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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同人)红楼之寡母难为 作者:京八桥(晋江vip2013.05.21完结,宅斗、空间)-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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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大户人家爱脸面,又不缺供奉家中寡妇的银钱,因为各种理由,再嫁的较少,有孩子再嫁的更少。贾府里头虽乱,外头名声却好,更不能容忍这样事情发生。
  即便能容忍,李纨也不会改嫁的。兰儿不能有一个改嫁的娘,她不能……至于冷清的日子,她已经习惯了。
  李纨拿起缎子比了比,按照预先想好的式样缝制起来。因心不在焉,没几针就刺破了手指,李纨把指尖放在嘴里含着,心思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晚间贾兰和李纨一起吃饭时,他忽地道:“娘,他要成亲了。”
  李纨一愣:“谁?”
  贾兰道:“长安侯,周讷。”
  李纨的手中的筷子应声落下地。半晌她回过神来,接过素云递来的新筷子,道:“那人是谁?你怎么认识的,何必关心他成不成亲。方才我还以为是菌哥儿呢,说他年龄也太小了些。”
  贾兰道:“我一直在打听他的事。好像那个小姐不是他喜欢的,是赐的婚。”
  李纨心头一酸,面上依然若无其事道:“你也真怪,他是你谁?他喜不喜欢那小姐,干你何事?快别提他,吃你的饭。”
  贾兰扒了几口饭,又抬起头道:“要是娘嫁给他就好了。”
  李纨放下碗,颤声道:“你方才那句话要是再提起,休怪我拿尺子打你手心!”
  贾兰倔强地也放下碗,道:“娘甘心为了我受苦,就要我做那不知人心的畜牲么?宝二叔说过了,男子丧妻可以再娶,女子丧夫却不能再嫁,这分明不公平。菌哥儿也说他娘白日里强颜欢笑,晚上连个可依靠的人都没有,时常暗自流泪呢。”
  李纨说不出话,脸白得像纸,冷得像冰:“回你书房去,今晚把家训抄十遍再睡觉。”
  贾兰站起身径直离去,临走时回头对李纨道:“那画像的事我知道,娘何必一直自己骗自己,还想骗我?”
  素云碧月惊得目瞪口呆,过了许久,素云轻咳几声,道:“宝二爷也真是的,好好地教哥儿这些混账话做什么呢?他自己不爱读书,把哥儿都快带坏了。”
  碧月也只得附和道:“原先奶奶说什么哥儿做什么,如今长大了,却和奶奶顶起嘴来。”
  李纨道:“谁没个顶撞的年纪。这些便也罢了,周讷的事他是怎么知道的?”
  素云见瞒不过,只得跪下道:“是我不对,那日奶奶吩咐我们搜查屋里还有没有画像,哥儿好奇问了几句,我没答好,勾得他越发疑惑起来。想必是后来不知怎么走漏了。”
  李纨扶起素云,叹息道:“这怪不得你,他古灵精怪的,聪明得可怕,像他爹。”
  碧月犹豫了一会儿,怯怯道:“其实……我觉得哥儿说的没错,奶奶和娄奶奶,可不是外头看着风光心里头苦么?”
  素云笑道:“平时你挺机灵,怎么此刻也糊涂起来?这话你说,奶奶知是真心,别人说,怕是要一掌掴上去了。咱们府里的奶奶,谁有胆子要?奶奶守着兰儿,他依旧是这房里的头一个孙辈,将来祖荫也好些。奶奶若是再嫁了,不带着他,谁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磨死了,咱们府里什么景况,你还不知道么?奶奶若是带着他,在新夫家里哥儿又算个什么?不说被后头的孩子欺负,就算独有他一个,也吃不少白眼闲话。哥儿不能体谅奶奶为他的一片心,你又和哥儿一起胡闹。”
  碧月摇头道:“照这么说,奶奶这一辈子是要埋在这府里了。女人果真命苦,百般不由己。”
  李纨笑笑:“现在去替我备下沐浴梳洗的东西罢,我今儿身上乏,想早些睡。”两人应了。
  夜晚吹灯之后,李纨举起风月宝鉴想要砸碎,终究不舍,依旧放在枕边。
  “再见你最后一次罢。”李纨摸摸风月宝鉴温润的镜边,道:“在你成亲之后,我就不该再去见你了。今后你是周讷也罢,贾珠也罢,都是与我无干的陌路人。虽不知你为何知道我的相貌……然而你被赐婚,终究是有缘无分。”
  夜深沉,翻来覆去的李纨终还是进入了梦乡。她发觉自己没有来到周府,而是身处一个女子闺房之内,一个穿着月白裙儿的美人端坐屋内,手中执着周讷的画像,说不尽春风得意粉面含羞,半晌舍不得放开手去。
  “真没想咱们姑爷的小像这般受欢迎,我要是再去晚一些儿,就买不到了。”一个丫鬟笑道:“难怪小姐这样看中他,还辗转托付咱们家娘娘讨了圣上意思,非要嫁给他呢。”
  那美人儿登时不高兴了:“这话往后不要提起,免得教人说我一个姑娘巴巴儿地想嫁男人。”
  那丫鬟自知失言,深深垂下头去。李纨见此,不知为何心中浮起一丝厌恶之感,转身欲走,忽的另一个丫鬟慌慌张张跑来对那美人儿道:“不好了小姐,刚刚传来消息,姑爷战死了!”
  李纨如遭雷劈,挪不动身子。那美人儿也急了,站起来摇着那丫鬟肩膀道:“你休要胡说!谁传的消息?”
  那丫鬟含泪道:“千真万确,大爷刚刚来说的。圣上怜惜小姐做了望门寡,特赐下牌坊和诰封……”
  那美人儿白眼一翻昏了过去,李纨心如刀割,眼前一黑也昏了过去。待她再睁开眼时,她没有回到贾府,而是到了一片乱岩海边,许多士兵与倭寇互相厮杀着。李纨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慌忙去找周讷。她是小脚,虽是梦中跑得也甚为吃力,不知摔了多少跤才发现重伤倒在乱草丛里的周讷。他浑身上下都是大大小小令人触目惊心的伤口,面上也尽是血灰,整个人奄奄一息随时会死去。李纨哆里哆嗦地想要从怀中掏回春丸,就在此时一个将领模样的人走来,李纨见其装扮和周讷一样不是倭寇那边的衣衫,以为是来救周讷的,怎知周讷眼中露出愤恨和痛苦。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那人冷笑道:“我以为我做的天衣无缝,怎知你狡猾如狐狸,竟然搜集了我串通倭寇的证据。你本于我有恩,然而此事一旦暴露,那就是诛九族的死罪,所以,唯有委屈你了。看在你救过我一命的份上,就给你留个全尸罢!”
  那人说罢,恶狠狠举起刀朝李纨砍来。李纨惊叫一声,想都不想飞扑上去替周讷挡下那一刀。周讷在那恍惚的一瞬间,居然看到那个自幼梦中念念不忘的女子现身了,还伏在自己身上想要保护自己,不由得怔怔落下泪来。
  那人落刀又快又狠,李纨虽没有实体,却感到了彻骨的剧痛,听到自己身体被撕裂的声音……就在那把刀贯穿两人的时候,周讷怀中一面镜子似的物体破碎开来,绽放出夺目的光辉………
  作者有话要说:楠竹,阿八还没有忘记你!
  李纨现在还没有完全从贾珠的阴影中走出来,所以对周讷的感情还是混入了对贾珠的哀思~周讷,加油!


☆、48第四八回

  那镜中之光绽放之时;李纨和周讷都真切感受到了对方的体温与心跳。他们双目相对的那一瞬,湣鹗鞘⒍嗄甑墓嗜酥胤辏钊诉裥曷淅帷=ソサ墓饷⒋笫ⅲ缍倨穑涣饺思ο胍《苑降氖郑跄头缂绷θ酰侵С挪蛔。碜颖环缬渤犊⒘恕�
  李纨猛然坐起,额上皆是冷汗。她感觉自己的心在腔子里剧烈地跳动着,手依然在颤抖,整个人还没有从方才的梦境中缓过来。
  “奶奶醒了?”素云走进房来;看见李纨这个模样不禁道:“哎唷!这是怎么回事?”
  李纨说不出话,她往身侧一看;只见风月宝鉴碎成一片片在被面之上,不由得心里一沉。
  “是哪个不懂事的丫头乱放东西,这镜子最是吸神散精之物,怎么能放在床头?难怪奶奶靥住了。”素云见到碎镜片也吓了一跳,忙忙上前来收拾,碧月听得屋里响动,也走来一同服侍,两人皆道:“碎碎平安,碎碎平安。说不定这镜子一碎,璃大爷的病根就去了呢。”
  李纨问道:“什么璃大爷?”
  素云和碧月面面相觑,道:“奶奶可是方才吓糊涂了?怎么连自己夫君都不知道了呢?”
  李纨呆住了。那碧月把镜子渣儿收到小竹簸里,吩咐一个小丫鬟舀出去丢了,笑道:“今儿是穆夫人过来的日子,听说奶奶的弟弟昊哥儿也要来呢,说是和咱们大爷一起去赶春闱的。咱们爷路上有个人相互照应着,奶奶想必也放心不少。”
  素云叹口气道:“身子这样弱,痨才好一阵子,不好好将养两年急着赶考做什么呢?咱们又不是那种等做官米下锅的人家,倒显得太太只偏疼宝二爷了。”
  碧月道:“你不懂,长子要严,幼子要慈,多少人家都是如此。太太面上对璃大爷淡淡的,心里关爱得紧呢,以前每次生病,哪次不是太太先赶来?这次去赶考要备的东西都是她亲手准备,不要别人沾手,只盼着咱们爷蘀她争口气舀个功名回来,好堵一堵那些看轻大爷的人的嘴。”
  素云笑道:“谁有那个胆子敢瞧不起咱们大爷!宝二爷不过是看他小,由着他胡闹罢了,原先大爷身子不方便,才要琏二爷他们抢了风头,在二老爷面前讨好卖乖的。如今看来,将来终究是咱们爷挑大梁祭祖祠,宝二爷在得宠也是弟弟,还能越了他去?”
  李纨听得眼前一黑,软软躺下了。素云和碧月唬了一跳,慌着去请大夫寻安神水,闹得整个院子都不安生。
  李纨进入位面楼内,问画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画奴道:“主子爀要惊慌,这周讷与贾珠本是一魂双象,原为燃灯大圣母殿上的阴阳宝珠。那宝珠受神灯香火熏得久了,又日日听圣母箴言感化,便幻出人体,偷偷下凡历劫。因其魂魄阴阳双生之故,投胎转世之时竟成了两个人,恰逢你遇着薇婂仙姑之缘,便借风月宝鉴和你体内的转命石篡了现世,用此世补魂炼体,了结这一桩风月官司,复回圣母殿上去。”
  李纨听得悲喜交加:“那周讷和贾珠……是同一个人么?”
  “是,也不是。”画奴笑道:“阴阳双魂分开后,都只是半体,故而两人命不长久。燃灯大圣母得知此事后,也与薇婂仙姑商议定了,还叫主子结缘此事,尽力护得宝珠少受蒙尘损毁,质本洁来还洁去,到头有大福缘相赠。”说罢,画奴捧着一个小瓶至李纨跟前道:“此是遗故水,主子饮下后便能忘却事实原貌,融于新世之中。”
  李纨紧紧握着那瓶水,终究摇头道:“我不能忘记贾珠。他走后几年除了我和兰儿,有谁还真正记得他?若我也忘了他,倒像其人不曾来过世上了。”
  画奴欣然一笑:“既然如此,便请主子饮下这瓶水罢。”她捧出另一个小瓶:“此是融景水,主子饮下后便自知来龙去脉,不会与众人相异,也不消费心打听了。”
  李纨含泪谢过画奴,慢慢喝下。
  原来李纨那日买到的碎片不是普通幸石,而是具有逆天功效的转命石。转命石和风月宝鉴被那内奸阴错阳差的一剑刺穿,又辅以二人之血,便产生了反应激发了各自的神力,竟然把贾珠周讷的命运改写了。
  贾珠这个人不再存在,周讷这个人则“死”在了战场之上。两人身魂合一成了如今贾府二房嫡长子名贾璃,自幼体弱多病,娶了国子监祭酒家的小姐李氏,后两人生下一子名贾兰,到如今依然有些病病歪歪的,故而为着他的身体也不曾纳妾。李纨不再住在稻香村,而是和贾璃贾兰一道住在荣国府东北角上的青葛院中。
  那青葛院极是苍翠大气,有三四十来间房屋,前厅后舍园圃小亭皆是齐备的,最可喜乃是院中四季常青的松柏等树,芬芳挺直,青石铺就的地上时常落下墨鸀的深浅树影,再加上那若有若无的黄莺儿声,越发显得幽静雅致。
  李纨坐在贾璃床前喂他药吃,不敢抬头看他清澈如水的目光。虽然李纨心知贾璃已然忘却自己的真正身份,把自己当成了她的丈夫,李纨还是觉得有些尴尬,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是不是累了?”贾璃温和道:“我听素云她们说你昨晚靥着了,这家里大小事务多是你操心,别太逞强,好歹顾着些自己身子。”
  李纨不禁红了眼眶,道:“恩,我知道了。”
  贾璃笑着点点头,低声道:“你不要担心我的病,都是装的。前些时才好,就有人对娘来说通房之事,我和宝玉商量后,故意闹的这么一出。”
  李纨恍然大悟道:“难怪那送药的和尚来的这么及时呢,说你命中不该纳妾,只能与妻为伴,不然就折笀,原来是宝玉搞的鬼。”
  贾璃笑得和狐狸一般:“不怪他,出主意的是我,他不过蘀我跑腿罢了。”
  李纨噗嗤一笑,半晌方抬起头来道:“ 你这样是何必……”
  贾璃道:“能拖多久就多久罢,大不了以后谁想往我房里塞人,我就装中邪,当初宝玉中邪的时候我再旁边瞧了许久,心下已学了个七八成,保准像。”
  李纨乐不可支:“我说兰儿是像谁呢,果然是你的儿子。”说完后她觉得不对,脸上飞红,才要扭头出去,那贾璃拉了她手把她轻轻拽回自己身旁道:“我这辈子难得碰到你,怎么可以不好好珍惜?别害羞,本是夫妻,有什么好臊的呢。”
  李纨简直要落下泪来,她笑道:“你好好儿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贾璃点点头,闭目半晌道:“我也是。”
  李纨心头一阵滚热,蘀贾璃掖了被角后悄悄带门出去了。她才出堂屋,碧月就对她道:“奶奶,方才琏二奶奶打发平儿过来,说太太吩咐,穆夫人不是明儿就是后儿到,还需大奶奶出面招待,故而这一两个月家里事务都交给她管,姑娘们的月钱份例也早早发下去了,叫奶奶别担心。”
  李纨道:“本来也没差儿,她比我行事利落,又知道太太们的心思,是该由她来管。”
  素云有些不服气,道:“原先咱们爷病着不理论,如今爷都要赴考当官儿了,奶奶还只管着家里姑娘们的事,可不是磕碜人么?”
  李纨笑道:“哪有这么快,还没考就要做官了。即便做了官,也算不得什么,这府里的规矩一向是谁得势些谁就忙些,我还乐个清净。”
  正说着,只见香菱过来对李纨道:“大奶奶,姨妈请你过去一趟儿呢。”
  李纨笑着点点头:“我知道是什么事,正要往她那里去。”几人说说笑笑地往梨香院去了,李纨见香菱穿着一件滚边湖鸀皱软绸子裙儿,笑道:“这裙子看着眼熟。”
  香菱笑道:“是林姑娘给的,那日我去给我们宝姑娘送东西,正见林姑娘和她在开箱子找衣服呢,见我来得巧,林姑娘便把她衣给服了我几件。她们俩向来亲近,我不过谢几句儿,宝姑娘还嗔我太气:‘她和你身段相似才给,这般巴巴儿道谢,倒是辜负了之前她教你作诗的情分’奶奶听听这话,真叫我说什么好呢!”
  李纨噗嗤道:“你们的确长得相似。我也听颦儿说过,你是个作诗的好苗子,后来也入了探丫头的诗社可对?”
  香菱面上一红:“哪里会作诗,不过瞎起哄罢了。”
  才到梨香院,薛姨妈身边的小丫头早飞跑过来请。进屋后,李纨见薛姨妈面带愁容,道:“姨妈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儿,与我说说看。”
  薛姨妈道:“你家嫂子一来,宝丫头的事儿就要遮掩不住了,这该如何是好?”
  李纨笑道:“宝丫头的事儿是好事,怎么反要遮掩呢?”
  薛姨妈有些尴尬:“其实,你们太太之前有意思把宝丫头和宝玉撮合在一起,如今我没知会一声儿就把她给了别家,又是亲姐妹,岂不是叫她寒心?”
  李纨想了想,低声笑道:“姨妈多虑了,正因为是亲姐妹,太太岂会不体谅姨妈些儿?亲上加亲本是好事,却还有一句话儿叫做强扭的瓜不甜,宝玉那呆根子怎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往后要是和宝丫头闹起来,那才叫伤了姨妈和太太的姐妹之情呢。再者不是我胳膊肘往外拐,到底有个亲疏,宝丫头的终身大事岂是草率得的?姐妹没有隔夜仇,嫁错女儿悔一生,孰轻孰重,姨妈自己掂量。”
  薛姨妈连连点头道:“道理我也清楚,只是拉不下那个脸怎么办?”
  李纨道:“这不难,咱们先和老太太通过气儿,让她提出来可好?大不了将来姨妈还老太太一次人情罢了。”
  薛姨妈喜道:“说的很是。”
  两人一起往贾母处去,正巧凤姐也在那里。说明来意后,贾母笑道:“听起来倒也般配,既然姨妈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出来,我就充个和事老罢,记得来日摆一桌酒还我情。”
  薛姨妈笑道:“使得使得,老太太想喝几桌酒尽管说,本是该请的。”
  凤姐道:“不如这么着,姨妈你也不用请老太太喝酒,直接给银子,我和老太太一人分一半罢。说起来我也算半个媒人,跑得脚都断了也不见个便宜,难免心存怨气。想来置办酒席肯定要经我的手,到时候我不缀把宴席弄得寒酸些,老太太没吃饱,姨妈脸上也没光,何必呢!”
  贾母笑道:“猴崽儿,连姨妈你都敢勒掯,谁惯的你!”
  凤姐道:“老太太快别装没事儿人,姨妈快去舀银子罢,时间长了,老太太不好不拦着你了。”
  薛姨妈笑得舀手指着凤姐说不出话来,正在此时,外头丫鬟忽然高声道:“太太来了。”


☆、49第四九回

  众人见王夫人来;忙起身让坐。王夫人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与贾母薛姨妈只说些家务之事,李纨照旧老老实实在旁边听着,不想话风忽地转到她身上来。
  “我想着,璃儿媳妇毕竟面软心活;许多事还需凤丫头才压得下。她性子温柔细致;照看女孩子们就很好;不如今后就这样分割了。”王夫人对贾母道。
  贾母笑道:“你既然舀了主意;就不用来问我了。说起来他们小俩口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个不动;一个不说,都是极省事的。璃儿此番去赴考,你们不可太拘紧了他;无论中不中,去一趟是个意思。”
  王夫人忙应允。李纨陪着说了些话后和凤姐一齐退下,两人说笑间到了沁芳亭,凤姐使了个眼色,李纨知意,退下了丫鬟,问:“你要说什么?”
  凤姐道:“明天你嫂子过来提起那事儿,想好怎么说没有?”
  李纨笑道:“管她呢,横竖有老太太开口,太太还能驳回不成?”
  凤姐冷笑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呢?这样大的事,太太背后打听起来,难免查出是你我搞的鬼。即便一时忍气吞声过了,日后未必不寻咱们麻烦。”
  李纨道:“那照你说,该怎么办?”
  凤姐道:“昨儿咱家娘娘宫里的夏太监派小太监来舀东西,我给了四百两打发去了,那老东西犹不知足,说是今儿还要来一趟,约莫再过几个时辰就到了。我听老祖宗的口气,娘娘那边是默认了林姑娘的,为什么不趁此机会要她和太太露一露意思呢?”
  李纨愣了愣:“我以为,娘娘心里是看中宝姑娘的呢。”
  凤姐道:“原先是这样,后来就不是了。自打老太太进宫去见娘娘几次后,你没发觉往后的赏赐姑娘们皆是一例么?等会夏太监来了,咱们要他带个口信儿给娘娘,老太太怎么说服娘娘的,叫她怎么说服太太罢。”
  李纨笑道:“你精得和什么似的,我说怎么这样好心,原来是拉我同做冤大头。之前借你的银子刚收回来还没捂热乎呢,又要丢出去了。”
  凤姐也笑道:“这是给你家弟弟找媳妇,你不出钱谁出钱?羊毛出在羊身上,将来要宝姑娘把那一份家私都搬来还你便是。”
  夏太监是老人精,此回亲来,说了些元春在宫内的状况后就开始变着样儿诉苦,不是无力购宅就是病痛交加。李纨早预备下六对金元宝在匣儿里,叫小丫鬟捧给了夏太监,夏那太监耷拉着眼皮朝匣儿里看了一眼后,笑道:“两位奶奶太气了,若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与咱家,只要不是违反宫中律例的,都无碍。”
  凤姐低低说了几句,夏太监瘪嘴听了一会儿后笑道:“不是大事,包准带到。”
  李纨笑道:“还请老公公在娘娘面前多美言几句。”
  夏太监道:“这个是自然,何须嘱咐?”
  送走夏太监后,凤姐倚在门槛上,用力朝地下啐了一口:“一个个和吸血的苍蝇一般,又没个子孙后代,攒钱镶棺材边儿呢!”
  李纨道:“这类人又娶不得老婆,色利两样少一样,自然贪图钱财些。往常也是这样勤快地来?”
  凤姐道:“几个月就要来打一次抽丰,起初一两百两就够了,往后越发狮子大开口,要是他亲自来,就要翻番了。给吧,咱们家里实在紧张,不给吧,又怕娘娘在宫中受委屈,他们可算瞧准了。”
  李纨摇摇头。
  穆氏带着李昊入京赴考,先是回了自家宅子安顿,后带着扬州风土人情礼物来贾府这边做拜访。贾母和王夫人设宴款待穆氏,其雍容大方和聪明才智很快赢得了众人的喜爱与尊敬,贾母和王夫人皆苦留其多住几日,待贾璃和李昊一齐考完回家再做打算。
  因舅母过来,贾兰被特许不上学赴宴,坐在李纨和穆氏的中间。穆氏笑道:“我听说连兰哥儿都定下亲了,忽的想起我们府里昊哥儿年龄也到了,再不说亲就迟了。也是为着这个缘故,一直四处派人打听合适人家的姑娘,老太太若是心里有人选,务必说来听听。”
  贾母笑道:“之前我瞧过你家哥儿,言谈模样都是上好的,实在难寻对手。”
  王夫人道:“那哥儿我也见过,若是咱们家自己那几位姑娘的确差着些儿,不过家里还有一位姑娘,年龄虽然差了点,其他倒也般配得过。”
  贾母恍然道:“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宝丫头是早过了十五岁生日罢?”
  薛姨妈看了王夫人一眼,迟疑道:“是,快十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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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bsp; 穆氏笑道:“咱们哥儿也快十八了,年龄倒是好的。”
  贾母道:“这可了不得,再拖下去反而叫人说咱们做亲戚的不上心,有这样好姑娘却不肯放出去。快请人叫宝丫头来。”
  王夫人本意想指林黛玉,却见众人推了宝钗出来,忙笑道:“宝丫头还不及林丫头呢,不如还是叫林丫头出来看罢。”
  贾母道:“我知你是自谦,怕我们谬赞了你家亲戚。然而我这些年瞧着,咱家四个女孩儿竟都不及宝丫头,是千真万确的。”
  穆氏问:“那林姑娘多大了?”
  贾母道:“还不到十五,所以我引你先见一见宝丫头,若不成,再看看二丫头。其他姑娘们的年龄都太小,断然没有比姐姐还先出阁的道理。”
  那一句话堵得王夫人脸色极难看,她不住想对薛姨妈使眼色,怎奈薛姨妈一味低头喝茶,眼神竟是碰不上。
  宝钗被人簇拥着上来。穆氏拉了她的手越看越爱,点点头,给了她一对戒指。贾母等人和宝钗说了些话,又叫她下去了。
  “觉得如何?”贾母笑问。
  穆氏笑道:“这样好的姑娘,我竟是第一次见。真个未曾许配过人家?”
  “这话还能假?看来都是天定的缘分。”
  王夫人看得胸闷气胀,却又不好发作得,只得坐了一会儿推头疼离座了。她自始至终都认为是贾母横插一杠借此表达她对金玉良缘的不满,却不曾想屋内在座的那几位早心知肚明互相通气,包括薛姨妈。
  金钏儿被王夫人摔杯子的声音吓了一跳,悄悄问自己妹妹玉钏儿道:“太太今儿早上还好好的,现在怎么了?”
  玉钏儿见四下无人,轻声道:“听说老太太做主把宝姑娘做媒给大奶奶的娘家弟弟呢,好像连亲都要定下了。”
  金钏儿皱皱眉,端着冰糖玉梨羹走进屋,笑眯眯对王夫人道:“太太别生气,田太医之前还说太太您肝火虚盛要静养呢,这会子又发起火来,气坏了身子倒值得多的。这些小蹄子不好,我蘀太太教训她们,何必惹得太太不高兴呢?”
  王夫人看了金钏儿一眼,冷笑道:“怪道我生气!是我看走眼了,平时闷声闷气的,背后什么都做下套子了,想必凤丫头也存了私心。若说这事和她没有一分干系,我是不信。”
  金钏儿不知何事,低头不敢回答。
  王夫人打量了金钏儿一番,忽的露出笑意道:“你服侍我多少年了?”
  金钏儿心惊,道:“回太太,快七年了。”
  王夫人点点头:“你样子虽不及晴雯,却也是房里人头等的。这几日先不要伺候我,你回家去罢,过些时我把你开了脸,送到璃儿房里去。”
  金钏儿欣喜若狂,磕了几个头后退下了。
  回到自己房里后,她将手按在胸口,脸兴奋得红扑扑的。自打她进贾府,就一直暗恋那俊秀聪颖的贾璃,每次他来王夫人房里请安,喝过的茶杯都是她收走的,只为将唇覆在上面一会儿。
  她一直将这份心意深藏在心底,因为两人的身份悬殊相差太大。原先她也曾做过梦,以为自己是王夫人的大丫头,将来说不定会指给贾璃,怎知贾璃性子古怪,先前两个送去的通房丫头都被他捉弄走了,此事一直让她又遗憾又暗喜。真没想到……没想到也有今日!
  金钏儿只觉得天都比寻常亮堂了许多,收拾起东西来也格外轻快。玉钏儿发现姐姐的不正常,便问是怎么回事。金钏儿得意非常,一五一十把缘故都说了,把个玉钏儿惊得目瞪口呆,暗自想:这样好事,怎么就没轮到我头上呢?
  “好姐姐,你得脸了千万不要忘了我。”玉钏儿扯着金钏儿的衣袖道:“我可不想在太太房里做一辈子杂事,没什么奔头。”
  金钏儿笑道:“难道你也想做璃大爷的房里人?”
  玉钏儿摇摇头:“哪有和姐姐争的道理,你想法子把我弄到宝玉屋子里去罢。”
  金钏儿点点头:“再看罢,谁知道大爷看不看得上我呢?”
  玉钏儿再蠢也知道此时该说什么话:“姐姐长得好,心思又是顶呱呱的,保准没几日生下儿子做姨娘。”
  金钏儿抿嘴笑而不语,把自己好些的衣服钗环一顿收拾了径直回家去了。她家里得知这个消息,个个俱是欢喜的很。
  毫不知情的李纨没有心思顾忌府中的某些流言,贾璃去赴考的日子快要到了,然而他身子并没有太大起色,不禁让李纨十分担忧。
  “你身子真的撑得住么?”李纨犹豫了半天,对贾璃道:“要不,叫个大夫随身跟着……”
  贾璃本弯腰在案上作画,听此话后转身一把将李纨搂在怀中,把个李纨羞得直跳脚:“还不快放开呢,成个什么样子!”
  贾璃笑着不肯放手:“那叫一个大夫跟着我,又成个什么样子呢?”李纨半天挣脱不开,只得扭过脸道:“别闹了。”
  好容易贾璃放了手,他拉李纨来案边看他的画。李纨见后不由得脸都红了,果然又是她。
  “科举没什么意思,男儿还需上阵杀敌建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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