么……”
  “再等一会儿。”他拥着她,话中隐隐有笑意。“今晚是月圆的日子,一会儿,你就知道我的用意了,你可以看得到更美丽的东西。”
  曲珞江惊愕地望着结在松枝上的白色碎花,一朵朵掩映着月华,菁华璀璨。
  “那是什么?”她忍不住轻轻地低喃。
  “嘘……别说话,一会儿就知道了。”他温柔地开口。
  夜风掀开序幕,明润柔滑的月光芒随着拂动的冷峭风势,有如仙子披撒,渐次散开。
  一阵风吹开她斗蓬上的小帽,结在松枝上的碎冰花纷纷跟着风姿坠倒在地,像打碎一地的玻璃,清脆脆的迸裂声起,声音听在曲珞江心里,干净无垢。
  她无法言语,直到狄无谦体贴地替她拉上斗篷,揽她入怀。
  “第一次瞧见?”
  “那是什么?”她傻愣愣地问。
  “住关外的人只要一瞧见霜花,就知道再过些时候,春天就要来临了。”
  “这叫做霜花?”
  他点点头。“今年的霜花结得特别好,你很幸运,看到有始以来最美的一次。”
  她望着狄无谦,回头再瞧那些银白色的结晶体。这些彩钻般闪耀的霜花,仿佛是天空里习以为见的星子坠落促成;而那些花,又一层一叠地飞进他蕴含笑意的黑眼珠,连她仰首惊愕的脸,都跟在他眸子里缠绵着。
  她知道,这一夜,永远会留在她心里,不是因为霜花太美,而是他的用心用情。
  “咱们跑一程吧!”
  “前头……还有吗?”她握住狄无谦的手,不舍地上的碎冰。
  他逸出低低的笑声,吻吻她清凉的脸颊。
  “有的,很多很多,这段路长得咱们跑一天都跑不完,就怕你会因无聊而抱怨呢!”
  “多走几天,不就走完了?!”她为他的笑容而感染了那分喜悦。
  他低下头,托起她尖尖的下颚,吐着白烟一般迷蒙的气息。“当然!不过,咱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地走。”
  曲珞江怔愣于他口气里的认真。当那些话被逻辑转化为更有力的说明,她呆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牧场的事这么多、这么忙!你……”曲珞江俯下头,双唇轻轻呵着他半温凉的手。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她的粉腮贴着他的手,温柔地开口:“你根本不是会开玩笑的人!”
  “对你,我永远都是认认真真的。”他转回头,朝前头挥了一鞭,畜儿开始沿着小径迈开步伐,向前头因月光而微弱浮出的路奔驰。
  旷野无垠无际,千株万株的松枝同时直指着天空,那晶莹灼亮的水晶花,狂野地飞了起来,跟着马车的速度;有些以强悍的姿态紧抓着树干,有些则纤细地依附着枝桠,一朵接着一朵,目不暇给地跟着他们。
  “好……”珞江屏息以待,无法用言语形容这种美丽。
  “好美,是不是?”
  她什么都没说,点点头,环着他恬静地笑起来。“嗯,这是我所见过最美丽的花。”
  狄无谦停住手,马儿放缓了速度,他仍旧呆凝着她,一会儿才开口。
  “我也有幸,瞧见了我见过最美丽的花。”
  “别取笑我了。”听懂他在说什么,一抹嫣红覆上了脸,曲珞江笑得娇柔又欢喜。
  “你总是不相信自己。”他叹了口气。“珞江,你真的很美。”
  “来吧!就这样,我替你上幅画儿。”他停下来,扶她下车,又从车里头拖出一个箱子。曲珞江凑上前去,看箱子里头是叠厚厚的宣纸,另外便是一些色墨笔砚。
  她一愣!那嫣然姿容依旧,只是眼眸望着他的同时,淡淡的笑意掺了更多的柔情。
  “我以为你只会画男人的画像儿。”
  他在纸上勾勒了许久,才搁下笔,凝瞅着她,笑容吻过她的心。
  “我会画的东西才多着呢!将来有机会,一一印证给你看!”
  “一点都不害臊!”她点了他鼻尖一下,偎进他怀里。
  “冷吗?”
  “有点儿。”她环着他的手臂。“这两天没在堡内,可否?”
  “房叔知道我在这儿,要真有急事,他会来找我的。”
  她抬眼看他。“谦,你总是一个人,连雪阳都不亲吗?”
  “我知道我不是个好父亲。”
  “总有个理由吧!”
  “我宁愿你多喜欢我一些,而不是净在那儿挖掘我。”他咕哝一声,拉开她的衣襟。新生的胡渣扎进她柔软的胸脯上,惹得曲珞江娇笑连连。
  “为什么?”
  他抬起头,突然叹了口气:“看来,你是不准备放弃了?”
  曲珞江抿着嘴一笑,用手推平他微皱的眉头道:“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
  “你已经在逼我了。”
  “谦!”
  他点住她的唇,无奈地摇摇头。“我没有跟你生气,只是提起雪阳,总会让我想起某些不愉快的记忆。”
  “你的……妻子?”提到那个称谓,曲珞江心里没来由地起了一阵酸意。
  替她拉好衣襟,狄无谦坠入那黝黯的记忆中,表情是曲珞江熟悉的冷漠。
  “妻子?那是他们的说法,我从没承认过这桩姻缘,那是由我爹和长老们决议下的婚事。”
  “但你还是娶了她。”
  “我不得不!”那四个字掺着许多忿怒。他抖开披风,将自己和曲珞江紧紧围住后才说:“那年因我爹的经营不善,为了解救牧场的财务危机,我必须扛起这个责任。狄家要是悔婚,别说牧场保不住,今天在江湖上也站不住脚。我们禁不起这种羞辱,永家也负不起难堪,他们是让女儿送着大批钱财来的,表面上一切都很风光,其实我比谁都清楚,永家存的是押宝的心态,我不过是个生财工具。”
  “唯一让我宽心的,是这些年我投注在这片大地上的心血并没有白费。这四个富庶的牧场,也是我逃避那些不快乐的方法。”他深吸一口气,充满了骄傲。
  她诧异地听着,突然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
  “你的骄傲,怎么背负得下这些东西?”她幽幽地说。
  狄无谦颤动了一下,眼底因感动而浮起泪光一般的温柔。这世上,还有谁能像曲珞江,这样深刻懂他的心?
  “有一天你会明白,即便是在外人眼中高不可攀的执事者,背后都有太多的压力。”
  “她不好吗?”她低声问他那死去的前妻。
  “那女人性子之坏,岂是一句不好便可带过的?”他嘲讽一笑。
  “我奇怪依你的个性,怎么没把她给丢出去?”
  “我比任何人都想实践这个行动,但她是我的妻子,总不能做得太过火,不是吗?直到她莫名其妙地死了,留下了雪阳,然后这一切,都已结束了。”狄无谦耸耸肩。曲珞江看得出来,他竭力要淡化这件事留给他的影响,但他做得并不成功。
  这或许是他宁愿选择孤独的原因。那两年的婚姻,一定带给他不少痛苦的回忆。
  “你对自己很苛,这一点跟我不太相像。”
  “你?难道你不是这样过日子?”
  “至少,我从来不会亏待自己。”她轻柔地开口。
  “胡说!”他摊开她伤痕斑斑的手。“看看这些,你难道不晓得,看在我眼里有多心疼!”
  “人活在这世上,哪能一直都是平平顺顺,不受点苦、不受点伤?”每每提到过去,她总是有些不自在。谎言、欺骗,她永远不知道,狄无谦得知这些后,对她会有什么感觉,那是她不敢去猜想的部分。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做这些事了。”
  她茫茫然听着他的声音认真说道,突然整个人埋进他怀中;不要想那些不快乐的事,至少现在她不该想,也不能想!
  只要这样就好了,贴着他的心跳,知道他是一心爱自己的,这样就够了。
  “我……呃……送东西来。”放下他平日换洗的衣裳,曲珞江瞅着他,静静地笑着。
  “过来。”他跟她招招手。
  “有事困扰你?”走近他身前,她被突然而来的拥抱给怔住。
  “是不是待会儿的长老会议让你心烦?”
  “那女人存心要把我逼疯!”他点点头,声音充满恼怒:“要不是长老护着她,我早就把她赶出去了!就可怜如霞,老认不清这点,脾气又好,事事都顺着她!”
  “她还是要你娶如霞?”她酸涩地开口。
  狄无谦愠怒地点点头。“我已经不止一次说得很明白,我分得很清楚,他们简直是为难!”
  “等我娶了你,他们该知难而退了。”把她拉至腿上,狄无谦溺爱地亲亲她。
  对,知难而退;虽然她认真地要嫁他,但横在眼前的难题,却不是知难而退可以去掉的。想起了师父,她突然笑不出来,不想让师父失望,更不想狄无谦伤心。
  她环住他的脖子,将自己紧紧贴向他。不愿他看穿她眉宇间的愁,就这样让他一厢情愿的幸福着吧!欺骗是一时的,终有一天,她会解释这一切的。
  一会儿,狄无谦将她带上床,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别说话,就这样躺一会儿。”
  “谦!”
  “才分开一晚上,我就开始想你了。”他温柔地开口。
  一句话足以证明太多,也让她的心里更加沉重。她已经不想当那个事事都能自己打理的曲珞江了,有更多的理由,让她想把那些包袱丢去。
  爱——便是最重的那个包袱;也因为这样,她已经负荷不起师父的期许。
  但……她也不想让养育她多年的师父失望。
  “堡主!”小南在门外怯怯地喊着。
  曲珞江身子一僵,本要跳下床,却被狄无谦抱住。
  “什么事情?”
  “是……是姜夫人。她和几位长老,请你开会去。”小南忧虑地回答。
  “有特别的事情值得她这么劳师动众?”狄无谦脸色顿时绷了起来。
  “小南,你去回覆他们,要开会,把时间延后敲定,眼前我没空。”
  感觉怀里的她有些不对劲,狄无谦疑问地扳过她。
  “想什么?”
  她摇头,沉默着把狄无谦的头发解开;接着,珞江也把自己的头发解开,顺势梳理而下,抓起一把他的发,就这么顺了顺,仔细编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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