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惘然劫 by:白起-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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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是有人踏断枯枝!一按身下树枝,借力而起,三闪两闪不见了踪影。
在树梢轻点几次,身法轻灵纵掠无声,奔出几丈外沿著树身缓缓滑下。刚踏到实地,青光闪动,电光火石间扭身错步,剑锋自眼前堪堪而过,“夺”地一声钉到了树上。“好快的剑!”心中惊诧,反手一掌拍向对方胸口,这一掌轻若飞絮,去势无声,但若教他拍实了,免不了骨折筋裂内腑尽碎。
持剑之人伸出手和他对了一掌,两人各自飞开。
“敢问阁下是谁?”
没人回答,惟有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阴森惨厉。
对方既然默不作声,霍浮香也无心与他缠斗,事有轻重,当务之急还是赶到少言身边。向外走了两步,凌厉的剑气又直奔胸口而来。
“死缠烂打,好,就陪你玩玩!”
“是谁?出来!”同一时间,林文伦也向树林深处喊道,全身戒备,连发根都竖起来。
一个身影自林中慢慢踱出来,轻袍绶带,立在二人面前,眼中闪过一抹刀锋似的光芒。瘦削身材,鹰勾鼻,斜斜上挑的眼梢,不是丁寻又会是谁?
少言仿佛被谁在头上打了一闷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呼吸紧促,第一个反应就是别过头去。一段段的往事,刻意打散忽略,零零星星藏在连自己也找不到的地方,却又被他的出现串联成章;也像闯进的不速之客,大剌剌闯进抢占主位,倒逼促著自己狭路失措,眼神躲藏。
林文伦伸手将少言扯到身後,双目灼灼地盯著他,“你还敢来?”
“为何不敢?”丁寻掸掸衣袖上的细小树枝,“东西丢了,当然要自己找回来。”
少言猛然想起一事,低声问道:“霍兄呢?在哪里?”霍浮香这麽久都不现身,想也知道肯定是被什麽人绊住了。
“他啊,”丁寻不在意地挥挥手,“我已安排了几个人去招待他,不劳费心。”
夜里的树林像个无底的深潭,大张著口暗藏杀机。霍浮香在黑暗中游走,修长而柔韧的身影借著地势、树干而忽隐忽现,跃起时如狮子矫健,落地时如枯叶无声,隐蔽时有如最坚忍的毒蛇,看上去几乎是赏心悦目的。刚才与那人对了一掌,到现在震得手心还有些发麻,“会是谁,这样强横的掌力?为何而来?”心中思索,脚下也没闲著,时缓时急,乱踪以惑敌。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武功的高低远远不是决定性的力量,要拼的是耐心和机智,看是谁先沈不住气露出破绽,看谁先被人抓住了尾巴,每个人既是猎人,又是猎物。
不过半柱香的工夫,百丈方圆已经被霍浮香摸得烂熟於胸。扯下袖口的一条衣襟,横系在两棵树离地面半尺处,再用枯叶使它看起来不那麽显眼。
这是最後一个机关,他不期望仓促间布置的简易机关能造成什麽伤害,他要把握的,是敌人中了埋伏後那一瞬的惊慌,胜负只在一线间。
向前急奔五十丈,返回。再向右奔出五十丈,如此来回几次,不远处哗啦啦树叶响,一缕冷笑爬上了唇边,很好,看来这一番毫无意义的举动已经让对方开始急躁了。
看似无目的的在树林中兜兜转转,实则每一条路线都早已有过精心的计算。奔到第五次,身後忽然传来一声闷哼,有人中了埋伏,霍浮香於疾行中猛然一顿,手中长笛像离弦箭一样反手甩出,人也紧接著脚踏面前的树干借力倒射。
清脆的兵刃交击声,黑色人影一个踉跄,闪进了黑暗里,又是无边的静默。霍浮香跃上空中,擒住仍在空中不断打转的笛子,凑到鼻端,有血腥气。
“身手不错。”霍浮香冷冷想道,“竟然能在笛子及体的一刹将它磕飞。可惜,你身上的血腥气会将你指引到地狱的方向。”弯下腰待要解开布条,只听得风声飒飒,一件沈重的兵器挟开山之力直直砍向他身後,力大势沈。情势迫人,无论是前跃或是转身都已来不及,霍浮香忽然手一松,任笛子直直跌落下去,左手从左肩头快速回拗过去,右手从腋下反背,两只手在身後快速交握分开,从袖中拉出一条绳索,双手各执一端,反弹琵琶。
那人得空偷袭,眼见霍浮香不及躲闪,心下暗喜,手上更加了三分力。本拟一刀将他腰斩,哪知情形却大出意料,刀刃砍到他身上,竟像是砍到又坚又韧的牛皮上,反震得开山刀抡了半圆,险险脱手。“绞龙索!”他惊呼出声。
“不错,是绞龙索。”霍浮香转过来与他面对面,一条小指粗细的丝带在他的手中散发著淡而晶莹的光芒,“已经很久没饮过血了,你运气不错。”说到後来,脸上竟然带了一丝怀念的神色。
“丁五爷说胡话的本领让人佩服,荒山野岭,怎麽会有你的东西?”
“子非鱼,你怎知这里没有我的东西?”丁寻向少言的方向伸出一只手,勾勾指头,“你赌气也赌得够了,丁府管事的位子可还空著。”
林文伦双臂一张,挡住他的去路,“先过我这关。”
“不知进退的闲杂人,又凭什麽挡在这里?”
“凭什麽?”林文伦冷笑,“凭拳头。”大喝一声,踏前一步右拳中宫直进捣向丁寻胸口。
丁寻也不抵抗,身子像是风中飞絮顺著林文伦的拳势轻飘飘地向後退去,身形渐渐隐没在黑暗中,只余话音在空中缭绕不绝,“有本事的话就放马过来,让我看看你拳头多硬。”
林文伦回头交待,“大眼睛,你在外面等著。”若不是这两年来一心全神贯注在少言,分身乏术,早就给姓丁的一点苦头尝尝,如今他自动送上门,这等好机会怎能放过。
“不要,林大哥。”少言拉住他的袖口,“别跟他打,便是赢了又能如何?我与丁家已是两不相干,何苦再纠缠。”
林文伦拍著他的手,温言道:“大眼睛,别的事我都可以听你的,但这次不行。没人能在伤了你之後还逍遥自在。”将衣袖轻轻扯回来,给了他一个宽心的微笑,留下少言站在河边怔怔地望著他的身影渐渐走远。
刚接近树林边缘,正巧霍浮香迎面而出,头发稍为散乱,两袖光秃秃的,衣襟上还洒著几点血迹。
“姓霍的,你混得挺惨,被人打到脱衣服。”
“你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霍浮香看他一眼,“狗似的追在人家身後团团转。”
林文伦没花心思与他斗嘴,手一摆,“你回去陪大眼睛,这里有我。”刚走几步,霍浮香又追了上来,“要帮忙?”
“不用,我自己就能踢他几脚,他会哭著回家的。”
丁寻自两人身後斜斜掠过,手一扬,几根树枝飞向两人,霍浮香手腕微转,绞龙索在空中划出大大小小的圈子,将树枝绞得粉碎,“那错过就太可惜了,付钱也要看一看。”
“踢头还是踢屁股,我让你选。”林文伦摩拳擦掌。
“你随意。”
“大话人人会说,希望这不是你的遗言。”丁寻冷峻的声音自暗处传来,忽东忽西缥缈难定。
林文伦不答,侧耳捕捉林中每个细微的异响。
霍浮香玩味地说道:“真糟糕,姓林的,这样就堵住你的嘴了?”
“嘿,我可不是泼妇,我是用拳头来说话的。”
右前方两丈处黑影一闪,林文伦飞身而起,人未到,拳劲如怒海狂潮,层层叠叠涌过去。霍浮香紧接其後,手中绞龙索抖得笔直刺向丁寻右眼。
丁寻伸出两指,闪电般挟住绞龙索向上一带划了个弧形,将霍浮香自头上甩了出去。右手成拳,硬生生接下了林文伦,只觉胸中一阵血气翻涌,心中忖度,“一对二果然吃力。”
霍浮香在空中轻轻巧巧翻了个身落於地上,与林文伦一前一後遥遥相对将丁寻夹在中间。
丁寻微微皱眉,来之前对霍浮香的实力已经有过充分的估计,所以才安排了两个一流的杀手在树林中截杀,没想到竟然仍是被他脱困,现在处於下风变成是自己。
林文伦向霍浮香打著眼色,希望能霍浮香能先退後一步,让自己来独自与丁寻对阵。大眼睛的仇,在今夜也该做个了断了。霍浮香又何不是这样想,这次与少言久别重逢,悔恨就一直啮咬著他的心,後悔两年前没有更坚决,後悔这两年中让少言形只影单浪迹天涯。今天他要除去丁寻这个心魔,让少言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三人各怀心事,一时间竟是谁也没动手,成了僵持之局。“姓霍的,你退下。同时对上我们两个,傻子也知道讨不了好。姓丁的虽然小人,却不是傻子,肯定有什麽阴谋,你去大眼睛那里。”
霍浮香在心里掂量著,姓林的对姓丁的颇有食皮寝肉的味道,肯定是不会缩手的,还是护持住少言更重要一点。
“想走,来不及了。”随著话音,丁寻忽然欺身到霍浮香面前,骈指如刀削向他咽喉。
PS:这章写得很急,以後再改吧。
六:小舟从此逝,江湖寄余生
“想走,来不及了。”随著话音,忽然欺身到霍浮香面前,骈指如刀削向他咽喉。
霍浮香头一侧避过他的指锋,丁寻跟前两步,招招不离要害。“姓丁的,别忘了还有我。”林文伦见两人动手,只觉心里热血澎湃不能自已,大喝一声加入战团。
刹时,只见三条人影此起彼落你进我退,打得难分难解。这一番龙争虎斗,直打得沙惊石起,周围树叶簌簌而落,满天宿鸟乱飞。丁寻招数精妙,阴狠小巧,霍浮香施展轻功攸忽来去,手中绞龙索寻隙抵暇。林文伦却出手笨拙,招式缓慢,一招一式都教人瞧得清清楚楚,但身在局中的丁寻却暗自皱眉:“没想到最难对付的竟然是傻大个,大巧若拙。”
三人斗得性起,从林中打到空地,趟过溪水又跃到树上,一路打下来,恍若暴风过境,满目创痍。
丁寻身形旋转,左掌斜斜劈下,右掌却隐在身後。霍浮香知道他这左掌本是虚招,随在身後的那只右掌才是真正杀手,对方招架左掌时,他身子已转过,右掌就会忽然自肋下穿出。这一招虚虚实实,连消带打,而且出手的部位奇秘诡异,算得上是江湖罕见的绝招杀手。
但丁寻却忘了这招他已使出过一次,林文伦方才避开他这一招时虽曾遇险,但像他这种境界的高手岂会受困於同一招式两次。正待手掌自左向右斜切上去,忽然一个念头重重撞击在脑中,像丁寻这样的人怎会轻易授人以柄,想到这里与霍浮香打了个眼色。
两人心意相通,林文伦後退半步让位於霍浮香。纵使姓丁的有什麽阴谋,姓霍的仗著一身天下无双的轻功自保也是有余。
丁寻将这一切瞧在眼里不动声色,只是右手手指喀喀轻响几下,一枚黑黝黝的圆球自袖中滑落到手上。
“都住手!”清亮的声音传来,三人攻势一缓,只见不远处树梢上有人悄然而立,夜风带起他的衣角,孤寂清绝。三人互看一眼,各自跃开,林文伦喊道:“大眼睛,再等片刻,等我解决了他。”丁寻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少言的目光在林文伦身上停留半刻,又掠过霍浮香,最後定在丁寻,眼色复杂,悲喜莫名,本已略显苍白的脸色更是近於透明,看来就如被寒雾笼罩著的白冰。
这一段错综复杂纠缠不清的恩怨,终归是要有个结尾,谁爱过谁谁伤过谁谁又辜负了谁,要清算已於事无补,曾经的心动等待失落终究是曾经,从今天起,丁寻,是死亡的过去。
“丁五爷,当日在丁府我说从此两不相干,你未曾反对。我现在只希望能安安静静地过完下半生,你又何苦再来与我为难?”
“我没为难你,是你在为难我。”丁寻说道,话语里有著一丝不甘。
“为难你?我何曾为难你!”少言苦笑。
“东西不听话,我这个主人自然苦恼。”
少言看著天上一勾残照,无尽的惆怅,“还是一样的霸道。丁五爷,这两年我想通了一件事,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怎麽求也是枉费。”
丁寻冷哼一声,“我想要就要,若哪个不长眼睛的敢挡在我面前,就算是满天诸佛,我也有本事叫他烟消云散。”说到最後几个字时,饱含杀意的眼睛在林霍二人身上扫来扫去。
这般公然的挑衅,连修养颇深的霍浮香也不禁动了真怒,“凭你?不自量力。”
“霍大哥,别!”少言制止霍浮香,又转向丁寻,“你有雄心壮志,大半个天下都掌握在你手里,叱吒负云。我区区一介凡人,何苦为我劳心劳力?你若是担心我会对丁家有所妨害……”
“我用不著向旁人交待。”
林文伦听得火起,“大眼睛,这种人不知好歹,何必跟他多费口舌。姓丁的,让我教教你怎麽做人。”双臂一张大鹏展翅般飞向丁寻,两人又缠斗在一处。
少言看著二人拳来脚往,招招狠毒,非要置对方於死地方才甘心。少言一叹,他万般不愿撕破脸,不断退让,宁愿委曲自己远远遁走。丁寻却不肯放过,步步紧逼,这样下去,事情如何才能有个了局。
林文伦正与丁寻缠斗,忽然耳中听得少言说道:“林大哥,让我来吧。”不由得一呆,扭头看去,却发现少言不知何时将他那把几乎与他纤瘦的身长相仿的巨弓擎在手中,一支银羽搭在弦上,秀美的双手异常坚定,箭尖所指,正是丁寻。
丁寻收了手,直面著他,“你要杀我?”
“是的,如果你还纠缠。”少言双眸清澈,宛如秋水,却透露著不容怀疑的气势。
“那就让我看看!”丁寻不为所动,“姓林的和老八合谋,这笔帐还欠著,我可不会只收本钱,利息是他的人头。”
“不错,“少言喃喃地道,“放高利贷原本就是丁家最擅长。”身形微微後挫,左手一放,银羽带起一溜尖啸声奔向丁寻咽喉。两人原本就相距极近,不过一眨眼的工夫,那箭就已经到了丁寻面前。丁寻急忙侧头,脸上一凉,腮处被割出一道极细小的伤口,几滴血珠飞起。
少言抽出第二支箭,极缓慢地安放於弦上,“丁五爷,你身手比我好,与林大哥和霍兄持平,在我们三人联手下你是否逃得了?你精於计算,这其中利害可比我清楚。”巨弓终於拉到了极限,宛如满月,少言抬眼看向丁寻,我不愿决绝,是你逼迫我。我丁少言何德何能,让林大哥和霍兄二人对我倾心相许,可是你的心思我最清楚,经过今夜,他们也被你列为敌人了,对不对?我必须作出选择。
丁寻仰天大笑,“好,好,我教你谋略武功,你学成之後用它来对付我。”
巨弓禁不住一颤,少言嘴里一阵发苦,在丁家的日子,丁寻悉心教导,他今日所会一切有一半便是学自於他,“我无意对付任何人,但我也不容任何人伤害我在意的人。”
丁寻忽然又扯起了不相干的话题,“你就这麽不愿意回丁府?”
“我说过,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过完下半生。”
“如果我说姓林的帐就一笔勾销,你还会将箭对准我麽?”
“如果你是认真。”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当然是最好。
“好,只要姓林的以後不来惹我,我也懒得为他费什麽心思。”
“你……”林文伦听得不忿,但见少言脸上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少言垂下巨弓,五爷说话向来是一言九鼎,既然他说勾销,那倒也不用担心他会在背後做些小人行径。
“你跟我来,尚有几句话要单独交待一下。”丁寻忽然跃下地,当先向远处走去。
“大眼睛,别去!”林文伦喊道,对丁寻,他宁愿抱著怀疑一切的态度。
少言向他微微一笑,做了个“放心”的表情。
两人一前一後,来到溪边丁寻便背负著双手面向远山,沈默不语不知在想什麽。少言站在他身後,低头凝视著他左掌上缺了一截的无名指,思绪万千。
良久,丁寻忽然转过头问道:“我是因为太想你而来,这个说法会不会取悦於你?”
“会,”少言为之失笑,听五爷说缠绵情话真让人不寒而栗,面无表情地说“我来是因为你欠我钱”更是他的风格。笑过後,少言面色一整,“可是我不相信你,我不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你是个天生的生意人,无论做什麽都是为了这个。”少言伸手在空中比划出个“利”字。
“是吗?”丁寻也是一笑。
“是啊,狼怎麽会变成羊!”
丁寻点点头,又抬起下巴向少言示意,少言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林霍二人正立不远处,虎视眈眈蓄势待发。“你该走了,再待下去,难保他们不会来找我麻烦。”
少言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难得丁五爷亦有此风趣幽默的一面,不过……那已经与他无关了,不是吗?
“後会有期。”他抱拳作别,这一次是真的两不相干了。
“後会有期!”丁寻的话里则多了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丁寻立在河边,看著少言踩著轻快的步子走到另外两人面前。那两人迎上来,傻大个不知说了什麽,引得少言先是瞪了他一眼,後又把持不住地微笑起来。
看著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树林中,少言居中,其余两人分左右护持在两侧。丁寻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支颐沈思。
让小言重新回到自己身边,这件事比想像的似乎要困难得太多。
没想到向来温驯的少言有一天也会反戈相击,看来这次是真的把他逼急了。
风从水面上吹过,带起一道又一道的波纹,水中的月亮也不断荡漾著,望久了,便有一种晕船的感觉。再定睛看时,已经变成了火光中的丁家,刀光剑影,不断有人厉声惨叫。一幢一幢精美的小楼轰然坠毁,他立在墙上俯瞰著底下人舍生忘死的博斗著,而衣衫褴褛的少言站在下面仰望著。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眼神竟可以如此哀婉凄绝,像是从美梦中醒来,突然发现现实中的一切原来都是相反的,这种反差让他茫茫然的,不知道该恨谁还是该就此清醒。
而这个表情,在以後的岁月里他再也没在别人的身上看到过。
七:风不定,人初静,明日落红应满径
星稀月明,窗外已是灯火阑珊,林文伦却还是大睁著双眼,心思不知飞到了哪里。
两天前树林中一场鏖战,少言终於被逼得兵刃相向,态度决绝,丁寻暂时败走。林文伦对这个结果其实并不满意,难得的好机会,他本来是想与霍浮香联手一举除去丁寻这个眼中钉的。
但相比之下,少言这两天的态度才是更让他挂心的地方。自那夜离了树林,三人向白家进发。一路上,大眼睛沈默寡言,无论是吃饭也好,赶路也罢,神色间始终是若有所思,林文伦私下里有几分忧心,最怕他终究还是忘不了丁寻。
林文伦翻身而起,出了房门後逡巡著来到大厅里,悄无人迹,只有一盏孤灯立在桌上,明明灭灭。又漫步出了客栈,一个睡眼惺松的小夥计跟著跑出来,点头哈腰地问:“林大爷可还有什麽吩咐?”林文伦摆摆手,随手塞给他一小块碎银,让他退下了。转了两圈,林文伦最终还是步上楼梯停在了少言房前,黄杨木的门,用手指轻叩上去,声音异常沈闷。“大眼睛,睡了没?”
“还没睡,”有细微的撩水声,“林大哥,有事麽?”
推门进去,热气氤氲,少言正坐在半人高的浴桶中,将头後仰在桶沿上,任如云的黑发委泻下来,看见他进来,向下一缩羞赧地笑笑。
找了块空地,林文伦盘腿坐下,与少言直面相对。看著他裸露在外圆润的肩头,和随著他的动作而愈加凸出小巧锁骨,像雕刻在胸口两把小小的绝情剑。“还在想著丁寻?”一直以来,他都很小心地避开和丁寻有关的话题,既是惟恐他伤心,也是怕他又想起那个人。这次决定单刀直入,固然是怕自己的相思没有著落,但那只是一小部分,最大的原因还是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少言再回到丁家那个金玉其外的地方。
“算是吧,”少言倒显得轻松,捉过水中漂浮的木杓,浇了些水在自己身上,又觉得热似的皱皱鼻子,“我是在想,他从来就不是个半途而废的人,这次煞费苦心,怎会因为我几句话就轻易放手!我担心的是,他也许埋伏了更厉害的後著。”
“我想也是。我虽与丁五交手不多,但也知道他不是个简单角色。”林文伦听了少言的话,喜出望外,连丁寻也不放在眼里了,一掌拍在木桶之上,“就算他不甘心,难道我还怕了?再有机会,一定要让他尝尝我的厉害。”
看著浴桶中的水因为他这一掌泛起阵阵涟漪,少言双臂交叠在桶沿,又将下巴放上去,看了林文伦一会忽然若有所得地笑了,“林大哥,你知道吗?有人说你像狗熊。”
林文伦一愣,勃然大怒,“狗熊!哪个不长眼的家夥说的,我这是强壮,强壮你懂不懂。”把袖子捋上去,露出筋肉虬结的手臂放到少言眼前比了比。
“更像了,”少言伸手捏捏他硬得像铁的股肉,嘟囔道:“就是真的狗熊恐怕也没有你力气大。”
看他笑得颇有几分促狭,可是眼波流转间,偏似有万种风情,林文伦只觉一颗心像沈入了百年沈酿,醺醺然不知今夕何夕,鬼使神差地突然伸手握住了少言的臂膀。
“林大哥?”
“没,没事。”林文伦稍显窘迫,但感受著手底如丝绸一般的触感,却也舍不得就此放手。
时间在两人静默间悄悄溜走,林文伦定下心神,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大眼睛,我会让你忘了丁寻的。从今往後,我会让你的眼睛里只看得到我一个人。”少言挣了挣,挣不脱,一丝红晕悄悄爬上脸颊,“若我忘不了呢?你又怎麽办?”
“不会,”林文伦自信满满,“我会用尽一切手段,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硬的不行来明的,明的不行就来暗的。”
少言被他的霸道逗得笑出声,“那如果暗的还不行呢?”
“重头再来。”
一阵若有若无的暧昧浮动在两人间,林文伦向下望去,灵动的双眸掩映在低垂的长睫中,挺鼻薄唇,其白如玉的胸膛上两点嫣红,再向下,只见水光折射,一具胴体在水中似乎在发出光来。足以焚毁一切的热潮自下腹升起,林文伦手上忽地一用劲,将少言自水中提起来搂进自己怀里,在他还来不及遮掩之时,双唇准确地找到了目标,重重印在少言柔软的唇上,辗转厮磨,喉咙的最深处发出野兽一样低沈的吼声,恨不得食其皮寝其肉再吞到肚中,从此再不分离。
在双唇被夺的一瞬,少言真的以为这一股热焰会将自己灼伤,烧得自己五脏六腑通通灰飞烟灭,赤裸的身体磨擦在衣物上,有一丝丝的钝痛,可这痛,却是天地间最美妙的,可以让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如此确实,让他知道自己是如此被需要著。
林文伦一路攻城掠地,没有预想中的抵抗,胆子不由得大了起来,灵活有力的舌头在牙关外徘徊观望了一阵,突然袭击,撬开了少言的牙关。一双手掌也渐渐一路向下,再向下。
同一时间,同一屋檐下,霍浮香也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与少言重逢已经一月有余了,两人的关系仍是没什麽进展,少言见到他总是略带恭敬地叫一声“霍兄”,所以的念头,那些即使在深夜里也羞於向自己承认的龌龊的肮脏的激烈的念头,在这一声“霍兄”里,变得更加让人羞愧。
但平时最让他瞧不起的林文伦,这会却成了他羡慕的对象。喜欢了,就大大方方地昭告天下,从不为自己饮食男女的欲望觉得羞愧。在床上越躺越是气闷,听到外面已打过三更,干脆披衣下地,磨了墨,将雪浪纸摊开,寥寥数笑,只见一湾浅塘几株垂柳跃然纸上,待要为画填上人物,却是下笔,又抬起,再下笔,再抬起,如此反复再三,最终还是长叹一声,将笔扔过一旁,心灰意冷。
意态由来画不成,自己能够将少言的五官画得肖似,可是没有他略带狡黠的轻浅一笑,没有他清冷如雪的风姿,不带丝毫烟火气的一举一动,这画再好,都算败笔。
林文伦在少言身肆虐够了,才恋恋不舍地收回双手,带著偷了腥的猫一样的坏笑将双腿无力软在他怀中的少言扶正。只见少言眼光迷离,颈子一侧上散布著几点暗红,下腹又开始蠢蠢欲动,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欲望,抬起少言的下颔在他耳边说:“嘿,你的小鸡鸡顶到我了哦!”
“啊!”少言又羞又恼,猛地一掌推开他,回身便去捞屏风上的衣物,带起的水花将林文伦的衣物打湿了一片。
林文伦扯住了衣物另一端,与他僵持不下,洋洋得意地说道:“别藏了,早就被我看得光光!”
少言白他一眼,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床,扯过被子将自己包得密不透风,也不理他,径自歪到枕上闭目睡觉。
林文伦得寸进尺,也跟著挤到床上,向少言身边蹭蹭,将他搂到自己怀里,一只手不安分地从被子下潜进去,在少言身上摩挲著。少言全身都让被子拘束住了,手脚不便,只得扭了两扭,倒引得他在背後低笑出声,热热的气息喷到他的後颈上,只觉身上又是一阵战栗。
“睡吧,明天还得赶路。”
听到这句话,少言才略微感到安心。
就在两人将要进入黑甜乡之际,林文伦忽然凑到少言耳边轻轻地呢喃似地说道:“现在有没有更喜欢我一点。”
少言不答,却拗不过林文伦,只好敷衍地道:“有啦有啦。”
“喜欢到什麽程度?”林文伦不依不饶。
“喜欢到……喜欢到山坡上所有的小狗熊都睡著了。”
林文伦为之失笑。
阳光慢慢爬到床上相拥而卧的人的脸上,少言动了两下眼睑,下意识地将头埋到林文伦怀中,却仍有半面脸曝露在晨光中。少言左躲右闪,就是找不到清静的地方,不耐烦地踢了两下腿。
林文伦被他踢醒,一瞥间便已明白他为何如此,支起半个身子,正要将床帏轻轻放下来,忽然听外面店小二压低了嗓子说:“客官,客官!”
皱皱眉,将床帏放下,林文伦快速而又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口,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也压低了声音问:“怎麽回事?”
“客官,跟您一起来的那位姓霍的公子不见了。”
“不见了?”林文伦听过後心里一松,夜里并没有听到打斗之声,况且凭霍浮香的武功天下皆可去得,也不会在睡梦中无声无息地著了别人的道,“什麽时候发现他不见的,有没有留下口讯之类的?”
“没有,”店小二将林文伦引到霍浮香的房中,“刚才我给霍公子送早饭,就发现房门大开著,人不见了。问别的夥计,也都说没见过。”
林文伦支走了店小二,先大致打量了一下,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只不见了随身包裹,应该是自愿离去。桌子上放著一幅画,只有浅塘垂柳之上。绘画一道,林文伦也曾有涉猎,只觉此画架构颇为奇怪,怎麽看都是少了画眼,尚未完成。
放下画,又随手翻了翻书桌上,却翻出寸宽的纸条,上面写满了字迹:与君相别於京城,相见於江湖,不胜之喜,惟见君容颜憔悴,心下暗自悔恨。万般事端,皆由丁姓而起……此去生死未卜,他日有缘再见……。字迹越到後面越是凌乱,“见”字下面又多了两点,显然是写到这里便不知如何继续,沈吟不决之下,不自觉地用笔轻点。
“怎麽了?”少言也走了进来。
林文伦将纸条递给了少言,面色凝重,“姓霍的恐怕是刺杀丁寻去了。”
八:寂寞一场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
微风乍起,将点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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