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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名捕同人)星楼月影 作者:苏绾(晋江榜推vip2014-07-06正文完结)-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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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自己抢上山来时才下令斩杀、自己又能如此轻易地自黄天星一干人手下脱身,显然是这两人有意将自己诱入这腹背受敌的困境!

    他本不该陷入这样的圈套之中——但先前在栈道之上,那墨袍青年的轻视已将他激怒,他怒而出手却犹如被对方戏弄一般久攻不下,心头怒火更甚,又见那剑门之上爱将接连折损,惊怒交加之下,一时竟已有些冲昏了头脑。

    他本以为这些不过是巧合与对方无心之举,但如今冷静下来,却无法不汗湿衣襟——这分明是那两人有意相互配合、环环相扣,将他引入这样的死局之中!

    能有这等智计,又是坐轿出行……雷小屈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神色立时又是一变;但这墨袍之人……江湖上何时又出现了这么一个扎手的人物?

    “雷小屈。”轿中人冷冷地开了口。随着这道满是冷意与杀气的嗓音响起,轿帘也正一点一点被慢慢掀开,慢慢露出轿中之人的真容来——雷小屈却是根本没有去看他的脸,在那只苍白削瘦的手触上轿帘的一瞬间已抬手打出一把暗器、同一时间几乎是用尽了全力整个人飞身冲了上去——

    若轿子里的那个人就是他想到的那一个,说不定他仍还有机会——毕竟,那人是个不能行走的残废,而他的手既已掀了轿帘,便绝没有工夫再发暗器了的!

    这已是他唯一的机会!

    但很可惜——柳沉疏与无情既已谋划周详地将他诱入瓮中,便绝不会再给他半分机会:

    那只苍白的手已将轿帘彻底撩开,露出了轿内那人俊美却冷峻的眉眼——一点寒芒忽然从轿子前的横木激射而出,撞在雷小屈打出的其中一枚暗器之上、带着那枚暗器倒飞出去,又撞上了其后的两枚,随即去势未止、将其后四枚再次撞飞出去……

    雷小屈心中一凛、瞬间已萌退意,背心处的几大穴道却是忽然间一凉——他原本如同疾电一般的身形骤然顿住,终于也软了下去——

    背心处的几大要穴瞬间已被凌厉的气劲刺破,鲜血淋漓。

    雷小屈的身影摔倒在地,发出了“砰”的一声闷响,也就是在这时候,那一把暗器也终于同时力竭、摔落在地上发出了一阵叮叮咚咚的声响,其中一件在月光下反射出幽幽的寒光来,细细看去,却原来是一柄小巧锋锐的飞刀。

    ——破了他那整整一把、足有数十枚暗器的,竟只不过是一柄小巧的飞刀而已。

    雷小屈一时间还尚未气绝,死死地盯着轿子里的白衣青年,双目几乎是要脱眶而出一般,声音嘶哑而艰难:

    “无……情。”

 第16章 月下

    第十六章

    月下

    无情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一身白衣在月光下显得越发冷峻削瘦。

    ——雷小屈终于彻底气绝,闭上了那双满是不甘与怨毒的眼睛。

    自那墨袍青年与那顶白色的轿子出现在剑门关上,一直到现在也不过是片刻间的事,却转眼就已经将“魔仙”雷小屈与“索命四童”毙于手下——东堡众人又惊又喜,一时间竟是愣在了当场,直到此时才终于是回过了神来。在场的众人自然没有人是傻子,略一思索后很快便明白了先前想要追击时之所以被阻下的原因。

    东堡副堡主邝无极外号“逢打必败”,这人武功不错,可惜运气实在太差,自入江湖以来但凡遇敌,对手的武功无一不是远高于他,但他却也从不退缩,愈败愈战、愈战愈勇,很是受江湖中人敬佩——这样的人自然是个豪爽磊落的汉子,当下就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却随即就哈哈笑了一声,大大咧咧道:“刚才我们还误会你坏了事,真是对不住了!兄弟怎么称呼啊?”

    “在下柳沉疏。”柳沉疏听他坦言先前误会了自己,倒也半点都不生气,笑着随手转了转笔,侧过头看向不远处的那顶轿子,“全仗盛兄鼎力相助。”

    她说这话时神情语气都并不倨傲,但却也没有半分谦虚之色,好像就只是自然地在说着一件事实罢了——其实也确实正是一件事实:

    她与无情才刚一到,就见“小天山燕”戚红菊手下四剑婢之一的菊剑正逢生死一线,柳沉疏当即就已飞身扑下,两人之间根本就还来不及商定对策。雷小屈成名已有数十载,功力深厚,合在场众人之力想要将他击杀,虽并不是做不到的事,但也不知还要为此付出多少性命作为代价;再加上栈道之上狭窄脆弱却又人数颇多,唯恐误伤便根本施展不开,最好的办法就是设局将雷小屈诱至隘口,前后堵截将其围杀——柳沉疏也正是这么做的。

    于是唯一的悬念便在于——无情呢?他是否也会这样想、这样做呢?

    柳沉疏并没有和无情约定商议过半个字,但很奇怪地,她竟从未担心过这一点,好像莫名地就有一种直觉——他会的,一定会!

    于是她以轻视与戏耍激怒雷小屈、令他被怒气冲昏理智不及细思;无情击杀三名童子,又以最后一人诱他冲至隘口;最后料定雷小屈必然向无情临死反扑,于是无情掀开轿帘前就已按下机括、发出飞刀将暗器击落,而她便出手将其一举击杀——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简直犹如早已演练过一般配合无间。

    无情闻言转过头来,恰与柳沉疏对视了一眼,眉宇间的冷意与杀气竟也像是慢慢消弭了不少。

    柳沉疏习惯性地转动着手中的笔,对着他扬了杨眉。

    这头柳沉疏刚一自报名号,邝无极、黄天星几个男人尚还没有什么反应,那头身为女子的“飞仙”姬摇花与戚红菊、梅兰竹菊四剑婢却立时就轻轻应了一声、脸上显出了几分恍然之色——

    柳沉疏的名头,在女孩子之间永远总是要比在男人中响亮得多的。

    柳沉疏给了几人一个温和的笑容,而后一边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药瓶来,一边对着菊剑招了招手,柔声道:“来,我替你上药。”

    菊剑脸色微红,却是乖巧地应了一声,走到柳沉疏身侧,仰了头露出了脖子上的那一道血痕——先前雷小屈虽未捏中她的咽喉,但掌风实在太过凌厉,早已划破了她原本光滑白皙的颈侧。

    柳沉疏伸了手,动作轻柔地替她上药,朦胧的月光将她的眉宇晕染得越发柔和,一边还仍不忘温柔地低声安抚着:“莫怕,不会教你留下疤痕的。只要按时上药,待过几日痊愈了,便仍旧与从前一样漂亮。”

    少女脸上的绯色慢慢晕了开去,轻轻应了一声。

    无情的视线在柳沉疏身上微微一顿,若有所思地淡淡看了她一眼,而后很快便移开了目光看向东堡堡主黄天星:“黄堡主,天色已晚、方才又是一场恶战,大家想必也都已累了,我们尽快离开这里,找一处稳妥的地方休息,明日再赶路吧。”

    ……

    一行人很快便出了剑门关,找了一处平坦空旷的地方安营扎寨。

    柳沉疏一个人到附近绕了一圈,一来是查看一下四周的地势、确定并无陷阱埋伏,二来却是撒了些驱虫的药粉,阻绝蛇虫鼠蚁和野兽的侵袭骚扰。回来的时候却正看见姬摇花正站在无情身边,笑意温柔地和他说着些什么。柳沉疏脚下微顿,在心底暗自“啧”了一声,有些好笑地随手转了转笔,走到火堆前、一撩衣摆坐了下来——

    东堡一行人今日都已疲惫不堪,四剑童年纪尚小,无情又是身子不好,今晚自然是由她来守夜的——众人都不是矫情的脾气,心知此时此刻最要紧的事就是养精蓄锐、尽快赶至北城支援,便也没有推辞,道过谢后便各自休息了。

    月正中天,所有人似乎都已陷入了沉睡之中,夜色之中一片沉寂,唯有火堆中燃烧着的枯枝时不时发出轻微的毕毕剥剥的声响——柳沉疏用一根树枝随手拨弄着火堆,神色平静,眼神却似是有些恍惚。

    “辛苦你了,”一道温柔的嗓音自身侧响起,柳沉疏骤然惊醒,面上却是分毫不显,镇定地侧过头去,立时就对上了一张温柔清丽的眉眼——赫然正是“飞仙”姬摇花。姬摇花已在她身侧坐了下来,伸手递过一块干粮,轻声道,“守了这么久饿不饿?我这里还有些干粮,你将就些暂且垫垫肚子吧。”

    “不将就,我正觉饿了,多亏有你仗义相救。”柳沉疏也不客气,伸手就将干粮接了过来,笑着看她。因为怕吵醒正在沉睡的众人而刻意将声音压得极轻,听来却是显得越发温柔了起来,“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休息?可是觉得冷了?”

    柳沉疏说着,竟是抬手想去解自己的外袍——她一身万花弟子服饰繁复厚重,即便是脱了外袍,也断不会暴露她女子的身份。

    姬摇花立时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背、用力地摇了摇头:“我不冷。我已经睡过了,你今晚也很累了,我来替你守夜吧!”

    姬摇花的年纪其实已经三十出头了,但她此刻大约是因为刚睡醒的缘故,满眼的睡意惺忪,竟显出了几分小女孩的天真和迷糊来;只是她毕竟已不同于十多岁的小女孩,身上总是带着成熟女子的温柔和风韵——两种气质在她身上竟是毫无违和地交融在了一起,格外讨人喜欢……

    柳沉疏低声笑了起来:“哪里有让女孩子来守夜的道理?你这么说,我便是真累了,也非要逞强说不累才能保住面子啊——快去休息吧,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呢!”

    柳沉疏说着,微微一顿,也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了一个香囊来,伸手递了过去:“夜里枕着它睡吧,可安神养气——你们今日都累坏了。”

    姬摇花伸手接过,忽地眨了眨眼睛,俏皮中竟像是带着几分好奇和苦恼:“你对女孩子总是都这么好吗?”

    “女孩子就像鲜花一样美好,自然也是该像鲜花一样被呵护的。”柳沉疏温柔地笑着,神色间没有半点不耐和尴尬,只是再一次轻声劝慰着,“快去睡吧,休息好了,明日才有精神赶路——女孩子要多休息才会更漂亮。”

    姬摇花终于是没有再反驳,只是略带着嗔怪的笑意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回了原先休息的地方和衣躺下。

    柳沉疏随手拨了两下火堆,淡淡地笑着看她安稳地入了睡,移开了视线正要转过头去,却是忽然微微一顿——原本靠在树下休息的无情忽然睁开了眼睛,两人的视线一下子撞了个正着。

    明明是早已入睡了的人,此刻骤然睁眼,眼底竟满是清明,不见半分惺忪。

    柳沉疏微微顿了顿,似乎是并没有感到半份意外,只是有些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坐下——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半点声音。

    “‘魔神’淳于洋前日已死在黄天星一行手下,今日‘魔仙’雷小屈也已丧命。”无情见她坐定,脸上也不见半份意外,神色淡淡地轻声开了口。

    ——来的路上,黄天星已将这几日的情况大略告诉了两人。

    柳沉疏轻轻应了一声,有些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笔,眉头却是微微蹙起:“我……有些不明白。”

    无情点了点头,神色间竟似是也带着淡淡的疑惑和不解。

 第17章 守夜

    第十七章

    守夜

    柳沉疏转头看了无情一眼,整个人向后微微仰了仰,曲起一条腿、一手搭着膝盖,舒展身体靠在了树上,低头垂下了眼帘,看着正在自己另一只手中上下翻飞的笔,略一沉吟后轻声道:

    “淳于洋日前死于东堡众人手下,‘四大天魔’四去其一;‘魔姑’手下东方巡使臧其克又为你所杀——他们必然也已知晓你定会插手查办此案。雷小屈的功力固然高于淳于洋,但也绝不可能以一己之力抗衡你与东堡联手——即便再加上‘索命四童’也是一样。他们已接连损失两名大将,今日却仍旧只派了‘魔仙’一人而非一同出手以保万全——我绝不信他们竟会如此轻敌。”

    无情点头,低低应了一声——他也不信。若‘四大天魔’当真如此轻敌自大、毫无城府与心计,那也根本不可能在江湖上为祸这么多年,只怕是早已被人除去不知多少次了。

    “此事姑且不论,还有一件事却是我最担心的——”柳沉疏点点头,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皱得更紧,下意识地用笔杆轻轻敲着自己的掌心,正要开口讲话说完,无情却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一般,已然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魔姑’的身份六扇门已追查多年,至今忍是无人知晓。”

    正因为没有人知道那武功最高、据说还会使狐媚功夫惑人心智的‘魔姑’究竟是谁,所以这“魔姑”就有可能是任何人——也许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过路人,或者可能还是他们认识的人,更甚至说不定连她究竟是男是女都无法完全肯定。

    太多的未知和神秘让这个敌人实在是防不胜防——柳沉疏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神色间少见地有些苦恼,随手扣了扣自己靠着的树干,却是出乎意料地忽然间触上了一只冰凉的手。

    ——那当然只可能是无情的手。

    柳沉疏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即立时反应了过来,反手就扣住了他的手腕、用三指按上了他的尺寸关三部,脸上竟是破天荒地显出了浓浓的懊悔来:

    “手都冻成这样了怎么也不早说?”

    如今虽早已出了腊月,但毕竟尚未开春,夜里的温度仍是极低的。无情自幼时五脏和经脉受损后便再不能修习内力,再加上他本就体弱,自是抵不住这寒意的侵袭,一双手早已是冻得冰凉——柳沉疏本身内力不俗,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再加上这夜幕又让她有些心神恍惚,一时之间竟是不曾顾及到这一点。

    柳沉疏平日里不管做什么都好像总是一派从容,这还是无情第一次看见她像这样——带着显而易见的自责、懊悔和……紧张?她的轮廓本就柔和,在朦胧的月色下竟是显出了一种莫名的温柔来……

    无情的神色也不由得慢慢柔和了下来,摇了摇头道:“无妨。”

    “哪里无妨了?你若着了凉,我这么久以来为你调理身体岂不是又白费了功夫?”柳沉疏闻言,立时就抬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斥责之意,却又因为生怕吵醒其他人而将声音压得极低,反倒是无端多出了一股嗔怪的意味来,“觉得冷直说就是了——我不会笑话你的。若是再有下次,那我恐怕也就只能像对女孩子一样,将外袍解下来给你披着了——大爷,你看如何?”

    柳沉疏说到最后,眉宇间终于是又恢复到了平日里的笑意,尾音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揶揄和玩笑之意——但话虽如此,她一边说着,却还是一边抓着无情的手,慢慢地输了些内力过去。

    以万花谷离经易道心法练就的内力并不凌厉锋锐,但若论催发生机、温养调和,却实在是当属第一——无情的手很快就慢慢地泛起了几分暖意,脸上的苍白之色也终于慢慢褪去了几分。

    柳沉疏看了眼他的气色、再一次确认了一下他的脉象无碍,这才终于松了手,却仍是定定地看着他,似乎是等着他的回答。

    哪里有女孩子随口就说解了外袍给男人披的?可偏偏柳沉疏就是这么一派坦然地说了这话——无情只觉得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满心的无可奈何,心头却是微有暖意,终于是只能点了点头不再与她争辩,干脆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下半夜我来守,你去睡一觉。”

    ——说话时,神色竟是意外的柔和。

    柳沉疏微微一怔,随即就轻声笑了起来:“今日这是怎么了?一个个都抢着要替我守夜?”

    无情稍稍一愣,很快就想起了先前姬摇花起身坐到她身边的情形,心下立时了然——果然,柳沉疏很快便带着笑意将话接了下去:

    “我武功不错,守一晚不睡也并无大碍——更何况……这情形,我又怎么睡得着?”

    说到最后一句时,柳沉疏脸上虽仍旧还带着笑意,可原本就极轻的声音却是一下子又低了下去,近乎是在喃喃自语。无情好不容易才分辨出她究竟说了些什么,一时默然——

    他想起了方才她抓着他手的时候——她的掌心里,带着隐隐的汗意。

    柳沉疏的房里,从来都是整夜都亮着灯的——如今露宿野外,虽还有篝火,光线却也绝无法和屋内的数盏油灯相提并论。

    两人一时间俱是无言——片刻后,到底还是无情打破了沉默,平静理智、细听之下却又带着淡淡的暖意:

    “养精蓄锐才能应付接下来的敌人。”

    柳沉疏微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却是忽然间摸着下巴笑了起来:“大爷教训的是!这样吧,再等等,待到天快亮了,你再来替我,我睡上一个时辰就够了。”

    无情微微皱眉,似是仍旧还想再说些什么,柳沉疏却是已然不给他再开口的机会,自顾自地就点头下了定论,笑盈盈地看他:

    “破晓时分正是人最易松懈的时候,这等重任也只有交给大爷我才能放心了。”

    无情暗自叹了口气,心知必是再也说不动她了,便也懒得计较她的戏语,靠着树闭上了眼睛。

    柳沉疏转了转手里的笔,略略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再坐回原处,就这么静静地靠着树、仰头漫不经心地看着月亮。

    因为生怕吵醒其他人,先前她和无情说话时都已将声音尽可能地放轻;于是为了听清对方的话,两人的距离其实靠得极近——无情身上好像带着一种很特别的气息,如他的人一样清冷凌厉,但出乎意料地……让她觉得放松和安心。

    柳沉疏深吸一口气,伸了手稍稍舒展了一下…身子,再一次低了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自己的笔,身形却是难得的自然、不见僵硬。

    ……

    终于开始有隐隐的光亮划破了深沉的夜幕——无情睁了眼,仰头看了看天色,而后转头看向身侧的柳沉疏——柳沉疏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伸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将笔系回自己的腰间,靠着树干也闭上了眼睛。

    柳沉疏以为自己在这样的环境下一定是睡不着的,在这之前她也确确实实没有半分睡意,但她还是依照先前说好的那样闭上了眼睛、将自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她内力不俗,两人之间的距离又极近,她能很清晰地听见身侧那人的呼吸声,很轻但也很平稳。

    或许是因为并不是孤身一人的缘故,陷入黑暗之中的紧张和僵硬莫名地就慢慢消退了下去,心头涌上一片安定,困意竟是就这么出乎意料地一点一点袭了上来,入睡前脑海中最后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竟是——

    幸好——这一次,她并不是一个人。

    无情将双手拢在袖中,淡淡地看着不远处的火堆,眉头微微蹙起,似是仍旧在思索着案情——肩头忽地就是一沉。

    无情微微怔了一下,侧过头去——入目就是一头随意披散着的长发,乌黑而顺滑。

    柳沉疏已入了睡——大约是因为树干的弧度,微微一动后便是顺势滑了下来、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大概是因为身怀内力的缘故,即便是隔着繁复厚重的衣衫,无情也能感觉到她身上带着的那股暖意——与他身上被冬夜沾染上的寒气截然不同。

    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了什么高兴的事,她的嘴角边竟是带着淡淡的弧度——和她平日里略带戏谑的笑意不同,这个笑清浅而安静,竟像是……让人的心头无端升起一股安定与暖意。

    无情微有些失神,一时间竟像是忘了先前在想些什么,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

 第18章 飞仙

    第十八章

    飞仙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无情才像是终于回过了神来,略略迟疑了片刻,却到底还是伸了手,微微理了理柳沉疏鬓边稍有些乱的长发。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她的脸——触感温软而细腻。

    无情怔了怔,深深看了她一眼,慢慢收回手垂了眼帘,继续静静地思考着案情。

    天光终于一点一点大亮,休息了一夜的众人也开始陆陆续续醒来,见无情早已醒了,便都笑着要和他打招呼——其实他们昨夜也都还是第一次和无情见面,并不熟悉,却都敬佩他年少艺高、足智多谋,又因为他身负残疾而忍不住惋惜同情,对他的态度便也格外亲切和善。

    但众人才刚走近、还未来得及开口,却立时就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原来无情并不是一个人坐在树下,柳沉疏正靠在他的肩头、安静地沉睡着。

    两个男人这么靠在一起,场面实在是有些怪异的;无情一袭白衣如雪,柳沉疏却是一身截然相反的墨色衣袍,但远远看去,却不知为什么竟觉得虽怪异却又并不显得突兀和违和,气氛安宁得竟让人有些不忍心打扰。

    无情若有所觉,抬了眼回过头来,对着众人微微颔首,低声解释道:“她守了一夜,我既醒了便替她一会儿,让她略作休息。”

    众人立时恍然,哈哈笑着向两人一同道了谢,一时间倒也忘了再去想先前那略有些古怪的场面,互相招呼着去不远处的河边洗把脸醒醒神。

    不知是不是被众人并不算小的说话声惊醒了,原本靠在自己肩头安静睡着了的人终于也开始渐渐有了动静。无情侧过头去,就见柳沉疏已慢慢睁开了眼睛——两人的视线一下子撞了个正着。

    柳沉疏似乎是没想到一睁眼就会看到无情,当即就愣了愣,而后略带疑问地低低“唔?”了一声,居然是下意识地就开口轻声道:

    “还有一件事——他们做了这么多药人,为什么至今也不曾使用过……”

    她才只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惊醒,脸上还满是惺忪的睡意,眼底竟是破天荒地带着几分迷糊和茫然,声音一时也忘了掩饰,露出了原本的轻软,又因为睡意而显得越发软糯——竟是难得地显出了几分少女的稚气和娇憨来。

    ——无情一时间竟是看得一阵失神,怎么也移不开目光。

    柳沉疏这时候伸手揉了揉眼睛,终于也是彻底清醒了过来——她其实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先前竟这么快就入了睡,而且睡得意外的安稳。一直到睡梦中隐隐约约似是听到了说话声,这才终于有些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但思绪却仍旧还停留在昨夜临入睡前闭着眼思索着案情的那一刻,再加上刚一睁了眼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无情,便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脱口而出了那一句话。

    但无情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应答——已然清醒了的柳沉疏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和无情之间有些古怪的姿势,立时直起身子拉开了几分距离,低低地咳嗽了一声后才终于又回到了平日里的从容温和,见无情像是仍在走神的模样,有些疑惑地扬了扬眉,忍不住低声喊了他一句:

    “盛崖余?”

    “你先前睡着了便靠了过来,我……”无情像是猛然间惊醒,立时低声解释着,神色和声音里竟好像是带着柳沉疏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慌乱和无措——看起来居然是意外的有趣和生动。

    柳沉疏微微一愣,随即终于是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我没有问你这个——我当然知道大爷是正人君子,定然是我在睡梦中自己靠过来的,是我教大爷吃了亏,对不住了!我方才是在说……‘四大天魔’做了许多药人,怎么至今一次也未曾见他们使用过?”

    柳沉疏仍是和平日里一样,半点也没有身为女孩子的自觉,这样的揶揄和戏谑简直是张口就来。无情却是一下子噎住,一时间竟是讷讷地说不出话来——他当然不是在生气,只是窘迫和尴尬一下子涌了上来,竟让他苍白的脸上也似是泛起了一抹隐隐的绯色,略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余光不经意间扫过柳沉疏的鬓角,竟出乎意料地在她的耳根也看到了一抹嫣红。

    无情的动作微微一顿,低低咳嗽了一声,这才点了点头,低声道:“此案疑点太多,他们必然还另有陷阱,切不可掉以轻心。”

    柳沉疏习惯性地摩挲着系在腰间的笔,笑着应了一声,竟是少见地没有借机再多揶揄几句,反而是点着头低低应了一声,站起身来略略舒展了身体,一边抬了脚头也不回地就往河边走一边随意挥了挥手道:

    “我去洗脸。”

    无情点了点头,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之中,这才收回了视线转过头来——四剑童知他行动不便,已是乖巧懂事地从拧了帕子来给他擦脸。

    ……

    柳沉疏洗了把脸彻彻底底地醒了醒神,终于又完全恢复到了平日里的从容风流。从河边回来时众人已陆陆续续地取出了干粮在吃早饭,柳沉疏正要也找个地方坐下来吃些东西,动作却忽然是微微一顿,似有所觉地抬了头——不远处的少女正抱着一个油纸包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

    柳沉疏温和地笑了笑,对着她招了招手——少女微微一愣,很快就一路小跑着到了跟前。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跑得有些急了,脸上带着微微的粉色,仰着脸递过那油纸包,轻声道:

    “柳公子吃过东西了吗?我……谢谢你昨晚救了我。”

    戚红菊的梅兰竹菊四剑婢和无情身边的四剑童年纪相仿,都不过还是未曾完全长大的孩子——柳沉疏对于女子和小孩子素来都是极温柔的,见菊剑天真羞怯、又思及她昨夜着实受了惊吓,神色不由得又更温柔了几分,也不推辞她的一片好意,道了声谢后便爽快地伸手接了过来,看了眼她脖子上的伤口,柔声问着:

    “伤口可还疼吗?”

    “已经不疼了,”菊剑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就、就是常有些痒……”

    柳沉疏轻轻“嗯”了一声,将菊剑递来的干粮暂且先收了起来,取了药瓶小心地替她换药,一边仍不忘温声安抚着:“伤口正在结痂,有些痒也是难免的,你且先忍一忍。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若是抓破了留了疤痕,便是我们这些旁人看了,也要觉得心疼遗憾的。”

    菊剑脸色更红,却是低低应了一声,极乖巧地站着任由柳沉疏替自己换药。

    柳沉疏很是熟练地替菊剑换好了新药,正要再安抚几句,那头戚红菊却是忽然叫了菊剑一声——少女应了一声,红着脸急急忙忙地就跑了回去。

    柳沉疏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取了她先前给自己的那个油布包正要打开,余光一扫却是正看见无情仍坐在树下,姬摇花却是站在他身侧,弯了腰笑盈盈地也递了些吃的过去。

    无情被树干挡住了大半的身形和脸,看不清他的表情,姬摇花却似是察觉到了柳沉疏的目光,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而后视线又转向了才刚刚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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