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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名捕同人)星楼月影 作者:苏绾(晋江榜推vip2014-07-06正文完结)-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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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蒸几块花糕罢了,柳沉疏的动作也娴熟得很,哪里能有什么油烟?不过是柳沉疏那改不掉的老毛病又犯了,张口就揶揄自己罢了——无情既不辩解也不生气,招了招手示意柳沉疏弯下腰来,而后伸手用指腹蹭了蹭她的脸颊。
柳沉疏任由他的手触上自己的脸,略略歪头眨了眨眼睛,眼底略带询问之意——无情摊手,就见指腹处沾了些许白色的粉末,显然是先前正粘在柳沉疏脸上的一点面粉。
柳沉疏斜斜看了他一眼,伸手也摸了摸自己的脸,却是一时不能确定脸上是否还有别的地方沾了面粉,想了想,干脆就扯过他雪白的衣袖擦了擦自己的整张脸。末了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直起身来随手拍了拍无情的肩膀,笑了一声:“你替我看着些火,我去找几坛酒来——早先说好等开春了要请你喝酒的。”
她一边说着,人已是出了厨房的大门——无情看着自己的衣袖摇头失笑,却是当真就转了视线看向灶台、尽职尽责地替她看起了火来。
……
这时节仍是有些春寒料峭,柳沉疏特地将酒温了温,而后生怕有人这时候来访,特地关了大门谢客,这才拉着无情一起到院子里喝酒。
园中其实是有一座凉亭的,但柳沉疏素来随意惯了,也不去凉亭中规规矩矩地坐着,信步挑了棵桃树下放好了杯盏,随手一撩衣摆便靠着树干坐了下来。无情本是坐在轮椅上,这下便高出了她一大截,颇有些不便——想了想便也撑着轮椅坐到了地上。
柳沉疏微微皱了皱眉,神色间颇有些懊恼的意味,一边倾过身去探他的脉象,一边迟疑道:“不如我们还是去亭中喝酒——春寒料峭,席地而坐你只怕是要受凉。”
“无妨,你既喜欢,稍坐片刻总是可以的,”无情淡淡一笑,见她一头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尽数铺散在了自己胸口,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喝了酒也就不觉天寒了。”
柳沉疏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点了点头,伸手替无情倒了杯酒递了过去——这酒是年前柳沉疏用梅花酿的,酒劲不大,入口醇厚,还带着梅花的清幽香气。
柳沉疏自己的也喝了一杯,而后随手拈了块花糕尝了尝,清甜软糯,与这酒倒是颇为相称——想也没想便又多拿了一块,顺手就塞进了无情的嘴里。
这动作刚一做完,两人却都是齐齐一愣——那日在翠杏村虽已点名彼此的情意,但这般亲密的行止,对两人来说却都还是头一遭。柳沉疏只觉指尖触到的温度微带凉意却极为柔软,无情却觉得唇上似是到现在都余温犹存。两人的身形齐齐僵了一下,柳沉疏像是被烫到了一般飞快地想要收回手,手却是在半空中忽然一顿——
无情见她抽手,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伸了手去抓——柳沉疏看着将自己手紧紧抓住的那只修长苍白的手,忍不住低低咳嗽了一声。无情似是终于一下子醒了过来,略有些尴尬地和柳沉疏对视一眼,却并没有松手,只是也咳了一声,将口中的花糕慢慢咽了下去,而后又看了柳沉疏一眼,见她并没有挣扎的意思,握着她的手便又紧了紧,慢慢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一双相握着的手就这么掩在两人宽大的衣袖之下,看不分明。
柳沉疏和无情对视一眼,忍不住同时都笑了起来,各自用空着的那只手举了杯轻轻相碰,仰头一饮而尽。
这酒的酒劲并不烈,柳沉疏和无情的酒量都是极好,自然也不会喝醉。只是柳沉疏大约是天生喝酒有些上脸,多喝了几杯后脸上便开始泛起了淡淡的绯色。她肤色本就白皙莹润,这会儿带着几分绯色便显得越发柔美了起来——她虽依旧清醒,却也不免有了几分微醺的醉意,隔着衣袖不经意间恰巧摸到了无情随身带着的那管竹箫“小吻”,居然就这么扒着他的手腕、探手自他袖中将箫取了出来,竖到唇边随口吹着。
她吹的曲子无情并未听过——箫的音色悠远却略低沉,自古箫曲便也以哀婉为多,柳沉疏吹的这曲子幽静中却又带着轻快和明媚的生机,仿佛就是这百花盛开的春日,姹紫嫣红、芳菲鲜妍,可曲子吹着吹着,却不知又为什么忽然生出了几分迷惘与哀伤来……
无情靠着树干,静静地听着箫曲,微微垂着眸若有所思。待到柳沉疏一曲吹毕,无情替她的空杯中倒满了酒递了过去,一边看着她仰头喝下,一边忽然开口问道:
“那日上元过后,你在园中饮酒,说开春后请我喝酒时……最后是不是还说了什么?”
——那时她最后似是还说了句什么,但声音极轻,他听得含糊、有些分辨不出。可现在回想起来,却不知为什么好像是忽然就明白了——她说的是……“如果那时候我还在的话。”
——她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柳沉疏握着酒杯的手忽地僵住——慢慢转头看向无情。
无情与她对视,神色平静,却不躲不闪,定定地看着她。
柳沉疏莫名地笑了一声,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一饮而尽,而后忽地倾过身去,双手撑着地,仰了头定定地看着无情:
“崖余,你可知道,我是何年生人?师承的万花谷又究竟地处何处、有哪些名人高士,缘何……从未曾听闻过?”
她喝了不少酒,吐息间便带着清幽的梅香,微挑的凤眼本就生得清亮妩媚,微醺的酒意却令她那双眼睛似是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无情自问和柳沉疏之间已算极为了解、甚至好似总是带着一种难言的默契,但此时此刻,竟也忽然间就觉得有些看不透、看不清了。
无情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摇了摇头,一边伸手小心地扶住柳沉疏的身形,一边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略带了几分询问之意。
柳沉疏轻声笑了起来,不紧不慢道:
“我是大唐开元二十一年生人,我万花谷有弟子百人,奇人异士两百,其中多有声名远扬、甚而留芳青史者,例如——谷中医圣孙思邈、棋圣王积薪、书圣颜真卿……”
无情的脑中几乎有一瞬间的空白,一时间愣住,却见眼前的柳沉疏竟是仍然笑意盈盈,柔声诉说着:
“我本不该告诉你这些,但……以你的聪明,也总有一日会发现的,倒不如如今我就老实交代了吧。况且我一个人也……”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柳沉疏终于是再也笑不下去,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咬着唇伸手抱住了无情的腰,将自己整张脸都埋进了他的怀里,而后终于是哭出了声来:
“我一个人也……很难过。”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每天都这么秀恩爱,诸葛小花他造吗?大爷你师弟们造吗?
第35章 凶徒
凶徒
“我只是出谷去山中寻花罢了,怎么一下山就什么都变了呢?”
“师父的生辰就快到了——我特意画了图纸请人打了一支钗;师父戴了一定极美……我还没有来得及取回来送给她。”
“小师妹从未出过谷;我答应了回来时要为她带上许多外头的新奇物件。”
“我临走时又胡闹;在师兄的房里做了手脚——他发现后定是又要生气;我还没有向他请罪……”
……
柳沉疏好像已经彻底忘记了将先前的话题继续下去;只是断断续续地说着自己出谷前那些鸡毛蒜皮、不值一提的小事,整个人哭得像是个无措又任性的孩子,不管不顾、毫无形象。
无情僵住的身形终于慢慢地恢复了过来,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人;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脸上的惊愕一闪而过、却很快就消失无踪;素来凌厉清冷的眼底紧接着划过一抹了然;随即却是慢慢变得柔和了起来;甚至还泛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担忧与怜惜……
难怪她明明是萧疏放逸、随性不羁的脾气,却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迷惘与悲伤——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幼时才经历过被家人抛弃的伤痛与绝望,好不容易终于又找到了一个温暖的家,却又在一夕之间尽数作古、孑然一身——无情简直有些不敢想象,刚发现这一切的时候,柳沉疏是什么模样、什么心情。
但她却仍是每天都带着温和而狡黠的笑意,温柔地体贴着每一个女孩子和朋友……
无情没有说话——这时候无论说什么都已是徒劳无用,柳沉疏又是这样要强的女孩子,更不需要毫无意义的可怜和同情,所以他只是收拢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然后安静地任由她放声大哭。
柳沉疏哭了许久,连嗓音都已经明显开始变得沙哑,这才终于抽噎着慢慢止了哭声,仰起头来看无情——她哭起来全然不在乎形象,这时候早已满脸都是泪水。但幸好她易容用的脂粉都并不惧水,看起来虽有些狼狈,但却并不至于哭花了整张脸。
无情再一次拍了拍她的背,也顾不得自己一身白衣最是显脏,就这么用自己的衣袖小心轻柔地将柳沉疏脸上的泪水擦干净——柳沉疏终于是又笑了起来,声音却哑得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崖余,我又没有家了。”
无情伸手,难得强硬地将她按进自己的怀里,顿了顿后,低声道:
“我在。”
柳沉疏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却很快就放软了下来。无情伸手摸了摸她一头柔顺的乌发,低声问:“可曾回去青岩找过?”
——他没有安慰她,只是就这么冷静地替她分析着前因后果和解决之法。
柳沉疏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那显然就是意味着去找过,却一无所获。
无情略略沉吟片刻,而后接着道:“山中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柳沉疏咬了咬唇,再一次摇头。
无情轻叹口气,说不上心头到底是越发怜惜和遗憾,还是忽然生出了几分庆幸来——柳沉疏的脸色依然苍白,却是又淡淡地笑了起来,哑声道:
“我这个人脾气很坏,你若是对我不好,我什么狠毒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无情忽地就笑了起来。
“怎么?”柳沉疏挑眉,语气越发不善,“大捕头可是不信?”
信吗?自然是不信的——柳沉疏这人,脾气虽怪,可归根结底,其实是一个极温柔又心软的人,哪里做得出什么狠毒的事来?但这话……却又当然是不能说出来的,所以无情只是但笑不语,伸手轻轻拍了拍柳沉疏的肩膀。
柳沉疏敛去笑意,垂下眼帘轻轻地叹了口气,抓紧了无情的手,慢慢地靠到了他的肩头,盯着满园的鲜花安静地看了一眼,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自始至终,无情都没有问过,若是能够回去,柳沉疏究竟是会选择留下还是离开,就像柳沉疏自始至终也从来没有问过无情,如此匪夷所思、骇人听闻的事,为什么这么轻易地就相信了、甚至还替她出主意让她回去。
他知道若是可以,柳沉疏的选择必然是离开;她知道他一定会信她、也会……放她自由地去想去的地方,绝不束缚。
有些事,不可提,也不必提。
只看当下,就已足够。
……
有的事一个人在心底憋得久了就会成为负担,一旦说说了出来,就算是对事实没有任何帮助,整个人也会觉得一下子就轻松了起来——所以柳沉疏近来一连几日的心情都是极好,这会儿正坐在院子里一个人弹琴自娱。
她弹的曲子是《广陵散》,这曲子杀气太重,她一向性子散漫惯了,本也并不擅长这首曲子——昨日无情也弹了一次,端的是杀气铮然、戈矛纵横。她一时难免也起了几分好胜心,今日取了琴,才一落指就不自觉地弹了这首曲子。她便也不强求,干脆就连着弹了下去——
毕竟是心境不符,她弹起来终究还是少了几分杀气——柳沉疏暗自叹息了一声,却是忽然间神色微变、抬手将琴弦按住,回过头去——四道熟悉的灵巧身影一瞬间映入眼帘,紧接着就响起了一阵焦急和惊慌的呼喊声:
“沉疏姐姐!沉疏姐姐,快!快救救小四子!还有三师叔,三师叔也出事了!”
——竟是一向随侍在无情身边的四剑童!
柳沉疏着女装的那几日四剑童同样也在翠杏村,自然是知道她女子的身份的。
柳沉疏的脸色一瞬间就全变了,再也顾不得弹琴,立时就将琴放到一边,纵身一跃而起——转眼间就已到了四剑童身边,就见四个清秀的童子此刻竟是人人带伤,排行第四的铁剑童“阴山铁柔剑”叶告更是脸色青紫、步履虚浮艰难,显然是已身中剧毒、命在旦夕!
“究竟出什么事了?”柳沉疏伸手揽过叶告,一边抬手疾点他周身要穴、而后立时取了金针替他解毒,一边拧了眉低声询问着。
“三师叔和诸葛先生昨夜得了当年杀害公子全家的那伙凶徒的线索,公子和几位师叔便都赶着去查案了,”其余三剑童的脸色早已是一片苍白,生怕耽误了救援的时间,不敢有半点怠慢,急急道,“我们方才本是要去接公子回来,谁知三师叔受了重伤,公子要我们护着三师叔回来找你疗伤、他自己一个人继续追查。”
“谁想在客栈里遇到了毒莲花杜莲——我们没防备,都被她打晕了,小四子还中了她的毒,我们一直到刚才才醒。三师叔和杜莲都不见了!定是叫杜莲给掳走了!”叶告这时候终于是也悠悠转醒,脸上的青紫之色渐渐退去,低声将话接了下去,急得几乎就要哭出来一般,“沉疏姐姐,快去救三师叔和公子!还有四师叔,他也遇上了许多高手——二师叔虽也去了,只怕仍是危险得很!先生……先生今日一早便进了宫,赶不及回来救人了……”
“追命回来了?那希音呢?”柳沉疏脸上早已没有了平日里惯常的笑意,只余一派凝重与忧虑,眉心几乎已打成了结,却仍是硬咬着牙让自己冷静下来,尽快闻名情势,“你家公子和几位师叔各自去了哪里?遇上了些什么人?”
“三师叔昨夜一个人回来的,希音姐姐并没有同他一起,仍留在南寨养伤。公子去了欧阳谷……”
……
柳沉疏用最快的速度替叶告解了毒、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四剑童留下了伤药、叮嘱他们尽快回神侯府以免再次遇险,而后立时就只身一人出了门,直奔他们遇到杜莲的那间客栈。
追命是昨夜回来的,据四剑童说,是他在路上恰好遇到称霸关东的“辣手书生”武胜东与“毒手状元”武胜西兄弟相残,武胜西那时已是濒死,追命询问兄弟二人反目的缘由,他才说出十多年前兄弟二人与另十一人曾一起做下几桩惊天大案——追命这一对照,立时就知两人竟就在当年杀害无情全家的十三凶徒之中!
无情师兄弟四人立时顺着这条线索连夜追查此事——至今为止,已有九名凶徒现身,除却当初就已死于无情和柳沉疏之手的“魔头”薛狐悲、关东的武氏兄弟,还有“铁伞秀才”张虚傲、“大手印金刚”关海明、“一刀千里”莫三给给、西门山庄庄主西门公子、司马荒坟、“毒莲花”杜莲。
每一个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名字,甚至……大多还都是在江湖上素有侠名的人物!
无情甚至还怀疑——誉满江湖的“阴阳扇”欧阳大,也是这十三凶徒之一!
这些名字,柳沉疏每听一个,就忍不住在心中倒抽一口冷气——柳沉疏咬牙,再一次提气、加快了脚下的步子,使了全力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了遇到杜莲的那间客栈。
——铁手已去欧阳谷相助无情和冷血,那头至少短时间内还不会遇险。当务之急,是一定要找到重伤的追命——这才是真正的生死一线!
第36章 激战
第三十六章
激战
柳沉疏的轻功全力施展开来;到达客栈不过只是片刻间的功夫,人还未来得及站定,却立时就已是倒抽了一口冷气——客栈大堂之中此刻早已是一片死寂;地上到处都歪歪斜斜地倒着一具具尸体;每一具都面色青黑、表情扭曲,显然是身中剧毒、死前异常痛苦。
这客栈已有些年头了,柳沉疏从前也来过几次,虽只是普普通通的小本经营;但颇有口碑、生意热闹,此刻却……柳沉疏的脸色早已就已是一片沉暗,用力咬了咬唇、定下心神;将整个客栈仔细检查了一遍;终于确认了整个店内再无活口;却在门口处看到了一路蜿蜒的血迹。
柳沉疏深吸一口气,墨袍翻飞间,客栈中转眼就已不见了她的身影。
四剑童年纪虽小,却是由无情自小教养长大的,还时常得到诸葛先生的指点,其实武功已很是不错——但四剑童在杜莲手下却仍是半点都反抗不得、瞬间就被放倒,客战之中都是普通百姓,只怕是更没有人能逃脱。这一路血迹,不是追命的就是杜莲的——但四剑童接到追命之时他本就已身受重伤,无情这才不准他继续追查、非要四剑童护着他回神侯府,这种情况下遇上杜莲……这血迹的主人,十有八…九应当就是追命。
追命的情形看起来想必是相当糟糕,但好在血迹之中并没有显出青黑之色,至少追命应当是还未曾中毒,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柳沉疏咬了咬牙,循着血迹一路追至了郊外,脚下却是忽的一顿,身形微闪,转眼间就已躲到了一棵枝干粗大的树后。
——不远处,正隐隐约约有人声传来。
距离隔得略有些远,柳沉疏听得并不是太清楚,只能隐隐约约听到那几人中有男有女、交谈声中时不时便会出现“无情”、“追命”师兄弟几人的名字。
柳沉疏立时屏息,四下里环视了一圈后神色微动,将自己的动作放得更轻,整个人几乎就像是飘出去的一般悄无声息地就贴到了侧前方一颗大树之后,屈身用树干掩住身形,抬眼向前望去——
不远处正有六人围聚在一起,五男一女,一人手中持一柄羽扇,上书“逆我者亡”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想必就是素有侠名的“阴阳扇”欧阳大;一人身材肥硕、手中一杆长枪却是杀气凛然;一人身形矮小,面色如土、唇边却已蓄了两络鼠须,看起来竟是个侏儒;还有一人披头散发、满脸刀疤,连整张脸都好像已被扭曲腐蚀,浑身上下鬼气森然。几人中那唯一的一个女子却是眉目清秀俊俏,貌美可人,可一只手中却执着一柄“铁莲花”,另一支手中挟着一个身形高大却衣衫破旧的汉子——即便是隔得这么远,柳沉疏也几乎就已在第一时间认了出来——那汉子,正是追命无疑!而那挟着他的女子,想必就是毒莲花杜莲了!
柳沉疏略略迟疑了片刻,终于是又往前了两步——好在此处已是郊外,树荫茂密,要想掩住身形并不是太难。柳沉疏向前几步,终于彻底看清了那几人。
追命此刻似是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双目紧闭、身上隐约带着血迹,但看他的面色,虽有些发白,却并无其他萎顿之色,一时半会儿间总算还没有生命危险。柳沉疏不敢妄动,一边仔细听着那几人的交谈,一边心念电转,寻求着救援之法。
柳沉疏在大宋毕竟也已待了大半年,再加上又有对江湖事了如指掌的神侯府及金风细雨楼诸人,对如今江湖上的高手也算是颇为了解了。前头的那几人她虽是都未见过,但观其形貌与兵器,再加上按照先前她与无情的猜测——十三凶徒的武功地位都应与薛狐悲等人相仿,那么这几人的身份就已是不言而喻了——
那一身鬼气森然的,应是十二连环坞的司马荒坟——据闻这人一生专管蜡烛棺材等与死人有关的东西,浑身鬼气、半人半鬼;那身材痴肥却手持长枪的,当是“人在千里,枪在眼前”的长臂金猿独孤威,长枪之快骇人听闻;而那侏儒却是外号“土行孙”的孙不恭,得此外号,则是因为他所精擅的,正是土遁的功夫!
这一行人中的每一个都是江湖上举足轻重的人物,若只有一人,柳沉疏对自己尚有信心;若有两人,则胜负难测,三人……不顾性命或可一战;但如今他们一行五人,追命又尚在他们手上,她根本是半分胜算也无……柳沉疏一颗心已沉到了谷底,此刻却是越发冷静,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
事实上若单单只是这五人也就罢了,柳沉疏现在担心的却是一个更加严峻的问题——孙不恭与独孤威都是常山九幽神君的弟子,这一次只是他们二人个人的行为,还是九幽神君根本也已参与在内?
当年朝廷欲封国师,九幽神君仅以半招之差败给了诸葛先生——以这等功力,若他出手,除非诸葛先生亲自赶来,否则即便无情师兄弟四人再加上自己,此行都是凶多吉少。但……诸葛先生如今正在宫中,如何能够赶来?
情势已越来越艰难和危险,但柳沉疏此刻已顾不上再去想这些——前头那几人先时已用追命诱得其余三捕答应孤身进入欧阳谷,此刻见追命已无作用,便商议着要先杀追命!
此刻当然不是出手的最佳时机,但追命眼看就要命丧当场,柳沉疏已再没有选择,握紧了手中的笔就要飞身而起,忽地神色微变,抬头看向右侧一棵槐树之后——四目相对,两人俱是微微一愕,对面那人却很快就温和地笑了笑,对着柳沉疏点了点头。柳沉疏也笑了一下,正要示意些什么,余光一扫间却忽然见一道人影骤然落于前头空地,柳沉疏正摸不准那人是敌是友,便听得那一行人中也爆出了一阵冷哼:“冷兄,你可算是来了!刚才在棺材店里,你一走了之,倒是潇洒英雄得很!”
那人说话语气虽冲,却并无敌意,甚至隐约还透露出了些亲近来——柳沉疏的心头立时更沉。那行人转眼间便又多一强助,柳沉疏生怕他们的人手越来越多,不敢再多等下去,当下就要出手——谁知那被称作“冷兄”的男人才刚道了歉,却是出乎意料地拔刀出鞘,趁着众人不备,转眼就已将追命夺至自己手中,飞掠而去!
那人一出手,便是一柄回旋的苗刀,迅疾非常,快到几乎令人看不清——必是苗疆第一快刀“无刀叟”冷柳平!
杜莲一行人当即大怒,正要追赶,两旁树后却是忽地蹿出了两道人影来,一人剑光如电、一人铁拳霍霍,当胸袭来——柳沉疏双目一亮,当即飞身而出,也不管这头战局,转眼就已向着冷柳平离开的方向拔足追去!
无论如何,追命在一人的手上,总比在五个人的手上要好对得多——所以铁手和冷血才会挡下欧阳大几人,任由冷柳平挟着追命离开、也让她能够追上去!
而以铁手和冷血的武功,要想胜过欧阳大几人恐怕是不易,但对方想要杀他们也绝不容易。
柳沉疏心知这就是最好的选择,没有半点犹豫,一路疾奔,不就便入了一片松林——冷柳平的身影已遥遥在望,柳沉疏暗自凝神、开始做出手的准备,却是忽然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冷喝:
“什么人!”
远处,一顶白色的轿子已映入眼帘——除了无情,还会有谁?
柳沉疏心下一定,又上前了几步,忽然听得冷柳平暴喝了一声“给你!”,随即就见他双手用力一抛,已将追命向无情的轿子扔了过去——轿子里的无情似是微微怔了一下,片刻后才开了口,声音却是一派镇定:
“三师弟?”
追命似是被那一摔给摔醒了,猛咳了两声,却是哈哈笑道:“大师兄!”——声音微哑,气息急促断续,显然是已受了不轻的内伤。
无情默然——他虽没有说话,柳沉疏却几乎能猜到他此刻心中的愧疚,定然是觉得若他没有要追命回去,追命便不会被杜莲所制,落到如今的境地。
柳沉疏深深看了一眼轿子,没有动。
“无情,我冷柳平绝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昨天承蒙你手下留情、又不揭穿,今天我将追命救出来还你这份人情,”冷柳平忽然间开了口,冷然道,“现在人情已还,你出来,我们决一死战!”
无情怔了一下,似是有些不解,声音里的杀气却像是略略消退了几分:“——冷兄?”
——恩怨分明之人,他一向都是很欣赏的,即便对方是敌人也一样。
“我受头儿恩惠,得过他的真传,”冷柳平漠然道,“决不能背叛他,他交代的事,也一定会为他去做。”
轿内的无情沉默了许久,终于是应了一声,伸手撩开了轿帘,双手一按座椅,已是飞身飘出,坐到了地上——他似有所觉,有意无意间往柳沉疏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
柳沉疏咬唇,点了点头。
无情与冷柳平已开始交上了手。
柳沉疏没有去管他们,飞身上前将追命扶起——追命似乎是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立时就苦笑了起来:“你怎么也来了?”
“我不来,让你现在一个人吐血身亡?”柳沉疏白了他一眼,手上动作却是半点也不慢,抬手解开追命被封的穴道,笔尖连点他身上大穴——追命“哇”地呕出一大口血来,脸色却是渐渐好了起来,气息也渐渐变得平稳,哈哈讪笑一声,片刻后却是低声道:“放心,大师兄一定会赢的。”
“我知道。”柳沉疏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伸手给他喂了几颗药,又将离经易道的内力输入他的体内、助他将药性化开。
追命意味深长地笑着看了她一眼,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两人却是齐齐变了脸色——冷柳平已被无情逼至悬崖,脚下一个踉跄便向后摔落下去,无情伸手去拉,但他毕竟不会武功,却是被冷柳平下坠的那股力道也拉着摔了下去,只剩一只手堪堪抓着崖边的草根泥块。
柳沉疏当即站起身来,却见有一道爱笑的身影抢先一步已到了崖边,哈哈笑着抬脚就要去踩无情削瘦苍白的手指——赫然正是“土行孙”孙不恭!
柳沉疏险些咬碎一口银牙,素来带笑的眼底早已没有了半分笑意,手中笔尖凌空疾点,一道道气劲带着慑人的凛然杀意直冲那侏儒而去。
柳沉疏先前见这几人挟持追命甚至欲下杀手,本就已是暗恨不已;如今又见他欲伤无情,心中怒意早已升至极点,这一出手中,满是杀气与怒意几乎有如实质——那侏儒似是惊了一下,下意识旋身欲躲,却终究是晚了一步,一道气劲正打在他气海处,他身形一滞猛地呕出一大口血。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崖边忽地刀光一闪,一道冷光回旋而出,瞬间划破了孙不恭的咽喉。
孙不恭已倒了下去,柳沉疏却是根本就没有看他一眼,转眼已到了崖前,抓住无情的手将两人一同拉了上来。
先前离得远、无情又是端坐着,便看不清楚,但此时此刻——无情一身白衣如雪,肋下极点映红却是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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