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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妃-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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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宫女模样的女子率先开口,行了礼之后,对在场的各位小姐道:“奴婢是建章宫宫女流溪,奉太后娘娘之命前来给各位小姐引荐,奴婢身边这位是宫中资格最老的麽麽了,各位小姐不必担心,李麽麽只负责各位小姐的初选,有些身上的事物要检查,各位小姐忍忍也就过去了,李麽麽,给各位小姐见个礼就开始吧,太后娘娘等着奴婢去回信呢……”

“是,流溪姑娘稍等……”那老麽麽终于抬了头,一双精明犀利的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位大家闺秀,只见她微微抬起手,指着其中几位女子,“这位小姐,还有那位,以及那位穿粉色的……请回吧。”

这句话一出,众人大惊,纷纷看向那三个亦有些莫名其妙地姑娘,表示不解,于是下一刻众人纷纷议论了起来。

老麽麽咳了一声,议论的声音顿时停了下来,那三个少女悲愤地红了眼,怒视着老麽麽,其中一个稍微胆大地上前质问:“麽麽为何独独要我等三人离开?我三人可是做错了什么?”

老麽麽依旧垂了眼帘,不紧不慢地说:“三位姑娘固然是好的,只是不适合皇家。”

那少女怒红了眼,大步上前:“我等怎么不适合皇家了?!麽麽今日最好有个理由!不然本小姐的爹爹,御守大人可不会就此罢休的!”

老麽麽不为所动,只是勾着嘴角显出一丝几不可见的微微冷笑:“姑娘,这皇城脚底下比不得官……”

那少女涨得一张脸通红,愤恨地一跺脚就要上前,老麽麽身旁随侍的宫人立刻将她按了下去,老麽麽叹息了一声,皱眉:“奴婢本是要为姑娘留些颜面的,既然姑娘如此冥顽不灵,那奴婢就如实相告,姑娘虽然长裙搭身,但脚尖向外分开距离长过半臂,姑娘该是腿骨不直,而另外两位姑娘,一个锁骨处长了淡斑,另一个口鼻有些歪斜,具不是适合皇家的人……”

那之前上前质问的女子一瞬间羞愤极了,她确实是腿骨不直,所以总是长裙遮蔽,平日里并不会有人瞧出来,没想到只是一眼,便被眼前的老麽麽看了出来,还当众讲出让她难堪……少女望着周围对她指指点点的人,心中又羞又气又惶恐,捂了嘴吧,掩面痛哭跑了出去,而剩下的两个少女,亦是匆忙地离了后西亭。

站在廊下的袁若怡看着老麽麽处变不惊的模样,再瞧瞧一旁事不关己一般的流溪,心中不禁感慨,这边是宫中人的气度。又不禁可笑,笑那个自以为是上前质问的少女,在这京都比不得官,眼前从宫里出来的人怎会被一个小小从五品的御守所吓倒?真真是可笑至极。

“剩下的,请各位小姐分排站好了,奴婢先说一下筛选的过程,咱们第一波,各位小姐已经算是过了,这第二波便是看的香。”

于是,被留在后西亭中的小姐们纷纷站成了排等待着老麽麽的查看。

老麽麽依旧不紧不慢地穿梭在一排排的大家小姐中间,时不时地凑上前去嗅一嗅小姐们身上的气味,当李麽麽来到袁若怡的跟前时,袁若怡分明看得到她眼眸中闪动的流光,满是犀利和冷凝,叫她真想打个冷战,但还是适时地忍住了,脸上挂着最得体的笑容,对着老人淡淡一笑,老麽麽并未回应,只是沉默地从她身边走开,袁若怡微微呼了口气,晓得自己这关也是过了。

只是她旁边的乞巧却没那么好的定力,眼看着老麽麽凑近了她的身子,乞巧忍不住微微往后仰了仰,一双秀眉紧紧地拧在一起,老麽麽顿了一下,敛下眼眸不予理会,继续下一个去了。

足足用了一刻钟的时间,老麽麽才将院子里的小姐们一个个看了个遍,沉稳的脚步几下穿梭在人群里,将几位小姐请了出来。

有了前车之鉴,几位少女虽然困惑和不满,却是敢怒不敢言,只是噙着泪看着李麽麽。一旁,流溪哧笑了一下,对李麽麽道:“麽麽,看他们如此不甘,麽麽不如就告诉他们为何会被选下来好了,免得心里不舒服惹事。”

“是,姑娘说的极是,是奴婢疏忽了……”李麽麽听完,转身看向那几名少女,眼见着她们眼中的惊恐和尴尬,却不予理会:“你们身上只有一个有异味,属于不适合皇家的,但剩下的奴婢依然选出来,是因为几位小姐虽然身上没什么不妥,但这香味却选的不对,宫里自然比不得外面随便,从穿衣发式到用的香都有讲究,这位小姐,你肤色虽然白腻,但个子却矮了些,然你却身着梅红的衣衫,艳俗不耐是第一,用了清菊之香,压不下这梅红之姿是第二……”

那被点出的女孩儿红了一张脸,低垂了头。

一一点评了被淘汰的第二波小姐们,李麽麽转回身看着剩下的女孩儿,稳步重新站在台阶上,对着下面的人道:“剩下的小姐排了一队站好吧,奴婢为小姐们验身。皇宫里娶入的娘娘们除去身家清白,还是要身体清白的,奴婢说句实在话,众位小姐虽然只是这大齐各郡县选秀中的一批,但胜在在京都,将来妃位及以上的娘娘都是从各位小姐中间出来的,是旁人比不得的,所以烦请各位小姐多忍耐些……”

看着李麽麽一时间态度变得恭谨和端重,乞巧有些摸不着头脑,倒是袁若怡看得明白,这李麽麽是半分亏也不愿吃的,她筛掉了那部分人没得过她的一次好脸,是因为她们用不着她讨好示弱,因为是一批注定入不得宫的人,而剩下的这一拨人里,都是有机会入宫的,谁一个说不好,便是将来的妃子,好点的当了贵妃,在时运富贵些的触及那后位也不是不可能……

剩下的小姐们磨磨蹭蹭地站了一列,李麽麽将身后的屋子打开后,重新阖了门,那站着队列的大家小姐们便一个个被叫了进去,袁若怡不明白验什么身需要这般大张旗鼓,眼看着一个个出来的小姐们不是面红耳赤羞愤不已,便是泪光点点,捂唇痛哭,不由得心下有些慌张,而她身后的乞巧更是焦躁不安。

眼看着又一个女孩走了出来,乞巧定睛一瞧,竟是熟人,连忙低呼:“妍依姐姐!这里这里!”

那被喊的少女诧异地看向她们,待看到手舞足蹈的乞巧时微微咧了嘴,刚想要上前,却被一旁候着的宫人截住了去路:“小姐,这边请……”那引路的宫人面无表情带着不由分说的强势,妍依无奈,只得点了点头,复又冲着乞巧挥了挥手,走了出去。

终于,袁若怡深吸了一口气,迈向了那件紧闭的房门,一旁早有宫人将门打开了侯她进去,待她右脚收回的瞬间,身后的门又被关的结结实实,袁若怡心里扑通了一下,看向正中央站着的老麽麽,阴暗的屋子将她的脸衬得更加阴狠,袁若怡福了福身子,对着老麽麽行了一礼。

老麽麽笑了,堆了满脸的褶子,已是弯下膝盖回了袁若怡的礼:“小姐是个好福气的人,奴婢瞧了今次选秀的那么多秀女,均没有一个人比得上小姐的雍容气度,小姐气质非凡,将来入宫不是皇后的命格,亦是贵妃。”

袁若怡心中欣喜,只是脸上却是平平淡淡,只是勾了唇角对老麽麽道谢:“那就借麽麽吉言吧……”

老麽麽点了点头,对袁若怡道:“既然小姐准备好了,那就请褪去衣衫吧。”

“什么?”袁若怡大惊,嘴角的笑意瞬间敛去,一双手抓了衣襟、

老麽麽不以为意,似乎面对这种反应已经习以为常了,想必之前进来的众位小姐们大都是这个反应吧。

“小姐需退去衣衫,让奴婢查看小姐是否完璧。”

袁若怡咬了咬下唇,闭上眼睛一狠心,解开了脖颈间的第一颗盘口,褪去了华丽的外衣,露出雪白的亵衣,紧接着是肚兜,最后是亵裤,直到一丝不挂的站在厅中间。

老麽麽看着她的身子,点了点头,绕着她走了一圈,满意地勾起了嘴角:“小姐身子莹白没有疤痕,亦是处子,记。”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下,幔帘之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笔触声,袁若怡只觉得脸颊烧红,匆匆忙忙地捡起地上的衣衫穿好,扣扣子的手颤抖不已,她心头羞愤,却无可奈何……

出了门,乞巧看着她露出乞求的目光,但奈何她们不被允许交谈,袁若怡只得随着宫人离开了,来到后西亭的客间入座,与之前几位进去的小姐们待在一起,她早已看到了一旁独坐的妍依,遂笑着上前,两人坐在一起,相视一眼,纷纷想起了屋内验身的一幕,脸颊泛红,均不好开口说话的。

袁若怡之后便是乞巧了,岂料,乞巧进去不多时,便大哭着跑了出来,袁若怡听着后院的动静微微有些着急,奈何她们却不被允许进入,只得着急地在门口张望,可再也看不见乞巧的身影,直到最后一个女孩儿进入客间,袁若怡也没见着乞巧,只是看着李麽麽脸色微微有些怒火,虽不明显。

“有位小姐拒绝了验身,跑出去了,便是没了选秀的资格的,剩下的小姐们自可回家去了,半月之后便是第二轮选秀了,大家都回去好好准备吧。”流溪依旧面容带笑,看不出喜怒,袁若怡纵然心中有万般不解和疑惑,终是得不到回答的,只得悻悻然地回了府。

冷宫里,薛如意拿了药锄正认真地翻着院子里她新开出的土地,想要再种一片药田,一旁的花俏和世伶纷纷上手帮忙,三个女孩儿看起来都颇为认真,连楚奕譞进来了都没注意。

“咳咳……”楚奕譞伸出手握成拳头堵在唇边轻轻地咳了几声,试图引起她们的注意,最先看到他的是世伶,只见世伶猛地起身,匆匆给楚奕譞行了礼。

“参见皇上!”

花俏亦是诧异,手忙脚乱地伏下身子,只有薛如意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扬了扬手中的锄头:“等会,我弄完。”

“不急,你慢慢弄,让世伶给我沏碗茶。”

听了楚奕譞的话,世伶慌忙退下,静了手之后端着茶碗走向了楚奕譞。

楚奕譞从世伶手中接过茶,轻轻地抿了一口,微微皱眉,仔细地看着茶碗里的茶叶道:“意儿……你这是什么茶?怎么味道乖乖的?”

薛如意头也不回地继续忙碌:“是药茶,你手刚有些起色,喝这个正好。”

楚奕譞微微苦笑,摇了摇头,他是到哪都被这个小女人管着,眼看着前些日子才停了那些又苦又涩的药,这会子又要他喝药茶吃药膳,说是调养,过了这阵子又不知道要他吃什么了……

楚奕譞微微活动了左腕,银针已被抽出来了,左腕虽不灵活,但好歹有些知觉了,没有第一日那般欣喜了,楚奕譞只是轻轻地按摩着手腕,一双眼睛随着薛如意的身子而动,看着她挥舞着小锄头,看着她擦汗,看着她将药苗放下去,他有些意动,想要与她一起劳作,但他知道她绝对不允的。

好容易整完了药田,薛如意接过花俏递过来的布巾擦了汗,红扑扑的小脸别样的好看,走到楚奕譞跟前抬起他的手腕认真看了看,点了点头,笑道:“恢复的不错,再过些日子就可以提些轻软的东西了。”

楚奕譞长臂一伸将她拽进了怀里,右手环着她的腰身,在她唇上印上一个吻:“什么时候能提些重的东西?那我就可以抱你了……”

薛如意红了脸,推搡着他的胸口有些羞涩,语气却酸涩地道:“就要选秀了,怕是你以后都不记得我了,哪里还想着来抱我?”

楚奕譞嘴角是邪肆的笑容,额头轻触着她的:“吃醋?”

薛如意恼羞成怒,狠狠地拍了他的肩头:“你才吃醋!”

楚奕譞心甘情愿地受了那一巴掌,却将薛如意搂的更紧了,笑起来:“吃醋好,我就爱你吃醋的模样……意儿……”

说话间,楚奕譞用自己不大灵活的左手抓住了薛如意的小手,将它按在自己的胸口,痴情地看着怀中的女孩儿:“你忘了我的诺言了么?这里……永远是你的。”

薛如意叹了口气,停止了挣扎,将头轻轻地靠在楚奕譞的肩头:“我没忘,我只是害怕……有一日,你会忘……”

“不会的,我不会忘的。”楚奕譞在她耳畔轻声呢喃。

“看来,是哀家来的不是时候了……”门口,董元太妃的声音乍然想起,楚奕譞微微皱眉,将薛如意放到地上,自己起了身看向门口站着笑眯眯的董元太后。

薛如意亦是微微抬眼,望着董元太后的眼神有些冷,有些僵。

“母后来此做什么?”楚奕譞不悦地看着董元太后。

“哀家本是去了紫宸宫找皇上,倒没想到韩永寿说皇上在这儿,这不,哀家就巴巴地赶来了……”董元太后丝毫不在意楚奕譞和薛如意脸上的不悦和尴尬,兀自进了冷宫之内,大眼环视了一圈,不由得啧啧称奇,“哀家彼时在这里待着的时候,这里还是一副破败不堪的院子,你倒是好巧的手啊,将这里收拾的井井有条不说,还开出了菜园子。”

薛如意没有说话,既不同意,也不反驳,楚奕譞瞄了她一眼,晓得她与董元太后互不待见,便也不曾开口。

董元太后见无人理她不由有些气闷和尴尬,但她只是撇了撇嘴,却依旧笑了起来,转向楚奕譞:“哀家今日来是有些急事,前些日子秀女初选的结果已经出来了,这京都内的小姐们哀家亦是提前着人去看了,流溪说袁将军府上的小姐不错,沉稳端庄,和气大方,是个不错的人才,哀家想了一下,想立为皇后,皇上意下如何?”

薛如意微微苍白了脸,而楚奕譞亦是冷了脸,眯了眼眸死死地盯着董元太后:“朕选妃充实后宫不过是为了掣肘朝堂,朕,不打算立后。”

“不立后?!”董元太后大惊,皱紧了眉头不悦道,“皇上糊涂了?!充盈后宫怎可没有后宫之首?!”

“那是朕的事,母后管好自己分内的事就可以了。”楚奕譞不耐烦地挥手,让董元太后住了嘴。

董元太后犀利的眼眸扫过亦是皱眉的薛如意,顿时冷了脸:“皇上莫不是还念念不忘要立这个女人为后吧?她可是罪臣之女!”

薛如意猛地看向董元太后,攥住拳头就要上前反驳,却被身后的世伶拦了下来,冲她微微摇了摇头,而另一旁,楚奕譞自是开了口,对董元太后呵斥:“母后!莫不是忘了朕当日在紫宸宫对您的警告?!”

董元太后微微一愣,抿死了唇,但心中仍是不甘,想要再说些什么,却终是在对上楚奕譞冷冽的脸庞后没有开口,只留下一声愤怒的低哼,甩了衣袖离开了冷宫。

楚奕譞回身看向薛如意,只见她冷冷地瞥他一眼随即转身回了屋子,楚奕譞心中一凛,紧紧地跟着薛如意的脚步,但还是险些被薛如意关在了门外,薛如意看着门缝里挤进来的大手又好气又好笑,甩开了门对上楚奕譞。

楚奕譞讨好的笑了一下,闪身快速地进了屋子将薛如意揽进怀里,薛如意挣扎了一番却无法挣脱,也就由着他了。

“生气了?”楚奕譞小心翼翼地开口。

薛如意冷哼一声别开头,楚奕譞嘿嘿一笑,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看着她气恼地转回头,脸上飞上红霞,不由得心情大好,深吸了口气,将她抱得更紧……

薛如意微微叹了口气:“若是别人也就罢了……没想到太后竟是看上了袁姐姐,袁姐姐原本就比旁人多些气度,你是年少出京不曾回来,若是你见了她,必会为她的风采所倾倒的……倒是怕是便不记得我了……”

楚奕譞心中知道薛如意的患得患失,不由得紧紧抱住了她的肩头:“我知道你现在对我没有信心,但是意儿,我会证明给你看的……在我心里,谁也不能取代你……”

困……

61 宫外相遇(一)

第二次的选秀足足等了一个月之久,袁若怡望着眼前的府邸低低叹了口气,她便知道以花家的势力是不可能被排除在后宫之外的,只是当日初选,乞巧受了不小的惊吓,竟然要抗旨不尊,不愿入宫,不得已,花家着人请了她来。

“乞巧……”望着被子里不安扭动的人影,袁若怡有些好笑,虽然时至今日想起那日老麽麽验身的耻辱,她亦是羞愤难当,可必定不如乞巧这般反应如此之大。

“袁姐姐……”乞巧可怜兮兮地露出一个蓬蓬的的小脑袋,一副哭红的双眼如核桃般大,望着袁若怡走进来,掀开被子扑进了她的怀里,可怜兮兮地控诉着,“她,她太坏了……呜呜……太坏了……”

袁若怡抿了抿唇,拍了拍她的脊背以示安慰,将她拉在床上坐下,语重心长地道:“乞巧,那只是选秀的程序之一,他们谨慎些亦是应该的,进宫的女人哪里会允许是不白之身?”

乞巧咬了咬牙,这个道理她知道,只是,当着被人的面宽衣解带,还被人审视……她……

袁若怡淡淡一笑,拉住了她的手:“你平日里沐浴不也是有人伺候么?那会子不知道害羞,这次怎的如此?我听说,你不但跑了出来,还推到了麽麽……”

乞巧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急切地辩解:“是,是她要来拉扯我的……我一个不当心……”

“我知道,我知道……”袁若怡连忙安慰她,“现在还是当着女子的面……他日,他日……若是皇上……你,你要如何?”

毕竟是深闺里女子,这些话她哪里真地说得出口?若不是被逼到了急路,她面皮子薄的很,袁若怡脸色羞红地看着乞巧,乞巧却懵懂不知,只是听到要当着男子的面还要如此,一张脸竟然更加苍白……

“我,我不要入宫了……”

袁若怡失笑,拧了拧她的小鼻子:“先不说你不入宫会牵连整个花家,就算皇上太后仁慈真地放你一马,你以后难道就不嫁人了?一辈子当个姑子不成?”

乞巧一顿,暗淡了神色。

袁若怡知道此刻逼她不得,只得转移了话题:“好了,今日不说这些了,走吧,趁着还未定下名分,带上下人们去街上逛逛,我一早告诉过你,你我都是必然入宫的人,你若不想通,他日苦的只会是你自己……”

一听到要上街,乞巧才微微恢复了几分神色,呐呐地应了声,任由袁若怡给她找出衣衫换了,挽了发髻。

待两人出的门时,正碰上门口颇有些担忧花家大家长花朗,花朗已是官拜太尉,与铁源一样,亦是执掌京畿安危,皱眉看着眼前别别扭扭的女儿叹了口气,看来袁若怡的劝解是起了功效了,这个女儿自幼丧母,他的几个妾室又各有自己的子嗣,自不会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他平日里事务繁忙亦不曾留心,不想今日竟是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幸好太后娘娘不曾怪罪,不然他们一门都要被这个丫头给连累了…脸上没什么好看的神色,虽然心中懊,但看这丫头凄楚的模样,花朗还是微微有些心软,毕竟是个刚及笄的孩子……

“花叔叔,我带巧儿出去散散心,晚膳前会将她送回来的,您放心。”袁若怡有礼地望着花朗,花朗只是略微点了点头,两人行了礼就要退下。

“带上些侍卫。”身后,花朗声线冷硬,想必心中的气还是不顺的。

袁若怡与乞巧对视一眼,冲着那撅着嘴的小丫头微微一笑,温婉地应了一声,拉着她出了门。

街上的气息依旧是浓重的,今日不是庙会,亦不是市集,但且新皇刚刚登基不久,虽然大齐的权力交叠相对平和,但内政依旧不稳,先帝留下的摊子颇为棘手,各个权贵都屏息观望,闭门甚少外出,倒是因为选秀,这两日京都稍稍恢复了前些日子的繁华,所以,今日的街道看起来大不如从前热闹了。

乞巧和袁若怡两人蒙了白纱,她们是待选的秀女,按理说是不允外出的,但好在她们都是出在大家大户,又还未定下名分,所以才这般投机取巧地游玩一番。

乞巧毕竟是小孩子心性,虽然街上的商贩不如从前多,但看着依旧琳琅满目的商品,她还是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拿起一副小镜子不停地照看。

“老板,这个怎么卖?”乞巧对那镶嵌了五彩石头的铜镜爱不释手,一双核桃眼扑闪着望向讪笑着望着她的小贩。

小贩有些为难,觑了觑一旁摊位上听到声音停下动作的两位公子,劝解道:“姑娘……这个镜子有人买了……”

乞巧一听,皱起了眉,顺着小贩的目光望向一旁,待对上一双冷冽犀利的目光时,有些瑟缩,于是悄悄地放下手中的铜镜,想要躲开,但嘴里还是不死心地嘟囔着:“不是还没拿走么……”

听了这话,两位公子不约而同地扎′了眉,其中黑衣公子对着那青蓝衣衫的公子说道:“君子不夺人所爱……”

虽然黑衣公子面无表情,但那眼中分明就是一片戏谑,那青蓝衣衫的公子不悦地瞪了他一眼,转而看向有些害怕,又有些不服的乞巧道:“算了,若姑娘当真喜欢,在下就忍痛割爱了……”

然乞巧尚未接口,一旁的黑衣公子便出口吐槽:“你居然爱那种玩意儿……言卫,我真是错看你了,娘们儿兮兮的东西……你不是要送给流苏的么?我以为只有流苏那种人才会喜欢这么些东西……没想到你居然……”

“铁源!”言卫一双眼中喷出了怒火,看着铁源依旧面无表情但双眼善良的模样,恨不得将这小子狠狠地捶打一番。

听到铁源的名字,乞巧微微瞪大了眼,看向那一身黑衣冷酷无情模样的公子,眨巴了丑丑的核桃眼:“你是铁源?与爹爹一同掌管京畿安危的那个铁将军么?”

铁源与言卫均是微微皱眉,看着一脸怯意但眸光灵动的少女,铁源微微扬起下巴,很是不屑的看着乞巧:“你是花家的秀女?”

乞巧皱眉,很不喜欢铁源傲慢的模样,于是心中骄傲的小鹿抬起了头,亦是学着铁源的模样微微抬起了下巴:“你要待怎样?!”

“噗嗤……”一旁的言卫不由地笑了起来,看着铁源紧蹙的眉毛,很不给面子地道,“你待要怎样?!”

“欠揍!”铁源没有看向乞巧,只是狠狠地瞪了言卫一眼,扭身便走,“这个礼送不成了,咱们得再想个,不然流苏那小子大婚,不从咱们身上赚够本是不会罢休的……天生的吝啬鬼……”

言卫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他们两个大男人为了堵上流苏那张滔滔不绝抱怨他们不够哥们儿不够朋友的嘴,已经将这个集市转了三圈了……好不容易看上个镜子,瞧着别致新鲜,接过还被一个丫头抢去了……一想到流苏的话,他二人就忍不住腹诽,那嚣张的小子说什么小登科之喜必须大贺,金银不要,俗气!珠宝不要,他有!兵器不要,无用!美女不要,找死!偏偏要他们找些别致稀罕的东西送他,不然就不准他俩吃喜酒闹洞房……

笑话!流苏是他们四人当中最早被女人拴住的,不闹他闹谁?!所以,二人才卯足了劲儿来这里筛选一番,希望运气好……

“那个,你不要了么?”言卫二人刚转身,便听到身后乞巧不解的问话,但他们谁都没有理会,虽然丫头很可爱,但他们一来不想被女人缠住,二来那是今届选秀的秀女,还是少沾惹为妙。

“巧儿,你在跟谁说话呢?”袁若怡从一旁走了过来,额前微微有些细汗,已经入了仲夏了,她们虽然薄衫,街道两遍亦是阴凉,但好歹走了有些时候了,而且乞巧又是个不安分的主儿,一会东跑西跑,她不多时便跟不上,休息了一会才赶上来,却见她怔怔地望着前方,而袁若怡随着她的目光望去,只来得及看到两个一黑一蓝的影子拐过弯消失了,不由得,袁若怡皱了眉,扯了扯发呆的乞巧,轻轻低喝,“看什么呢?”

“啊?哦,没什么……真是两个怪人,买了东西没拿走,后来又说不要了……”乞巧收回神思,只是不多时,眼睛又溜到了那个拐角,只是再没见到那两人,才讪讪地收回了目光,伸手将花镜拿起来,问,“老板,这个怎么卖?”

那小贩嘿嘿一笑:“姑娘尽管拿走吧,这个花镜虽然镶嵌的不是真的珠宝,但却也是难得一见彩石,那位公子已经付过钱了,只说待选完了再一起拿走,可巧姑娘也看上了,既然那位公子说送给姑娘了,那姑娘拿去便是……这是公子的一番心意也说不定,看来这镜子还能让你们喜结良缘呢……”

看着小贩越说越顺口,乞巧竟是红了一张脸,想着铁源那个面无表情的脸微微撅了嘴,虽然冷的很,但心中却不得不承认,亦是俊逸非凡,只是不知道他笑得时候会怎样……

“胡说什么!”一旁,袁若怡大惊,厉声呵斥小贩,倒竖的柳眉颇有些威严,那小贩一惊,赶忙闭了口,匆忙地将花镜包好就要递给乞巧,却被袁若怡劈手多了下来,扔给他:“这个东西我们不要了!”

那小贩怔了一下,有些不安地望向有些发呆的乞巧,乞巧听到不要了,瞬间回神,连忙讲花镜抢到手里护好,从怀里摸出一角银子递给小贩:“我要,喏,这个是给你的,这样就不算是别人送的了……”

这后一句,必然是对着袁若怡说的,眼见着袁若怡脸色变黑,乞巧连忙解释:“袁姐姐,我只是喜欢这个花镜,买前并不知道是别人买的,是那两个人太过奇怪,买了又不要……如今也算是我买下了,只不过便宜了这老板罢了……你不要生气了……”

看着乞巧软软地撒娇,袁若怡不由得叹了口气:“你是什么身份,你不会不知吧?还做出……”

“好了,袁姐姐,我知道我是什么身份,你带我出来散心的,做什么老是挂在嘴边?”乞巧不悦地撅了嘴,袁若怡一瞧,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咬牙,这个不懂得体谅的臭丫头,若不是担心她,她哪里会说什么?路上的人那么多,她怎么不去说别人?!

“好啦,走吧走吧!咱们去前面看看!”乞巧也知道自己不能太过份,连忙拉着袁若怡往前跑,袁若怡被她扯一下,无奈地跟上脚步。

“意儿……你看这个好看么?”同是青石路上,楚奕譞一身墨竹锦袍与薛如意并肩走着,他望着薛如意瘦削而略有些苍白的小脸,心中心疼不已,自从选秀开始,她便有些精神恍惚,总是他唤上两三遍,她还不应一句,这让他担心不已,不管他如何保证他对她的爱不会有丝毫改变,他的小包子似乎都不放心,这让楚奕譞很挫败,他的左腕已经能灵活使用了,今日他彻底腾空了所有事物带她出了宫,他害怕她再待在宫里会变成一尊泥人,他触不到她的心……不过,现在看到她嘴角边挂着的淡淡一丝笑容,让他觉得这个做法不错,心中亦是暗暗决定,以后他要多带她出来才是。

“又买这些做什么?宫,家里又不是没有……”薛如意颇为无奈地看着楚奕譞拿起一个镯子给她看。

“家里是家里的……这是我买给你的……”楚奕譞微微一笑,将那翠绿色的翡翠镯子套进了薛如意纤细白嫩的手腕,看着那墨绿色将她白嫩的肤色衬得更晶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蓦地,楚奕譞似乎想到什么,皱眉扫了一眼薛如意的发髻,问道:“上次送你的簪子呢?你怎的不戴?”

薛如意失笑:“我收好了在梳妆匣子里,那根是荆钗,荆钗布裙是贫贱夫妻相濡以沫的,等到哪日里你落魄了,我再拿出来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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