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万光年-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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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无奈的叹了口气，躺到床上独自休息，这个新婚夜的确充满着无聊的感觉。

圣玛丽亚皇后加冕，或许是三角会战后，颓废中的银河帝国第一次以这种形式，发出对巴拉特共和国与钟泰来政府的控诉。消息传遍了整个银河联邦，便是那个被遗忘的角落，也知道了这件大事。

诺薇卡和奥斯汀、叶莲娜是半个月前到达地球的，而跟随他们的，只有三千舰。他们暂时的驻扎地是一个表面平坦的高原，和地球上的人们共同过着贫瘠的生活。

“5月25日，星期二，阴天

银河联邦的所有人，大概都遗忘了这个原本是人类诞生地的星球，谁也不会想到如今的它会是如此荒凉。可是，我和叶莲娜、奥斯汀，还有那三千舰的官兵们，却必须在这艰苦的环境里生活一段很长的时间。无形的风暴给了我们重重一击，在段时间内又如何能乘着那股强风，飞回从前的世界？记得奥斯汀说，我们都是勇士，为什么一定要躲躲藏藏？我却深深的明白，我们若是硬要去乘风，即便有驾驭它的勇气，也没有驾驭它的实力。

西元2360年，据说是超光速航行实现的一年。随着瓦普跳跃飞行的不断改进，应用到了宇宙中几乎每一个地方，人们也逐渐开始从地球迁移到了别的星球，故土便很自然的被渐渐遗忘了。也许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大概埋藏着祖先们的足迹吧，但我们却没有时间去探索这些奥妙，而是要为告别地球的一天做最充分的准备。

半个月来，我研究着当年地球统一政府的历史，每一天都能有不小的收获。尽管因为二十年前地球教的影响，这里的人们几乎都过着麻木的生活，但我仍然认为，他们有被唤醒的时候。虽然我对政治并不在行，却相信自己有能力带领当地的人们走出困境，因为这里的人就像我们现在的境况一样，他们自己可能也没发觉，其实每个人的身体和心灵中，都有强大的意志力。而我和战友们则正在努力，至少半个月来，我们所在的高原，恶劣的环境已经因为开垦农田改善了一些，但愿这种起色能持续下去。

亚力克终于和菲利克斯的妹妹结了婚，这个消息传到地球上，我从心底产生了一种轻松的感觉。或许，我知道这一次的婚礼代表着什么意义，应该是野心勃勃的钟泰来有了明显的行动，而亚力克将要和他进行直接的决战。但是，这一定也意味着杨舰队遭遇了最沉重的打击，我甚至不敢想象，我失踪之后会引起舰队内部多大的异变。然而时机未到，我必须留在地球，也许会派人去伊谢尔伦打探情况，杨舰队的去处，我只能想到那个地方。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天空似乎比海尼森的还要高，是啊，也许不到地球上来，我一辈子可能也没有机会看到月亮。可惜月圆，人却分散各地，无法相见，这月亮又如何能光彩照人？菲利克斯……你到底在哪里？

——诺薇卡记”

放下手中的笔，诺薇卡走出了营地外，深深呼吸着野外的空气，越走越远。她的步伐时快时慢，连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否走上了另一片土地，或者走过了一座山头。偶尔从山里传来鹰的鸣叫，将幽深的夜更添了几分孤独和寂寞。她喜欢那些苍鹰，一点也不会觉得害怕，只是在夜里听到那叫声，让人有种想叹息的感觉。

在心底一直无法抹去的，依旧是菲利克斯的音容笑貌，为什么已经过了这么久，那个和鹰一样孤独的青年还是不肯出现呢？她自从那次哭过之后，好像连笑的勇气也随着他的消失一起消失，如果可以，她想化作一阵风，因为风能吹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就能找到他的所在。

循着鹰的鸣声，诺薇卡走上一个荒凉的山坡，月光正照在那上面，把原本不起眼的地方映出了凄美的异彩。然而下一秒钟，她却猛然愣住了，只见那山坡顶上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男子，尽管只看见了背影，但只凭这个影子，她便认出了他。

“菲利克斯……菲利克斯！”

第一次的呼唤还带着疑惑，第二次却已经确定，他就是菲利克斯，是她一直在寻找着的人！她飞快的奔了上去，双手抓住了他的双臂，那张熟悉的、棱角分明的脸庞，带着诧异、惊喜和畏惧的神情……他逃不掉了，就算这只是梦，他这次也说什么都逃不掉了！

“诺薇卡……”

停顿了许久，他才叫出她的名字，那声音中仿佛也流露着心碎的感觉。她瘦了好多，站在如水的月光下，彼此的容颜都是那样清晰。或许前一分钟他还想逃开，可是他却无法控制自己，如获至宝的把她紧紧拥在了怀里。

第八十八章　缘落之夜，缘起之昼（下）

什么地方都失去了音信，偏偏在地球重逢，是否是神明在指引着他们呢？缘，就是这样一种莫名其妙的东西，你永远猜不出神的下一步会如何安排。

山坡的背后，有一座陈旧的帆布帐篷，是菲利克斯流动的“家”。诺薇卡这才知道，菲利克斯比她更早来到了地球，只是他流浪在地球上不同的地方，如今才来到这里，因此两人没有更早见面。

“地球这地方，大概是流浪儿的聚集地吧，只是我没想到，连你也和我一样在流浪。”

菲利克斯揽着诺薇卡的肩膀，坐在帐篷外面，指着面前用来取暖的火堆苦笑。

“是啊，谁叫我们都是注定要流浪的人？只是流浪的时间和方式不同罢了。不过，你不要想着再跑掉，我今天逮捕了你，你一辈子也就休想躲开我。我是你的未婚妻，早就准备好要和你一起吃苦，你却一个人背起所有的悲伤自私的跑掉，这算什么？除非你现在跟我说，你要和我解除婚约……”

诺薇卡靠在他的肩膀上，好像喝醉了酒一样，在那里“胡言乱语”起来。菲利克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她，然而她的话却说得他心痛。从先前见到她的一刻起，他就打消了要和她再次分开的念头，谁也无法想象失去诺薇卡的日子里，他的心情到底有多么难受。而此刻，身世的困惑、背叛的污名、一切的一切，统统都不顾了，他只要她，至少现在他只要她而已……

也许这个夜晚是特别的，也许菲利克斯与诺薇卡来到地球之后，第一次真正感到了寒冷的高原上还有如此火热的温度。不问原由，也不想未来，他们只是两个彼此相爱的人，以彼此的体温取暖，小小的帐篷在夜色中充当了他们最安心的温床。

“你真的……不会再离开我了？”

激情过后的诺薇卡，羞涩的偎在菲利克斯怀中，半启星眸。

“如果我说抱歉怎么办？诺薇卡，其实我不是你想象中的好男人，我……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想过要这样对你，可是这一次，我似乎失去了理智……”

他的目光闪烁着，语气中带着自责的意味，而当那“对不起”三个字想要说出口的时候，诺薇卡轻吻了他的唇。

“后面的三个字，就让它变成风散去吧。我知道你还想对我说什么，说你是个怪胎，说你没办法给我幸福，说你曾经有过很多的女人，所以你会内疚，对吗？”

“诺薇卡……”

“可是你要我怎么办？我就是喜欢菲利克斯，不管是什么样的菲利克斯，都无法从我的心里面逃出去，谁让行星注定只会围绕一颗恒星公转呢？”

她的声音虽然很低，却令菲利克斯心跳不已，这个白兰花般圣洁的女孩，此刻又该用什么美丽的词汇来形容？

“嫁给我吧，诺薇卡。”

放下所有的冷漠和傲气，卸掉防卫的菲利克斯，眼神中含着无限的温柔。诺薇卡没有说话，红着脸再次钻进他的怀抱，菲利克斯笑了，因为他能感觉到，她刚才在点头。

月亮躲进了云层，随之出现的是满天繁星，无边无际，像珍珠在深蓝色的玉盘中闪耀着灿烂的光芒……

“队长，不好了！”

天空才露出一丝曙光，正在洗漱的奥斯汀便听见蔷薇骑士连副队长邓肯惊恐的声音。

“一大清早发什么神经？什么不好了？”

他骂骂咧咧的走出洗手间，看见他的战友宛如死灰的脸。

“队长，真的不好了！我刚起床准备来洗漱，谁知路过小杨元帅房间的时候，只听到闹钟在响，却没听到里面有一点人的动静。我觉得不大对劲，敲门也没有人回答，于是我开门进去，却没看见小杨元帅！”

邓肯的神情异常焦虑。

“你大惊小怪做什么？万一她昨晚在战舰里睡的呢？”

奥斯汀打断他的话。

邓肯一个劲摇着头，“她怎么可能在战舰里睡？你以前不是一直都说小杨元帅的闹钟不离休息的地方吗？如果她真上了战舰休息，那闹钟怎么可能在营房里？而且，我看过她的房间，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她恐怕昨天晚上根本没回过房间。”

奥斯汀这才相信了他的话，不禁担心起诺薇卡来，那么晚了，她竟然没有在房间休息过，难道出军营了？

“还是让我们连队的人去找元帅吧，她的电话还留在房间里，相信她没走多远。”

邓肯提出建议，奥斯汀点了点头，如今也只好这样做，他暗自在心里说着，诺薇卡没事才好。

“奥斯汀，我回来了！”

一个银铃般动听的女声忽然传到耳畔，奥斯汀朝那边一望，却见诺薇卡在那里向他挥手，心中一块大石猛然便落了地。然而，当他看到姑娘的身边还多了一个男子的时候，又惊又怒。

“菲利克斯？”

奥斯汀几大步冲到两人面前，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望着黑发的青年。

“是我，我也来了地球，昨天晚上和诺薇卡在一座山坡上碰巧遇到。”

菲利克斯的表情平静而镇定。

奥斯汀忽然露出一种哭笑不得的神态，“什么？巧遇？那就是说，诺薇卡昨晚一直都和你在一起了？”

菲利克斯点头默认，冷不防奥斯汀那铁一般坚硬的拳头“砰”的一声就打在他的脸上，连诺薇卡也没想到他会如此。菲利克斯倒退了好几步，险些跌倒在地，嘴角渗出血丝，可见那一拳打得相当重。

“你怎么样？”

诺薇卡担忧的上前要扶住他，奥斯汀却飞快的拦在了她面前。

“诺薇卡，你别去扶他，那小子我还没揍够呢！”

“奥斯汀，你到底在做什么？我和菲利克斯好不容易才见面，今天把他带了回来，原本是想给大家一个惊喜的，可我怎么都没想到他一出现就挨了你的拳头。他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诺薇卡站在奥斯汀身前，又是难过又是一头雾水。

奥斯汀怒气冲冲的皱着眉头，仿佛要把菲利克斯连皮带骨吞下去一样，接着对诺薇卡说：“他怎么不该打？他跟你订了婚，眼看就要结婚了，却在来了海尼森之后连见都不见你一面，知道身世后就那样躲掉，结果留你一个人为他心碎。他走了之后，你和我们舰队都发生了那么倒霉的事，你还差点在三角会战中死掉，他却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连面也不肯露一回。现在可好，他莫名其妙冒了出来，结果呢？昨天你一夜没回军营，跟他在一起能做什么？”

听到这话，诺薇卡不禁羞怯的低下头去。

“我就说吧，看你的表情，昨天晚上那小子一定占有了你，是不是？”

奥斯汀说罢，又是一个箭步冲到菲利克斯面前，劈头一拳，打得比刚才更重。

“臭小子，你怎么不还手？你连那种下流的事情都敢对诺薇卡做，有什么不敢还手的？你不还手是吧？那我今天也不做君子，就为诺薇卡狠狠揍你一顿，揍到你变成植物人为止！”

“奥斯汀，我知道你一直很喜欢诺薇卡，如果你打我可以消气的话，你就尽管打，我不会还手的。”

菲利克斯从地上站起来，目光对着奥斯汀的脸庞，依旧是那样平静。

奥斯汀正想上前再给菲利克斯一拳，谁知诺薇卡却挡在了两人中间，那伸出去的拳头硬生生的撤了回来，砸在了地上，连地上的泥土都被震上了半空。

“诺薇卡，你这是做什么？”

两个男子不约而同的叫出声来。

“奥斯汀，你不要再打了，菲利克斯他没有强迫我，他那时不肯见我是有苦衷，他是不想拖累我才离开的！菲利克斯，你又是什么意思？你明明知道奥斯汀天生神力，就算是你，也没有办法硬吃他十拳，这样会有生命危险的！算我求你们两个，不要再为我这样了，行吗？是不是要逼我举枪自尽你们才善罢甘休？”

诺薇卡苦恼的咬着牙关，就势去抽腰间的手枪。

“不要！”

看到她要拔抢，两人总算做出了妥协，都站在两边不动了。

诺薇卡这才收起了枪，望了望菲利克斯，再望了望奥斯汀，无可奈何的走进了营房。

“诺薇卡！”

奥斯汀想追上去，谁料还没来得及，诺薇卡已经重重的关上了房门，留下他和菲利克斯你看我、我看你，尴尬之极。不过到了现在，奥斯汀是真害怕诺薇卡再拔枪，奇书网所以自然而然的就不敢再对菲利克斯亮拳头。但是，他只要一想到诺薇卡和菲利克斯变成了那种特殊的关系，心就痛得快要裂成一片片。也许他并非为诺薇卡而对菲利克斯动手，而是要借菲利克斯把心中所有的哀伤全部发泄掉，就算诺薇卡在他心里永远冰清玉洁，菲利克斯却始终会让他恼怒。

“奥斯汀，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吗？”

沉默许久之后，菲利克斯突如其来的话语打破了周围的安静。

第八十九章　赫尔曼出山（上）

奥斯汀或许根本无法想到，他有一天会和菲利克斯并肩坐在山坡上，做一件只动口、不动手的事情。从第一次见到菲利克斯起，奥斯汀便对他没有好感，后来他发现这个黑发青年就是诺薇卡真正所爱之人。然而，他在对菲利克斯产生怨怒的同时，却又不能不承认，菲利克斯是和诺薇卡真正般配的人。这个男子虽然来自帝国，看起来也很傲气，却的确是个英雄，若非他的身世被揭穿，也许已经成为了帝国的新元帅吧。

但是，正因为菲利克斯过于优秀，并且有大将之才，奥斯汀便很自然的对他产生了嫉妒，菲利克斯的才干，恰是他这个只擅长肉搏的陆战队长所缺少的。

“臭小子，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奥斯汀先开了口。

菲利克斯转过头来，山风吹动他的黑棕色头发，那张比从前看起来沧桑的脸上露着一种难以见到的诚恳。“我想今天就和诺薇卡结婚，也许这件事应该由诺薇卡来告诉你，可刚才的情形造成了她的苦恼，所以我想还是由我告诉你比较好。”

奥斯汀先是心头一震，接着冷笑道：“你是在向我炫耀还是示威？像你这种不负责任、只能和诺薇卡同甘却不能共苦的人，你有资格给她幸福吗？”

“你的话真的好直接。”

菲利克斯苦笑了两声，抬头望着奥斯汀的脸。

“没错，我说话从来就是这么直接。就好像第一次跟你见面的时候，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叫诺薇卡不要做皇妃一样，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可以让我奥斯汀。林滋害怕的事。我告诉你，就算你和诺薇卡结了婚，也阻止不了我对她的感情，你若是对不起她，我会在第一时间把她抢回来，你最好小心一点。”

奥斯汀回答得斩钉截铁。

菲利克斯出奇的望着这个身材魁梧健壮的青年，心中生起一种怪异的感觉。“你其实并不讨厌我，是吗？”

“你还真是稀奇，我从刚跟你照面的时候就看你不顺眼，就算化成炮灰我也讨厌你！”

奥斯汀冲着他“呸”了一声。

菲利克斯微微一笑：“不管你承不承认，我都相信自己的感觉，从前我们不是还打过一场肉搏战吗？”

“你居然还记得？要不是诺薇卡出现，我早把你大卸八块了。”

“是吗？如果我那一次真的死了，你就少了一个对手，恐怕也会闷到无聊得发慌吧。”

“喂，你不要太过分，我的拳头好像又开始痒痒了。”

奥斯汀摩擦着双手，仿佛又要跳起来让对方吃打。

菲利克斯伸出右手，将奥斯汀即将抬起的拳头按下去，笑道：“怎么？你又想打我？刚才你不是已经不反对了我和诺薇卡的婚事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不反对了？莫名其妙！”

“刚才不知道是谁说‘就算你和诺薇卡结了婚，也阻止不了我对她的感情，你若是对不起她，我会第一在第一时间把她抢回来，你最好小心一点’。你还敢说没答应吗？”

“臭小子，你太狡猾了！”

奥斯汀又好气又好笑。

菲利克斯上前握住他的手，郑重的说：“不管你怎么掩饰，也无法不显露出你善良直率的本性，我和诺薇卡最欣赏的就是你这种个性。当然，我不敢向你保证，我一定能让诺薇卡每时每刻都充满幸福，但我会竭尽所能去让她幸福。我也无法保证我和她的婚姻今后会不会出现裂缝，但她的身后至少还有你。即使我无法与她相守一生，你也会把另一种幸福给她，不是吗？”

“我到底是应该揍你还是应该跟你握手呢？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听到过一个即将结婚的男人会对他的情敌说出这种话。你真的很缺乏浪漫细胞，可我又没办法说你那些话是错误的，罢了，拳头我暂时收回，留着以后再用。”

奥斯汀背转过身，朝着山坡下大步走去，菲利克斯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就在奥斯汀迈开脚步的那一刹那，他听到了一阵爽朗的笑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宇宙历822年，新帝国历24年5月26日晚，菲利克斯与诺薇卡在地球帕索拉高原的军营中完成了婚礼。而银河系的另一端，不论是亚力克所在的费沙，还是杨舰队余部所在的伊谢尔伦，都无法得知这个别开生面的婚礼。尤其是如今的银河帝国，当务之急是任命一位新的国务尚书。

蜜雪儿穿着便服、带着帽子走在费沙的街道上，时而抬起帽沿朝四周望望，大概是在注意有人会不会认出她。自从做了皇后以来，她和亚力克的感情很融洽，然而国务尚书的事一直没有落实，她同样担心着亚力克能否顺利亲征。今天，她好不容易让克斯拉夫人玛丽嘉瞒着亚力克，托她暂时照顾朱丽叶，自己悄悄溜出了皇宫。现在她所走的路，通往一所陈旧的公寓，但她不知道那里到底是不是她要到达的目的地。也许，她只能去到那个地方再碰一次运气，看看能否出现奇迹。

还是那条拥挤的小巷子，还是那所四层楼的中等公寓，而三楼的那间房，依旧是一扇没有紧闭的门。蜜雪儿推开门一看，果然还是一片乱七八糟，似乎不管是什么东西都在打着呼噜。而不同的是，这一次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没有躺在卧室的地板上，而是斜靠在客厅的躺椅上，好像睡得挺沉。

“约瑟夫。赫尔曼……他是去了什么地方又回来了这里，还是……他根本就没有离开过？”

蜜雪儿悄悄的靠近那躺椅上的人，用一种疑惑的目光望着他的脸庞。过了一年，居然还能见到这个人，没有奇迹的感觉，混乱的房间还是需要有人来收拾。

一场“大战”之后，房间恢复了整洁，躺椅上的男人才醒过来，却说出一句令蜜雪儿震惊的话：“唉，我这个懒人何德何能？居然让尊贵的皇后陛下去年跟今年都给我打扫屋子，死也无憾了。”

“赫尔曼先生，你连看都没看怎么就知道是我？”

蜜雪儿惊讶的放下手中的吸尘器。

赫尔曼微微一笑，离开躺椅，走进厨房，当他出来的时候，蜜雪儿的面前已经摆上了一杯香醇的黑咖啡。

“我也没想到时隔一年，我还可以喝到先生亲手冲的咖啡。”

“有些事到底是巧合，还是由奥丁大神所安排好的呢？一年里，我几乎走遍了银河帝国所有的省区，最后却还是会回到这间破屋，而且恰好是昨天才回来的，你相信吗？”

听到赫尔曼的话，蜜雪儿感到非常贴心。原本和他喝咖啡就有一种独特的韵味，加上赫尔曼为人不拘小节，如今知道她是皇后，也不会和她说敬语，倒是别有风趣。

“皇后陛下，如果我没猜错，你去维尔特林之后再回费沙，也一定带回了这种那地方独有的咖啡豆吧。怎么样？皇帝陛下也喜欢吗？”

赫尔曼似乎对咖啡的事饶有兴趣。

蜜雪儿轻轻放下手里的咖啡杯，“难道先生不知道我今天的来意？要是你还跟我谈咖啡，那么我可是注定无法把这杯东西喝完了，你说对吗？”

“你是不是还要告诉我，种咖啡豆的农民要等到咖啡豆成熟，岂不是很辛苦？”

“对，很辛苦，不过我不会停止种植它，因为我相信，它不仅属于维尔特林，也属于费沙，甚至属于整个银河帝国。种咖啡豆的人心还在跳动，理想还存在，难道咖啡豆会完全没有感觉？它如果就这样停止生长，也就太对不起那些对它用心的人了。”

蜜雪儿站起来，诚恳的向他鞠了一躬。

“赫尔曼先生，银河帝国正值多事之秋，我在此诚心请你出任新国务尚书，帮助我们的国家走出困境！”

赫尔曼开始的时候是惊讶，但表情很快变作了平静。“皇后陛下，在一年前我已经说过，我不过是一介平民，既穿不惯华丽衣裳，也坐不惯高级轿车。你一下子就要我去做国务尚书，岂不是太抬举我了？再说，这个国家的救世主应该是皇帝陛下，而不是我这个平民，这种请求我除了拒绝，实在想不出还要怎么回答。”

“那就让朕来和你一起寻找答案吧。”

门外忽然走进一个同样戴着帽子的青年人，帽子摘下，露出雄狮鬃毛一般亮丽的金发。蜜雪儿大吃一惊，赫尔曼则是用一种异样的眼神投向这位年轻的皇帝，既没有行礼，也没有露出惊奇，而只是尊称了一声“皇帝陛下”。

第八十九章　赫尔曼出山（中）

“亚力克，你怎么会……”

蜜雪儿上前拉着亚力克的衣袖。

“皇后先回宫去吧，宪兵已经等候在外，会护送你安全返回狮子泉。”

亚力克说着，轻轻推了妻子一下。蜜雪儿无奈，尽管怀着满腹的疑问，却也只能听从他的话，向赫尔曼说了声再见。

“哈，今天是不是走了生平最大的运呢？先是皇后陛下来为我这个邋遢的平民打扫房间，跟着皇帝陛下也光临寒舍。”

赫尔曼一点也不在乎亚力克的威严，仿佛在和普通人开玩笑一样，将躺椅拖过来，放在亚力克面前。他似乎在告诉这位俊美的皇帝，房间里没有沙发，最高级的椅子也就是这东西而已。

亚力克虽然觉得此人有些狂傲，但并没有到令他讨厌的地步，他没有坐上那张躺椅，而是随意找了一把旧椅子坐下，请赫尔曼坐在他的对面。

“赫尔曼先生，你以为朕亲自到访这里，是皇后故意安排的？那么朕告诉你，皇后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向朕推荐你的是皇后的父亲，也就是前任的国务尚书——米达麦亚元帅。于是朕派人暗地里查到了你住在这里，可巧皇后居然还先朕一步前来拜访，看来是和朕有了共同的意愿。”

“原来如此，但是您认为您亲自到访，我就会答应您和皇后的要求吗？约瑟夫。赫尔曼喜欢自由自在，不习惯被权力或是官衔所束缚，在官场之中若是出现了像我这样手无缚鸡之力偏偏嘴又比较坏的文官，下场会是如何？陛下是伟大的皇帝，不仅领导过维尔特林大革命，又有流卡斯会战第一次战胜巴拉特杨舰队的纪录，现在您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我又怎么会有那个能力？”

赫尔曼漫不经心的搅动着杯里的咖啡。

亚力克双眉微蹙，试探性的笑了一笑：“你说这话，其实是说朕不是一个好皇帝，但朕不会怪你，因为一个平民的声音代表的往往就是银河帝国最多人的看法，朕愿意洗耳恭听。”

“那么就请恕我斗胆了。请问陛下，国家强盛的根本是什么？”

赫尔曼飞快的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集权的统治，发达的经济，以及强大的武装力量，都是保障国家之根本，拥有了这些，国家才能强盛。”

“的确非常有魄力，大概很多人听到这种言论，都会对陛下崇拜得五体投地吧。不过很可惜，您的话却一点也没有让我这个平民感动，我只是感觉到一阵大风刮过来，然后就不见了。”

“有问题吗？当年父皇就是秉持着这种信念，才会有今天的罗严克拉姆帝国，统一银河联邦乃至整个宇宙。父皇英年早逝，朕自然要延续和完成他的理想，让银河帝国在宇宙中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赫尔曼哈哈大笑：“征服、扩张、做宇宙的霸主，原来陛下就以这种远大目标为荣，难怪维尔特林大革命之后，陛下就和先皇走上了相同的道路。看来莱因哈特大帝的优点和缺点全都遗传给了陛下，一度让您迷失了方向呢！”

“你的意思是……朕的思想本身就存在错误？”

亚力克急切的想听到对方的答案。

赫尔曼轻呷了一口咖啡，摸了摸胡子。“陛下，您知道您领导维尔特林大革命成功的时候，为什么民众都会那么高兴吗？您大概觉得，他们需要的就是战胜霸权，从水深火热中解脱出来，但您却有没有想过，您是一国之君，想到的方法却是自下而上的革命，而非自上而下的改革？您既然已经亲自到了维尔特林，那么要解救受苦的百姓，大可以回到费沙，然后派遣相关人员做非暴力处理，屈维斯一样会被绳之以法，不是吗？然而，您的身上终究流动着黄金狮子的血液，您想要证明自己的强大能力，会觉得单运用权力来解决这件事是一种懦夫的行为。民众会高兴，并不是因为您使用了这种革命的方式，而是革命之后，他们能恢复正常的生活，以后不会再受地方霸主的压迫，仅此而已。”

亚力克猛然明白了什么，也许赫尔曼正是字字说中关键，一袭布衣之下，潜藏着惊世之才，他头一次对一个人拱手表示佩服。

“陛下，既然已经明白了个中道理，又何必向我拱手？其实民众对陛下的要求很简单，只要能让他们过着安定、幸福的生活，您就已经是他们心目中的奥丁神化身。战争固然惊心动魄，也能令陛下荣光四射，但战争本身却分了正义与邪恶，旧帝国的创建者鲁道夫被尊为神明的时代早已过去了。陛下在位期间若能持续长久的和平，只用战争来对付极端的恶势力，您又怎么能知道您不会流芳千古？”

赫尔曼放下咖啡杯，站起来向亚力克鞠了一躬。表面上看来，他好像是在为刚才皇帝的拱手而还礼，实际上他的一字一句却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深深印在了年轻的皇帝心中。但亚力克知道，赫尔曼虽然能令他格外钦佩，绝对有宰相之才，然要请他担任国务尚书，仍旧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只因眼前这个络腮胡子的男人，从他的生活习性和谈话之间便可知道，他视金钱和权力如粪土，若是以利动之，注定要无功而返。

“唉——”

亚力克长叹一声，抬头望着天花板，好像遇到了世界上最大的难题。

“陛下的叹息，是在为当今的局面烦恼，还是在为我的话感到愁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