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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同人)红楼之贾瑚 作者:顾盼盈盈(晋江vip2013.5.16完结,豪门世家)-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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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跪在这儿连连磕头偏偏一句辩解的话也没有,祖母又不肯叫起,等一会儿太医来了瞧见这情景,大房众人就是浑身长满了嘴也说不清楚了。
如果自家父亲不是这样文不成武不就,连俗务也不甚通的烂泥扶不上墙的德性,每每只会带累母亲受尽委屈,做些叫合家面上无光的事儿,又怎么能让人觉得道貌岸然同样没有一丝儿本领的二叔有出息?
好歹二叔还有一张遮羞的皮!
感觉到贾琏不适的晃了晃腿,贾瑚悄悄把手垫在贾琏膝盖下面,心里不由更加担忧跪在父亲身侧的母亲。
大房的顶梁柱撑不起天,以前还好些,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只怕最后全落在了母亲一人身上。
假若祖父今夜真有个好歹,便是父亲在舅舅的扶持下顶着气死老父的名声依旧袭了爵位,母亲在后宅也要活活被占着道义名头的祖母磋磨死。
毕竟这世道,婆婆想揉搓儿媳妇实在太过容易。像史氏这样内宅手段高明的,连丝儿把柄都不会留下,纵是媳妇娘家闹上门来,也寻不出什么错处。
只恨他如今年幼势寡,护不住母亲。
想到此处,贾瑚不禁放下了诸多心思,诚心诚意祈求满天神佛保佑祖父度过此劫、健康长寿。
唯有如此,才堵得住史氏的嘴,不至于让他们这一房背上骂名翻不得身。
也许是贾代善当真命不该绝,也许是孝子贤孙们的诚意真的打动了上苍,贾政飞马请回的两个太医轮番施针,终于让贾代善醒了过来。
神智一恢复清明,贾代善并未如往常那般宽慰围在床边垂泪的老妻,也没有理会素日掌上明珠一样疼爱的大孙女元春,而是直接对两个儿子吩咐起了身后事。
最要紧的莫过于爵位与子孙前程。
爵位自然是贾赦这个嫡长子的,可他为人父自然不能弃次子于不顾,也为贾政求了出身。
贾代善心里明白儿子媳妇私下里的打算,也不含糊,当场命贾政当着全家人的面将他的遗折念了一遍,又命贾赦天亮后代他呈上去。
至于童生的出身也不必再争。瑚儿珠儿年岁只差数月,自然是一科下场,谁先中了,这出身就荫未被取中那个。
交代完前程,贾代善又命人去内书房取来一只雕花匣子,将早已算清的他名下的私产单子给了史氏,讲明他去后,只要史氏在一日,贾赦贾政兄弟二人便不得分家,公中的财物田产不算,他的私产任由史氏处置。
众人都晓得贾代善如今虽然熬过一劫,终究也是过一日少一日的人,就是心中再如何不满,也没有争执,纷纷应了。
贾代善这才觉得心中轻快起来,只觉等当今许了他临终所求,便可以毫无遗憾的去见列祖列宗了。
谁知当今接了贾代善的临终遗折就搁置一旁,一连半月都不曾有一丁点儿表示。
当今拖得,贾代善却实在等不得,只得命人拿钱上下打点,好求个准话。奈何荣国府求来求去,连宁国府的贾敬都帮忙奔走,收了钱的内监也只是一句“圣人正为西北战事忧心,无暇他顾”,便堵了所有人的嘴。
一直拖了近两个月,拖到贾代善一日睡下后就再也没能起来,贾赦贾政兄弟两个到处报丧,圣旨才姗姗来迟。
可怜贾代善句句含泪字字泣血,当今也只封了贾赦一个一等将军的爵位,而贾政,则得了个道录司右演法的职位。
从六品。
一身麻服头戴白帽的贾瑚听到这里,险些不顾理法笑出生来。当今这是要让贾政一心向善,与道家结缘吗?
19守孝
旨意到时,荣国府如今的老封君史氏正捏着帕子在亡夫灵前哭的撕心裂肺死去活来,听完当今对贾赦贾政的旨意,就真的一口气上不来,昏死过去了。
府里大大小小的男丁都在前院跪迎圣旨,史氏身边只有周氏王氏两个媳妇带着元春并众丫头婆子相伴,一时又要打发人去前院叫老爷少爷们回来伺候,又要请太医,又是掐人中抹汗的,忙成一团。
贾瑚一听老太太在老太爷灵前哀恸过度晕过去了,就知道史氏是被当今的旨意气着了。
史氏一身最得意的事便是生为史家侯门女,嫁为贾家国公妇。如今圣人一道旨意,荣国府就直接从公爵府跌成了一等将军府,连坠数级,别说史氏经不住,就是早有准备受责罚的贾赦都是一脸颓丧。
更不用说圣人竟然给了史氏的心肝宝贝小儿子一个与道士打交道的从六品官职,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给了贾政一个巴掌。只怕不出三日,整个京城勋贵人家都要知道荣国府素有贤名儿的二老爷叫当今派去跟道士们论法了。
贾瑚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牵着贾琏跟着父亲叔叔往内院赶,心里恨不能亲眼看到最重礼法尊卑的好二叔上任。
想必老太太和二老爷这会子还顾不上细枝末节,多半已经忘记了,二老爷这右演法上头,还有个与跟平级却为尊的左演法呢。
史氏的身子骨却比看着健朗的贾代善好的多,不等儿子孙子们赶回来就自己醒了,也不要儿媳妇扶着,一个人扑在灵前又嚎啕起来。
周氏王氏不敢逆了她的意思,又怕被人捉着错处说不孝,不由一个哭的比一个凄切,元春在旁边更是哭的眼睛肿到睁不开,直唬得从前头回来的贾赦贾政兄弟两个脚下踉跄,只当家里又要出大事,脚下更快了几分。
贾政甚至怕贾珠腿脚太慢来不及见史氏,一把抱起独子就冲了进去。
荣国府玉字辈的少爷们哪里见过会抱儿子的老子,一时吓的泪都憋了回去,半晌,一直攥着贾瑚袖子的贾琏一边抹眼泪呜呜哭泣,一边趁人不注意悄悄与贾瑚咬耳朵:“二叔对珠儿哥哥可真是好。”
此时贾府的老爷少爷们都知道之前不过是虚惊一场,悬而未决的爵位官职都有了说法,一家人都跪在灵前哭丧,孝子贤孙们还要时不时给前来吊唁的亲友磕头,人声鼎沸的,倒也无人注意贾瑚贾琏兄弟二人。
贾瑚正哭得抑扬顿挫,闻言不由一顿,抽噎了几声,又在弟弟胳膊上用力一拧,直疼的贾琏眼中泛出泪花儿,方撇嘴小声回道:“咱们人多,若是珠儿有个兄弟,你看二叔能不能一手一个。”
贾琏一想很是,心说他有个嫡亲的哥哥,这就比珠儿强百倍,也就不再羡慕贾珠有个慈父,继续垂眼抽噎,时不时还用小拳头抹抹脸。
一大家子人仰马翻忙活了一日,水米未沾,总算在日落前理出了个头绪,几个主子不由都暗暗舒了口气。
按之前定下的章程,大厨房应该在掌灯时分把熬好的素菜稀汤送到上房,合家老幼一起用了,两位老爷再继续为老国公守灵。谁知赖嬷嬷刚掀帘子进来请示老太太老爷太太们可要用饭,就被史氏拦住了。
史氏年纪虽然大了,此刻气色倒比两个媳妇还好看些,只是不晓得是不是哀毁过甚,一张平素慈祥和善的面庞映着烛光倒透出几分阴郁。
“前些日子有些流言说咱们家人不孝,我是不信的。咱们这样的人家,最重规矩礼仪,怎么会出那等混账糊涂东西。”
手中紧紧攥着麻布衣裳露出的一截线头,史氏眼神平静的来回打量两个儿子,见自己每说一句,他们就不住点头应是,脸上的神色才渐渐和缓了些。
“既如此,人死如生,一家子老小都在这里,你们兄弟两个合计一下,这四十九天如何守。”
说完,史氏就不再看儿子媳妇的反应,自顾自数起了自从贾代善卧床就片刻不离身的佛珠。
场面一时静了下来。
在贾瑚的记忆中,前世祖父去后,家里诸人是“饭蔬饮水二十一日”,前二十一天是只吃素菜饮素汤,自第二十二日起加了少许粗粮干粮,直至四十九日发丧。
这一世,母亲和二婶也是这样准备的。但现在听祖母的意思,这样,不够。
一室静默中,贾政突然跪倒在地,惊得贾瑚心头一跳。
“儿子愚钝,累父亲母亲操劳一世,非结草衔环不能报。夫世间至痛事,莫若子欲养而亲不在。儿子愿效仿先贤,枕草席地、三日不食,三日后饭蔬饮水四十六日,以慰父亲。”
贾政直说得涕泪横流,贾瑚见史氏到此时面上依旧毫无表情,一颗心如坠冰窟。
史氏这分明就是一定要儿孙按这等最苛刻折磨人的法子守过七七了。
别人尚可,母亲周氏早就抑郁成疾,又在两次生产中伤了身子,更因为他五岁那年的大病险些一起跟着去了,这么些年时好时坏,最是柔弱,若是真在隆冬时节三天不吃不喝再睡上四十九日草席,哪里还有命在?
贾瑚张口欲言,贾赦却已经拉着周氏一同跪下了。
在贾赦中气十足的那声“儿子和儿子媳妇也愿意”中,贾瑚的一句“孙儿觉得不妥”,除了跪在他身边的贾琏和一直担忧两个儿子的周氏,谁也没有听见。
史氏等得就是这句话。
“好,好,好。”连说三个好字,史氏这些时日以来第一次对贾赦露出了笑模样,招手让贾赦贾政、周氏王氏都到她身边来。
“你们都是孝顺的好孩子,既如此,就叫下人们准备去,也显得你们纯孝。只一条,瑚儿珠儿他们还小,小孩子经不住,就不必如此了,四个孩子这几日就跟着我吃住吧。”
转瞬之间又成了那个慈爱和善的老太太,史氏名正言顺的把孙子孙女都留在身边,又殷殷叮嘱了儿子媳妇几句,就让赖嬷嬷送老爷太太们出去了。
贾瑚几个晚辈,从始至终连个字儿都没能说出口。
祖母父母两重长辈俱在,便是说了,也只会被当做小儿胡闹,呵斥一顿罢了。
也不知道母亲今夜见不到从来没离过眼的儿子,又要睡在铺了层薄草的地上,会不会默默流泪到天明。
贾瑚一时觉得吃进嘴里的菜都是苦的,喉咙哽得难受,脑中也是一片空白。
第二日午后,贾瑚到底觑着空子跑到了周氏身边。
周氏在地上躺了一夜,起来后又要约束下人执掌丧仪,两个时辰下来就面无人色,好不容易忙里偷闲,指了件事儿暂时离了史氏眼前,由牛嬷嬷扶着亲自去库房清点东西,不妨贾瑚冷不丁跑了过来。
“母亲。”纵是晓得周氏身子骨不好,贾瑚也没想到才一夜不见母亲就憔悴至此,眼圈立即就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母子连心,周氏这一夜半日想儿子想的心都要碎了,突然见到贾瑚,心里真是欢喜无限,一张芙蓉面上笑意遮都遮不住。
可贾瑚正要上前扑进母亲怀里,周氏却突然变了脸。
“你这逆子!我往日只当你早慧聪颖,谁知不过一痴憨顽童!不和你弟弟妹妹们一起好生守孝,到处乱跑什么?”
万一老太太真的连祖孙情也不顾了,就这样给贾瑚扣上一顶不孝的帽子,岂不生生毁了贾瑚一辈子?
贾瑚一怔,自然也明白了周氏的苦心,只得含泪道:“儿子这就回去,母亲莫要生儿子的气。”
说着,还是凑前几步,装作依依不舍的模样抱着周氏的腰蹭了蹭脸,悄悄把一方包着东西的湿帕子塞进了周氏怀里,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周氏强撑着赶走了贾瑚,也不敢在外边儿看贾瑚递过来的东西,只得又强忍了半日。
这一日贾赦依旧是要在灵堂里过夜的,周氏回到屋里就把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牛嬷嬷守在门前的杌子上。
半晌,内室里突然传出周氏的抽泣声。即使周氏有意压抑,奈何夜深人静,门外依然听得真切。
牛嬷嬷只恐周氏有个什么,把准备好的铜盆子搁在门槛边儿上就急忙进屋去看。
周氏见牛嬷嬷进来,眼角虽然还流着泪,却忍不住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周氏摊开的手掌里,正托着一个干巴巴的菜团子,细瞧上去,包裹着菜团子的帕子角上银线绣就的珊瑚枝子栩栩如生。
20病逝
第二日一早,牛嬷嬷觑着空子特意找了个僻静背人的地方给贾瑚请安。
“大爷心里有太太,太太欢喜的不行,可太太心里更担心大爷、二爷。大爷以后莫要如此,让人知道了,那起子小人非害了大爷一辈子不可。孝字大如天,大爷听话,太太好着呢。只要大爷二爷好好的,太太心里就比吃了蜜还甜。”
牛嬷嬷拉着贾瑚的手反复说周氏好得很,贾瑚仰头看着这个在周氏身边伺候了大半辈子的老妇人慈和的眉眼,心底泛起阵阵苦涩。
贾瑚都懂得。母亲如今怎么会好,可因为怕自己偷拿饭食的事情被史氏王氏察觉,宁可忍饥挨饿,就怕一时行差踏错,毁了自己一生前程。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母亲千般忍耐,为的都是自己跟琏儿两个。
可恨自己前世,偏听偏信,成日只想着风流快活,就那么轻轻巧巧一句话赶走了一心劝自己上进的牛嬷嬷。等得年纪略长,在府中料理俗务,听人说起自己的母舅周尚书曾经放话“没有外甥”,竟然毫不反思可是自己年幼无知时做下了什么错事,反而真的与舅舅表哥无一丝联系。
等到荣宁二府抄家流放的时候,还是表哥派人在流放之地给他买了院落仆役,打点了押送的官差。
别说舅舅表哥,前世富贵尊荣之时自己可曾有片刻想起早逝的生母?
母亲前世若是在天有灵,也不知道会不会为这个不孝子流泪伤心。
深深吸口气,贾瑚迎着牛嬷嬷满是期盼的慈爱眼神乖巧点头,只怕一开口,就再也忍不住喉间的声声呜咽。
牛嬷嬷这辈子什么没经过见过,想到贾瑚早早就褪去了一身稚气,天天忙着读书习字,如今更分担起大人该操心的事儿,就忍不住心酸。
“大爷是个好孩子,太太这辈子就指望大爷了。”
说完,牛嬷嬷又叮嘱了贾瑚几句关于饮食起居的话,方匆匆去了。
从那日起,贾瑚便没有再私藏饭食给周氏。
到得第四日,天还没亮透,史氏就派人给贾赦贾政两房送去了吃食,估计也是叫贾政这两日灰白的脸色吓的不行。
贾瑚这几日与贾琏一同歇在史氏身后的碧纱橱里,两边的声响都是瞬息可闻,加上贾瑚最近几乎是夜不能寐,稍有动静便要醒一回,这次几乎是赖嬷嬷刚进来给老太太回话,贾瑚就睁开了眼睛。
听着是老太太叫人去给父亲母亲并二叔婶娘送饭,贾瑚强撑着精神等到赖嬷嬷回来,听到大老爷大太太并二老爷老太太都妥当的很,才觉得一颗心终于落回了原地,重新与贾琏抵着头睡了过去。
百善孝为先,世人又讲究人死如生,不论真心假意,所谓的世家大族总爱在白事上铺张排场,以显示子孙纯孝,博个好名声。
更有那道貌岸然的,长辈生前有些不好的流言,便爱在守孝上做文章,结庐守墓三年者有之,终日只饮米汤者有之,可惜沽名钓誉,最后守孝守得自己一起去了的,虽然不算多,可也不算少。
再者就算儿孙有意苦守,家中余下的长辈也多半会劝阻,免得为了老的搭上小的。如荣国府史老太君这般拿不孝的大帽子扣下来,撺掇着儿子媳妇苦守的,委实少见。
因此荣国府两位老爷效仿先贤自苦守孝的风声一传出来,整个京城的勋贵人家都等着看这府里要如何收场——毕竟那位周夫人的身子骨可是众所周知的不怎么好,去年连管家权都推给了弟妹王夫人。
周家则是瞅着一切时机给周氏送补品丸药。
就这么撑过了七七四十九日,又撑着给贾代善发丧送灵,迎春花落尽的时候,周氏一日起身时眼前一阵发黑,就那么晕在了地上。
任周家父子请来多少名医,即使五皇子为表关心也向当今求了一位御医过来诊治一回,周氏的身体都再也没能好转起来。
私底下,大夫们都说周氏已经是油尽灯枯、回天乏术,能熬到如今,都是福气,不过开些温补方子,帮周氏吊着命罢了。
可怜周氏如今还不足三十,竟就熬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贾瑚知道前生母亲是在贾琏一岁多时就去了的,大夫们说母亲已经油尽灯枯,他心里也明白八成是真的,毕竟他虽然不曾早逝,可母亲也多受了许多磋磨。
可贾瑚总盼着有个万一,毕竟母亲这辈子已经延续了这么久的寿命,怎么就不能再多延续几年?
抱着那一丝祈盼,贾瑚日夜侍奉母亲床前,喂药喂饭绝不假手他人,只求母亲等到他登科及第、娶妻生子,等到他功成名就,好让母亲吐气扬眉。
可惜周氏自知等不到贾瑚贾琏长大成人、娶妻生子的那一天了。
在一个满园充斥着蝉鸣声的午后,周氏趁着自己精神尚好,把贾瑚贾琏都叫到身边,交代起了身后事。
“我这里有一对八宝珊瑚璎珞,总想着日后给儿媳妇当见面礼的,如今怕是没有那一日了,你们父亲在俗事上不过心,索性你们兄弟两个各自拿着,也不必告诉别人。”
含笑将璎珞分别装进描金檀木匣子,向两个儿子怀里推了推,周氏又把贴身放着的一方帕子取了出来,小心解开,拿出包在其中的纸张。
“这里是我的嫁妆单子,上面的田庄铺子我早几个月就托给了你们舅舅照管,现银并古董珍玩就锁在咱们自己的库里,牛嬷嬷掌着钥匙。我这辈子只得你们兄弟二人,今日就分了它,你们一人一半,莫要叫旁人得了去,莫要给你们父亲,也千千万万莫要为些子阿堵物伤了兄弟情份。”
周氏将单子一分为二强塞进两个哽咽不止的儿子手中,自己也忍不住泪流满面:“千千万万要记得,兄弟齐心、互相扶持,莫要让我九泉之下为你们操心。”
贾琏如今也快六岁了,明白自己和哥哥也许要永远失去母亲,又听母亲这样说,哪里还忍得住,登时就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周氏待要劝贾琏,又见贾瑚已经哭得满脸是泪,却一点声息也没有,显然是伤心到了极致,再也撑不住,搂着两个儿子不住抽泣。
母子三人似是要将这一世的眼泪都流尽了。
周氏去时,贾赦正在家庙里给贾代善抄往生经文,周氏床前只有贾瑚贾琏两个彻夜守着。
直到牛嬷嬷哭着说太太已经去了,贾瑚还愣愣攥着母亲的手不肯放开。
他记得,他问母亲可悔。
母亲说,有了瑚儿琏儿,一生足矣。
21身后事
周氏去世的第二日清早,一身孝服的周林就护着周泽的官轿到了荣国府大门外,不多时,周泽之妻刘氏并周林妻莫氏的车轿也到了,随行的仆役手里还捧着周泽的丧服。
——这一日适逢大朝会,周泽竟是一下朝就直接赶了过来。
周泽乃当朝礼部左侍郎、正二品大员,此时着官服坐官轿摆足了排场,荣国府门上的下人最会看人下菜碟,当即接了周家下人递过来的帖子就一溜烟飞奔进去报信。
赖嬷嬷的儿子赖大恰巧也正在偏门处对几个小厮吆喝,冷不丁瞧见周家的车轿,登时唬得三魂七魄丢了大半。
赖嬷嬷是史老太君的心腹之人,对史老太君和大太太的恩怨知道的一清二楚,赖大偶然也从赖嬷嬷那儿听过几耳朵,昨儿夜里大太太才去了,今儿天刚亮周家人就这么大阵仗的上门,真真是来者不善。
直接揪下皮帽子挡住脸,赖大猫着腰儿就冲进了偏门,找他娘老子报信去了。
凭着赖家在史老太君跟前的体面,赖大一路通行无阻,倒比大门上的小厮快了一步,抢先跪在荣禧堂外边儿通报了周家的消息。
自从周氏病倒,史老太君就有些心中惴惴。她一时恼恨动了心思是真,但周氏真的不行了,她也不是不惧怕周家大老爷的反应的。
因此周家为周氏寻医问药,贾瑚贾琏两个围着周氏侍奉,史老太君都是默许了的,谁知周氏还是没熬过去。
史老太君晓得周泽这时候携妻带子的打上门来,定是要为周氏讨个公道的,心烦意乱的换好了见客的妆扮,心里却迟迟拿不定主意。
这时大门上报信的也到了。
周家的帖子原是分别下给一等将军贾赦及一品诰命史老封君的,贾赦尚未赶回,就一起送到了荣禧堂。
史老太君掂着名帖思量了半晌,才让人去叫了二老爷二太太过来,却一句都没提起贾瑚贾琏两个。
周家那么大阵仗堵在荣国府正门外,自然也有人报给贾瑚兄弟二人知道。
听安儿帮持砚传话说老太太正跟二老爷二太太商量开哪个门迎周家人进来,贾瑚守着周氏眼皮都没抬一下。
实际上,自从周氏去后,贾瑚再也没开口说过一个字。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周氏瘦脱了形却依然温柔恬淡的遗容,安静而倔强的不许嬷嬷们靠近周氏,亲手为周氏重新梳妆。
看着贾瑚颤抖着手指散开周氏的青丝,又攥紧角梳一点点梳拢,牛嬷嬷只觉一颗心直往下坠,唯恐贾瑚这是伤心太过丢了魂魄,急得眼泪都要下来了,一声声唤着大爷,又推抓着周氏的手嚎啕大哭的贾琏,盼着贾瑚瞧见贾琏能回了神。
贾琏哭的嗓子都有些哑,叫牛嬷嬷推着一抬头,朦胧间瞧见哥哥眼神空洞,眉眼间竟是一丝儿人气都没有了,吓的泪都没了,生怕哥哥也没了,撞进贾瑚怀里再不敢撒手。
贾瑚虽然比贾琏大了四岁,到底身量尚小,哪里经得住贾琏没头没脑的撞法,身子立时就歪了。
牛嬷嬷并丫头婆子们离得远些,见贾瑚贾琏一齐倒了不由倒吸一口冷气,想上前护着,却来不及了。
贾瑚心中虽然痛极,神智倒仍旧清明,须臾之间既怕压到周氏,又要护着贾琏,只好将自己当做垫子,生生磕在了紫檀床架上,震得刚刚挂起的白色帘幔簌簌颤动。
牛嬷嬷忙上前把扑在贾瑚身上的贾琏抱起来,贾琏自觉伤了哥哥内疚的很,只低着头不说话,乖巧的伏在牛嬷嬷怀里。
贾瑚撞的太狠,疼的一时动弹不得,却依然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在终于能起身的时候轻轻攥了攥贾琏的小手,就径自去周氏妆台抽屉里寻来眉石口脂,为周氏细细妆扮。
至今为止,周氏的身后事,除了换装裹衣裳外,都是贾瑚亲力亲为。
牛嬷嬷见即使是舅爷和舅太太来了,贾瑚依旧跪在周氏身边不肯开口,心底是真有些急了,说话的声调里都带了哭腔:“我的好大爷,您这样自苦,让太太如何放心的下,二爷又该怎么办。”
不知是哪句话终于触动了贾瑚,他终于将眼神从母亲身上挪开片刻,眯起眼睛盯着身前的石板花纹。
“除了正门,哪个门配让舅舅舅母进。”
也许是几个时辰没开口的关系,贾瑚的嗓音十分嘶哑,唬得众人一跳。牛嬷嬷心里先是一惊,又欢喜贾瑚总算没事,笑着抹了抹眼泪。
将贾琏和牛嬷嬷关切的神情看在眼里,贾瑚攥了攥贾琏悄悄伸过来拉他衣角的小手,觉得自己心里总算有了一丝热气儿,却又让他备受煎熬。
贾瑚知道舅舅舅母一定是上门来为母亲讨公道的,可是母亲已经去了,就是史氏王氏跪在母亲灵前,母亲也已经去了。
赔礼道歉、认错受罚,这些不痛不痒的东西又有什么用?
他们逼死了母亲,他就要挖了他们的心。非如此,难消他心头之恨!
这厢贾瑚心里慢慢有了盘算,那边史太君与儿子媳妇也终于商量出了结果。
荣国府大开中门,由贾政亲自迎了周家人进来,先去拜过周氏,又由贾政领周泽父子说话,刘氏婆媳则被王氏迎到了荣禧堂史太君处。
原本周泽周林也该拜见史太君才是,可周泽才闻幼妹早逝,又见两个外甥熬得小脸惨白孤苦无依,妹婿贾赦连个影子也没有,如今心里恨贾家恨的牙痒,哪里肯去拜见贾家的老太太,板着脸话都不肯说。
最后还是周林打了圆场,周泽方随一头冷汗的贾政去了外书房说话。
一进书房,周泽也不废话,直接从袖中拿出了今早请的旨意。
“恩侯不在,我与存周并不相熟,也就不必虚情假意,直说便罢。圣人怜我父年老方得一女,不及见幼女及笄成家就驾鹤西去,今闻舍妹福薄、天不假年,特下旨优容,赐我教导瑚、琏二甥之责,就当是全了我父含饴弄孙的遗愿。”
说着,周泽两手平举,将旨意举过头顶,冷眼瞧着贾政跪了一会儿,才珍而重之的将圣旨交到了贾政手中,旁的一个字也没有。
周泽对贾政不假辞色,刘氏莫氏在荣禧堂里也没给史太君并王氏婆媳二人好话。
莫氏比王氏还低了一辈儿,并不好开口,只好从进门起就呜呜咽咽的哭,声儿并不大,不足以妨碍他人说话,却让本就心虚的史氏烦躁不已。
刘氏则没有那许多顾虑,直接就把话说到了史氏王氏脸上。
“我还记得自己做新嫁娘的时候,先太后都夸我家小姑聪慧乖巧,是个伶俐人,哪知道似我这等愚笨不堪的还在,她却这么早就没了。前几日进宫,娘娘还叹小姑才多大就熬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令人不忍。”
史太君也是在内宅熬了大半辈子的人,如何不知道皇后娘娘的话就是在说她这个做婆婆的不慈,才让儿媳妇年纪轻轻就熬死了,脸色立即就青了,可刘氏也没把话挑明,她只能顺着话说周氏可惜了。
至于王氏,连句话都插不上,刘氏堂堂二品诰命可没空搭理一个不入流的小官之妻。
刘氏如今甚至连史老太君的脸面都不打算给,直接把史太君没来得及说完的感叹周氏素日的好的话堵了回去。
“老太太也知道,我家老太爷去得早,我家老爷身为长兄自然担有抚育幼妹之职,算得上长兄如父。如今小姑去了,姑爷要守父孝,我家老爷便请了旨意,自请教导瑚儿琏儿,圣人已经准了,还请老太太二太太疼两个没娘的孩子,帮他们打点行囊,等出了小姑的热孝,我们也好接了外甥过去。”
史太君一听周家完全连商量的意思也没有,直接就讨旨意定下了贾家嫡长孙的教养之人,一张老脸再也挂不住,阴沉着脸不肯接话。
刘氏也懒怠搭理史太君并王氏,横竖正经事都说完了,只等周泽父子那边与贾家的男人撕掳清楚,好再去宽慰宽慰贾瑚贾琏两个可怜见的。
直到周泽夫妇并周林夫妻两个各自叮嘱安慰过贾瑚贾琏,贾赦这个为人夫为人父的才终于飞马从城外奔回了府里。
周泽冷眼看着贾赦伏在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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