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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归-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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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陵之下,激斗如此。两面白色大旄之下,银可术和完颜设合马的神色却各各不同。完颜设合马看着战团最为激烈之处,鼻翼贲张,呼呼地喘着粗气,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他身后亲卫,也不住地看着银可术那里,等着银可术的旗号。
银可术刚才已经拉下脸,这全军而战,都要等他的号令,要是完颜设合马轻动,再影响了战局的话,他可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完颜设合马虽然有点少年贵戚脾气,但是毕竟也是从军日久,跟着宗翰厮杀出来的,知道战事的轻重缓急,只好服从银可术调度。到了后来,他也不住地看向银可术所在的地方,嘴里轻声嘀咕,似乎就在骂骂咧咧,烦躁地直挥着马鞭。
“直娘贼,这银可术还是俺们女真出名的猛将,南人统帅他都敢上前,银可术却不敢亲身冲阵,再加一把子气力,也许就能将南人当场击溃!”
银可术却脸上神色不动,只是好奇地打量着那面萧字大旗,还有那个拔剑直直冲入战团当中的南人统帅。在他看来,萧言的马术身手,自然不值一提,动作还显得有点笨拙。
但是这个白面小子,居然就敢领千余孤军,直抵幽燕边地深处,和他麾下已经名震天下的女真军马野战!
他麾下士卒,似乎也对这样的统帅归心,他一加入战团,所有人都士气大振,常胜之声响彻天际,一步步的将女真兵马迫退!
这次反击,眼看就要再度被宋军迫退回来,银可术却半点都不在意,嘴里低声念叨:“萧宣赞…………萧宣赞…………这南人统帅,怎么没听宗翰说过?宗翰对南人早有研究,他们那支什么西军的名将统帅,也听他反复说过,却没有这么个姓萧的啊…………却没想到,南人也有这样的勇猛将军,也有那岳姓小将一般的无敌勇士,也有这样精锐的骑军!”
看着宋军渐渐的从被压迫得紧紧的战团慢慢张开,女真骑军两翼已经一步步地退回来,战场中央双方以硬碰硬厮杀一场,女真健儿还是未曾击碎对方战列,已经有人马回转出来,人马都杀得浑身是血,重重地喘着粗气,银可术却没有半点不耐,反而冷冷一笑:“这个南人姓萧的家伙,当了这一次,你的麾下精锐,还能再战几次?俺们女真军马,只要不死,却可以无数次地冲击你们的阵列,直到将你们彻底击垮粉碎!经此一战,就算你逃得生天,却还有没有和俺们女真再做野战的勇气?你的麾下,只怕已经是南人最为精锐的勇士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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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真兵马,再度缓缓退上了丘陵,两翼收回来的轻骑依然断后,用羽箭阻断宋军的追击。但是这次,宋军上下,也没了刚才敢于进迫的勇气,女真这突然返身突击一场,的确给了宋军这些最为精锐的轻骑极大的震撼。
面前这些,果然是最为强大的敌人!要不是他们是宋军当中最为精锐的部分,跟着萧言转战至今未尝一败,士气高涨,人人敢于死战,只怕刚才那女真返身一击,全军就要崩溃!
刚才交锋,短暂却又加倍的激烈。女真在阵前丢下了三四十具尸首,宋军伤亡,却又倍之,折损的弓匹更多。女真在外翼,进退自如,一旦不利,朝后退几步就是了,而宋军却只能给逼在圈子里头,忍受女真人的冲击和杀伤,还拼力朝外反击,只能进不能退,伤损极大。
看着女真再度退走,宋军也再不追击了,纷纷喘息着,军官们擦着满头满脸的血汗,招呼着麾下再度整队成列,阵后的士卒们纷纷下马收拾伤马,抬起伤号。还能骑在马上的宋军,连萧言带来的亲卫,不过还有八百余人,得用战马更少。这等激烈的骑兵会战,已经是宋军战阵当中少见!
萧言虽然加入战团,但是他不过起着的是鼓舞士气的作用,也没机会冲到前头厮杀去。这个时候,十几名军官围着他,人人厮杀的都是满头大汗,目光都投向萧言,终于有一个军官先忍不住,低声道:“宣赞,俺们退罢!这次已经够本儿,女真鞑子,也知道俺们厉害了。俺们后面还有大军,调上来和他们拼就是。有大军不用,和他们一命换一命的在这里拼,不大值当!”
他一开口,顿时就有人附和。
“后面还有备马,俺瞧着女真也没带双马来,撤回去走他娘!”
“弟兄们奔袭了几十里,厮杀到现在,水都没喝一口,还有百八十伤号,不能悬在外头太久了,眼前亏,俺们可不吃,走罢!”
“俺瞧着女真鞑子也疲了,这么一场厮杀,算是旗鼓相当,俺们还占着便宜,他们也不敢追了,缓缓结阵而退,还怕走不掉?女真鞑子吃不掉俺们!”
萧言却不说话,目光缓缓从他们脸上扫过。
后面马蹄声得得,萧言回头一看,却是岳飞在那十骑亲卫的簇拥下赶了过来,领头亲卫小军官一脸无奈,看来是岳飞强令他们不要留在阵后,要赶到萧言身边来。
萧言回头朝着岳飞一笑:“鹏举,大家都说要退,你刚才也说要退,现在你看,退还是不退?”
岳飞想说什么,但是看着萧言目光,似乎明白了什么,只是抱拳拱手:“萧宣赞已有决断,何必俺多说什么?俺但听从萧宣赞调遣而已!”
萧言微笑:“还能厮杀否?”
岳飞一挺腰板,大声回答:“俺带伤数十处,马也伤了,不过还能厮杀!萧宣赞,你下令就是!”
萧言大笑,提马越过在身前的军官,直入前面的宋军阵列,捧旗亲卫,也紧紧地跟着他。每个宋军士卒,都不由自主地转头看着萧言旗号。
萧言拔剑,猛力在空中下劈,长剑在深秋阳光映照下,闪动着耀眼夺目的光芒:“…………不能退!辽人已经式微,燕京指日可下。眼前女真,就是我们大宋将来的死敌!这些女真,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强悍,他们没有疲,他们会反复地冲上来厮杀,他们要将我们粉碎!但是此刻,我们却不能退,这些敌人,是女真的前哨,我们已经是大宋最为精锐的军队,如果在这场遭遇战当中,就这么轻易退了,那么女真就会明白,我们大宋,也不过如此!
…………岳都虞侯和二百忠勇弟兄在古北口的死战,马宣赞在檀州拼命夺城,我们几千人马抛开大军,毅然北上,现在更孤军深入此处。
这所有的一切,就是要告诉这些南下的女真鞑子,我们大宋,只要有这些勇士在,就永远不可轻侮!现在轻易而退,我们前面付出的全部努力和牺牲,就付诸流水,被挫动锐气的,就不是女真,而是我们!
…………我们就在这里和他们死战,我萧言旗号不动,你们谁也不许退过我的大旗!女真以耐战而自傲,一场战事,他们能身披重甲,反复冲击数十次。往往在缠斗恶战当中,让对手心胆俱裂,最后望风溃逃。这次一退,以后就永远只有一个退字!
…………我们就在这里和他们死战到底,女真能冲杀多少次,我们就击退他们多少次!女真鞑子已经见识了我们的锐气,现在就要让他们耐战的自傲,也在我们面前粉碎!等杀到天黑,等他们再也冲击不动,我们再昂着头全师而返,集合大军,回头再来收拾他们!
…………我萧言,绝不后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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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真人马,散乱地退上了丘陵,披甲战士纷纷下马,喘着粗气。银可术从自己白旄大旗之下离开,策马到了他们当中,微笑询问:“如何,够份量不够?”
一个女真谋克仰头大叫:“银可术,有点份量,但是还不够瞧!咱们这次冲杀,宋人锐气已经不多了!再冲杀几次,这些南人就得崩溃!”
银可术大笑:“你还能冲杀几次?俺们可是一路从古北口追到了这里!”
那女真谋克捶胸厉喝:“银可术,再冲杀十次,俺也都在前头!让这些敢于孤军深入的南人,知道俺们女真好汉子的厉害!”
银可术笑着摆手:“那好,整理一下儿郎们,再冲杀他们一次!俺们再度杀过去,南人那时候,只怕气还没喘匀呢…………下一次,就要让他们抱头鼠窜,俺们追着他们屁股狠狠地打!”
这个时候,完颜设合马也终于按捺不住,策马赶到了银可术身边,大声抱怨:“银可术,还要俺在这里候着多久?爹爹遣我来,是跟着你立功的,不是在这里瞧着!”
银可术策马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设合马,最后的大功,某给你留着呢!等南人开始溃退的时候,你率精锐,将那南人统帅大旗抢过来,取了他的首级,献给宗翰!”
完颜设合马冷笑一声:“南人厮杀两阵,只怕就要退了,俺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这一阵,就让俺上就是!”
银可术一笑:“这支南人军马,只怕没有那么易于的…………”
丘陵之下,数百步之外,宋军阵中,号角金鼓之声,缓缓响动。丘陵之上,女真军马的目光都投了过去,就看见宋军缓缓地张开了阵列,军官在前,士卒在后,排成了整齐的阵型。
一队队的骑军也从阵列当中抽了出来,在后面结成了方阵,做为援应。女真军马在哪里发起冲击。这些抽调出来做为援应的人马就会向哪里迎上去,将他们打回去!
失了马的宋军士卒,放在最中间的地方,两翼用轻骑夹着他们。这些宋军士卒,纷纷持矛在手,坐在地上。百余支长矛对着天空,深秋阳光正当天中,照得矛尖一片映日闪动的光芒,直反射到丘陵之上女真军阵当中。
这正是一个最为标准的迎敌阵型,这些宋军,根本就没有此刻就退的打算!
那南人统帅大旗,也缓缓移到了前面,在女真军马的注视当中,萧言已经跃马来到了阵前,在他身边,就是浑身伤痕累累的岳飞,他那杆杀得女真军马已经有点胆寒的大枪,又抄在了手中。萧言在岳飞的护卫之下,耀武扬威的就在军阵之前来回奔驰几趟,最后立于阵前,拔剑指天,又狠狠下劈。
立马丘陵之上,银可术和完颜设合马都能感受到这南人萧姓年轻统帅逼人的目光!
在萧言身后宋军的军阵当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之声:“萧宣赞,常胜!萧宣赞,常胜!”
完颜设合马脸色顿时就变得铁青,猛地一带马缰,大呼道:“这些南人!这次俺带军马冲杀,怎么也要将南人的大旗扯下来!”
银可术却猛地大喝一声:“设合马,这里是某做主!不得某的军令,你就是不能上前!”
银可术的声音极大,语气冰冷,桀骜如完颜设合马都一下子住了马。
银可术却不看他,只是定定地看着萧言身影,还有宋军的大阵,喃喃自语:“这些南人,也许真的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对付的对手…………宗翰难道说错了?”
他猛地摆手,策马回转自己大旗之下,大声传令。他的白旄大旗顿时舞动,号角之声同样在女真军阵当中响起,大队大队的女真甲士都翻身上马,有的马力已尽的甲士,干脆操着兵刃准备步战。
银可术目光如电:“好,就看你们这些南人,可以耐战多久,是不是还能超过俺们女真!”
第一卷 燕云乱 第120章 大计
在高粱河南岸,大宋西军前锋诸营,几乎已经是逼河下寨。
在刘延庆决断尽快全师北上,并且得到童贯的许可之后,庞大的西军阵营,在刘延庆的督促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行动起来。
环庆军做为先锋,已经抵达了高粱河南岸。秦凤军居左翼,熙河军居右翼,泾源军为后殿,摆出了好大阵势。
各路宋军的轻骑哨探,甚至都渡过了高粱河,前出十余里哨探,得到的军情回报就是萧干所部已经拔营而去,似乎不敢和西军堂皇阵容在高粱河左近硬撼,而是企图在燕京背城借一,做最后的决战。
军情传来,做为这次主力进击的环庆军,上下都士气大振。各种各样的准备工作,都在加速进行,刘延庆的老营,也终于移到了离高粱河不过数里的地方,这是这些年来,刘延庆最为靠近战线的一次。
他一到前线,就再度召开了诸军的军议,谁都知道,这次军议就是做最后进军的部署,军议一了,大宋西军以数万环庆军为前锋,就要北渡高粱河,直抵燕京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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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延庆的老营,这次是匆匆而立的,借了一个前移之军的营盘。刘延庆再贪图享受,也没时间细细整治这个营盘了,估计也存着早日进燕京城,找个好宫室安顿下来的打算,也就懒得在这前线荒郊野外的营头花心思了。燕京城财货山积,又是一份海大的功绩,早点进燕京城比什么都要紧!
现下这个营盘当中,满满当当的都是各路相公带来的亲卫们,此次军议,除了诸军相公,又观察使,防御使,团练使衔头,领一营或者一厢军马的诸军中坚大将,也来了不少。他们的亲卫却连大营都不能进,只是在外头安顿。
各路将领的亲卫,这个时候反正主将也不在身边,都一群群地低声谈笑着。这次环庆军打的是先锋,行动也还算积极,让人颇能刮目相看。泾源军秦凤军熙河军的人马和他们似乎也少了许多芥蒂,还能拉拉交情。
这些大宋西军将士不分你我的在那里谈笑,却有十几名佩戴着神武常胜军符号的亲卫们尴尬地立在一旁,谁都不和他们招呼一声,投过来的目光也都是冷冷的,不时还有风言风语飘过来。
“…………什么玩意儿,萧宣赞好不好歹不歹在涿易二州立下了天大的功劳,现在北上,也算是为大军卫护侧翼。刘太尉当日虽然要接手他的后路大营,也没想了要抢他的神武常胜军!那赵良嗣也是南归降人,不见他北伐的时候流一滴血,白沟河惨败之后也是当了缩头乌龟,不见有一策献上,现在却在背后动人家的手,抢了萧宣赞的营头!怎么不叫将士寒心?”
“…………直娘贼,谁说不是这个道理?打仗不成,害人拿手,现在还腆着脸去参加军议了,谁指望他们能派上用场来着?”
“…………就让他们瞧着罢!反正这场大功,没他们的份了。刘太尉可不会让那鸟赵宣赞和郭药师白白得了彩头!这些降卒也是,萧宣赞能全他们性命,已经是造化,不知道知恩图报,非要回到郭药师手底下,其心还是不驯!怎么,还指望再在这燕云之地扯出常胜军的旗号不成?俺们可不是白吃饭的!这个军号,早点收回去了事!”
“…………听说萧宣赞藏了一个辽人公主?”
“…………不好不歹,入娘的别乱说话!不是萧宣赞,俺们现在能在高粱河?还传这些东西,帮着那赵郭两个厮鸟,害死萧宣赞不成?那赵良嗣也没拿着什么辽人公主,要不现在还不跑得飞快,回雄州报功?”
听着那些冷言冷语,这些神武常胜军亲卫只能咬牙忍着。跟着萧言,因为他的功绩太大,这些西军还不得不高看他们这些降卒一眼,多少有份尊重。现在复归郭药师麾下,那就只能招人白眼了。
每个人心里都在苦笑。
郭都管啊郭都管,弟兄们好容易才吃上一碗安生饭,也准备踏实做宋人了。跟着萧言虽然恶战不断,但是萧言待人总是宽厚,该有的犒赏没有克扣大家半点。每每也冲杀在最前头,大家虽然归降未久,不过也人人心服。萧言就算是大宋的相公太尉还有那个赵宣赞有什么不对付,也是他们的事情,大家都是降人,何苦卷进来?弟兄们在这里受人白眼,难道郭都管你在刘太尉军议帐中,就能有什么好脸色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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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刘延庆军帐当中,郭药师同样在咬牙微笑。
而在他身边,赵良嗣脸色铁青。
不管赵良嗣在童贯身边地位如何,位高权重的刘延庆可没将这个同样是南归的降人看在眼里,更不用说好容易去了一个萧言,现在燕京大功已经看来就落在自己囊中了。这赵良嗣却腆着脸用郭药师夺了神武常胜军,还不知道怎么说动了童贯,要用郭药师取代萧言,起着和萧言一样的作用!
虽然赵良嗣和郭药师有份来参加军议,刘延庆对他们却是淡淡的,半点也未曾提郭药师所部到底能派什么用场。赵良嗣偶尔提及童贯的安排,刘延庆只是一句就顶了回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燕京战事,由某自专,到时候某拿下燕京城向官家,向宣帅回报就是,难道赵宣赞还是某的上司不成?”
刘延庆如此,环庆军上下当然不会对两人客气。更不用说泾源军秦凤军熙河军他们了。对萧言,不管观感如何,不管萧言是不是在克复涿易之后,帮了童贯一把摆了他们这些西军宿将一道,对一直在前面浴血厮杀的萧言,老种小种还有姚古,都有一份尊敬在。
更不用说还有王禀杨可世两人,和萧言还有一份交情在,王禀还克制住得一些,杨可世性子粗豪,对着赵良嗣郭药师二人吹眉毛瞪眼睛的,动不动就去摸腰间剑柄,似乎随时都能拔剑动手!
军议已经进行一半,满帐中人,没有一个人正眼瞧两人的。这些丘八气性都大,现在又是得用他们的时候,还在战地最前沿,竟然没有给两人留半分面子!
郭药师咬着牙齿,努力维持着神色如常,脸上甚至还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可赵良嗣是心胸狭窄出名了的,似乎随时就能掉头就走!
军帐之中,巨大的木图上面,已经密密麻麻画满了各种符号,旁边还用小楷注明了各军军号。刘延庆披着一件锦袍,围着玉带,指着木图上面的山川地势侃侃发令。
“…………萧干军势,已经退离高粱河。他的远拦子,也收了十几里出去,离燕京城不过二三十里的地方,再度安下大营。四望都是平川,背后就是燕京城,他还能退到哪里去?又哪里还能找出一支援军出来?连高粱河天堑都放弃了,他哪里还有胆子与我西军一决?无非就是丧胆而退,又不甘心放弃燕京城,走一步看一步罢了…………某瞧着,萧干士气已颓!
…………此次北进,当是环庆军居中,秦凤军在高粱河南,确保大军退路,熙河军同样渡河北进,直趋潞县,跗敌之背。泾源军据守粮道,源源转运接济军资,某当亲临前敌,与萧干决战!四日内渡河,十日内就要和萧干一战,二十日内,某会在燕京城,恭候诸位相公!”
刘延庆最后的部署一出口,大帐当中,就发出了一阵低低的哗声。姚古小种满脸怒色,老种却神色宁定,将头转了开去。
姚古小种和他们的麾下将佐虽然恼怒,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得了嘱咐,竟然没有一个人开口。
饶是赵良嗣满心恼怒,听到刘延庆这般部署,也是心里头一震。西军当中老种小种率领的秦凤军和泾源军主力,都被留在了高粱河南。姚古的熙河军虽然同样北渡,但是却给打发去了燕京西北方向的潞县,说的是跗敌之背,断敌后路,但是也是远远打发离开了燕京的主战场。和萧干决战,夺取燕京城的大功,当仁不让就留给了六万环庆军。
这般吃相,当真是难看到了极点。
赵良嗣一时忘记了自己的心事,缓缓扫过西军诸将。除了环庆军之外,其他诸军将领虽然脸色都难看至极,却都没有一个说话的 只是忍气低下头来。
这是怎么回事?老种小种他们,难道就认了这个哑巴亏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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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延庆也有点讶然,他今天是准备和老种小种姚古他们大吵一场的,了不起最后用全军统帅的名义压服他们。他们听命是听,不听命也得听,无非最后就是撕破脸。反正这次战事,也是他刘太尉此生最后一战了,以后就等着享福,不将功绩捞够,怎么对得起自家?燕京反正是姓刘了。
童贯想封王,如果顺利拿下燕京,他刘延庆未必没有捞到一个郡王的机会!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对他如此私心自用的安排,满座西军其他诸军众将,竟然没有一个开口的!
沉默少顷,终究是杨可世按捺不住,呼的一声站起来,还没有说话,老种的目光就冷冷的扫了过来,杨可世咳嗽一声,勉强开口:“太尉安排,俺没意见,反正现在俺手下也没有白梃兵了,冲杀不得,就看环庆军的威风罢!”
刘延庆呵呵一笑:“要是白梃兵在义臣麾下,某怎么不会借用义臣的本事!现在说不得,萧宣赞现在也算是为大军遮护侧翼了,大军顺利而进,多少也有他一份功绩,他断然北上之举,将来某少不得要为他分说两句…………”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就忍不住膘向赵良嗣和郭药师两人,萧言断然北上,刘延庆气了两日也就平复,更发觉萧言此举是将大功送给了他,自己却去干苦差使。顿时对萧言的观感就是大好,认为他虽然蠢,但是却帮了自己好大一个忙。当真是没有半点和萧言将来再计较的意思了,还打定主意,要是燕京顺利克复,将来还真要为萧言说两句话。
比起萧言,现在出现在眼前的赵良嗣和郭药师两人却是要讨厌十倍,去了萧言,他们还不知道怎么说动宣帅,还要来分功!以萧言风头如此之盛,老种小种之在西军根深蒂固位高权重,他刘延庆都一一对付了,最后将这场功绩牢牢地霸在了手中,他们两人,算是个什么东西!
赵良嗣再也按捺不住,一下站起,大声道:“太尉,某与郭都管之神武常胜军,又将如何行事?但请太尉示下!”
刘延庆做讶然状:“还有个神武常胜军?不是给萧宣赞带走北上了么?怎么又出来一支?”
听到刘延庆此语,帐中顿时一片轰然大笑,不管是环庆军还是其他诸路西军将领,全都捧腹,杨可世还拍着面前几案:“太尉说得爽利!哪里又冒出来一支神武常胜军!”
赵良嗣直气得浑身发抖,在心里不住冷笑。郭药师这个时候却平静了下来,脸上微笑,未曾减去分毫。
刘延庆突然拍拍自己额头,做豁然开朗状:“原来是那支神武常胜军!黑灯瞎火里头,萧宣赞不在家,重新拉出来的那支!”
赵良嗣冷冷道:“要不是太尉那支军马,某等如何能行宣帅钧令,重立神武常胜军?还要多谢太尉才是!”
刘延庆眉毛一挑,脸上顿时涌出了怒色。帐中笑声,也平复了下来,西军诸将多是幸灾乐祸地看着,等着刘延庆发作。
刘延庆却将这口气忍了下去。他当然极端反感赵良嗣这个时候跳出来争功,不过也犯不着和这等小人破脸。他当日遣出那支军去接手萧言后路大营,也不过是一时狂怒,要借着这一手段重立全军主帅威信。如何处置萧言,那是童贯的事情,他也没想着要接手神武常胜军。自己麾下一支军马给赵良嗣当了枪使,他当时也恼怒不已。
现在既然好处都全是自己的了,就让将来赵良嗣郭药师和萧言对咬去罢,反正和他刘延庆不相干。
他淡淡一笑:“那支军马领兵将领,不过是奉宣帅之命,某没有什么说得,反正此次环庆军进击燕京,也用不着他了…………至于两位的神武常胜军,此次进军,早已筹思停当,实在没有借重两位处…………神武常胜军所部,就凡请停驻高粱河南,也同泾源军与秦凤军一起,确保某之后路如何?克复燕京,某少不了为两位请功…………”
赵良嗣狠狠一拂衣袖,掉头就出了营帐:“宣帅钧令如此,太尉却是如此行事,将来某自然有和太尉说话处!”
往日在童贯麾下,赵良嗣和刘延庆面上客气,其实互相心里都瞧不起对方,只不过敷衍而已。摆在眼前的就是赵良嗣念兹在兹的这场功绩,是他全部心思之所系,好容易扳到了萧言,这刘延庆却又要将全部功绩吞下!
哪怕知道刘延庆地位,此时此刻,赵良嗣也再也按捺不住!反正他是文臣,刘延庆是武官,两人各不相干!
刘延庆也落下了脸,重重一拂衣袖:“请便!”
郭药师缓缓起身,却不说话,朝着刘延庆恭谨一礼。刘延庆怒气未曾稍减,只是冷哼一声:“罢了!郭都管,你看好你的神武常胜军就是,你是来归之人,平安就是福分,等这场战事完了,且到汴梁享福就是,和赵某人搅在一起做甚?此次渡河,用不着你,你守好自家营盘就是,不许北渡一步!下去罢!”
郭药师再度恭谨一礼:“郭某敢不从太尉之命?”
他又朝满帐中人,团团行了一礼,就这么施施然地去了。
满帐中人,此时此刻,各有各的表情神态,但是更多的却是不屑冷淡。有的宿将还有惋惜神色,大宋得用之军不多,眼见得收编的神武常胜军在萧言手下已经使用出一个模样,大宋将来又多了一支能野战之军,但是现在复归郭药师麾下,这神武常胜军就算是废了,还能有什么出息?
刘延庆却看不也看赵良嗣和郭药师离开的方向,重重一拍眼前几案:“某之处断,诸位相公,其意何如?”
老头子刚才算是被赵良嗣和郭药师气着了,现在发话,也带了金铁之声,仿佛时间倒转了几十年,他还是那西军当中,马上如飞的年轻健将!
环庆军属下各将顿时起立叉手行礼:“敢不尊奉太尉将领,誓死渡河,拿下燕京而后已!燕京不下,俺们绝不南顾一眼!”
其余诸军相公将领,目光都集中在了老种的身上。老种这个时候,却也给了刘延庆天大的面子,缓缓起身,朝刘延庆遥遥一拱手:“既然太尉是全军统帅,某等又敢不从命?不论泾源秦凤还是熙河,必然都尊奉太尉钧令行事,此战必将灭萧干此朝食!”
老种一发话,小种姚古,还有西军诸将都哗啦啦的同时起身,朝刘延庆叉手行礼:“某等谨遵钧令,恭祝太尉生擒萧干,踏破燕京,辽主舆棺捧玺,匍匐于我大军之前!”
此时此刻,刘延庆容色如铁,只是微微点头,沉声发令:“既然如此,四日之后,大军北渡高粱河,与此同大宋纠缠百余年之辽国,做最后一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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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军议既定,各将乱纷纷的都出了军帐,有的还在自家相公面前再讨些主意,有的就已经忙不迭地翻身上马,在亲卫簇拥下飞驰出营,去安顿自己营中事务。四日之后就要北渡,对于一向进军稳重的大宋军队来说,算走了不得的仓促了,要准备的事情,实在是千头万绪。不论属于西军哪支的将领,不论和刘延庆是不是有点心结,人人脸上都有激动振奋的神色。
无论如何,这是对辽国的最后灭国一战!
老种小种还有姚古的亲卫,自然是能够在营中离大帐最近的地方等候的,看着胡子花白的老种慢悠悠地从帐中出来,身后一左一右,还跟着姚古和小种。这些亲卫都忙不迭地上去迎候,这些顶盔贯甲的壮健军士,将三人涌在最里头,将坐骑也牵了过来,就要奉三人上马,早点离去。
按照这些亲卫的理解,这三位相公,每次到刘延庆这里来商议军事,都是捏着鼻子的,能早走一刻,就是一刻。
不过今日却是出奇,老种却挥手让他们退下,携着小种姚古缓步朝营门口走去。
谁都看得出来,老种脸上的表情极为奇怪,一点也不像平日这老的成了精的狐狸惯有的淡定容色,反而更像混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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