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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绝全集_by_冷音-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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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单收拾好棋盘后,他叹息着开了口:“发生什么事了么?”

    “为何这么问?”

    “今天你心情似乎特别的好——是因为之前的比试?”

    “不全是。”

    并末否认兄长的话语,白冽予淡笑着应了过,眸中却已带上淡淡温柔。

    “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而已。”

    “……听来应该是好事,可为何经你一说,竟让我有些心惊胆跳起来?”

    “这个么,虽有点早,但也确实有让飒哥心惊胆跳的理由。”

    “咦?你是说——”

    “八字都还没一撇,这答案便暂时保密吧?”

    说着,青年已自起身:“我先回去了。”

    “……好罢。”

    知道是没可能从弟弟口中逼出答案,白飒予认命地点了点头,却又因忆起了什么而赶忙在弟弟出房前道:“对了,昨晚忘了说,净妹今天就到山庄了。”

    “是么……我明白了。”

    隐下了胸口一瞬间升起的交杂,白冽予略一颔首后、转身离开了小厅。

    这段时间来心思全给报仇与东方煜之事占满,故直到兄长提及,他才想起了自己与桑净也有数月未见了。

    彼此结为义兄妹并一同渡过父亲临终的那段时间后,他对桑净便已不再是单纯的欣赏,而是真正将她当成了“妹妹”看待。他尽己所能地照顾、呵护着那个少女,甚至将本就相当聪慧的她培养成副手,让她学着分析、整理所得的情报。而桑净也末辜负他的期望,往往能以女子特有的细心与感觉提出不同的看法或己身不足之处……如今的她,已是他身边不可或缺的重要助手了。

    或许是清楚这是最适合、也最能完成自身愿望的方式吧?尽管仍对他抱有男女之情,桑净却能谨守分际,只偶尔在出言关切时流露几分情意。

    对此,以往白冽予虽有些无奈,却仍能以平常心待之——可在明白己身对东方煜的情感后,听着净妹归来的消息,竟让他起了几分愧疚。

    也许……见着净妹后,该婉转地将事情告诉她吧?

    不论自己同东方煜之间会否有什么发展,既已将她当成了亲人看待,便不该让她再心存冀望地等待下去。在这种情况下,将一切讲清楚说明白该是最好的决定吧?

    虽说他自己……也才刚刚察觉就是。

    心下正自思量间,前进的脚步未断,而随着距离渐近,清泠居前少女的身影,入眼。

    称不上意外的情况让青年心下几分无奈升起,一阵暗叹后提步迎上了前:“净妹。”

    “冽哥!”

    期盼已久的呼唤让本候于门前的桑净大喜抬眸,却在一声急唤后旋即稳下了心绪、轻轻一笑:“关大哥信中说你受了伤……看来是没有大碍了?”

    “伤势已然痊愈。让你担心了,抱歉。”

    “做妹妹的担心兄长是理所当然的事,冽哥又何须在意?”

    这三年的相处让桑净多少明白了白冽予的性子,遂轻笑着要他不必挂怀。

    只是她话说得轻松,可言及那“兄长”二字时,神情却仍隐隐添上了一丝愁苦落寞。如此模样让瞧着的白冽予心头愧意更甚,当下眸光微柔,缓声道:“入内谈谈吧?我有些话……必须对你说。”

    “……嗯。”

    轻轻侧首避开了那双过于醉人的眼眸,桑净一声应过,伴在兄长身侧入了清泠居。

    对这位于山庄深处的“禁地”她已是熟门熟路。趁着白冽予烧水的当儿为他备好了茶具,并园中凉亭内歇坐了下,轻撑下颚等着欣赏他卓越的茶艺。

    虽已瞧过无数遍,可每每见着他泡茶时的那种恬淡静雅,总叫她不由得为之沉沦迷醉。也唯有此时,她会觉得白冽予是全心应对着自己,不会想着仇恨、想着山庄、想着——

    因而忆起了什么,胸口已是一紧:“听说东方大哥来山庄作客了?”

    “昨日才到的。刻下多半正给炽予领着四处转转吧?”

    说着,他将方泡好的茶倒了杯递到了少女面前:“来。”

    “谢谢。”

    接过瓷杯颔首谢过,她轻啜了口茶,试图稳下有些志忑的心绪。

    不知该说是女人的直觉、还是受了情报训练后变得敏锐的缘故?尽管青年神色言行皆淡然一如平时,胸口莫名的骚动却怎么也无法平息。

    某种称不上好的预感,升起。

    将剩下的小半杯茶饮尽后,少女眸光低垂、双唇轻启:“冽哥先前提及欲入内相谈的事,是……”

    “……这事儿,我想还是同你说明白才好。”

    他思量着措词婉转地开了口:“我有……心仪的对象了。”

    “是我……认识的人么?”

    “不错。”

    “是东方大哥吧?”

    脱口的是问句,语气却已有了八成肯定。

    如此一问,连白冽予都不由得为之一怔。他有些讶异地看着眼前难掩落寞却依旧平静的少女,而后,唇角苦笑浅扬:“能轻易便得出这等有违礼法的答案,看来你早就注意到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净儿又非不懂情爱的呆子,见冽哥总对着香囊发怔,自然多少猜到了几分。”

    “……旁观者清么?如此看来,倒是我多事——”

    “不……”

    隐带自嘲的一句,为少女急切却颤抖着的音色所断。

    原先的平静难再,她强忍着泪水低下了头。

    在此之前,她虽察觉了白冽予对东方煜怀着的异样情愫,可他本人浑然未觉,她自也乐得装成一无所知——桑净本是心思剔透之人,一旦想通最初的那一层、回想起东方煜对兄长态度,对方怀着什么心思自是一目了然——只是她虽无意阻挠,却也不打算主动点醒、让情敌这样轻易便称心如意。毕竟,作为白冽予身边最为亲近的女子,一日他未曾察觉己身的情感,她就仍有得偿所望的机会。

    只是这份冀望,终究随着今日白冽予的坦言烟消云散。

    她明白他的用心,明白他的温柔。正因为不希望自己蹉跎青春,他才会说出了这等本该深埋于心的、惊世骇俗的情思,毁去了她的最后一丝希冀。她知道此刻的他必定因着自己的痛苦而愧疚万分,却仍无法隐下眸中的泪水。

    这份温柔让她又一次深深沦陷,也因而更感揪心……

    望着掩面低泣的少女,知道自己最初的料想并没有错,白冽予一声叹息。

    本想上前安慰她的,可一思及己身的立场,也只得按下冲动静静伴在一旁。

    好半晌后,桑净才多少稳定了心绪提袖拭泪,抬起了原先低垂着的容颜。

    见她已平静了下来,青年神色转柔,提壶为她重新倒了杯茶……后者颔首接过,却在瓷杯近唇前,有些吞吐的开了口:“冽哥……”

    “怎么?”

    “你是什么时候发觉的?”

    “昨晚才……多少想明白的。”

    “是东方大哥表白了?”

    “不。只是偶然得遇机缘,所以……”

    “也是。以冽哥的敏锐聪慧,自不可能一辈子都毫无所觉。”

    多少是有些自嘲意味的一句,桑净轻啜了口有些微凉的茶,神情间已然添染上几分交杂。

    “可便是两情相悦,此等断袖分桃主事也不为世俗礼法所容——就算不在意世人如何论断,单让飒哥知道,只怕就……”

    “比起那些,刻下的我,还有更需要烦恼之事。”

    “报仇……么?”

    “嗯。”

    说着,他苦笑了下:“至于儿女情长之事,待事了后再想也不迟。况且他还是碧风楼楼主,就算两情相悦,也不是说相守便能相守的。”

    “……净儿明白了。”

    察觉到那苦笑之下仍存的、对于仇恨的执着与无奈,桑净虽觉心疼,却也只能一个颔首轻轻应过。

    而后,她饮尽了杯中的茶,敛衽起身。

    “也该去见见飒哥了……那么,净儿就此别过。”

    “我送你过去。”

    “不了……净儿又非初至,可再不会在山庄里迷路了。”

    “那就送你到门口吧——这也算是主人的义务。”

    “好。”

    知道兄长决意已坚,桑净也不再推辞,于他的陪伴下走出凉亭、缓步行更了门口。却方欲出园,便见着了正朝清泠居行来的、男子熟悉的身影。

    看了看那个幸运得让人嫉妒的男子,又看了看身旁不自觉地展露醉人笑容的兄长,某种称不上好的念头于脑海中浮现。当下轻勾住兄长臂膀,并在他回眸的那一刻踮起身子在他颊上亲了一下。而后,也不待青年反应,她朝东方煜投了个示威的眼神后便即旋身而去,只留下有些哭笑不得的白冽予,以及因震惊而呆立当场的东方煜。

    半晌后,青年叹息着望向完全傻了的友人:“进来吧?”

    “喔……好。”

    好不容易才压抑住心底的嫉妒与难受,东方煜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后,随着友人进到了屋中。

    
 


双绝 正文 第57章
章节字数:9185 更新时间:08…12…11 14:25
    将擎云山庄连同四近几个风景名胜大概逛完一圈,已是四天后的事了。其间,白炽予还兴致勃勃的想请东方煜上青楼,还是他好说歹说才以“身分不方便”为由婉拒了对方。

    友人的弟弟确实相当可爱。可是每次听着白炽予在冽面前大肆宣扬他周游花间事迹从而表达自己的崇拜,东方煜都很有种冲动想效法白飒予在少年头上狠狠敲个一下。

    当然,这种想法终究是没有付诸行动的——比起白炽予单纯的崇拜,刻下更让他烦心的,是那个已为友人收作义妹的少女。

    毕竟经过了三年的相处,又成了兄妹,桑净和冽之间的亲近程度早已不是当年一同乘船南行时所能比的。也因此,即便冽已澄清过他对她并无情意,可见着桑净一派理所当然地勾揽着友人臂膀,东方煜便怎么也无法静下心来。

    而且,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桑净对他不但不如以往那样敬重,甚至还多了几分敌意。那偶尔流露的挑衅和示威简直是将他当成了敌人看待!如此情形让东方煜头痛无比,却又不好和一个小姑娘计较,只得默默忍耐了下。

    若在以往,他还可以毫无顾忌地趁着二人独处时“抱回来”。可眼下既已决定要严守“朋友”的界线,为免失控,他也只得强自按捺了下,极守规矩地陪伴在友人身边。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冽虽察觉到他二人间的异样,却没想到其他方面去。也因此,他费心隐藏的情感仍未被发现,与冽之间也依旧维持着良好的友谊。

    回想起数天来的一切,东方煜一声叹息。

    “怎么了,煜?”

    却在此时,熟悉的音色自身前传来。他微怔抬眸,只见他本以为外出了的青年正在园中凉亭歇坐着,案上还搁了一堆书册……明显忙着公事的模样打消了东方煜一瞬间打算歇坐交谈的念头。他笑着摇了摇手:“没什么,你忙吧!”

    可的青年却只是微微一笑后,朝他探出了手。

    “陪我聊聊?有些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淡然如旧的音调,配合着青年面上足称温柔的笑意、以及那朝己探出的掌,竟显得诱人莫名……待东方煜回神之时,他已然回握上那只寒凉而无瑕的手,并顺着对方的牵引于青年身侧歇坐了下。

    坐都坐了,临时抽手换位只怕反倒更引友人疑心。思及至此,他只得认命地待在这个美好却又煎熬的位子上。

    诸般神色变化虽只在短短刹那间,却已足让有意留心的白冽予察觉。可青年并不说破,只是松开了原先交握的掌,容颜轻垂,掩下了眸中一闪而逝的锐芒:“这十三年来,单纯的恨意之外,我也时常在想……青龙究竟为什么要杀害娘亲。”

    “不论原因,只论结果的话,青龙确实因为这件案子而声名大噪,由一介无名小卒一跃而为江湖上最最着名的杀手。就连所属的天方,也是在这件事之后才逐渐发展起来的。也因此,青龙为求名利而有此着,向来是江湖上最盛行的说法。”

    忍下了将身旁似有些哀凄的青年紧拥入怀中的冲动如此说道,东方煜安慰般地拍了拍他的背。

    “当然,你想听的多半不是这个——若真只是为了成名,他何需耗费两三年的时光潜伏等待,从而结下擎云山庄这样大的仇家?以青龙的才智与谨慎,要想以杀手的身份成名,干下一件凶残的血案远比这么做简单许多,后患也相对少。如此推想而下,与其说青龙选择了此事作为成名的途径,还不如说是他有什么非这么做不可的理由——例如任务。只是这么想来,这件案子牵连到的便不光是青龙,还有天方和委托这件任务的……”

    话语至此而断,因为明白了友人真正的心思:“你早就想到这点了?”

    “我心头的恨意虽深,却还不至于蒙蔽了理智。”

    “只是你为了让天方和那个幕后之人疏于防范,所以刻意让擎云山庄只以青龙为目标追杀围捕,而末对天方表现出特别深的敌意?”

    “不错……在外人看来,青龙所为已大大拂了山庄的颜面,山庄有此反应是理所当然之事。且若青龙真是为了成名而这么做,与天方的干系自也不大。”

    “所以白桦与天方合作,目的不光在青龙,更在天方本身了?”

    “嗯。”

    知道东方煜多半已推测出白桦与擎云山庄的关系,白冽予也不讶异,干脆地颔首应了过。“要想查出幕后之人,自得由天方着手。”

    “原来如此……青龙当初会留下那等遗言,想必也是看穿了你的想法。”

    “……是啊。我虽对他憎恨至深,可为了计画,仍是得理智地受下他这份‘礼物’。”

    带着深深无奈的一句脱口,青年一个侧身,顺着友人拍抚着背脊的动作将头枕上他肩头。

    如此举动让毫无防备的东方煜当场一僵。本拍着对方的掌就这么停在半空中,好半晌才重搁上了青年背脊。

    虽未紧拥,可眼下如此态势,也与拥抱相差无几了。

    掌心轻滑过青年脑后柔顺的发丝,他强压下一切情绪叹息道:“若是我,怕是没法轻易克服这层心障的——只是我虽觉佩服,见你这样逼着自己,却不免有些心疼了。”

    可这话方脱口,便因那“心疼”二字而暗道不妙、语气一转:“这么说来,你下一个目标就是天方了?”

    “不只如此。”

    “喔?”

    “这事儿你迟早会知道,我便直说吧——这天方,我想让流影谷来灭。”

    东方煜闻言一惊。

    “西门晔并非寻常角色,要想一石二鸟只怕不易啊!”

    “在白莲镇之事前,这确实不易。”

    顿了顿,“先前所言需得利用伯父身分,便是为此。”

    “白莲镇?难道,你是打算利用朝廷的……”

    “同朝廷的牵连不光是流影谷的强处,也是弱处。今上对伯父极为信任倚重,一旦得知伯父遭遇暗杀之事,定不会置若罔闻。”

    “此时,只要有人稍加建言,圣上自然会想到让流影谷严加彻查、甚至灭了天方?”

    “正是。”

    “可你主要的目的该在于找出当年的幕后之人。如此,就算流影谷真准备对付天方,你又如何控制他们的行动使计画不至于有误?”

    “西门晔是个聪明人,要灭天方,也会找个最省事的方法。而像这种时候,有个现成的内应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内应?是青龙所说的‘琰容’么?不会吧?”

    “不……”

    淡淡一声否定了他的猜测,白冽予轻抬起原枕于友人肩上的头,面上已是一抹淡笑浅勾:“那个内应,是‘李列’。”

    “李——你要潜入天方?”

    可怜东方煜才刚因那近在咫尺的绝世容颜而心绪大乱,下一刻又旋即给他的话吓了一跳:“那怎么成?天方可不比傲天堡,以我那‘柳方宇’的身分是绝对无法混进去帮你的。且天方毕竟是以暗杀为业,总会有些伤天害理的任务在。以你的性子,又岂有接受的可能?”

    可青年并不回答,而是一个反问:“你若是天帝,眼见心腹大患青龙终于丧命,最先想到的是什么?”

    “稳定内部、铲除余党。”

    “这时,你又如计画般顺利逼得李列加入天方,自然会将他当成铲除余党的最好工具,不是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唉。”

    未尽的话语,化作暗含深深无奈的一声叹息。

    既已考量至此,便是他说了“危险”而多加劝阻,冽也不会听的。且人在江湖,这等凶险之事本不会少……一思及此,他就是想劝,也劝不了了。

    比起劝阻,也许他更该做的,是协助友人计画的进行。

    ——就算不好用上碧风楼的力量,至少也得尽一己之力、以朋友的身分好好帮助他才是。

    也在他费心思量之时,白冽予已然坐直身子,正容道:“我会说这些,一方面是出于对你的信任,一方面也是因为天方位在远安这敏感之地,自然得同你知会一声。只是就算计划顺利进行,以西门晔之智,想必很快便会察觉异样之处……若将你牵连进来,只怕会对碧风楼……”

    “我要帮你,也是以柳方宇的身分,不会牵扯到碧风楼。”

    “但你毕竟是碧风楼主,不是么?”

    “……像这种时候,我倒宁愿你自私一些,别把事情分得这样清楚。”

    因友人婉转拒绝自己帮助的话语而有此言,东方煜一阵苦笑。“不管怎么说,只要事关你的安危,我是绝不会坐视不管的。况且你还有当年的真相待查,若有了什么线索,有个人互相参详总比自己苦苦思索来得好吧?”

    语气用得无奈,眼神却十分坚定。

    见状,白冽予胸口一暖,而终是略一颌首:“如此,只要不令你为难就好。”

    “自然。”

    东方煜笑着应了过,“在下忝居碧风楼楼主之职,这分寸该如何把握自是十分清楚的,还望二庄主放心。”

    “……这话若不知情的人听了,怕还以为碧风楼何时归了擎云山庄呢。”

    “没办法,谁让二庄主比在下更担心碧风楼的处境?”

    “说得也是。”

    这也察觉到自己有些矫枉过正,白冽予轻笑着应了过,神情却已明朗许多。看了看身旁似乎松了口气的东方煜,不觉间,那才方明白不久的情感已悄然溢满心头……

    ****

    结束这趟擎云山庄之行的,是自“白桦”管道送至的一封信。

    信中没有署名,只有寥寥数字:何人为虎?端阳南安寺一见。

    而便是这样简单的一行字,让白冽予当即收拾行装、辞别兄长,以李列的身分启程赶往淮阴。同行的还有打定主意当个跟班的东方煜——即使不明白那一行字究竟代表什么,他也多少猜得到友人此行欲见的对象为何。

    刻下最有理由同李列接触的,不外乎天方和流影谷。而会选择淮阴南安寺这个地方作为见面地点的,自然是流影谷了。

    只是友人既已恢复了李列的身分,在作为擎云山庄大本营的江南一带行走便得格外谨慎。原因无他:白冽予为引天方和流影谷入毂,让兄长下令暗中“留意”李列的行踪。对不知实情的一般山庄子弟而言,如此举动显然已是把李列当成敌人看待了。

    也因此,这趟前往淮阴的旅程虽称不上偷偷摸摸,却也与“光明正大”四字无缘。不过他当然不会在意这点小事。比起留在擎云山庄看着桑净霸着冽不放却无法发难,像这样同冽二人单独旅行自然要好上许多。

    用过晚膳、让小二收拾过房内餐盘后,东方煜望着身旁正取下面具透透气的友人,有些感慨地一声叹息。

    “怎么,还不习惯么?”

    以为他的叹息是因自身的易容而起,白冽予动作微顿淡声问道,双眉却已是微蹙。

    他对东方煜的心思已不同于前,自也更盼着对方在意的是“白冽予”,而不是那个他虚构出来的李列。

    闻言,东方煜先是一怔,好半晌才由那微蹙的双眉明白了什么,失笑道:“我并非为此叹息,而是想起了在山庄作客时的事。”

    “喔?”

    “也不知是误会还是怎么着?总觉得桑姑娘似乎对我颇有敌意。可我左思右想,还是不明白自己到底……”

    “多半是见着你能留宿清泠居,所以有些吃醋吧?这么多年来,你可是第一个受邀于清泠居住下的人。”

    “原来如此,这可真是十分荣幸了。”

    虽觉得少女的敌意并不如友人所认为的那样简单,可隐隐察觉了什么的东方煜终究还是将这疑问放入心底,顺着友人的话语带笑应了过。

    而后,他一个抬手,轻轻抚开了青年原先微蹙的眉。

    “说实在的,我虽已习惯了‘白冽予’,可要想习惯如此容颜,只怕还得花上好一段时间。”

    “……如此,我倒有个不错的主意可以助你早日习惯。”

    “说来听听。”

    “横竖今晚都只有一间房,咱们也别打地铺,直接同榻而眠吧。”

    “咦?这和习惯有什么——”

    “时刻对着这张脸,自然很快就能习惯。且有你在旁,我便无须连就寝都带着面具,若有什么变化也容易应对。”

    “但……”

    “你我同为男子,就算同榻而寝也是寻常之事……还是说,楼主身侧只容得下红颜知己,容不下我这个臭男人?”

    语音至末已添上了几分黯然。青年眸光微垂,神色虽淡然如旧,却仍能瞧得出些许无奈之色。

    见着如此,东方煜胸口一紧,忙道:“当然不是!况且,我也早和那些姑娘——”

    “这不就好了?”

    辩解的一句末完,便因友人近乎轻快的反问而被迫中断。他微愕抬眸,只见白冽予淡笑浅勾神色愉悦,半点见不着方才令人心揪的无奈……如此情景教他瞧得一呆,好半晌才认命地一阵叹息。

    “话说在前头,我若有什么不良的睡癖,还请多多担待了。”

    “这话还该由我来说才是——夜半正是我行气运功、存养先天气的时候,周身寒气会比平时要多上几分……希望届时不会影响楼主太深。”

    笑着这么道了句后,青年语气一转:“我此行的目的,你想必也略知二一了?”

    “是和流影谷的人见面吧?”

    “不错……这个人你也是见过的。”

    “西门晔?”

    “正是。”

    顿了顿,“三年前——就在南安寺之事前、你我分开行动后不久——我曾以白桦李列的身分同他有过一番密谈。当时,他曾言及白桦与天方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而‘何人为虎’四字,便是你当时回他的?”

    “嗯。”

    “单只四字便将身分与相邀的目的说清了,看来你二人还颇有默契的。”

    “或许吧……我和他见面的次数虽屈指可数,却总有种奇妙的亲切感。”

    “因为彼此的立场相似?”

    同为一方之主,东方煜自然多少研究过西门晔的事。此人和冽虽相互对立,却同为智计卓绝之辈,各自主导着所属组织的种种行动。也因此,近年来东庄北谷间一连串的试探、交锋几乎等同于二人隔空较劲。只是西门晔在明,白冽予在暗,故前者虽隐有所觉,却仍不免为之算计了。

    思及至此,心下叹服之情升起,却又旋即添上几分苦涩,因为自己的不如。

    察觉了友人的异样,白冽予淡笑无改,眸光却已柔和了几分。

    “不仅是立场……我和他很像,任何事权衡利弊后皆可为之,便是与昔日仇人携手合作也非难事——如此作风,说好听是成大事不拘小节,说难听便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了。相较之下,倒还是楼主的磊落正直让人钦服呢!”

    “你忒也客气了……且那‘不择手段’四字,用在西门晔身上很适切,用在你身上却是太过了。”

    他带着几分宠溺地温柔一笑:“若真不择手段,你便不会那样自责、那样难受了不是?这点,作为至交的我自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嗯。”

    中晌怔然后一个颔首轻应,青年神色静稳如旧:心绪却已是一乱——因为友人出乎意料的安慰,以及那过于温柔而迷人的笑容。

    那勾画成弧的双唇,一瞬间让他忆起了那夜意外的四办相接,以及其后险些发生的……

    有时,他总不免会想……当时若继续下去,一切又会如何发展?

    他,和东方煜——

    周身几分燥热因而升起,颊上亦不由自主地添上了几分薄红……想起刻下并无面具遮掩,白冽予忙在友人察觉前匆匆起身:“明儿个还得赶路,早些歇着吧。”

    语音初落,也不待友人回应,青年已自解衣上,于床榻里侧躺卧了下。

    ——若说他之前还对友人同榻而眠的邀请存有什么期待,见着青年全无顾忌、如此自然地阖眼歇息,所有的期待立时成了不切实际的妄想。

    对于心底升起的几分失落暗感无奈,东方煜有些认命地应了声“好”后,也自解衣熄灯、上榻就寝了。

    ****

    自那晚之后,若遇着客房内只有一张床的情况,二人便如先前所约定的那般同榻而眠。

    刚开始,东方煜还对与心上人同床而眠这点感到万分志忑,就怕自己会一时受不住诱惑而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可友人宁静安详的睡容平抚了他紊乱的心绪……虽仍免不了几分绮思遐想,却更多是爱怜、疼惜与满足。

    至于白冽予么,他本就是清心寡欲之人,修习的又是宁神静气的无上玄功,前几日虽隐约察觉了几分情欲,却仍十分懵懂,自也不至于有所影响。也因此,一路上二人虽数度同床,却都规规矩矩、相安无事。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在夜夜抵御友人周身冻人的寒气后,东方煜觉得自己的内功有了微妙的长进——如此神效,只怕是传说中的寒玉床也不遑多让的。

    便在如此情况下,二人于端阳前一日顺利到达了淮阴。翌日,取了顶宽帽稍加遮掩后,白冽予于正午时分依约来到了南安寺山门前,并在一名小沙弥的引领下来到了位于寺院深处的一间禅房。

    眼下正值端午,天候炎热、骄阳炽人。可这间位于南安寺内院的禅房却是依循山势、绿荫而建,幽凉静僻,尽涤心头躁乱……知道西门晔此举多少有展现诚意的意味在,白冽予微微一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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