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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归-第3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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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屈盖这二百五汉子,论罪当论,太原府骚乱,固然原因甚多,主要还是百余年未曾有的入寇消息扰得人心惶惶。可他在这场骚乱当中,绝对也是出了气力。
可站在神武常胜军立场,却是有功。不是他,神武常胜军如何就能轻松进了太原府,俨然还是救星身份?掌握河东路局势,也少花多少心思,一切都显得名正言顺。
韩世忠左思右想之下,就给他定了一个发配遣戍军中的罪名。当下就近发配到神武常胜军中为一配军。什么官职差遣,自然都没有了。甚或连正军都不是。
不过屈盖却混不在意,在哪里都自得其乐。过得自在之极。对他这等没心没肺的凶汉,只要命还在,偶尔有酒肉吃,天塌下来也没鸟相干。
短短几日,居然又结识了几个狐朋狗友,在此间纵酒为乐。
牛皋和屈盖识得,屈盖还是牛皋擒下来的,在韩世忠面前为他求过情。当日屈盖定了论戍之后,还寻到牛皋,通通的磕了几个头。拍着胸脯许诺,只要牛皋一声号令,水里火里,他屈大傻子皱一皱眉,自家去了势当公公去!
牛皋喊了一声:“屈大傻子!喝得爽利么?”
围座纵酒的军汉全都抬头,若是来的是其他军将,少不得大家就要提着心上前见礼。声音也得小一些。要是岳飞亲临,全部偷偷溜走,直回营中都有可能。牛皋却是军中出名的爽直军汉,向来和士卒是打成一片,酒肉不分家的。
军将和士卒太没有距离,自然不是为将正道。管理约束都要乱套了。所以以牛皋出身如此之硬,在神武常胜军中怎么也升不上去,为一韩世忠亲将而已。他几个兄弟,都早已独当一面了。
这些军汉看到牛皋都乱纷纷的起身:“牛将军,这边厮坐!俺们好好敬牛将军一轮,为燕王贺!”
牛皋摆摆手:“灌自己就是,爷爷坐哪里,用得着你们鸟管?凭你们这些酒量,爷爷也吃不爽快。都滚蛋!”
一边说着,一边就走到屈盖身边,大马金刀的坐下,笑道:“屈大傻子,和你吃酒,还有三分味道,将大盏来!”
屈盖翻着怪眼,看看牛皋:“怎么不在韩将主身边,出来寻酒吃了?俺虽然残场,也不惧你!”
牛皋哼了一声:“你们能出来耍子,俺就得跟着韩将主捏着嗓门,扭扭捏捏的和那些大头巾打交道?气闷个死人!俺瞧着燕王现下到了如此地位,也不是什么好事,哪有在燕地领着俺们厮杀痛快?如韩将主一般,做张做智,见着大头巾嗓门都捏起来了。生生闷杀人!”
屈盖拍腿大赞:“也就是牛将主你,最对俺胃口!依着俺说,燕王来此领神武常胜军,谁不服打过去就是。犯得着在汴梁折腾?抢了鸟位,也不直什么,俺们这些厮杀汉在,谁敢吭一声,尽管刀枪上领!”
大盏这个时侯送了上来,牛皋一口就是二两下去,拍拍屈盖肩膀。一副深得我心意气相投的模样。
周遭军汉,这个时侯声音都低下去。神武常胜军中,也只有这两人有这般盐酱口。原来还想过去凑凑热闹巴结一下牛皋,现在都默不作声自吃酒,早吃完早点回营干净。
牛皋和屈盖对饮两盏,扫了屈盖一眼:“汴梁传来燕王谕,要在神武常胜军挑五百人,以充燕王身边貂帽都,屈大傻子,你既能厮杀,也有资历,要不要俺荐你上去?”
周遭军汉,耳朵顿时就竖起来了。
燕王身边貂帽都,可是现下军中最好的进身之阶,多少人在其间历练一番,放出来就是都头押队。运气好些,一营指挥使虞侯使也颇有几个。
不过燕王选貂帽都素严,有本事,有胆色,忠心耿耿不必说。也从来都是要临阵厮杀过几次,有战阵经验之人。
不过此次貂帽都一选就是五百,万一祖坟冒了青烟,说不得也落一个名额在自家头上?就算一两年后不放出来为军将,日日随侍在燕王身边,从此就是燕王最为嫡系心腹出身,还怕将来没好处了?
不过牛皋也真是敢说,推荐屈盖入貂帽都。以屈大傻子的威武,恐怕连燕王也能坑了。这家伙,简直就是个人形祥瑞。
也不知道牛皋怎么和屈大傻子就看对了眼,难道因为这两人都是盐酱口?
牛皋喝一盏,屈盖也是一盏,半点也不相让。听到貂帽都三个字,顿时脑袋就摇得跟拨浪鼓也似。
“…………俺伺候过姓吴的了,直娘贼的没什么味道!还是现在爽利,平时操演,闲时吃酒。神武常胜军又不欠俺们厮杀汉饷钱。临阵时侯,主将一声号令,冲上去杀他娘就是。俺本事强,就俺杀了对手。对手本事强,俺死了也没什么好怨。提心吊胆捧着卵子去伺候人,俺不想来第二遭!到河东路走一遭,舔大头巾的沟子,算俺倒霉一场!”
要是吴敏在旁边听到屈盖自认倒霉的一番话,估计眼泪马上就得下来。的卢妨主,你这屈大傻子,简直强胜的卢百倍还多!咱俩到底谁倒霉?
牛皋点点头,一副没看错屈盖的模样。
“屈大傻子,你现在安心为辅军就是。得便俺就凋你入韩将主亲卫军中,为一正军。到时候,在俺手底下厮杀,屈不了你这厮。”
屈盖论戍,自然不可能为正军。就编为辅军,每日砍柴喂马赶车保养甲胄做一应杂事。早就闲得浑身发痒。辅军粮饷,不足正军一半。屈盖向来是手里没积蓄的,难得出营,也只能喝这村酿,看着正军居然还能去瓦子也只能干咽口水。
什么军将,屈盖倒不稀罕。能为正军临阵冲在前面厮杀,却对足了他胃口。当下就把胸脯拍得梆梆响:“这条性命,就卖给识家!临阵之时,俺要不是站在第一个,老牛你就砍了俺脑袋挂门口辟邪!”
周遭军汉,都默默流泪。牛将主啊牛将主,害不了燕王,也别害韩将主啊。怎么非要将屈盖塞到这些大人物身边来着…………
两个军中闻名的盐酱口正说得入港之际,突然就听到不远处唐明街中韩世忠衙署那里传来擂鼓之声。
初则隐隐,酒肆中军汉都抬头四顾,以为听邪了耳朵。接着鼓声一声接着一声,直擂在每个人心底。号角之声,也呜咽响起。
牛皋一下站起身来:“韩将主聚将!”
酒肆中所有军汉,也全都起身,桌椅哗啦啦的响成一片。全都朝门外冲去。神武常胜军军令之严,为大宋军中最。聚将点兵不至,定斩不饶!号称大宋第一强军,身在其间,自有其骄傲,可也必须遵奉这凛然不可违的酷烈军令!
酒肆主人围着脏兮兮的油单从后厨出来,扎煞着手不敢说话。牛皋扬手就丢了钱囊过去:“俺都会了!”
接着就带着几名亲随大步冲出,周遭军汉都给他挤得东倒西歪。屈盖也动作飞快的跟上,一边兴高采烈的问:“有厮杀了?”
牛皋恶狠狠的骂了一声:“直娘贼,就怕没有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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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城中,一下子涌出了不知道多少军将士卒,有马者骑马,没马者飞奔。或者向韩世忠衙署奔走,或者归营。一名名盔插翎羽的韩世忠亲卫传骑奔走四下,大声传令:“将主聚将,各军归营!误卯之人,定斩不饶!”
神武常胜军军将士卒,不管此前在市坊当中如何纵酒,如何耍乐。这个时侯都显出了他们精悍的强军本色。都闷着头默不作声的向着各个方向疾奔。不知道多少人从各个地方冒出来,汇成一股股洪流,在太原府城中涌动。
脚步声转眼之间,就从杂沓错落变成整齐的轰响。震得太原城似乎都在颤抖。
如此强军,哪怕敌人悄没声息的迫到眼前,似乎也一声号令就能聚集起来。披甲持兵,阵列完善,然后就这样整齐的一浪接着一浪,涌向不论到底是什么人的敌手!
太原府城中人,全都心惊胆战的看着眼前突然发生的一切。
强军之威,在不经意之处,也足够能震慑人心。
汴梁燕王,内拥天子,外拥强军。难道这天下真的要变了?
韩世忠衙署聚将金鼓仍然在低沉响动,太原府城之人,已经不怎么去想到底发生什么样的变故了。
神武常胜军如此强军,不管是什么样的敌人,又有何惧?
短短时间之内,牛皋已然奔入韩世忠衙署节堂,披甲完全。节堂当中,已然按照军中地位,站满了神武常胜军那些年岁正当盛壮而又剽悍绝伦的军将们。单单看这军将,就比大宋其他军中,老弱混杂,暮气滋生的军将们强胜不知道多少。
节堂当中,就听见甲叶碰撞之声。每名军将都紧紧按着腰间佩剑。互相用目光打量,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引得韩世忠突然聚将。
纵然心中有千般猜测,却无人交一语。哪怕牛皋这等盐酱口此刻也紧紧闭着。外间军将也不断匆匆赶来,各自归班。
聚将鼓声不足三刻,就告停顿。而节堂当中,已然站得满满当当。只听见一片粗重的喘息之声。人人皆是披甲按剑,到了最后,喘息声平静下来,就只能听见甲叶轻轻相击的金属撞击之声。
肃杀彪悍之气,就在这群默然等候的军将当中,油然而生。
一名中军旗牌官按剑捧令先出,目光扫视诸将一圈。看有没有误卯不至。接着就大声道:“迎韩将主与吴安抚!”
诸将齐齐按剑躬身:“恭迎韩将主,恭迎吴安抚!”
节堂之后,韩世忠一身戎服,与吴敏并肩而出。中军旗牌官上前缴令:“三刻聚将,指挥使以上,无一人误卯,无一人不至!”
韩世忠沉着脸点点头,看了一眼身边吴敏。吴敏淡淡一笑:“此乃军务,但请韩将主号令就是。”
大宋文臣,什么时侯觉得军务当是武臣自专事情了。也只有在神武常胜军面前,在萧言这些虎狼之士面前,才不敢插手!
韩世忠走到上首,扫视诸将一眼,沉声道:“都起身罢!”
诸将全都抬起头来,无数道目光,就集中在韩世忠脸上。
韩世忠走动几步站定,冷冷道:“新君即位,燕王辅佐。国朝正中兴有望之际,直娘贼的女真鞑子却来捣乱!北面传来消息,女真军马数千,在冬日翻越险地,深入云内,有直逼三关态势。囚攮的,女真鞑子终于来了!”
诸将在这一瞬间都屏住了呼吸。
女真鞑子,居然在冬日出兵,大举南下!现下正是燕王即位,不管是朝中还是河东,都需要稳定,便于燕王稳住才到手权位的时侯,却迎来了这样一个莫大的敌人!一旦让这些女真鞑子杀入河东,对于燕王事业,又是多大一个变数?对于神武常胜军,又是多大变数?
直娘贼,女真鞑子迟不来早不来,偏偏这个时侯来!
韩世忠扫视诸将凝重的神情一眼,咧嘴冷笑一声:“还有什么好想的?无非就一件事情,杀鞑子!只要胜利,什么都不是问题!”
第二卷 汴梁误 第215章 河东金鼓(下)
朔风大起,将雁门关外卷得雪尘飞扬,漫天迷蒙。天边铅灰色的云层堆积,眼看得又是一场大雪又要纷纷扬扬而下。
大宋宣和六年二月,天气比起往年都要寒冷得多。这几年来,明显能感觉到冬季变得漫长,来得早去得迟。在这河东边地,半点都看不到春意来临的迹象,反倒是一场大雪接着一场大雪,将所有人都笼罩在这酷烈的苦寒中,挣扎不出。
远望勾注山上雁门城塞,就在漫卷的雪尘中,险关绝隘,若隐若现,风声凄厉,反复拍击在城塞上,竟让人有摇摇欲坠的感觉。
一行人马,不过六七骑,身披铁甲,头戴兜鍪,外裹披风。正在一处山丘上静静勒马而立。几名亲卫簇拥之中,立马在最高处的,正是驻守雁门三关的神武常胜军副都虞侯使岳飞岳无敌。
这段时日下来,岳飞消瘦了不少,脸上线条如刀砍斧凿一般加倍分明起来。下巴上黑黝黝的一片,尽是粗短的须根。在燕地时侯还有些青涩的模样,已然消褪得干干净净。
沉郁之气,却未稍减。
突然一名亲卫向东面一指:“将主,来了。”
岳飞转头向东,就见漫天雪尘当中,一行人约有十余骑,正逶迤而来。从山中穿梭呼啸的朔风,将他们的披风扯得高高卷动。
不多时侯,就见这一行人已然趋近,当先一人,正是甄六臣。铁甲裘帽,裹得严严实实的。跟随而来的军将亲卫,都是貂帽都或神武常胜军出身,最为心腹可信之人。
岳飞策马而下,接着他们。甄六臣就在马上行礼:“岳将主。”
岳飞神色淡淡的,还了一礼,也没多做寒暄。甄六臣嘴角一牵,并未多说什么。
岳飞虽然坐守三关,对甄六臣边地行事不闻不问。可甄六臣如何不知道岳飞心中极其不愿他率部在大宋境内纵横驰奔?
能忍住不出兵繁峙,已然算是岳飞奉萧言号令为谨,极力的按捺住自家性子了。
在以前甄六臣浑不以岳飞这态度为意,反正他只是郭蓉家将而已。又不图在大宋的富贵,管这岳将主怎样想?就算岳飞想动手,正好伸量一下传得神乎其神的岳无敌到底有多大本事。
往日岳飞在雁门关,甄六臣位于繁峙。书信往来联络甄六臣都懒得去做。大家都在萧言的全盘布置下各行其是就是。真要见面,岳飞如此无礼,甄六臣能掉头就走。
不过今日不比以往,现在女真兵锋,深入云内诸州!应州大小姐被女真军马隔绝,谁知道能支撑几日?
甄六臣在得知从云内诸州传来的军情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提兵北上,不管自家身死也要保得大小姐平安。
可是甄六臣毕竟是经历了无数场厮杀的将领,还是知道兵事凶险,不可孟浪行事。
现下自家麾下兵马,扩充到了正军四千余,辅军倍之。俨然也是一支相当强大的力量了。可是论起质量,其中骨干还是依靠神武常胜军抽调出来的二三百人,还有从檀州调来的七八百军。其余从云内诸州裹挟出来的人马,虽然不少也称得上甚强悍,如在应州收编的辽人残军。却毕竟士心不曾完全归附,装备也不是如何齐全,调度也称不上如臂使指。
女真兵马之强,站在这个时代的巅峰,以这样的杂凑军马,纵然北上,又济得什么事情?一经会战,只有失败。说不定反而就壮大了女真兵势,让其更难对付。
而且军中那些作为骨干的军将士卒,如果他甄六臣欲孤军北上,说什么也不会听他的。这等大事,不得韩世忠岳飞两人布置筹划,传下号令,则甄六臣一人一马都拉不出去!
女真突然南下消息从北面传来,甄六臣纵然心急如焚,担忧应州大小姐那里出什么变故,却也只能强自按捺。只是一封又一封的书信传到离他最近的岳飞那里,强烈要求能率军先行北上,就算不能直冲到应州,至少也可以威胁女真南下之军,减轻应州压力。
就因为如此,岳飞对他再看不顺眼,甄六臣也不吭一声,打定主意,今日一会,必须摆足了恭谨姿态。
岳飞目光越过甄六臣,落在随甄六臣而来的那些军将身上。
几名军将,自然都是神武常胜军出身。哪怕就是从檀州带来的,也听说过岳无敌威名。一个个在马背上就挺直了腰,贯足精神,齐齐叉手行礼:“见过岳将主。”
在神武常胜军中,韩世忠虽然是主帅,岳飞是副帅。可是诸将怕的都是岳飞,换句话说,差不多是又敬又怕。丝毫不以岳飞岁数尚轻而改变。
凡临阵必当先,军律之下,无人可免,岳飞简朴刻苦,从来都是为全军冠。且有萧言无条件的支持看重,这等主将放在军中,岂有不让人望之便觉凛然的?
而韩世忠的地位更超然一些,有时岳飞手段太过刚硬,他还能起到最后转圜的作用。且在西军出身的军将中资历更深一些,也更镇得住场面。为主帅比起岳飞更加合适。且泼韩五临阵厮杀的赫赫威名,岂又比岳飞差了?
且韩世忠为主帅,在对军中管理,军律提点这些事情上,也都放手让岳飞施为,极少反驳过岳飞的意见。
有萧言和韩世忠的撑腰,岳飞初生名将锐气,展露无遗。将神武常胜军磨砺得锋锐绝伦。萧言几年时间就有一支强军为靠,得岳飞之力奇多。而岳飞也因为有萧言他们,才能在尚且年轻之际,展露他绝世名将的风采!
如此英雄男儿遇合,引得风云变色,百年之中,未必有一。
岳飞冷冷的扫视诸将一眼,诸将身上汗毛都觉得全竖起来了,才听见岳飞硬梆梆的问:“率数千骑,纵横河东边地,下繁峙,震代州,惊太原,很过瘾罢?”
诸将对望一眼,都不敢答话。谁不知道岳飞对萧显谟这般布置是满腹的怨气,可是身为普通军将,焉敢在这等大事上面说一句话?
有的人还在心中哀叹,:“岳将主,有什么怨愤之情,对萧显谟撒去啊。反正萧显谟看重岳将主你,什么话也只是笑呵呵的听过就算。俺们都是谨奉号令行事的小小军将,为难俺们做甚…………”
岳飞冷然又问:“提兵而入大宋河东境内,有骚扰民间否?有犯军律处否?有奸淫掳掠否?”
诸将浑身一个机灵,这事情要是真有人敢做出来,犯在岳飞手里,就是一个死字!
当下人人肃然,躬身回报:“回禀岳将主,俺们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入宋境以来,俺们睡觉都是睁着一个眼睛,生怕有干犯军律,骚扰大宋百姓事发生…………军中上千新募之人,也不知道俺们本是大宋官军的底细,也有犯军律事发生,但经查处,全都明正典刑,以为全军戒!俺们在这上头,已然尽心竭力,不敢稍有懈怠!”
这话他们说得有底气得很,现在复辽军南下之师主力都在繁峙,称得上是秋毫无犯,城中安堵。不管是繁峙还是四乡,但凡有驻军处,都是巡视队伍往来穿梭,一个个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对于犯军律事,向来是零容忍政策。
本来复辽军素质就算不错,军令约束一旦严整如此,强军气象也就有了几分————但凡强军,无一不是从军令森严起家的。
岳飞哼了一声,冷冷道:“某自然还会遣人去查,本将向来行事,你们也清楚得很。不要犯在本将手中!”
诸将齐齐躬身,打定主意回头再梳篦一遍,岳无敌早就又多了一个别号,就是岳阎罗!
甄六臣在旁边耐着性子等岳飞敲打完诸将,才开口道:“岳将主,云内女真南下之事…………”
岳飞回头看了甄六臣一眼,淡淡道:“非是为女真南下兵事,某岂会来见甄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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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六臣勉强一笑,拱手道:“多谢岳将主亲至…………某麾下兵马,正军辅军,总而计之,不下七八千之数。其中能战之军,足可选出两千。一应战马军械辎重,不算太匮乏。只要岳将主再支援一些,怎么也够了。岳将主麾下,精锐之师也有四五千人,留足驻守兵马,也可抽两千军出。分途而进,兵势也足够,当得震慑南下女真军马,只要联络上应州,深入之女真孤军,翻不出多大浪花出来…………”
岳飞冷冷反问:“女真南下军马,到底有多少?如此天候,能翻越险地,深入云内。女真军马之强,不问可知。分途而进,每路不过二千之数,女真鞑子集兵一处,先击一军,再击一军,这是将俺们军马自家送到女真鞑子虎口当中么?”
甄六臣哑然无语。
现在女真军马具体兵势如何,还未曾从王贵那里传来。最新得到的军情中,王贵已然赶赴朔州前线去了。可正如岳飞所言,女真军马突然出现,如此天候,如此地势,敢于孤军深入,这支军马之强之悍,已然是明摆着的事情了。分兵而进,大有可能为女真鞑子各个击破。
可是还能如何?郭蓉可是在应州!
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要北上救援的,可是对于神武常胜军军将而言,将心比心,要是自己领军,也最好等待太原府的神武常胜军主力动员北上。集兵一处,军资储备齐全,以三关二日依托,渐次北上,才是最为稳妥的道理。轻进至败,损兵折将不必说,为主将者地位动摇,萧言论罪,贬斥下去,这算谁的?而且为将者坐拥强军,就是资本,哪可能冒险损耗自家麾下实力?
而且就算北上,甄六臣自然也知道复辽军与神武常胜军合兵一处是最好的,军力集中,只有好处少有坏处。可是复辽军与神武常胜军现今局面,是萧言一手安排出来的。他们这些为将者,拿什么名义擅自行事,将神武常胜军与复辽军合兵一处?谁知道萧言还拿复辽军有什么用场?打赢了没功劳,擅自行事动摇在萧言心目中的地位,哪个为将者承担得起?
且汴梁消息还未曾传到雁门三关处,谁知道萧言在汴梁行事成败如何。谁知道河东路还需不需要养寇自重。为女真鞑子南下深入云内而破坏大局,牵累到在汴梁的萧言。这却是动摇这个团体的根本!
不管从哪个角度而言,岳飞都没有轻易提兵北上的道理。云内诸州说实在的也和大宋分隔百余年,打烂了又能如何。
偏偏自家,不得韩岳点头,就是连复辽军主力也不能率之北上!
甄六臣胸中转过无数念头,最后沉声开口:“郭家大小姐就在应州,岳将主,你也知道萧显谟与郭家小姐的情分…………”
这个时侯也只有拿萧言与郭蓉的情分来压岳飞了。这一句话说出,自然就是大大的得罪了岳飞,再无转圜的余地。可甄六臣还能怎么做?
岳飞脸色,果然沉了下来。周遭亲卫军将,全都噤若寒蝉,一声不吭。
岳飞目光锐利,逼视甄六臣。而甄六臣也强撑着,丝毫不肯退让的回望。
“…………为一女子,本将绝不可能以麾下儿郎轻掷。就是萧显谟在此,俺也就是这句话。甄将军,你用此言压岳某人,却让岳某看轻了你。”
岳飞冷冷的话语,还寒过身遭天气。甄六臣咽下满口苦水,轻轻摇头:“罢罢罢,俺就一人北上就是,这总不要韩岳二位将主点头了?拿命还了,地下见了郭将主与俺哥哥,也交待得过去…………岳将主,俺不敢耽误你的富贵,这就告辞!”
岳飞冷淡扬手,止住甄六臣动作。
“…………将复辽军带出来,到雁门三关,向俺请降。俺集合全军,几日内就北上。去援应州…………至少也分女真鞑子兵势,使其不敢全力以迫应州。”
甄六臣本来已然准备掉头离去,现在全部动作顿时僵住,不敢相信也似的看着岳飞。
这就是岳飞将全部责任都背在自己身上了!萧言所布置的复辽军局面,也为岳飞所打破。一旦生出什么不测后果出来,也全都为岳飞所承担!
这仅仅就是为了萧言对郭蓉的情分么?
岳飞身遭军将亲卫,全都动容,异口同声的解劝:“岳将主,还是等太原韩将主号令,等汴梁萧显谟那里消息传来再行事才是!”
岳飞面容如铁,摇头道:“等不了了,应州若下,大门就敞开了,女真鞑子大军深入云内,就再无阻挡。云内诸州,也是大宋旧疆!保住应州,南下孤军深入的女真鞑子,至少能留下他们一大半。就让女真鞑子再不敢轻窥云内,有几年时间,又可整练出多少强军出来,才可真正与女真鞑子一战!”
诸将仍然苦劝:“汴梁萧显谟的大计…………”
岳飞猛的摆手:“萧显谟大计,也是为了能让俺们更好的杀鞑子!现在鞑子送上门来,如何不战?难道让女真鞑子一直压到三关之前么?要是让他们突入宋境,燕地当面女真军马再被牵动南下,如何抵挡?只有来一次击一次,才能争取这几年时间!不用再说,就如此行事了,但有罪责,俺岳某一人承担就是!”
话都说到此处,诸将不敢再开口了。只有各个垂首。
这后果,岳将主你承担不起啊…………
甄六臣猛然翻身下马,拜倒在雪地当中:“岳将主大恩大德,俺替郭家小姐谢过!俺就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在萧显谟面前为岳将主分说…………就是郭家小姐,也绝不会忘岳将主的恩德…………”
岳飞在马背上坐得笔直,神色淡淡的:“俺之行事,不为什么郭家小姐。只为这大宋!俺也相信,萧显谟将俺们领出来,也是想为大宋杀鞑子!应州在所必保,俺只为这个而已…………其他的说什么,都是看轻了俺…………甄六臣,两日之内,将复辽军带来,雁门关外请降!”
说罢,他就策马掉头,在漫天飞舞的雪尘当中离去。身边亲卫,立时紧紧跟上。甄六臣与率来诸将,呆呆看着岳飞背影,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诸人心情激荡,就是岳飞自己,内心当中,又如何平安得了?
他知道自己是萧言一手提拔出来的,而且萧言对他还有救命之恩。自己这番举动,在不知道汴梁局势的情况下,是很有可能破坏萧言的布局。
可不能让女真鞑子打通应州通路,席卷云内诸州,直压在大宋河东路面前啊…………若不将这支深入孤军尽快击破。应州失陷,女真大军云集南下。再牵动燕地那里的女真军马。则大宋军事,还堪问么?
萧显谟应该能懂俺罢…………萧显谟也从来未曾让俺失望过罢?
岳飞向南而望,容色复杂。
萧显谟,俺是宋臣宋将,一心想报效的,也是这个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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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原府,夜色已深。城中扰攘,未曾稍减。
韩世忠点兵聚将之后,不知道多少军将此刻正在太原府中奔忙。领军资,集民夫,凋器械。要在短短两日内准备停当,随时北上。人人恨不得自己长了八只手八只脚。
不知道多少传骑,此刻正向南向北而出。将太原的布置传到北面,将北面的军情传到南面。
在得知汴梁萧言已然掌握了相当朝局,地位一时稳固之后。韩世忠自然敢于放心北上,也必须要尽快北上。万一让女真鞑子击破云内,突入河东,不知道会让萧言大局生出多少变数来。集中兵力北上应变,怎么都不会错。
整个河东路,都要全力的动员起来,支应神武常胜军主力北上一应事宜。
吴敏同样也忙碌许久,配合韩世忠发出了一条条号令。这个时侯才能稍做休息,心腹幕僚吕存中亲自提着灯笼,送吴敏入内院休息。
两人都未曾说话,在夜色当中默然而行,不多时侯,就到了内院门口。吕存中将灯笼交给吴敏亲随,轻声道:“安抚…………”
吴敏摆摆手:“不必多说,尽力配合韩将主行事就是。”
吕存中还想开口说什么,吴敏却不理他,自顾自的就走入了内院当中。也未曾入随来太原的侍妾处歇息,而是转入内书房当中,轻轻吩咐了心腹亲随一声:“准备提神的饮子,还有笔墨,所有人都不得靠近书房。”
那心腹亲随随侍吴敏久矣,知道相公有机密书信要写,忙不迭的应命,将吴敏送入书房安顿好之后,飞快的将一应事宜都布置完毕。
灯火之下,吴敏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笔墨纸砚,久久不动。
本以为这次朝局风云突变,萧言根脚,已然立足。以他手段本事,经营数年,当可稳固。依附萧言,固然心不甘情不愿,可也未尝不是一个选择。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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