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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套-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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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然指著我嚷:“你说小宝很快就会回来,怎么到这时候还不见他的踪影?”
我自然不加理睬,看到有很多人自大屋之中涌了出来,放眼看去,岂正是警方人员而已,绝大多数人,是见也未曾见过的,女多男少,多半是两家的亲戚朋友,一起来助威呐喊的。
在最后的两个人,迟迟疑疑,没有别人那么汹涌,那是黄堂和宋天然。
竟连黄堂这个高级警务人员也惊动了。我向铁天音作了一个手势,向黄堂走去,越过了那些人,不少人在我身边七嘴八舌,聒噪不已,我一概不理。
来到了黄堂身前,宋天然尴尬地叫了我一声,黄堂向屋内指了一指:“陈先生和陈太太报的案。”
我苦笑:“还不到六小时,警方就受理失踪案?”
黄堂神情凝重:“他们报的是女儿遭到了拐带。”
我心内又增加了几分恼怒,这陈氏夫妇也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我迳自走进屋子,只见老大的客厅上,一张沙发上,坐著陈太太,正在哭泣,陈先生绕著沙发,在团团乱转,见到了我,抬起头,一副欲哭无泪的神情。
我既然知道陈安安是为甚么会“苏醒”的,自然也无法说甚么安慰他的话,因为事情会有甚么变化,我全然无法预测。
那时,那些人自屋外涌进大厅来,我不等任何人开口,就声色俱厉地宣布:“这屋子,我也可以作主。你们喜欢在这里,活动范围限于大厅,黄主任,希望你的部下,执行任务。”
我说了以后,温妈妈哇哇叫著抗议,我不理他,和黄堂,铁天音向内走去,宋天然想跟进来,被我瞪了他一眼,吓得他不敢再跟,四个警员立时阻止了所有人跟上来。
我带著两人,进了地窖,才算是耳根清静。
黄堂沉声道:“全体巡逻警员都接到了通知,也通过了电台、电视,吁请温宝裕立刻回来,可是却没有结果,你有甚么概念。”
我苦笑,摇头。
铁天音对地窖中的一切,十分感兴趣。地窖中有许多仪器,他都仔细地看著,我和黄堂互望著,一筹莫展。
正在这时,忽然一个十分低沉的声音自角落处传了出来:“我在楼上,以前那个满是昆虫标本的房间中。”
声音虽低,但分明是温宝裕的声音,我不禁大是兴奋,骂了一句:“这小子。”
大屋子中的一切,我十分熟悉,可以不经大厅上楼,一挥手,黄堂和铁天音跟在我的身后,不一会就到了三楼。温宝裕曾在这一层的一间房间中发现了超过一万种的昆虫标本。
温宝裕把这批昆虫标本送给了生物博物馆,所以才和在博物馆工作的昆虫学家胡说,成了好友。我们才一上了三楼,就看到其中一间房间的门口,温宝裕正在探头探脑,一见了我们,立时招手不迭,低声道:“快。快。”
他这样紧张,倒也有道理,因为虽然在三楼,温妈妈的声音,还不时会隐约地传上来,声势惊人,温宝裕躲在三楼,看来事出有因,不能叫人发现。
他平时天不怕、地不怕,可是这时,也神情焦急,恍若大祸临头。
我一个箭步,就来到了门口,沉声问:“人呢?”
他自然知道我所问的“人”是甚么人,刹那之间,他的神色更是难看,把门打开了些,向内指了一指,铁天音在这时候,自我的身边擦过,先进了房间。
他的身手如此之好,本来应该引起温宝裕的诧异,可是其时温宝裕显然心慌意乱之至,他并没有留意铁天音的行动,只是一手抓住了我的手臂,抓得很紧。
黄堂也到了,我和黄堂一起进了房间,温宝裕连忙关上了门,背靠著门喘气。
房间中的光线很暗,绝大部分的昆虫标本搬走之后,也显得很凌乱。
我一眼就看到,铁天音已到了房间的一角,正蹲在一个小女孩的面前,翻起小女孩的眼皮,仔细地察看著。
一看到了这样的情形,我就遍体生寒 最可怕的情形发生了,陈安安又变成了植物人,唐娜的记忆组,已离她而去。
种种发生过的事,陈氏夫妇绝对无法接受,所以一切的罪责,都会落在温宝裕的身上,除非温宝裕从此躲在苗疆蓝家峒中不出来,不然,说甚么也脱不了干系。
本来,我一看到了这种情形,确知温宝裕惹下天大的麻烦,确然十分紧张。但等到想到他有蓝家峒这个洞天福地可以避难,所以也就不那么紧张了。
那时,他仍然紧抓著我的手臂,我反手在他的头上,轻拍了两下,示意他不必过分惊惶。
温宝裕这才结结巴巴道:“你再……也想……不到……”
我“哼”地一声:“早就想到了,唐娜的记忆组,进入了安安的脑部,现在又走了,你惹下了大麻烦,难以向人家父母交代。”
温宝裕听了,口张得老大,喉咙发出一阵怪声,在房间的人中,只有黄堂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听了我的话之后,神情之怪异,不下于温宝裕。
温宝裕吸了一口气:“你……见到了唐娜……她……告诉你的?”
我摇头,向铁天音指了一指:“是我和他一起推断出来的结论。”
铁天音这时,站了起来,叹了一声:“完全的植物人,真不知如何向她父母说明。”
温宝裕忽然激动起来,双手挥舞,提高了声音:“她父母算甚么,你们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之后,就会担心,如何向全人类说明。”
温宝裕言行虽然夸张,但是有一个特点,他故意夸张时,绝不掩饰,叫人一看,一听,就知道他的夸张。
可是这时,他胀红了脸,说的话虽然“伟大”(提及了“全人类”),但是他确然十分认真,并不是故作惊人之言,倒可以肯定。
我和铁天音知道,他既然曾和“唐娜”相处,所知一定比我们为多,所以一起向他望去。他长叹了一声,在一只木头箱子上坐了下来,双手捧住了头。
心中充满了疑问的黄堂,到这时才有机会问了一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望了温宝裕一下,看来他正在组织如何叙述,所以我趁机把发生在小安安身上的事,向黄堂作了说明。黄堂听了之后,皱起了眉,显然,他和我们一样,立即想到的是,这件事要向陈氏夫妇作说明,十分棘手。
温宝裕放下了双手,现出一个不屑的神情,我沉声道:“好,我们想到的是这几个人的事,你放眼宇宙,关怀全人类,请你快把要说的话说出来,别再扮沉思者了。”
温宝裕挺了挺身,向木然立在一角的安安指了一指:“当时十分混乱,忽然她跑到了我的面前,用力拉我的衣服,叫我的注意 ”
当时,确然十分混乱,但是温宝裕的心情,和我不同。我是上了“贼船”,心中怨气冲天,又不能发作,那种难受法,得未曾有。'网罗电子书:。WRbook。'
温宝裕是隔岸观火 后来他发了重誓,说他绝无半分幸灾乐祸之心,也知道我十分难受,但是他却觉得事情极富娱乐性,已经大笑中笑小笑了无数次,并且决定把我当时的狼狈相,广为宣传,不怀恶意,只是极熟的朋友问的取笑。
正当他兴致勃勃,留意著我每一个表情,猜测我那时在想些甚么,忽觉出有人正在拉他的衣角,他低头一看,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
当时在学校中,十岁以下的小女孩有七八十个,他自然不在意,只是握住了小女孩的手,顺口道:“小妹妹,你父母呢?”
那小女孩却用力拉他的手,同时大声道:“我认识你,你是温宝裕。”
温宝裕怔了一怔,平时,他有时也颇为自我陶醉:“我也可以算是一个名人了。”
可是他连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一个小女孩,不可能认识他。所以,他大是讶异:“小妹妹,你 ”小女孩的一句话,把他吓了一大跳,小女孩道:“我是唐娜。”
温宝裕一怔之下,抱起了小女孩来,小女孩直视著他,又肯定地道:“我是唐娜,伊凡的妹妹,我和伊凡去找卫斯理时见过你。”
温宝裕错愕之至,他的领悟力十分高,立即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
他失声叫:“你已死了?”
在那样的情形下,这一句话,最能说明问题 幸亏当时十分乱,他的话,没有别人听得到。小女孩一听,用力点头,同时现出焦急的神情:“快,快,我带你去找他们。”
温宝裕感到又是兴奋,又是刺激。他的古怪经历,本已不少,也不一之刺激离奇的,可是这时,抱著一个“鬼上身”的小女孩,似乎比他在苗疆的山洞中,被满身长了毛的女野人掳走,更怪异得多。
温宝裕上次见唐娜,唐娜已是一个老得不能再老的人,死亡是理所当然的事,他也不会感到难过,反而替她庆幸,又找到了这样活泼可爱的一个身体。
他不知有多少问题要问,一时之间,也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及至听得唐娜这样说,他才问:“去见谁,有甚么要紧的事情。”
唐娜叹了一声:“一时也说不明白,见了他们,会详细对你说。快走。”
温宝裕总算在这种情形下还记得我,向我指了一指:“要不要对卫斯理说一声。”
当其时也,我正像是傻瓜一样,手执金剪,被一群肥瘦高矮不一的儿童保护神簇拥著。
唐娜现出了十分不屑的神情:“卫斯理变了,你看看他在干甚么。我们有那么重要的事要找他也找不到,他却在干这种无聊的事,走吧。”
一听得唐娜这样说我,温宝裕这小子连屁也不敢放 我之所以会做这种无聊的事,完全是他这小子苦苦哀求的结果。
他连声道:“走。走。这就走。”
他那两句话,是直著喉咙叫出来的,目的是希望我能听得到。但结果,由于声波互相撞击抵消混杂,我并没有听到。
他又竭力跳高,做手势,想引起我的注意,我也确然看到了他,可是全然不知道他想干甚么,而唐娜又一再催促,所以他就不再等我,抱著唐娜离开了学校 在别人看来,他是抱著安安离开的。
一出了校门,就上了计程车,由唐娜吩咐司机,驶向郊区。当时,那司机用十分疑惑的神情,从倒后镜中,打量著他们,并且一再询问:“照小妹妹所说的地址去?”
温宝裕一再肯定,司机才算放了心。
当学校门口,双方家长,爆发了惊天动地的争执之后不久,温宝裕和唐娜下了车,唐娜拉著温宝裕,向海边飞奔而去。
车程大约半小时,在这半小时之中,温宝裕和唐娜已经作了谈话。他们的谈话,那计程车司机在事后的感想是:“当时我虽然听不懂,但是越听越害怕,这一大一小两个人……说的不是……人话。”
两个人,一个自然说的是人话,一个说的鬼话,而两个人的话加起来,就算把那司机的头榨扁了,他也不会明白。
先是温宝裕问:“我们去见谁?”
唐娜吸了一口气:“我的父母,陶格,我和他们,再加伊凡,全是C型的玩具。”
温宝裕连连点头:“是啊,伊凡死了,他临死之前说了一番话,又说卫斯理一定明白,可是他说不明白。”
唐娜现出热切的神情:“伊凡说了些甚么?”
温宝裕就把伊凡临死时所说的那番话,重复了一遍,望向唐娜。他心想,唐娜的遭遇和伊凡一样,她自然可以作进一步的解释。
唐娜长叹了一声:“卫斯理不明白吗?”
温宝裕用力点头:“圈套,是甚么圈套?”
唐娜的回答,却令温宝裕大失所望:“我只知道有这回事,可是不知道具体内容,所以才要带你去见他们,让他们告诉你!”
唐娜口中的“他们”,自然是指陶格夫妇而言,也就是在大风雨之版,在客货车中的那一双更老的男女。温宝裕更多疑问:“那晚上,车又无人驾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和伊凡……”
他本来想说“你和伊凡死了”的,但是注意到了司机的神情之怪异莫名,所以没有说下去,改口道:“他们反倒没有事?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唐娜抬起头来,默然半晌,才长叹了一声:“一言难尽啊。我离开他们,也有好多天了,不知道他们的情形如何。最可恨是那对姓陈的夫妻,我第一时间提出要见卫斯理,他们却不如理会。”
温宝裕对这种无头无脑的话,只好凭他高超的领悟力来体会,他又问:“你不是不会长大的吗?怎么忽然衰老成那样。”
唐娜道:“只知道未来世界出了事,出的是甚么事,我们不知道,因为我们一直只是他们手上的玩具,身在罗网之中,逃不出去,身不由主,是小孩还是老人,都由人家摆布。”
温宝裕大是感叹,同时也安慰唐娜:“其实,岂止是未来世界的你们,就算是我们,还不是一样,各种各样的因素,在摆布著每一个人。”
他并且还举了一个近在眼前的例子:“连卫斯理,都被摆布得去为少年芭蕾舞学校剪彩。”
温宝裕说著,有不胜欷殻е椋颇冉酉吕吹姆从Γ创蟠蟪龊跛囊饬现狻�
唐娜“啊”地一声:“原来你早知道了。”
温宝裕愕然:“我知道了甚么?”
唐娜道:“刚才是你说的,你们每一个人,也都受种种因素的摆布,完全不由自主。我不是很清楚,但是听父母说,人本来不是这样,自从他们布下了那个圈套之后,就人人钻进了圈套之中,再也没有一个可以幸免。”
温宝裕一听,当时就心头怦怦乱跳,他自然立即就想起了伊凡所说的那番话 看来,正是有一个巨大的圈套,令得全人类无一幸免。
他急忙道:“请你说得明白一些。”
唐娜神情茫然:“我只知道那么多,我……的智力……为了适合我的身分,一直不是很高,后来虽然在急速的衰老之中……知识有增加,可是所知还是很少。”
她说到这里,现出抱歉的神情,又补充了一句:“我父母一定可以给你圆满的解答 他们意著要见卫斯理,也就是想把这件重大的事告诉他,希望通过他,使人类有脱出这个大圈套的机会。”
温宝裕听得吃惊莫名,想起等一会就可以见到陶格夫妇,知道这个全人类都无法避开的大圈套的秘奥 那可能是人类自有历史以来,最大的秘奥,他不禁心痒难熬,恨不得立刻就到达目的地。
他又问了一下那晚客货车出事的经过,唐娜叹了一声:“他们 卫斯理见过的那种小……机械人,虽然仍一直把我们当玩具,可是在我们开始迅速衰老之后,我们都知道他们的能力也在迅速减退 如果他们的能力依旧,我们就不会老。”
唐娜说到这里,仍不免现出骇然的神色,温宝裕摩拳擦掌:“于是你们就开始反抗。”
唐娜皱著眉:“我不是很清楚……我和伊凡都小,但是我的父母,却做了一些事,他们商量著,一定要来见卫斯理,那时,父母甚至可以利用小机械人……做事,例如叫他们驾车,可是机械人不是很听话,那情形,有点像驯兽师和猛兽,驯兽师在一些事上,可以要猛兽听命,但是始终敌不过猛兽。”
温宝裕一时之间,也无法消化那么多古怪之极的事,他只是不断点著头,并不提出问题来讨论,因为唯有这样,才能在唐娜的口中,得到更多的资料。
唐娜又道:“客货车撞上一辆车子之后,两个小机械人就发出黄色的光芒,罩住了我们,卫斯理在格陵兰,就被这种光芒罩住过 ”
温宝裕道:“我知道这情形,凡被黄色光芒罩住的人,就会随它们的意志移动。”
唐娜点头:“是,可是由于它们能力衰退,一下子,伊凡竟挣出了光芒的范围,跌了出去,它们也没有再理他,只带走了我和父母。”
伊凡何以会留在车子滚下山崖的现场,唐娜的话,自然是最好的解释。事实上,当时的情形,我们经过分析,除了不知道小机械人能力大衰退的事实以外,其余可推测的,都接近事实,可知我们的推理能力不弱。
唐娜吸了一口气:“黄色的光笼把我们带到了海边的一个岩洞之中,光笼敛去,我身子才落在一块岩石上,岩石十分清腻,我一个不小心,滑跌了下去,撞在另外一块岩石上,我死了。”
那计程车司机在听到了唐娜的这句话之后,陡然停了车,唐娜也在这时叫道:“到了。”
温宝裕付车资,司机本来有点脸无人色,可是看到了多出好几倍的车资,他才吁了一口气,忍不住问了一句:“刚才你们的……说话中,有好几次提到了……卫斯理,你们就是他常说的外星人?”
温宝裕不想多说,只是连连点头,就和唐娜下了车。
他们向海边奔去的时候,看到计程车在离去的时候,简直和跳扭腰舞差不多。
唐娜失著温宝裕,在海边奔著。这一带的海边,全是大块的石头,海水冲击,溅起老高的水花,十分静僻,不见人影。
不一会,唐娜就指著前面的一处临海悬崖:“那山洞就在那里。”
温宝裕循她所指著去,不禁呆了。
她所指的那个所在,根本无路可通,要游水过去,才能到达,或是先攀上山去,再落下来,也可以到达。
这时,温宝裕也想起了一个十分关键性的问题 照唐娜的叙述,她在进了那个岩洞之后就跌死了,所以她根本没有出来过。
出来的,只是她的灵魂。
灵魂是用甚么方式离开的,不必深究,别说这小小的险阻,就是千山万水,也阻不住灵魂的自由来往。
可是现在,她却是顶著陈安安的身体回来的。
别说陈安女自小娇生惯养,就算她天生是个体育健将,也没做手脚处 温宝裕身手灵敏,敢到苗疆去“盘天梯”,可是这时,不论是下水也好,攀山也罢,只怕都要大费周章,十分难以达到目的。
温宝裕看了一会,回头望向唐娜,摇头道:“去不了,我和你,都去不了。”
唐娜皱著眉:“我想,我应该可以去,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看他们。”
温宝裕的思绪十分乱,刹那之间,他想到的事极多。
首先,他明自唐娜的意思 她去得了,当然不是身体去,而是她的灵魂,离开陈安安的身体,到那山洞去,看她的父母。
问题极多,之一,她的灵魂去了,她的父母如何和她沟通;人和灵魂之间,并没有可靠的、必然的沟通方法。问题二:唐娜的灵魂,如果随时可以离开身体,她为甚么早不去看她的父母?又为甚么不用她的灵魂和卫斯理取得联络。
他望著唐娜,只问了一个问题:“你可以随意离开,为甚么早不离开?”
唐娜的回答十分简单,但也是唯一的可能:“我害怕,我进入这个身体的经过……我并不能掌握,我怕离开之后,就再也回不来。现在你已知道了情形,我回不来,也不要紧了。”
(我们听温宝裕的叙述,听到这里,我和黄堂互望了一眼,只是苦笑 温宝裕没有想到唐娜回不来的大麻烦。但我又感到,温宝裕没有想到这一点是对的,他年纪轻,目光远,放眼天下,正如他刚才所说,陈氏夫妇明白不明白,算是甚么,全人类如何明白堕入了一个甚么样的圈套,那才重要。)
温宝裕当时根本没考虑别的,只是道:“好,你去。你会成功,自然也可以回来,我等你。”唐娜深吸了一口气,走前几步,伸手扶住了一块大石,突然之间,就一动不动。温宝裕握住了她的手,伸手在她的面前摇晃著,她只是机械地眨著眼。
温宝裕心下骇然:一个植物人。
他当初想,唐娜一定倏去倏回,可是等了又等,等了五十二分钟之久。
这五十二分钟,对温宝裕来说,简直比他一辈子等候的时间更久。这时,他总算想起,他抱了安安离开,已经很久了,久到足够在学校引起天翻地覆的混乱了。
一想到了这一点,他就抱起了安安来,准备回来。同时,他也想到,自己根本不应该在此久等,早就应该回来,因为对灵魂来说,并没有距离这回事,近在咫尺,和远隔万里,都是一样,何必在这里死等,惹安安的家长担心?
他还十分轻松,抱著安安,来到了公路上,当他开始想截停来往车辆时,才陡然想起:自己抱安安出来的时候,安安伶牙俐齿,甚么都懂,抱回去的时候,却变成了一个植物人,这如何交代?
他知道,事情会很麻烦,至少,暂时不能回学校去了。所以,当他截住了一辆车子,回到市区,他先回自己的那幢大屋。
这时,双方家长,已经杀到大屋了,温宝裕是从一条秘道进入大屋的 这幢原来属于陈长青的大屋,由于建造者的特殊背景,留下了许多秘道,被温宝裕发现了几处,所以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溜进来。
第六部:可怜荒垄穷泉骨
从他进入大屋,到我们来到,还不到一小时,温宝裕见了我,自然如见救星。等我们到了地窖,立时出声相邀。
(他在大屋各处,装了许多隐秘的闭路电视,所以外面发生的事,他全然了解。)
他把经过说完,摊著双手,一副任人发落的神态。
温宝裕这种心安理得、毫不在乎的神情,除了证明他还没有成熟之外,不能说明其他,我们三个成年人的反应,就和他全然不同,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才好。因为温宝裕带走的安安,和带回来的安安,大不相同。
除非唐娜的灵魂,或是再有甚么路过的孤魂野鬼,进入她的脑部,不然,温宝裕摆脱不了关系。
而唐娜的记忆组再进入安安脑部的机会是多少?
在安安成为植物人的情形之下,温宝裕除了躲在这大屋中之外,还有甚么办法?
当时,我盯著他,设想著是不是可以使他的处境,有所改善,但结果是摇头。
而温宝裕居然还笑得出来,他道:“我知道自己的处境不是很好,但是愁眉苦脸,也没有用处,这间大屋有许多秘道,足可藏身,就算有一百个人来搜索,都找不到我,也饿我不死,你们可以随时和我联络。”
我叫了起来:“你就在这大屋中躲一辈子?”
温宝裕眨著眼,耍起无赖:“你不会让我躲一辈子的,对不?不然,要朋友有甚么用?何况我的朋友还是神通广大的卫斯理,还有高级警官黄堂,这位铁先生,虽然是新相识,也必然非同凡响。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我有这样的好朋友,怕甚么。”
铁天音首先“哈哈”大笑:“我别的做不到,你在屋子里躲上三年五载,所需的精神食粮,由我负责供应,还有,我负责这小女孩的健康保养。”
黄堂接著道:“我也可以做很多事,譬如避免大规模的搜索,发假誓说没有见过你,等等,可以令你安心在这里,和你的睡公主安享余生。”
温宝裕听得两人这样说,这才笑不出来,苦著脸,向我望来。我来回踱了几步,指著他道:“放心,把你弄到蓝家峒去,倒不成问题,不过,你这一辈子,也别回文明社会来了。对了,黄主任,诱拐和严重伤人,刑事责任的追诉期是多久?”
黄堂闷哼:“至少二十年来。”
我一挥手:“我改正刚才的话,你在蓝家峒生活二十年,光阴如箭,日月如梭,弹指即过,追诉期一满,不就可以回文明社会了吗?”
温宝裕声音苦涩:“别调侃我了。你们也不替我想想,我有甚么办法?”
我沉声道:“到那岩洞去。”
温宝裕摊手:“有甚么用?唐娜离开的时候,我根本看不到她,不通过一个身体,她的……灵魂,看来无法和人沟通。”
我扬眉:“那么,就算在岩洞之中,她见到了她的父母,也无法沟通的。”
温宝裕这才大是烦恼:“我不知道,或许他们来自未来世界的人,与众不同。”
我吸了一口气:“你把那岩洞的所在,详细道来。”
温实裕取过了纸笔,不一会,就画成了一幅简单的地图,指出了岩洞的所在,并且注明了附近的地形。
我把纸摺好,向黄堂和铁天音望去,用眼色徵询他们的意见。
黄堂先摇头,铁天音大有跃跃欲试的神情,但是考虑了片刻,也摇了摇头。
温宝裕沉声道:“我和你一起去。”
我并不需要人和我一起去,刚才只是礼貌上的询问而已,所以我立时拒绝了温宝裕的自告奋勇。我道:“不必了,你在这里,好好照顾安安。”
温宝裕烦躁起来,对著小女孩大叫:“你原来的灵魂在哪里?快回来。”他叫得声嘶力竭,小女孩连眼也没有眨一下。
我打开门,门一打开,温妈妈的号叫声,又隐隐传了上来。温宝裕叹了声:“如何我可以不露面,而使我妈妈不再保持亢奋状态?”
也只有他才把他母亲现在的情形,称为“亢奋状态”。
我自问没有办法,所以并不作声,铁天音却答应了下来:“没有问题,我是医生,那是我的责任。”
温宝裕走过来,双手一起握住了铁天音的手,用力摇著,竭力表现他心中的感激。
等到我们三人,又回到大厅时,由于我们的出现,约有两秒钟的寂静,而接下来,所有人发生的声浪,铺天盖地,锐不可当,其中最惊人的,自然是温妈妈。
铁天音迳自来到温妈妈的身边,在她耳边说了一两句话,温妈妈立时停止出声,杏眼圆睁,望定了铁天音。铁天音再附耳说了一两句,只见温妈妈不住点头,又伸手拍著她自己的心口,分明是表示心头一块大石,已然落地。
铁天音的“医术”竟然如此精湛,令人佩服,我在众人对我的包围圈还没有形成之前,向他竖了竖拇指,就一溜急步走了出来。
我走得心安,因为我知道,安抚了温妈妈,混乱等于已平定了一半,而且剩下来的一半,比较容易控制。
在门口,我和神情焦急的宋天然作了一个请他放心的手势,一出门,我就用最快的速度,远离这幢大厦。
根据温宝裕的叙述,我知道要到那个岩洞,需要有一艘性能相当好的小型快艇,我先回到家中,作了联络安排。
在不到半小时中,我花了一半的时间,望著我书房中的那具电话,心中踌躇,是不是要和在蓝家峒的白素联络。使我下不定决心的原因是:我不知道该对白素说些甚么好。
自然,并不是没有话说,而是一说话,必然是我说我的,她说她的 两个人的想法,有了严重的分歧,这种情形,会产生“无话可说”的感觉。
奇最后,我长嘘一声,还是决定等见了面再说,而我在赴海边的途中,也改变了决定这里的事,告一段落,我先到蓝家峒去,再到德国去看老朋友。
书人的生活,会在刹那间有所改变,如果我不是在机场,忽然想起了一个细节,准备向铁天音大兴问罪之师的话,现在我已在赴德国途中了,而当时,怎么也想不到会到海边的一个岩洞中去。
我自然而然想起不久之前,白老大这个一生多姿多采之极的老人对我说过的话。他说,人的一生,就是一个探险的历程,因为永远无法知道,跨出了下一步,会有甚么意外发生。
温宝裕的“地图”画得相当简明,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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