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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土商-第1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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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长,窒息而死的人就更多了,基于此一点,黄鱼在上船之前都要与劳务公司签订一份生死自负的合同。至于法国劳务输入公司,更是由一批法国流氓组成,在帮黄鱼介绍工作的过程中,更是极尽盘剥、敲诈、勒索之能事,黄鱼稍有反抗,就遭到暴力对待,期间死人的事常有发生,由于黄鱼打的都是黑工,再加上语言不通,很难得到被输入国法律的保护。通常一船黄鱼,能熬到地方并能顺利挣钱回国的,连一半都不到。
这天章林虎正在青田组织黄鱼外运,见龙邵文与吴文礼突然来到,非常意外。惊喜之下把二人请回了自己在高湖镇的老宅,杀鸡杀鸭招待二人。
吃饭闲聊时,龙邵文得知在青田县,做黄鱼生意的人绝不止章林虎一人。杜月笙的门生,温州人陈鹤明就是另一个贩黄鱼的大户,他因为黄鱼生意还曾跟章林虎起过纷争,陈鹤明虽然先入行,且早已趟开路子,但青田乃是章林虎土生土长之地,知民情、人脉熟,因此二人分不出胜负。最终相互妥协,约定各拉客源,杜绝恶意竞争,互通有无。
吴文礼听后说:自家的买卖岂容别人染指。林虎,这不阿文也来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陈鹤明给弄死了,独占青田县的黄鱼生意。
章林虎还没说话。龙邵文笑着从衣襟里摸出一张报纸,铺在了桌上。二人见龙邵文突然拿出报纸,都大为不解,凑头去看。见报纸上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法文。
吴文礼笑着说:中国字我二人都好好的认不全几个,你拿出法文报纸来。这谁能看的懂!
龙邵文指着报纸说:文字看不懂!图片总能看的明白吧!
二人闻言,只把眼睛向图片上瞧去。图片是一张小脚女人的照片,照片中的女人一看就是华人,穿着极为暴露,全身上下只围着一个肚兜状的布片,却把一只小脚高高抬起……
章林虎看后“哈哈!”一笑:这好像是青田黄鱼,触他娘,没想到青田黄鱼这么有名,居然韬光养晦地上了法国人的报纸。
吴文礼听后也跟着大笑起来。
龙邵文把手一摆,“你们要知道这照片是什么人拍的,又为什么拍,怎么就上了法国人的报纸,你们就笑不出来了。”
“阿文!你就快点说吧!这我们上哪儿知道去!报纸上那歪歪扭扭的洋文,我们又不认识一个。”
龙邵文神色一懔,口气沉重地说:这照片是东洋人拍的。
章林虎骂了一句,“他奶奶的东洋鬼子,不去拍他们的东洋妓女,却来拍我们的小脚女人,真是庸人自扰,梧鼠五技。”
“他们拍我们的小脚女人可是用意不浅啊!你们两位素知我的底细,这报纸上的字你们不认识,我也不认识,可是有人认识啊!报纸是林先生的朋友从法国给寄回来的,林先生当时给我读过,不过我记性不好,只能记个大概,这报纸配上图片,意思就是我们中国女人都是这样的小脚残疾,只能靠哗众讨生活。”
“放他妈的屁!”章林虎怒道,“这些有眼无珠的东洋人在污蔑我们中国人。”
“没错!这些照片都是驻在法国的东洋新闻记者拍下的,这些记者拿着东洋政府给的钱,整日什么也不干,就找咱们中国人最见不得光的东西大肆宣扬,以此来污蔑中国,把中国人都丑化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用来宣扬他们狗屁的大东亚圣战,并美化战争,说什么战争是为了帮中国人进化……”
“我日他东洋鬼的奶奶!”吴文礼破口大骂。骂完抓起报纸就要撕掉。
龙邵文赶忙把报纸从他手中夺回,“东洋鬼向来居心叵测,也没必要生那么大的气,我给你们看这张报纸,并不是让你们去骂东洋鬼的,你们从中看出一点什么没有?”
二人一起摇头,“还有什么?”
龙邵文笑着说:你们想啊!这报纸我都可以看见,那法国人看不看得见?南京政府的外交部官员看不看得见?南市警察局看不看得见?
吴文礼已经听出点弦外之音,“看来这生意已经引起不少人的主意了,估计有人要追究!”章林虎却兀自没反应过来,还一劲儿地追辩解:这可是有合法手续的,就是追究了又能怎地!我的黄鱼可全都有上海南市警察总局护照股颁发的护照,根本不怕人来检查。
龙邵文笑着说:当然不怕!不过,这生意毕竟还是见不得光的,被人知道了,面子上也不怎么光彩,人人都说你是一个黄鱼贩子,恐怕名声不大好听吧!这些年我身上一直背着个大烟贩子名头,其中的滋味,嘿嘿!那是说不清楚的。”
章林虎点头说:那倒是!阿文,你的意思是一拍两散……这生意我不做了?
龙邵文笑着说:发财的生意岂有不做的道理。做还是要做的,不过必须想一个闷声大发财的办法才行。咱们只图财,不求名。”
章林虎寻思了一下,觉得在云里雾里。他问:怎么个只图财不求名,阿文你快说吧!这种瞒心昧己的主意我是想不出。”
龙邵文站起来伸个懒腰,说:你不是说在青田绝不止你一个人做这个生意吗?我的意思是,你看谁做这个生意做的大,然后你就去参与谁的生意。
“我百无一能,又如何参与?”章林虎急着问。
“还是起先做烟土生意的老办法。不贩卖,只保护。”
吴文礼拍着桌子说:这办法好!咱们不参与黄鱼买卖,只跟贩黄鱼的人收平安保险费。给咱们交了保险费的人,咱们就保他的黄鱼平平安安地运到上海,敢不买账的人,咱们就让他做不成这桩生意。妈的。凭咱们的名头,这些黄鱼贩子还不得乖乖地任凭咱们摆布?
“这招损人利己高明的很……”章林虎喜道:如此就不用愁没有黄鱼肯上钩了!阿文,你说吧!先拿谁开刀!
龙邵文笑笑,“人选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嘛!就陈鹤明吧……”
……这天,陈鹤明的三十条黄鱼刚要登车启程。一群青田当地流氓过来就把卡车围了个水泄不通。陈鹤明知道遇上了麻烦,忙上前找流氓头目递烟说好话,岂知流氓头目却不买账,坚持要从中抽利。陈鹤明不干。想要开打,但一想自己手下只带了五六名兄弟。对方却有数十人之众,只好妥协让步。经过几番商谈,最后确定每名黄鱼抽利一百大洋!
陈鹤明付了钱,送走黄鱼,越琢磨越是不忿,返回上海后,去找杜月笙诉苦。杜月笙门徒万余,像是陈鹤明这样的记名徒弟也多达两千,实在是管不过来这么多的闲事,但他每月从中也吃不少孝敬,现在门徒有事来求,他又不好拒绝,就打发钟锡良带了几名手下去青田帮陈鹤明摆事体。
章林虎听说是杜月笙派人前来说和,极给面子,当下打个对折,把黄鱼抽利从一百大洋降到五十大洋,并允诺:但凡陈鹤明的黄鱼出了问题,这五十大洋分文不取。
虽然抽利降了一半,但陈鹤明依旧觉得太高,心生不满,召集人手想与章林虎干仗,但一打听,威震黄浦滩的杀人魔王叶生秋派了杨忍、林奕浦等几位舵主前来给章林虎助阵,且章林虎也仗着地利人和,在青田广招流氓,扩大势力。陈鹤明知道如果打起来,怕连现有的利益也无法保障,也只能认了。为了弥补损失,陈鹤明更加疯狂地引诱出国务工人员,本来邮轮的小火舱装三十人已是上限,陈鹤明却与邮轮公司买办勾结,硬塞进五六十人,致使途中死亡人数大增……
又过了一段日子,青田贩黄鱼死难不断的消息逐渐被披露,黄浦滩报业大亨史量才在自己主办的《申报》上对这件事进行了批发和揭露,引起法国当局的主意,上海法租界捕房政治部奉令查办,经南市警察总局局长文鸿恩协助,先是彻查了护照股,接着又在南市王家码头将陈鹤明逮捕,移交上海第二特区地方法院量罪判刑。而在期间包运黄鱼的意、法邮轮公司的买办,也受到了相应的警告,章林虎由于早就收手不干,故而得以置身事外。为此,他不禁更是佩服龙邵文。
只是刚开辟的生意又中断了,章林虎还是郁闷不已。龙邵文笑着对他说:在黄浦滩做运黄鱼生意的何止一家,你既然能收的了青田黄鱼的平安保险费,为什么就不能收别处黄鱼的保险费?”
一言惊醒梦中人,章林虎经多方打听,得知洪帮组织三合会已经参与贩运黄鱼生意多年,只不过他们的黄鱼目的地却不是欧洲诸国,而是南美。南美地广人稀,劳动力奇缺,三合会就与南美来华的流氓政客勾结到一起,大肆贩运黄鱼到南美巴拉圭、乌拉圭等国开垦荒地,由于这些黄鱼的到来,大大缓解了当地劳动力紧张的局面,因此受到两国政府的支持,黄鱼运送的一切费用均由两国政府承担不说,但凡每贩出一名黄鱼,三合会还能得到两国政府付给的一百美元报酬。
章林虎打听清楚这一消息,随即组织人手去抢三合会贩运黄鱼的码头,经过数场火拼,双方终于达成妥协,章林虎从每名黄鱼身上抽头十美金,并负责保护黄鱼的安全……
第五百一十二章 报复
“九一八”事变后,东三省的日本关东军节节推进,一路形同破竹,继东三省之后,又继续向热河省开进……旅沪日人深信整个中国大陆俱将沦为日本的属土,因此气焰高涨,趾高气扬,连走路都横冲直撞,仿若奴役上海人民的日子为期不远。事实的情形也的确如旅沪日人预料的那样乐观,日本军方的海军陆战队正在向上海增兵,随时威胁着上海市的安全。与此同时,上海各界深恨日寇的强盗行径,纷纷高举抗日大旗,全面抵制日货,大小商店争先恐后的退回货物……旅沪日本人在日本军部的支持下,迅速成立“上海日侨棍棒会”“日本青年同志会”“血盟团”等流氓反华组织,与上海各界组成的民间反日组织进行对抗……
……叶生秋沉着脸,眯着眼,左手握成拳托着腮帮子,右手鼓瑟式地不停敲击着他那张硕大交椅的扶手,像是有什么事情难以抉择。坐在他旁边的三社五舵的社主、舵主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叶生秋,等着他开口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叶生秋睁开眼,坐正身子,问杨忍说:老九,你说的那个“上海日侨棍棒会”是怎么回事儿?
杨忍说:上海日侨棍棒会是一个新成立的东洋组织,成员多是东洋浪人,出来打砸抢搞破坏的时候,通常每人提一根白蜡杆粗木棒,成群结队地跑到街上,一边高喊“杀尽中国人”。一边用棍棒猛击中国商店的橱窗玻璃,碰到街上贴有抗日标语,就上去撕毁,他们还强阻电车行驶。殴打值勤巡捕。咱们万顺堂属下的赌场玻璃,就是被他们给砸的。
老五林奕浦接着说:上海的东洋人今天上午还举行了千人大会,会后,大约有六百多名棍棒会的成员手持棍棒沿街示威,声称现在中国的抗日“暴行”已达极点,东洋政府应立即派军灭绝抗日运动,在上海的东洋人现在已经是疯狂到了极点。”
冷三极少开口,此时也忍不住说道:现在中日间敌意极深。咱们中国人和旅沪东洋人相互敌视,咒骂、打架,甚至械斗,整日都在发生。堂主。这次咱们赌场玻璃被砸,你看咱们该如何应对?
叶生秋问:东洋人和咱们中国人发生大规模械斗,谁会战上风?
林奕浦笑着说:自然是咱们中国人占上风,在咱们中国人的土地上,一群东洋浪人又能成了什么气候。不过这其中也有些麻烦,一旦咱们就要占上风的时候,东洋军部就出面了,向上海市政府提出抗议。说他们东洋侨民受了欺负,要求上海市政府出面制止这种暴行。堂主,这样下去。那咱们中国人岂不是只有吃亏的份?”
半天没说话的红旗老幺突然说:照我看,东洋人早晚得占领了上海,咱们万顺堂的生意要想做下去,非得与东洋人合作不可。如果咱们趁着到处反日的这股浪潮,在关键的时刻能帮助东洋人一把,将来对万顺堂的好处可就大了。
驼子老七闻言大怒,“老幺!你若是再说投靠东洋人的话,咱们就打一架,只要你打不死我,我就打死你。”
坐在两侧的社主,舵主听了,都纷纷点头,表示支持驼子。叶生秋看了红旗老幺一眼,“老幺!听见了吧!事关民族大义之事,咱们万顺堂是丝毫也不含糊的,你这样的话,以后再也不要出口了。”
红旗老幺赶忙点头,“是!堂主,不过我这也是为了万顺堂考虑,绝对没有半点私心。其实我对东洋人也是非常憎恨的,我日它东洋人八代奶奶的祖宗。”
众人一听,都哈哈大笑。见众人并没有追究他的意思,红旗老幺这才抹了一把汗!放下心来。
叶生秋的手向下一压,众人都安静下来,“东洋人这次砸了咱们的赌场玻璃,虽说不是故意朝咱们万顺堂来的,但咱们万顺堂的招牌在黄浦滩立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别人把玻璃给砸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咱们可不能含糊了,不管这些东洋人为什么砸了咱们赌场的玻璃,但总归是让咱们吃了亏,你们都说说,咱们该怎么对付这个东洋浪人的棍棒会?”
杨忍说:真刀真枪地同他们干,我就不信东洋人有三头六臂,咱们就灭不了他们?
林奕浦“嘿嘿”笑了一阵,“干是能干,但我可不想干完了以后被吴铁城抓去送给东洋人呢。现在老蒋让咱们国人面对东洋人的挑衅要一忍再忍,省得给东洋人制造出进攻上海的借口,老九你信不信!你若是真的干死一个东洋人,吴铁城一定会把你抓了交给东洋人处置,以平息争端。”
杨忍淡淡地说:那照你的意思,咱们是要当那缩头乌龟了?
林奕浦也不生气,笑着说:你要是一点策略都不讲地去蛮干,到时候恐怕不光是你,就是万顺堂,叶堂主都要受到拖累。
杨忍正要说话,菊香老八笑着说:老九,五哥说的没错。听叶堂主的吧!
杨忍看了菊香老八一眼,点点头,看着叶生秋:堂主,你安排吧!咱们怎么干!反正是不能当缩头乌龟的。
叶生秋四下环视了一圈,说:老四,你的意思呢?
万顺堂老四柳台章一直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听叶生秋问了,就说:我认为老五说的有道理,跟东洋人明抢持火地硬干,一定会惹来麻烦,我有个想法,说出来大家商量一下……见众人都在看着自己,柳台章说:东洋浪人既然砸了咱们万顺堂的赌场玻璃,咱们也用不理会他们,直接就去砸东洋人开的商铺就好。”
林奕浦奸笑了一声,“四哥!我补充一句啊!光砸多没有意思!咱们能不能连砸带抢?坑蒙拐骗地搞他一把。”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出声应和,都说林奕浦这个想法好!不光解了气,还顺便能捞些油水。
叶生秋点点头,“既然兄弟们都是这个意思,我自然赞成,但为了自身的利益考虑,还是不要闹出人命为好……他跟着又补充了一句:假如一个失手搞出人命,那也一定要把现场处理干净,不要留下任何线索才行。
众兄弟听叶生秋这样说,脸上都露出微笑……
日本人在上海的最主要居住地为虹口,辛亥革命以来,随着日本人在虹口居住人数的增多,虹口的日本化日益加剧,尤其是北四川路,日本人开的店铺更是鳞次栉比,一家挨着一家。有专营纺织类的南里贸易株式会社、横山洋行、服部贸易株式会社上海出张所等工厂店铺,有娱乐场所,像什么虹口影戏院、上海歌舞伎座等。还有众多提供日妓服务的料理店、酒吧和舞厅。像什么六三亭、六三园、月迺家、东语、滨吉、美浓家、京亭、新阳、三福等。
这天傍晚,日妓料理服务店“美浓家”刚刚掌灯,就有一群身着日本海军陆战队军服的日本人冲了进来,领头的一名军官操着生涩的中国语说:叫河田幸子小姐来陪着吃饭,快点、快点。
料理店老板靖山陪着笑脸,“已经有客人点了河田,怕她一时半会儿下不了局。”
“八格!我们海军陆战队这次奉令开驻上海,就是保护你们这些侨民来了。要不是为了你们的利益,我们还在日本享清福呢!你却对我说河田幸子在陪别的客人,我不管她在陪谁,你马上把她给我喊过来。”
这名军官的话声刚落,“啪!”地摔过一只茶碗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这名日军军官的面门上,军官“哎呦”一声,手往脸上一抹,登时血流如注。一声叫骂跟着传来,“八格!什么人在这里跟我抢女人?”听说话声音,中国话也很不流利,似乎也是一个日本人。
军官转身去看,见一个尖嘴猴腮的浪人左手搂着河田幸子,右手又操起一个茶碗向自己抛来,当即大怒,随手抄起一把椅子,劈头盖脸就扔了过去,谁知他这下准头极差,却扔在旁边吃饭人的桌子上,那张桌子上坐了四五名客人,见状大怒,也把盘子碗回扔过来,依旧是准头极差,却不知打到了何处……这下料理店可就乱了起来,桌椅板凳在瞬时间四处横飞,甚至还有人从后厨拿出锅碗瓢盆也抛了出来。
这一场乱下来,“美浓家”登时被砸了个乌七八糟,甚至连门口的霓虹灯招牌也被拆毁砸烂。就在这时,最先发起挑衅的日本浪人在门口打了一声呼哨,在片刻间就从街头巷尾钻出上百名手持白蜡杆的日本浪人,这些浪人也不出声,只把白蜡杆挥舞起来,去追逐殴打海军陆战队的那群士兵。
士兵们急不择路,纷纷向旁边的店铺中钻去,谁知这群浪人竟然尾追不舍,这群士兵钻进的店铺也立刻跟着遭了秧,在不长的时间里,整条四川路就变成了战场,到处都是手挥白蜡杆的日本浪人在追逐打人。时不时还有浪人从衣兜里掏出石灰包四处狂甩,趁人眼迷昏花之时,下手抢劫……
第五百一十三章 扬名(上)
当夜,万顺堂中大摆庆功宴,当然宴席上的酒菜没有一样是万顺堂自备的,都是从日本的料理店中趁乱抢夺偷窃而来。
林奕浦笑着说:老九!你抹的那一把血是哪儿来的?当时还真把我吓了一跳,以为手上突然没了分寸,把你伤到了呢!
杨忍笑着说:五哥!你那只茶碗甩的力量真是恰到好处,刚好要碰到我脸的时候就落了地,我见旁边的桌子上放了一瓶红乎乎的东西,就趁势倒在手中,朝脸上抹了一把!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林奕浦笑着说:没想到这出“苦肉计”还真是凑效,在料理店的昏暗灯光下,就像是真的流了一脸的血。
杨忍兴高采烈地对叶生秋说:堂主!你说,明天咱们再去哪儿干?要不咱们去砸了上海歌舞伎座?我听说那里的东洋艺妓姿色都还不错……他又对林奕浦说:五哥!这次你来扮东洋军官,我扮成浪人,呵呵!我用茶碗掷你。
林奕浦笑了一声,没有吱声,眼睛却向叶生秋望去。
叶生秋眯着眼睛,夹了一筷子林奕浦特意为他抢回来的、俄罗斯的黑鱼子酱,在口中品了一口,“呸!”地吐在地上,伸手接过菊香老八递过来的一杯清酒漱了漱口,吐在地上的痰盂里说:这样的事情只能干一次,再干就会引起人的怀疑了。
杨忍喊着说:堂主,弟兄们财还没发够,架还没打够。这样摆手岂不是扫兴?
叶生秋看了一眼柳台章,说:老四,你再给出个主意吧!
柳台章笑了一声,“现在全上海都在抵制日货。我看咱们不如就从这里下手发一笔财吧……”
“嗯!”叶生秋点点头,“前一段日子,阿文伙同杜月笙、虞洽卿、王晓籁、王延松他们几个,在国民党上海市党部的支持下,成立了一个‘上海市抗日救国会’,听说这个救国会的主要工作就是查抄日货,一旦发现谁家经营买卖日货,立即加以没收……”
红旗老幺插嘴说:这个抗日救国会不但查抄日货。还知会上海所有的米店和煤炭店,一律不许做日本人的生意。听说有些日本人买不到米和煤,急的嗷嗷叫呢!哈哈!
柳台章点头说:因为“抗救会”看的很紧,东洋人开设的工厂和商店货物堆如山积。一件也卖不出去,普通中国商人几乎没有贩卖日货的,但不卖不代表他们没有,只不过为了避风头,他们暂时把那些日货藏起来了……
叶生秋眼睛一亮。似乎是明白了柳台章的意思,他说:老四,你这主意不错。详细说说!
柳台章笑着说:一战后,以纺织业为主的日资开始进入上海。上海也就此诞生了一批以经营东洋棉布为主的买办,这些家伙儿们虽然说不上富可敌国。但个个也都成了腰缠万贯、家资不菲的阔佬,别看他们现在都龟缩回去不经营日货。但我想他们仓库里的日货一定不少,只不过都藏着不敢见光,我琢磨着就从这些人身上下手如何?
红旗老幺听后喜道:上海经营东洋棉布生意的店铺虽然不少,但最大、最有名的还属“合昌祥”绸布庄,合昌祥的老板陈松源是上海市纱布同业公会理事长,在上海商界影响力极大,我看不如先拿此人开刀。一来陈松源的仓库里一定存有东洋棉布,咱们去抄他的底儿,绝不会空跑一趟,二来陈松源顾忌影响,咱们就是把他仓库里的东洋棉布抢了,他也不敢声张,反而会替咱们拼命遮掩,以免背上一个破坏抗战反日的臭帽子,所以去抢他把握大些。”
叶生秋想了想,摇头说:陈松源的名气是不小,我也相信他的仓库里存有东洋棉布,但正因为如此,盯他的人一定不少,所以咱们去抢他,一样会被别人盯着。依我看,咱们不如去查抄那些没什么名气的小买办,不显山不露水地发财就好了。
叶生秋说话素来一言九鼎,他既然如此说,别人自然没有疑义。
林奕浦问:堂主,你看先从哪个行业下手?
叶生秋说:上海经营东洋货的商家店铺极多,且多数都集中在公共租界里,像经营染料的“大昌”、经营绒布的“康泰”、经营毛巾的“瑞和”、经营东洋香烟的“中华”、经营皮革的“宝恒”、经营面粉的“裕隆”、经营玻璃的“协记”,你们都可以下手去查禁……他顿了一下又说:不过咱们的查禁工作要想无阻碍地顺利开展,非得找个大户杀鸡儆猴不可……
……在新成立的“上海反日救国会”提出对日经济绝交口号后,抵制日货运动在黄浦滩如火如荼的展开,各地检查所、保管所纷纷成立。曹家渡检查所由万顺堂仁字舵,杨忍的兄弟刘汉林负责,他为了邀功,决定抢先一步执行叶生秋“杀鸡儆猴”的计划,先拿经营日货皮革的‘宝恒’皮革商号开刀。刘汉林之所以选中“宝恒”,只因他已打听清楚,“宝恒”是这些小买办的领头羊,只要拿下“宝恒”皮革商号,想来其他经营日货的小买办,只要见了他刘汉林的旗号,非得乖乖地俯首称臣,交出日货不可。
目标既定,刘汉林旋即带人来到“宝恒”皮革商号,抄没出五大箱东洋皮革,拉到曹家渡保管所予以充公。
谁知刘汉林这下却错捅了马蜂窝,“宝恒”皮革商号虽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商号,但它的老板王万山却是黄浦滩赫赫有名的一个大人物,“宝恒”商号不过只是他众多生意中微不足道的一个。他本人不但是上海皮革同业公会理事长,也是上海商会副会长,王万山听说自己的货物被查抄了,异常震怒,很快带了十名保镖,气势汹汹地赶到曹家渡保管所大声质问:是谁带人拿走了我的货物,还有没有王法了?
刘汉林桀骜不惧地站起来,“是我!怎么了?”
“哼!怎么了?”王万山尽量压住火气说:你仗着谁的势了?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就跑到我的商号抢走货物?
“我仗着全中国人民反对日寇的势了,我仗着一颗拳拳爱国之心的势了。”刘汉林大义凛然。
王万山见对方扛了这么一杆大旗出来,知道对方必非好相于,缓和了一下语气说:你恐怕生误会了,我来没别的意思,请你们现在就把货还给我吧!我保证对此事不予追究。
谁知刘汉林初生牛犊不怕虎,当下不客气地说:绝对不会误会,我已经再三核实过,从“宝恒”查抄的那五箱皮革,的确是东洋货,按照规矩,必须没收充公。
王万山是黄浦滩多少有些影响的头面人物,又何曾碰过这么大的钉子,他一呆,心想:这个年轻人仗了谁的势?居然有眼不识泰山,连我王万山的面子都不给,态度还如此蛮横……他皱皱眉,看了身边的几名保镖一眼。有一名保镖会意,立即上前对刘汉林说:触你娘,我看你是有眼无珠啊,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管他是谁!”刘汉林胸一挺,肩膀一支,“现在国难当头,谁贩卖东洋货,帮东洋人赚钱,造了枪炮子弹打中国,就是奸商,是汉奸,东西就得没收!”
王万山听刘汉林当面指责自己是汉奸,一下子恶从心头起,怒向胆边生,吩咐几名保镖,“别管他,进去把货拉走。”
保镖们得了吩咐,抢前一步,推开刘汉林,朝保管所里闯。刘汉林被推得踉跄一步后,马上跃在王万山背后,双手使劲抓住他的衣领向怀中一拽,胳膊已经横在他的脖子上,“妈的,你敢带人来抢我们保管所?好哇!我现在就把你关起来!”
两名保镖的一看老板被捉,同时拔出****,对准了刘汉林,大声喝道:赶快放手!不然打死你。
“有种开枪啊!老子要是怕了你,也没脸在九爷手底下混了!更没脸代表全国人民惩治汉奸、奸商了。”刘汉林身子往王万山的身后一贴。勒着王万山的脖子,把他拖到一间小房门口,侧过脸来高声答道。
“触你娘,你当老子真不敢。”一名保镖骂了一声后,“砰”地就朝刘汉林开了一枪。刘汉林的胳膊登时中弹,血流如注,可他却依旧扭着王万山不放。保镖又要开枪,王万山怕他误伤自己,赶紧喊道:住手……保镖只好把枪放下,眼睁睁地看着刘汉林把王万山关在了一间小房里……
枪声惊动了检查所里万顺堂的其他兄弟,大家一涌而出,抡起匕首棍棒。甚至桌椅凳子就朝几名保镖打去,保镖们见对方来势凶猛,下手极狠,大有玩命的感觉,知道碰到硬茬儿,忙掉转身子,夺门而逃。只把王万山留在小房间里,顿足咆哮,猛力槌门。
刘汉林用绷带止了血,往房门口的地上一坐,笑着骂了句:你奶奶的,今天你是跑不了了,老子关了你,可是为了惩治奸商,声张正义,名正言顺的很,老子很久都没这么光明正大、痛痛快快地跟人玩命了,你今天落在老子手上,算你流年不利……骂完后,他又对其他兄弟们说: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儿,你们都别管,我今天要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们万顺堂就是不动武力,一样也可以名镇黄浦滩。
第五百一十四章 扬名(下)
王万山的保镖回去报告后,王家立刻央人四出营救,皮革大亨王万山被抗日救国会的人捉住关起的消息不胫而走,随即传遍黄浦滩,并引起暄然大波,皮革业向为上海大的产业之一,王万山又是皮革业公会的理事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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