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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明-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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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也不在意身边还有人观战,一边走一边脱衣服,待进了房门已经脱了个精光,然后扑通一声跳进了大木桶里。也不关门,就那么光明正大的洗起澡来。伏虎奴走到李闲身边赞叹道:“生性洒脱,倒是一条好汉子!”

李闲摇了摇头笑道:“他只是还没长大,你看胡子还没钻出来呢。其实,有件事鲜为人知,历城罗士信,还没断奶。”

就听得罗士信在屋中大骂道:“放他娘的狗臭屁,你倒是找个奶来让我吃吃!”

……

痛痛快快打了场架痛痛快快洗了个澡,罗士信感觉自己身上的疲乏已经尽去换上李闲给他准备的新衣,然后顺手从桌案上拎了一个酒囊栓在自己的腰畔,看着李闲笑了笑道:“快去给我准备干粮,罗爷还要赶回军中报到,误了我杀贼你赔得起我吗?”

李闲忽然叹了口气道:“我便是贼,最起码,在你们张须陀将军眼中,我便是贼。”

罗士信一窒,走过来拍了拍李闲的肩膀说道:“这世道我算是看透了,哪里还分得清何人是贼何人是官?官府腐败民不聊生,赋税一年比一年高朝廷根本就不管地里粮食颗粒无收,逼死的人还少么?我倒是听说河北窦建德攻下县城然后召集难民屯田,贼人控制地方的百姓日子反倒过得好些!你说,这是不是天大的讽刺?”

他笑了笑道:“如今在我眼中,已经没有什么官与贼,只有亲人与敌人。”

“张须陀老将军视我如子嗣,我视其为亲人。秦大哥视我如幼弟,我视其为亲人,齐郡百姓视我为同宗,我视其为亲人。而你,视我为兄弟,你也是我的亲人。”

李闲只觉得心里一热,脱口而出道:“那你便留在这寨子里!”

罗士信缓缓摇头道:“不行,最起码,现在不行。我说过,齐郡百姓视我为家人如今需要我守护齐郡,我如何能走开?”

他看着李闲极认真的说道:“我只盼你我兄弟没有疆场相见之时。”

“你在齐郡一日,我燕云寨的人马便绝不踏足齐郡土地之上!”

“多谢!”

罗士信怔了怔,想了一会儿还是说出这两个字。

拎着李闲为他准备好的干粮酒食,罗士信前后停留了不过一个时辰便告辞离去。这次李闲下令打开寨门放下吊桥,骑马一直送出去三十里,罗士信再三劝他回去,李闲担心他路上不安全,拨了三百精骑保护罗士信,罗士信推脱不过也只能答应。看着李闲身后那精锐的骑兵,罗士信叹道:“这世道还让不让人活,我们齐郡郡兵到现在也凑不出千余骑兵,倒不是没有马没有人,而是没有骑兵的护具兵器,你这山寨倒是这么多精骑!小心老子看的心痒痒,临走将你这山寨打劫个干净。”

李闲摊了摊手道:“随时欢迎光临!”

罗士信止住笑容,伸出手道:“希望还有再见之日!”

“必有再见之日!”

两人击掌,李闲肃然道。

罗士信哈哈一笑,随即骑了李闲赠给他的契丹名种一路绝尘而去,三百骑兵在后面相随保护很快就消失在视线中再也看不见。李闲一直等到烟尘散尽才拨马回去,心中还是感慨莫名。他实在没有想到罗士信竟然会冒险千里迢迢的来给他报信,这等大罪若是有人告到朝廷里只怕立刻就会被满门抄斩。

能交到这样的朋友,实在是幸运之事。

李闲回到山寨之后没有立刻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先去了水寨。将还没有起床的陈雀儿从被窝里拎了出来,然后两个人又去找朱一石。到了朱一石的小院外李闲就不敢如此放肆了,毕竟朱一石是有家室的人。在门外呼喊了两声,朱一石手忙脚乱的披着衣服开门小跑着出来。

“走!”

李闲一手拉了一个道:“今日你们两个陪我畅游水泊!”

……

“不管冯孝慈用什么手段引诱咱们出去,咱们若只是坚守不出他还能有什么办法?那糊涂皇帝点名让冯孝慈来剿了我,他耽误不起!身为大隋的官员,他比咱们更清楚那个糊涂皇帝什么脾性,若是久战不克,无需咱们杀他那糊涂皇帝也不会放过他。”

李闲躺在甲板上头枕双臂,看着天空中的浮云轻声说道。

“咱们若不出巨野泽,冯孝慈急了也只能调集船只进入水泊。”

陈雀儿道。

朱一石想了想说道:“朝廷水师如今在江都护驾,这附近找不到大船!”

陈雀儿道:“他不熟水路,根本就不敢贸然进来!”

“他不进来……”

李闲看着浮云微笑着说道:“咱们就逼他进来。”

“怎么逼?”

朱一石和陈雀儿异口同声的问道。

李闲高深莫测的一笑,指了指郓城的方向道:“咱们才从什么地方回来,便从什么地方着手逼他冯孝慈!”

第二百二十七章 难以决定

十月份的太阳已经开始睡懒觉,当他从东方地平线上缓缓爬起来的时候李闲和陈雀朱一石三人已经在水泊上漂泊了好一会儿。李闲已经不记得昨夜喝了多少酒,也不记得自己吐出来多少东西,现在他最强烈的感觉也不是困倦而是饥饿,或许是吐的太多了些所以胃里已经空空如也。

他让撑船的士兵停下来,然后扭头问陈雀儿道:“船上带没带吃的?如果没带吃的,那带没带鱼竿?”

陈雀儿摊了摊手道:“将军那么急着把我们俩从被窝里拉出来,肯定是什么都没带的。”

李闲抚摸了一下微瘪的肚子叹息道:“在饥饿的时候却没有吃的,果然是一件很难受的事。心里的难受比肚子里的难受还强烈一些,可我在这船上摇摇晃晃的躺着感觉极舒服又不想回去,而且,该看的还没看完。”

朱一石笑道:“这有什么可为难的?”

他将长袍闪去只穿了贴身衣服,站在船边活动了几下笑道:“我自幼在水边长大,还是孩子时候下河摸鱼便难不住我。”

李闲笑着打了个比方说道:“水边长大的孩子玩水摸鱼,就跟平原上人家的孩子撒尿和泥放屁崩坑是一样的轻车熟路啊。”

他躺在船头甲板上微微侧身看着朱一石认真问道:“宏远兄,你小时候有没有玩过坐在沙子上放屁的游戏?”

朱一石讪讪的笑了笑:“这个还真没有。”

“那你有没有在潜泳的时候在水里放过屁?”

李闲紧追不舍的问道。

朱一石叹了口气,看了李闲一眼道:“这个……倒是有的。”

李闲怀旧一般怅然道:“我也试过,水中放屁崩气泡出来,倒是比沙子上崩坑还有趣一些。”

朱一石心中叹道,将军啊将军,你这童年怎么一直就在玩屁?

活动了身子之后朱一石对李闲说道:“将军且稍后,我一会儿便抓上来一尾肥鱼,船上虽然没有吃食但却有酒,早就听说将军您烤鱼的手艺天下一绝,吃过的人都是赞不绝口。张大当家曾经说过,将军您有三绝,射艺,刀法,烤肉,若是和烤肉比起来,射艺和刀法都要往后排一排。今天这么匆忙出来,想不到我倒是能尝到将军烤鱼的滋味了。”

李闲伸手摸了摸从来不离身的鹿皮囊后说道:“这个没问题,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便是好吃懒做,所以烤肉的调料一般随身都带着。不过这三绝以后还是莫要再提了,除了烤肉还稍微能拿得出手其他两样又怎么敢称绝?我师父达溪长儒面前,我不敢说自己会用刀,而且这世间还有一个文刖,我那点不入流的刀法不值一提。至于射艺,叶大档头一介女流,射艺似乎比我也要强上几分。”

朱一石笑道:“既然张大当家这么说便肯定有道理。”

说完,他做了一个起跳的姿势准备跃进水中,恰好李闲说道:“其实我阿爷也有三绝,好吃,懒做,脸皮厚。”

听到这句话,朱一石跳起来的姿势都变了形状,极其难看的砸进水里,溅起来一大朵浪花溅湿了李闲和陈雀儿的衣服。他明明是想做一个潇洒的鱼跃入水,可惜因为李闲那句话惊的四肢变形平着就掉进了水里。李闲抹去脸上的水迹,一脸茫然疑惑还带着些许了然:“看朱一石也入水的身姿,我越来越怀疑他刚才说自己在水中如何如何厉害实在有吹牛逼的嫌疑。”

陈雀儿点头道:“言之有理……”

事实上朱一石的水性确实极好,虽然入水的姿势难看到了连他自己都羞愧的地步,估计他五岁的时候鱼跃入水也比现在漂亮许多,但他只是在水中稍微调整了一下便如一条游鱼般在水下潜了出去,一直到李闲和陈雀儿都看不到了他在水中的影子也没见他露头出来换气。

按照李闲的理解,一个人在水中能潜游一分半钟就已经很了不起了。从朱一石入水他便轻声数着,一直数到一百六的时候朱一石才从水中出来,而且一只手托着一条肥硕的大鱼,一只手划水游了回来。

“将军,看这条鱼可够肥?”

憋了这么久,他居然脸不红气不喘。

李闲赞叹道:“果然名不虚传!”

朱一石愣了一下才醒悟原来是在夸奖自己,他将那条大鱼抛上船:“一条鱼不够吃,我再去摸几条上来。”

……

将水泊只走了很小的一个区域,李闲一边啃着烤鱼一边感叹道:“水泊地势太好,到处都是能伏兵的地方,只要能将冯孝慈引进水泊,我倒是想看看咱们的水军这几个月操练到了什么样子。”

“如果冯孝慈心急,他只能从水泊进攻!山寨地势太险要,攻城一方的人马根本施展不开,几百人几百人的往上攻纯粹是在送死。”

陈雀儿道:“对了,将军,刚才你说就在咱们刚离开的地方逼着冯孝慈进攻,是郓城?”

李闲笑了笑道:“其实说起来不是郓城,而是郓城里面的人。而且,咱们算是无心插柳了一回,冯孝慈就算不着急也得着急了。”

数日后,郓城。

右侯卫大军一路风尘仆仆的感到了东平郡郡治城外,前几日得到了消息的郡守吴省之和郡丞张三恒带着东平郡官员在城外等候,远远的看着前面官道上尘烟遮天蔽日知道是右侯卫的大军到了,吴省之和张三恒相视苦笑一声。两个人此时心中所想的事情一般无二,都是在惋惜郓城粮仓中那么多粮食和他们不得不掏出去的那么多钱财。

若是早两日知道右侯卫府兵前来进剿巨野泽的贼人,他们又怎么会蒙受那么大的一笔损失?

前几日朝廷派来传信的人姗姗来迟,因为沿路匪患太严重他耽搁了几日以至于比李闲的人马晚到了两日。当得知陛下亲自下旨派兵剿灭燕云寨的贼人之后,吴省之和张三恒都是一声长叹。多可惜啊,只需坚守五六日,便能里应外合将燕云寨那些猖狂的贼人一网打尽,两个人都是越想越心疼。

正因为心疼,两个人都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直到右侯卫将军冯孝慈问起来的时候,两个人才想起,随即一脸惊愕慌张。

“这次本将军奉命进剿反贼,所需粮草补给还请府君尽早拨付给我,本将军早日将那伙贼人除去,也好早日回去向陛下复命。”

“这个……”

吴省之脸色极难看的看着冯孝慈,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到底还是张三恒毕竟跟过宇文述,知道这些看起来冷冰冰的将军们其实也一个个都是心思剔透之人,于是立刻肃然甚至带着些许悲凉道:“将军有所不知!”

他指着后面坍塌了半边的郓城西门城楼说道:“就在将军到来的前几日,巨野泽燕云寨的贼人忽然倾巢而出攻打我郓城,虽然府君大人与我率领郡兵和百姓奋力抵抗反击,甚至诛杀了燕云寨一名当家,但因为兵力相差悬殊还是被贼人攻破了城门,城中府库粮仓被贼人洗劫一空,城中百姓也死伤无数。后来还是府君大人与我趁着贼人哄抢财物的时候,再组织人马反攻才将贼人杀退。只是……只是……粮仓却是空了。”

“什么!”

冯孝慈眼睛猛的瞪圆:“郓城无粮?”

吴省之被冯孝慈凌厉的视线吓了一跳,讪讪道:“无粮。”他略有羞愧的低下头,可是忽然醒悟这冯孝慈也太没人情了些,不问贼人攻城之事,哪怕就是客套话的慰问也要说两句吧,竟然只关心粮草!想到这里他又抬起来,看着冯孝慈说道:“本官已经尽力,有城中百姓作证。”

冯孝慈刚才只是心急惊诧,因为郓城没有粮食对于右侯卫来说是个巨大的难题。他率领大军比原计划早了几日赶到郓城,一,是想突袭,打贼人一个措手不及。二,是因为他军中根本没有携带太多的粮草。如今才到东平郡竟然得到这么一个坏到不能再坏的消息,他如何能不心急?

见吴省之脸色一变,冯孝慈也立刻反应过来。

“那些该死的贼人!”

他佯装大怒道:“府君放心,这次本将军一定将燕云寨的那些贼人杀个片甲不留。前几日贼人攻打东平郡的事府君已经上奏朝廷了吗?若是没有,本将军倒是愿意与府君联名上奏。”

这话是在示好!

吴省之立刻就反应过来:“多谢将军!”

冯孝慈连忙摆手道:“这只是公务而已,府君何需谢我?只是……我军中无粮,士兵们憋着肚子怎么和贼人厮杀?府君你看……”

吴省之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只能说,尽力……将军若是不信,可进城一看,府库和粮仓,都被贼人搬了个精光啊!”

“贼人兵力多少?”

冯孝慈问道。

“不下十万!”

张三恒咬了咬牙,一脸悲愤的说道。

冯孝慈一怔,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极强烈的不详来。

……

好歹坚持着吃完了吴省之和张三恒安排的接风宴席,冯孝慈便推脱军中还有要事处理便略显匆忙的从酒楼返回营地。他更是没有进城住进吴省之安排的宅院,而是选择住在了军中大帐之内。

“匹夫!败类!”

进了大帐让左右退下,冯孝慈喝了一口凉茶却越来越忍不住心中怒意于是破口大骂。

说什么郓城被贼人攻破,什么城中百姓死伤无数,都他娘的骗人的!

若是没有进城,光看那半边坍塌的城楼冯孝慈还以为巨野泽燕云寨的贼人真的攻破了城门在城中烧杀抢掠了,可是进了城之后冯孝慈立刻就看出了不对。城中百姓的房子没有一家坍塌失火的,粮仓虽然是真的空了可里面并不狼藉也没有厮杀打斗的痕迹,再说府库,竟然连院子里地上的草都没有被人踩断,这便是乱匪进来横行的样子?

只略一思索,他便明白了其中的真相。

“文人误国,匹夫误国!”

冯孝慈咬着牙怒骂,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的平静下来:“来人,请虎贲郎将崔志,鹰扬郎将刘世宝来我大帐议事!”

不多时,与他一同赴宴才回去自己军帐的两位得力战将急匆匆的赶了回来。冯孝慈看着两个久随自己征战的下属叹道:“这一战,只怕难打了。郓城内没有粮草,咱们还没有朝廷的补给,只能速战速决。所以明日一早,你们二人便随我去查看巨野泽的地形,务求将贼人引诱出来决战。”

他看了虎贲郎将崔志一眼道:“另外,你多派人手去搜罗船只,多多益善。”

他站起来看着军帐外的星空负手而立,背影落寞。

“若是贼人坚守不出,咱们是从水路进攻,还是……撤回?”

第二百二十八章 问路

冯孝慈只带了十几个护卫还有手下两位得力战将,虎贲郎将崔志和鹰扬郎将刘世宝一行人换了便服,出了军营后便骑马往巨野泽方向飞驰。他打算亲自去查看一下巨野泽的地形再决定这一战到底如何开打,毕竟东平郡郡守吴省之给他的舆图太过简单了些,而且这一战冯孝慈明白必然凶险万分所以非但派出去大批斥候打探,还准备亲自去看看否则心里着实的不踏实。

为了保证安全,一千精骑在后面三四里跟着,毕竟这是到燕云寨贼人的地盘上查看虚实,谁也保不准燕云寨的贼人会不会出来劫财。

距离梁山四五里处,遥遥能看见山峰奇峻绿木成荫,冯孝慈见前面不远处有个小小村庄,便率先下马朝着村子里缓步走去。这小村子规模并不大,只有百十户人家。到了这村子外面之后冯孝慈驻足观看了一会儿随即微微皱眉,心中没来由的生出几分不痛快。

虎贲郎将崔志见他脸色不好看,也跟着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他和刘世宝两个人一直跟着冯孝慈,对将军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其实早已经猜到。从驻地出发一路往东平郡来,沿路上就没见过一个完好无损的村子,田地荒芜,野狗饿狼横行偏偏却看不到几个人。村子都破败了,田地都荒凉了,往往百里内都看不到一点生机。到了东平郡后初看也是如此,于是冯孝慈趁机以反贼的残暴狠毒为鼓舞士兵们士气的借口,可是越是靠近巨野泽所看到的景象便越是不同,离着巨野泽还有百里距离,基本上沿途所过之处的村子里就能看到百姓正常出入生活,田地也打理的很干净。

而到了这小村子外面之后所见到的景象,更是让人惊疑感叹。

如今已经到了十月中所以田地里已经没有了什么农活,离着还远就能看到村口垂柳大树下有一座凉亭,围拢着不少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等到了近前才看清,原来是两位老者正在凉亭中下棋,很多略懂棋道的村民都围在一边观看。不时有人支招,也便有了争吵,可是这些村民虽然争吵却不动怒,似乎每日都会由此一争般习以为常。而见了二十余鲜衣怒马的外人到来,那些村民竟然没有一点反应,下棋的还在下棋,支招的还在支招,争吵的依然还在争吵。

再往前看去不远处有一条小溪,四五个村妇正坐在溪边浣衣,也不知道她们是在低声交谈着什么,不时传来一阵笑声,悦耳动听。

“已经有多久未曾见过这般怡然自得的景象了?”

冯孝慈喃喃低语道。

刘世宝想的却是另外一个道理,他脸色微怒道:“此间百姓安心与贼为邻,想来也没有什么好东西。据说此前张金称在时也不是没有兵马征剿过巨野泽,都是泽外这些百姓给那些贼人通风报信导致朝廷的人马屡次失败。要我说,先把这些刁民都杀了才是。”

冯孝慈知道刘世宝心性狠戾,为人却并不残暴所以那话多半也是气话,但冯孝慈还是肃然道:“如今长江以北各郡都有贼人作乱,越是靠近郡治百姓反而生活的越是凄苦,偏偏很多贼人匪巢的附近,百姓生活安稳康宁,这不得不让人深思。”

崔志叹道:“连贼人都懂得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不伤害他们地盘上的百姓。”

刘世宝道:“兔子不吃窝边草?可相对于朝廷来说,这个窝太大了些,天下百姓都是窝边草!”

他这话其实有些不敬,其中的意思到好像是说皇帝陛下才是最大的那只兔子似的。

冯孝慈摆了摆手制止刘世宝再说下去,他看着远处起伏不尽连绵不绝的山峦叹道:“这些话你们以后还是少说的好,咱们都是大隋的军人,既然是军人那就有除贼卫国保护社稷开疆拓土驱逐蛮夷的责任,朝廷里的事不是咱们该管的事。”

崔志和刘世宝垂首道:“属下记住了。”

冯孝慈笑了笑,指着那边凉亭道:“走,咱们去看看,说不定能探得什么消息也说不定。”

“将军还是小心些,我过去便成了,此间百姓与贼为邻必然也俱是狠辣之辈,万一他们起了什么歹心再惊扰了您。”

崔志劝道。

冯孝慈捋了捋下颌上的灰白胡须笑道:“我自从军至今大大小小何止百战?就算这里民风彪悍,难道还能吓的住我?若是真被一群百姓吓破了胆子,我也就没脸再带着右候卫数万精锐了。”

他虽然是在说笑,但却透着一股自信。

……

“老人家,你们这个村子叫什么名字啊。”

冯孝慈将战马的缰绳交给亲随,走到凉亭外对一个正在观棋的老者问道。

那人看起来五十岁左右年纪,穿一身松松大大的土布衣服正负着手观棋,听见有人说话回头看了看,眉宇间颇为不耐。或是被人扰了兴致,又或是不愿意搭理生人,只是冷冷淡淡的看了冯孝慈一眼随口说道:“没有名字。”

“村无名,那老人家贵姓啊?”

冯孝慈笑呵呵的问道。

那老者皱眉,颇有些恼火的说道:“你这人烦不烦,能不能不要打扰我看棋?”

冯孝慈愕然,伸手拦着怒气上来的刘世宝,对那老者抱拳笑了笑道:“我们远道而来,沿路所见皆是一片焦土,唯独这山村百姓安乐怡然所以才会好奇,打扰之处,多有得罪。”

那老者听他说话客气倒也不好装作没听见:“那是自然,巨野泽有燕云寨的好汉在,谁敢在这方圆百里内撒野?敢糟蹋百姓的都被好汉们剁成了肉泥,哪个还敢来惹是生非?对了,你们是外乡来的,若是游山玩水还是离这里远一些的好,若是被燕云寨的好汉们发现以为你们是朝廷派来的细作,那你们可就有苦头吃咯。”

听他好言提醒,冯孝慈便继续攀谈道:“老人家你有所不知,我这人生来胆子就大,从年轻时就爱结交好汉豪杰,正因为知道巨野泽燕云寨大当家声名赫赫,所以特地来此处看看。只是我胆子再大也不敢贸然进山,所以只好先跟老人家打听一下燕云寨的事。”

那老人眯着眼睛看了冯孝慈一眼道:“你不会真是朝廷派来的奸细吧?”

刘世宝怒道:“好端端的跟你说话,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知趣?说我们是奸细,我看你们这村子里的人和燕云寨里的人必然有所勾结,外面的百姓都活不下去,你们倒是活的快活自在只怕也没少给燕云寨的人通风报信才换的庇护吧?”

冯孝慈瞪了她一眼怒道:“我好好的与这位老人家说话,你插嘴做什么,退下!”

他对那老者歉意的笑了笑道:“家中的护卫不懂规矩,老人家莫要见怪。”

那老人看了他一眼,也不惧怕刘世宝的凶恶面容走到刘世宝身前说道:“你这后生说话真没道理啊,照你这意思燕云寨的好汉庇护我们,我们还有罪了不成?”

刘世宝道:“我虽然也看不起朝廷行事,但也不屑于与山贼勾结。”

老人怒道:“你个白痴!”

他指着刘世宝的鼻子尖骂道:“世道大乱,为什么大乱?还不是朝廷连年兴兵抓劳丁增赋税所致?以前张金称在巨野泽的时候,朝廷就派兵来剿过,没错,我们是给张金称通风报信了,那是因为我们只不过想活下去!为朝廷官军引路,不管是打赢了还是打输了都不会在管我们,巨野泽里的人杀回来还不是我们遭殃?而给巨野泽里面的人通风报信,不管他们是打赢了还是打输了,绝不会难为我们还会有所厚赠,你说,要是换了你怎么办。你个白痴二愣子,憨傻痴呆货!”

刘士龙一愕,怒气大盛却被冯孝慈拦住。

……

“这世道啊,就是这么一个世道,以前老百姓心向朝廷,是因为朝廷实实在在的为老百姓做了实事。开皇年间,大隋天下也有人造反,可那些造反的有一个落得好下场的吗?别说朝廷不容,就是我们这些老百姓也恨那些家伙,恨不得活活咬死他们。如今开皇改成了大业,你再看看,这天下还有不反的地方吗?”

那老人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叹道。

冯孝慈点了点头道:“或许皇帝陛下只是这两年只顾着征伐高句丽,确实劳民伤财了些,不过等将高句丽灭国之后,用不了一二年,我想百姓们的日子还是会好起来的。”

“还打?!”

老人皱眉怒骂道:“再打下去,不等灭了高句丽,大隋就要灭国了!”

冯孝慈一窒,却不好训斥。

“朝廷也是不得不打啊,你想想,若是不把家门口的强敌打怕了,打没了,这不是大患吗。高句丽人年年蚕食我大隋的疆域,今天占一些明天占一些,皇帝肯定是要打的,因为大隋的国威不容侵犯。”

“看你这个人说话,倒真好像是官府中人。”

老人警惕的看了冯孝慈一眼。

冯孝慈哈哈笑道:“不瞒老人家,我家祖上还真是做官的,只是到了我这里也就断了,家中虽然颇有财富却无心仕途,还是整日游山玩水结交豪杰的好啊,自在!”

“有钱人才自在!”

老人瞪了他一眼道:“我劝你还是别打算进山去了,燕云寨的好汉们放下吊桥,就算你长了翅膀都别想飞进去。山寨前面的小路崎岖难行,就算朝廷派来十万大军也上不去。”

冯孝慈眼神一亮,试探着问道:“老人家久居此处,难道就不知道别的法子进去?”

老人叹道:“进山的路就那么一条,所以朝廷历次派兵来都会无功而返。不过,若是你想远远的看看燕云寨的山寨,倒是可以从水泊进去。只是千万别靠近山寨,不然会被乱箭射成刺猬!”

“我听说水泊中九转十八弯,若是没人带路也根本进不去啊。”

“这倒是真的。”

老人笑道:“上次东平郡的郡兵也想从水泊进去偷袭,结果因为没人带路在水泊里转了两天硬是没有转出芦苇荡,只得退了回去。”

冯孝慈心中一笑,不过脸上却装作好奇问道:“老人家,你认识水路吗?”

“那是自然!”

老人拍了拍胸脯道:“我从小在这巨野泽边上玩耍,水泊里的鱼有多少都瞒不住我!”

冯孝慈微微笑道:“那便太好了。”

刘世宝和崔志两个人也是眼前一亮,随即会心一笑。

第二百二十九章 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老人家,能不能带我们到水泊边上去看看?”

冯孝慈摆了摆手,崔志立刻掏出一把散碎银子塞进那老者手里:“我们东主最喜欢结交豪杰,你放心,我们肯定不是朝廷的人,东主和高鸡泊的大当家高士达也是有交情的。”

“真的?”

老人将信将疑的问道。

冯孝慈笑道:“前些日子还在高鸡泊与高大当家把酒言欢,也正是从他那里我才知道如今的巨野泽换了当家人。所以一时按耐不住好奇,这才从黄河北边一路风尘仆仆的赶来。不求能见到那李大当家,只求看看威名天下的巨野泽燕云寨也算了了一桩心愿。”

“你这人可这怪!”

老人将崔志递过来的银子塞回去道:“你给我这个我也用不到,世道大乱我又不出远门,家中有田,还可自酿新酒,馋了就去捞一尾肥鱼下酒,要银子何用?”

“快!”

冯孝慈吩咐道:“将我那一壶还舍不得喝的老酒拿来。”

亲随连忙将战马一侧挂着的酒壶解下来递给那老者,老者打开来闻了闻随即叹道:“果然是有些年头了,香!”

他看了冯孝慈一眼道:“不过今日不能带你们进水泊,最近燕云寨的好汉下山来吩咐过,将渔船全都藏好,就算进水泊也不能靠近山寨不然就乱箭射杀,看在你送我这一壶老酒的份上,我便答应了你,今晚我去将渔船收拾好,明日一早你再来这村口等我就是。”

冯孝慈谢了几句随即起身告辞。

他带着崔志等人上马而行,指了指远处道:“走,咱们再去那边看看。”

崔志笑道:“咱们真是运气好的不行,缺什么来什么,没有人认识水路立刻就送上门一个向导。”

刘世宝却道:“我看那老者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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