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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归-第2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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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言此子,焉知不是与西军有所勾连?燕地几军人马难制,反而得开府,得使相衔,更得入卫汴梁,掌西府要害事。饮鸩止渴,莫此为甚!神武常胜军劲旅也,现知枢密院事吴敏,大才盘盘,更有太尉辅佐,足可制之。岂可将大权仍委之一南归降人之手,助长此辈难以餍足之心?

…………臣之所请,就是必依祖宗家法,神武常胜军入卫整练禁军事,必掌于文臣士大夫之手!如此朝廷意旨可明示中外,震慑武臣中不逞之辈。自然天下无事,待禁军次第整练而成,内重外轻之势可成,如何再有臣下所不忍言之事?官家官家,臣下一得之愚,尽剖陈阶前,但请官家垂鉴!”

梁师成这一状告得十分之刁,虽然口口声声对蔡京复相并无成见。话语中却不动声色的将蔡京复相和武臣跋扈联系在一起了,诛心到了极点!如果蔡京在当面,也得变色。这隐相之阴毒,和他蔡京不相上下!甚而犹有过之!

而萧言也自然就被牵连,也成了和西军一体有叵测之心之辈,绝不可用。总之绝不让他和神武常胜军再有半点关系!将来再有机会,说不定还要以他为突破口,为再度攻倒蔡京的张本。西军在外,萧言在汴梁,动起手来自然是要多方便就有多方便。

一旦牵扯到党争,就只有你死我活,古今概莫能外。梁师成为王黼童贯靠山,攻倒蔡京,现在蔡京复位,梁师成为自身计,也只有和蔡京斗到底!而眼前最为现成的突破口,就是萧言和神武常胜军入卫汴梁之事!

神仙打架,萧言这个凡人遭殃。还未曾进汴梁城,就已经被下了眼药。要是梁师成得逞,将来萧言是什么下场,难说得很。

梁师成这番话说完,就看着神色变幻不定的赵佶,静室当中,一时安安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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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之后,赵佶才皱着眉头,轻声道:“吴敏要是有本事,高某人要是有本事。三衙及汴梁禁军,岂不早就整练出个样子来了?童贯常年在外,执掌西军。吴敏就是分管都门左近禁军各军事,高俅掌三衙为辅翼。高俅朕心腹也,朕深知他,忠心是有的,也绝不多于不相干之辈往还,但是兵事上面却有限得很…………禁军如此,当然难以压服西军,当然难以内重外轻。萧言此子,毕竟立下如此功业,助朕了了先祖心愿。若是忠心,朕也不惜高官厚禄…………看他应调立刻入卫都门,事功之心是热切了一些,也不至于就是跋扈难制吧?他如何有老种小种那般根基?”

梁师成心里顿时一沉,官家这失之宽厚的毛病又犯了。对一个南归降人,又何苦这般为他着想?

其实赵佶自己也是有苦说不出,他散漫,他轻浮,他贪图享受,他崇道,他自以为是。但他毕竟是大宋皇帝,而且是个并不很笨的大宋皇帝。总要为祖宗留给他的基业着想。不管是将来保卫他这个皇帝,还是用来压制四方边镇,中央禁军总得拿出点模样来才好。这些老人弄了几十年,只有越来越坏,没有半点起色。要是将神武常胜军交给他们,就能将中央禁军刷新整练起来,赵佶自己都不信。

别人有党,他赵佶是孤家寡人无党。考虑问题自然和别人不大一样。作为大宋皇帝是不亲细务的,要紧的就是不断识别提拔人才出来,一代又一代的将治理国家的事情接过来做下去。他可以重用蔡京梁师成,可以提拔童贯王黼李邦彦吴敏高俅,为什么就不能试试萧言这个新人,看他有何本事呢?未必就不是一个大宋得用忠臣。

可是被逼让蔡京复相和萧言老种之辈在燕地生出的那些事端,仍然横亘在赵佶胸中,让他委决为难。既想用萧言来试试,又实在是放不下这颗心。

一瞬间内,赵佶脸上神色变化个不停,这些年来只怕从来未曾这样认真考虑过国家大事。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此事先不要下什么定论,等萧言到了汴梁,朕在看看罢…………朕亲眼看看,这萧言是何等样人,是不是得用!得用自然有得用的道理,若是不得用,朕也不会心疼这么一个南归之辈!”

梁师成心中叹息,这一次进言,看来没抓到最好时机,并没有引导官家朝着他所想的方向做出决断。官家还是想再看看萧言这个人,官家的脾气就是,看你这个人顺眼了,恩宠不替。到时候这萧言千万不要给官家看顺眼了才好,到时候他身后那位蔡某人,才是真正再度站稳了脚跟!

官家是喜新鲜,爱风流的性子。萧言一个南归粗鲁之辈,又是靠马上得的功名。总不会投官家的眼缘罢?不论如何,在自己这里,总得严防死守!要是萧言得用,蔡京调萧言和神武常胜军入卫汴梁就成了慧眼识人,顾全大局之举。地位就再也难以动摇,官家必然倚重他调合内外,震慑西军,更不用说蔡京还有一手理财的本事。到时候他这个当日攻倒蔡京的幕后主使,还不知道是怎样结局。要知道蔡京的手段,也不差似他!

这时赵佶又叹了口气,自觉这个麻烦还迁延下来,打扰他道心不浅。淡淡的对梁师成嘱咐了一句:“今日之言,概莫传出禁中,可知道了?如果有所走漏,先找你这个苏三学士的不是。”

这句苏三学士,就是赵佶开梁师成的玩笑了。上一代有大苏学士小苏学士,梁师成自称苏轼出子,自命饱学,这个苏三学士名号倒也恰当。赵佶一句笑谈出来,转眼看梁师成,他却一副皱眉想着什么的模样,一时间竟然忘记答话。感受到赵佶目光之后,梁师成才反应过来,顿时拜倒在地:“臣敢不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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枢密院虽然号称西府,可办公地点,却是在皇城的东南角,在天章宝文阁东,秘书省西。比起西面沿着北廊正对的政事堂,规格上低了半级,并非一府独处。

这些日子枢密院里面比政事堂还要躁动几分。政事堂是蔡京复相领其事这已经是定下来的。而枢密院中,童贯去后,到底是不是枢密院副使吴敏领知枢密院事,还未曾有定论。就算是一向矜持的吴敏,这个时候也有些沉不住气了。本来他和童贯王黼联手,准备化解燕地局势,童贯封郡王,这个知枢密院事位置已经说好就是他吴敏吴讷言的了。现在一天云雾,却是被另外一股风吹散。童贯是去位了,可是知枢密院事到底是不是他,却还是说不准的事情!

吴敏算是阻挠了蔡京行事,自然这个时候不会去登蔡京的门。但是梁师成那里却再没有了往日的崖岸高峻,已经亲去探了好几次口风。和正式投效差不多了。作为文臣,执掌两府就是仕途顶峰,是人臣一身追求所系。哪怕吴敏宦海沉浮也有这么些年了,不由也是心热。他这般举动,自己清流一党中人,很有些冷嘲热讽的话语传出来,也不知道是看不惯还是吃醋。

可是梁师成那里,也并没有一句实在话下来。不动这个心思还好,一旦动了,到了现在这个没着没落的时候,往日养气功夫就不见了,吴敏几日来都跟百抓挠心也似。在枢密院中,不是什么事情的由头,也很发了几场脾气,让底下人都噤若寒蝉,一旦下值小聚,背后都在说这位往日崖岸高峻的吴大人的笑话。

此时此刻,吴敏在枢密院明堂当中,拿着一分文书,却怎么也看不下去。满心思都是焦躁,寻思怎样才能打动隐相梁师成。但人心思一旦热切,就少了几分清明。百般琢磨,都不得要领,人就加倍的烦躁起来。想找吏员寻些不是,这些吏员都知道厉害,远远的避开这位吴大人,就算是送什么文书,也是谨言慎行,让吴敏寻不到错处。

就当吴敏实在有些坐不住的时候,一名吏员匆匆从外而入,低声通报:“宇文学士来拜,吴相公,见是不见?”

吴敏霍然站起:“宇文叔通回来了?倒是好快!快快安排,偏厢延客,某这就去见他!”

却没想到,初识燕京的宇文虚中回来得这么快!在他们这一党中,宇文虚中虽然有点恃才,却是机变无双,这个时候他更是旁观者清,还深知燕地内情,正可以请益一二!这宇文虚中不声不响的就回了汴梁,第一个就来拜自己,定然也是为了燕云之事,说不定自己就能得到什么启发!

吴敏一声话,吏员们忙不迭的将宇文虚中延至枢密院偏厢当中,奉上茶食。燕京一行,宇文虚中看起来也清瘦了不少,精神却还不坏。目光转动,更显得精干。当下含笑就去了枢密院旁偏厢。

这里本来就是安置奉枢密院传召而来的武臣暂歇的地方,等待枢密使一一召见。布置本无足观,就是茶食也粗劣得很。宇文虚中却不以为意,原来身上那些锋芒看起来都少了许多,笑吟吟的在那里安坐,甚而起身看看四下布置,看看窗外景物。

正等候间,就听见吴敏招呼:“叔通兄,燕京往还,大是辛苦,却没想到先来拜在下,叫在下如何克当?燕云事毕,大军调度事物繁忙,在下实在闲暇时间无多。叔通兄有何见教,但请明示,在下也就不敢留客太久,等此间事了,再为叔通兄接风洗尘如何?”

吴敏语调沉稳,气度雍容。一身紫袍,从门外缓步而入,半点也看不出刚才在明堂当中焦躁模样。

宇文虚中一笑回头,打量了吴敏一言,大笑道:“讷言兄,却还欺我!此刻讷言兄一心想的只怕就是那枢密使位置。在下此来,正是为讷言兄谋得此要紧位置。若讷言兄还是这么一副冲淡做派,那在下不说也罢,就此告辞!”

他说得出也做得出,拱拱手就要朝外走。吴敏一怔,苦笑着扬手拦住:“叔通兄,你我至好,何必如此相戏?某欲得枢密使位,也不过是想为朝中保留一分正气,为国宣劳。惜乎朝中局势混沌不清,有力却无处使去。此刻叔通兄回返都门,我辈正如大旱之盼云霓,叔通兄有何见教,在下岂敢不洗耳恭听?难道还要在下先在丰乐楼为叔通兄摆上一桌才成?”

宇文虚中哈哈大笑,虚点吴敏:“讷言兄啊讷言兄,我辈就是这些大头巾气太重,才反过来吃了那些杀伐果断之辈的亏。那萧言更是其中佼佼者,现在风传他要得枢密院差遣,讷言兄再不改弦易辙,只怕降伏他不住,将来还有得纠缠…………在下兼程赶回,正是为解讷言兄心中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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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虚中的确是急急忙忙赶回汴梁的,如果说他的来意就是为了吴敏,这倒也不见得。

凡是要行纵横之事,就得见机,还得果断抓住机会。他和耿南仲已经在燕京败了一局,迎接到了新的天使之后,还呆在那里做什么?汴梁都门,此刻正是因为燕地战事结束而有绝大改变,只要有变动,就有机会。具体是什么,只要人在汴梁,就总能察觉出来,再看看有没有下手的余地。在燕京恋栈,还在为输了一场不服气,想找点小便宜回来,这岂是行大事者该有的作为?

宇文虚中和耿南仲比萧言还要早十日出了燕京,一路车马,路上也未曾耽搁,早早的就回到了汴梁城中。以他的活动能量,稍稍往还一下,看看最近诏旨动向,打听打听点流言。基本上就能把握住汴梁朝争的局面到底是什么。

宇文虚中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已经发现,现在都门流传的,蔡京复相之后要让那萧言进枢密院行走,几乎就是蔡京确定不移的想法。而蔡京也想通过萧言在枢密院,在三衙施加影响力,而不是如上次一般,一场伐燕战事,因为童贯和王黼结盟,秉政多年的蔡京就一下倒台。

而在阻拦萧言不要进枢密院,最终让蔡京对西府施加影响力。那就是和蔡京复相后这第一场角力的关键!枢密院吴敏为副,现在还没有传出要扶正的确定消息。看来就是这位吴大人在这件事情上看得不怎么通透,没有中那位藏在童贯王黼身后隐相的意。这个时候蔡京复相,梁师成麾下一时无人,这岂不是两家最好的联手机会?发力在萧言一个人身上,最终却是影响到蔡京的相位!

一旦计较已定,宇文虚中就直奔吴敏这里而来。他也十拿九稳有把握可以说动吴敏。吴敏想得枢密院正位只怕都想疯了,现在指出一条明路,他如何不喜?以吴敏地位,正是最好的可以冲在一线阻挡萧言进枢密院的人选,只要肯向梁师成输诚,还怕隐相不结纳?吴敏也还是他们一党大将,得西府之位,对他们这一党也是大有好处的事情。

当下他一言既出,吴敏果然神色变化,想矫情两句,又觉得大可不必。想马上求教,又觉得脸上有点拉不下来,一时就僵在了那里。宇文虚中也不为难他,呵呵笑着拉着他的手并肩而坐:“讷言兄,还恁般大头巾气!太师复相,国事只怕愈发不可收拾,正是我辈出力时节。此时稍稍从权,又有何顾忌?但问此心清白就无愧左右…………现在讷言兄要为之事,就是向隐相输诚,拍胸脯将阻挠萧言得枢密院差遣的事情包揽下来,还怕隐相不全力支持讷言兄得这西府地位?”

吴敏又哪里是笨人了?只是一心想着这个西府位置,心思热切,一时转不过弯来。宇文虚中提点一句,联系最近汴梁底下涌动的暗流,顿时就反应过来,拍腿赞叹:“叔通叔通,今之诸葛!”

他又迟疑一下,低声问道:“如何行事?”

宇文虚中看着他:“神武常胜军入三衙,编制驻地,主持将领,粮饷如何供应,还不都是枢密院的事情?三衙不过具体经手罢了。只要稍稍引出什么乱子来,怎么也能牵连到萧言头上,扣他一个心存怨望的名义,不过是最便宜的事情。乱子闹过之后,清理掉萧言一批心腹,再以恩义结余下诸将,还怕神武常胜军不为我辈掌握?高太尉老病,又是最圆滑不过,未必肯为太师效死力。这般萧言自然就入不了枢密院,说不得还得去偏远军州走一遭…………太师一番筹划,全都成空…………讷言兄,就是这番计较,对隐相禀明,自然隐相就会站到讷言兄身后!”

这等官场伎俩,一说就是明白。吴敏跌足赞叹,当下起身:“某这就去拜隐相,萧言不几日也许就到了汴梁,此事可不能耽误!”

宇文虚中又一把拉住他的袖子笑道:“去说济什么事?徒露形迹而已。一封书信足矣!”

吴敏也马上就反应了过来,去拜门的话,梁师成此刻为了避嫌,未必能见着。一封自己的书信,却是能直入梁师成面前。而且要紧的是。两人对谈,空口说白话。他能不认账,梁师成也未必就信。一封书信却是白纸黑字的投名状,到时候翻出来就是凭据,却比拜门好上许多!

此时此刻,也不用多说什么了。吴敏起身对宇文虚中一揖:“叔通兄,将来某必有报之!”

宇文虚中脸上也没多少喜色,起身还礼,淡淡道:“学生为的也不过就是这大宋罢了,太师再秉政下去,这国事真不可问了…………萧言此子,机变百出,在燕地生出这么多波折,要是在汴梁还是容他使出手段,大宋现今如此局面,怎么经得起?纵然是有些对不住他平燕大功,也是顾不得了。将来政事清明,正人盈朝之际,再好好向他赔个不是罢…………”

两人对谈,至此结束。不多几句话,已经是彼此会心。走出室外,一揖而别。看着宇文虚中潇潇洒洒的出了西府,吴敏已经一叠连声的招呼自家心腹入明堂伺候。赶早不赶晚,马上就和隐相搭上关系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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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师成此时地位,已经不用时刻在赵佶身边当值了。特别是在晚间,赵佶和嫔妃调笑之际,自己在旁边,那叫生厌。就算是当日才拉赵佶和李师师的皮条,梁师成也是早早就避开,省得扰了官家雅兴。

赵佶崇道,这些年耳濡目染下来,梁师成也难免。平日里到了晚间,少在禁中,都是在自己提点的道观中服食导引。说不定还指望自己能尘根复生呢。今日梁师成却没有如往日一般去神霄宫或者中太一宫,就在禁中会通门内内诸司自己的宅中,简单的洗漱之后就休息了。以前王黼童贯在外,自己可以轻松一些,不必时时刻刻盯在官家身边。现在蔡京复相,这是个大对头,自己可得随时将官家这里的地步站牢了!

凡是心事重的人,自然就睡得不是很好。梁师成在快两更的时候仍然在烛下端坐,拿着一本道书细细阅看,不时还眉批几句记下读书感受。这个时候就听见门外传来轻轻响动,一个一直贴身跟着的心腹小宦官,也是一身道装,挑帘而出,低声道:“爷爷,西府吴枢密有书信到…………”

梁师成眉毛略微一挑:“他倒是有心,总算明白过来了…………怎么这般晚?”

那小宦官低眉顺眼地答话:“好叫爷爷知道,这吴枢密一天都跟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去神霄宫中太一宫都未曾觅着爷爷,好容易知道爷爷在内诸司安歇,寻了门路将书信递上。孩子知道爷爷近日都在挂心这吴枢密处,底下都吩咐了,未曾做留难就赶紧递上。”

梁师成慈祥一笑:“好孩子。”伸手接过那小宦官毕恭毕敬递上的书信。这封信薄薄的,逆封着口表示机密。梁师成慢慢挑开封口,抽出来细细看了一会儿,神色不动将书信放好。那小宦官赶紧就上前将书信收入机密的信盒当中。

半晌之后,才听见梁师成不动声色的低声道:“…………既如此,就着人去和吴枢密说一声,信已收到,很是不错…………就这样行事罢。禁中这里某自然会盯紧,少让太师有引荐萧言接近官家的机会。只要事成,少不了他一个枢密使就是。”

以梁师成身份,自然不用也回信留下什么证据来,交代一声就算完事。再没有人敢挑眼的。小宦官答应一声,就下去安排了。

梁师成却袖手坐在灯下,烛火在他脸上映照出深深浅浅的痕迹。最后才听到梁师成叹息一声:“…………倒是可惜了这萧言,复燕大功…………笑话啊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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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蔡相宅邸,这一夜蔡京书房也是灯火通明,直到三更时分。几次姬妾都小心翼翼地劝蔡京早些休息,不要伤了精神,都给蔡京淡淡摇头拒绝。

在书房里面,蔡京在软榻上半靠半坐,眼睛半睁半闭,也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事情。直到快三更的时候,才突然一笑,低低自语:“来这萧言入枢密院,就是一众人和老夫角力的发端了,却是看不得老夫在这个位置上!要不要这般为萧言撑腰,还是先退一步?再看罢,再看罢…………也要看萧言此子扶得起来还是扶不起来!”

第二卷 汴梁误 第072章 在河间的准备(上)

在离河间府还有一日路程的地方,沿着官道两旁平坦靠近水源处,已经扎下了大军营地。比起在燕地的时候,此刻军中营地就不必建起那么多的辅助防御工事了,只要寨栅设得整齐,营地布置得规整,再安顿下防止人冲撞营门的鹿砦就行。此刻正是埋锅造饭的时候,除了大军多带行粮,沿途州县也有供应班师大军之责。空气当中,飘动的都是米香肉香,野地安营,不许饮酒,但是对于百战余生归来的将士,能回到大宋土地就已经是一件让人足够兴高采烈的事情了。欢声笑语,不时在营中响起。

但是路东路西分别扎下的两座大营,还是有些不同。路东是神武常胜军营地,路西是环庆军营地。环庆军收拢之后,只剩下四五千不到,军刃器械都不完全。寨栅也是草草树立。巡守士卒也显得没精打采,营中军将士卒还偷偷藏酒喝,不时还有点小小惊扰响动。任何军队,遭到歼灭性打击之后,那精气神顿时就不足了,纪律也极难以维持,古今概莫能外。要不是和神武常胜军一起班师回来,少不得还有些军将士卒骚扰乡里的事情发生。

而在路东的神武常胜军,这营地就要比环庆军大出许多。近九千人马,还有那么多骑兵在,摆布开来当真有连绵之势。神武常胜军军中约束也严,岳飞等新提拔的年轻将领,处处以身作则,就是韩世忠那个老兵痞,也是嘴上嚷得凶,约束起军马来一切都是从严。纪律严的军队不一定就是异常能战,但是能战之师,却没有一支不是军纪森严的。虽然已经在宋境,但是这营盘还是扎得严整异常,巡守士卒也寂寂无声,虽然用晚餐的时候不禁言笑,却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大宋军伍,哪怕是西军,现在都渐渐有约束不严的毛病出来了。西军上下,军将多已经有了不小身家,有的更是世代传家的将门,安逸气重那用在约束营伍上的精力就少了。军中却一刻都少不了约束的,一旦松懈,再重整就为难。而神武常胜军中一班领军将领,韩世忠是在西军不得志的,谈不上什么身家,岳飞几人更是才崭露头角,又都是年富力强之辈,真的是能全身心都扑在营伍当中。加上战争磨砺,哪怕在大宋境内安扎,自然都显出一种森严气度。

这些日子班师而归,主持的都是韩世忠。在走到离河间府还有一天的时候,他突然要在野地扎营。领环庆军的王禀虽然权位高过韩世忠,但这个时候知道此次班师主角都是神武常胜军,既然他要扎住,那么随他就是。也正好趁这个时间,整顿下一路上走得稀稀拉拉的环庆军上下,省得到了河间府不成个样子。

王禀以降,却不知道一路行来,萧言根本都不在军中。而韩世忠在这里等候,也是为了和萧言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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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营地外东面三四里的地方,韩世忠已经带着十几名亲卫悄悄离营,在道左等候。眼见得天色都已经黑透了,还不见萧言他们人影,不觉就微微有点不耐烦了,嘀咕着在那里抱怨:“这么一摊子事情交给俺老韩,都快到大宋了还不让俺松快松快…………要是到了河间府,总有些酬应,难道就让那些官儿看俺老韩这张脸?”

他看着穿先报信的一名貂帽都亲卫,瞪眼道:“不是说萧大人近晚必到么?”

那貂帽都亲卫哪里敢和韩世忠强嘴,陪笑道:“许是路上有什么耽搁,萧大人既然说了,今日必然驰回军中,韩大人且候着就是,大人劳苦,萧大人回来定然褒奖韩大人。将来俺们还不是要望韩大人照应?”

韩世忠摸摸下巴上的胡子,突然又眉开眼笑:“萧大人当真在莫州寻摸着十几万亩上好的田地?官儿升到这个地步,已经差不多够了,再想超迁,只怕是难了。俺老韩可还是地没有一垄,房没有一间!在燕京大人赏的姬妾下人,俺老韩自家娶的,也有几十口子,却往哪里安顿!俺们给萧大人效死,田庄里头也该给俺老韩置点家当才是…………万亩不敢想,有个三五千的老韩也就知足,却不知道萧大人小气也不小气?”

他正在那里盘算,对面突然传来马蹄声音。这一行人顿时打起精神,就看见远处几点火光高低起伏,飞速接近。奔到近前,举着火把赶夜路的正是貂帽都亲卫。火把之下,就看见了萧言身影,他一路到檀州再去莫州东川洼,再赶往河间会合大队,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还是一副精神满满,神清气爽的样子。韩世忠身后那些貂帽都亲卫都是离开萧言有些日子的人,这个时候看到他的身形,忍不住都是低低欢呼一声!

两队人马一个赶来,一个迎上,顿时会合在一起。韩世忠眼睛快,看见萧言身边少了十几名亲卫,还少了汤怀,倒多了一个样貌清奇文士模样的人物,不问可知就知道萧言又收了手下,而且汤怀他们留下,多半是为了打理东川洼新得产业的。

当下就笑着对萧言行礼:“大人辛苦,一路发财!”

萧言总算赶到河间,马上就要会合大队,心里面也是高兴。神武常胜军就是他在这个时代立身的根本,这一年来也和自己麾下儿郎共尝辛苦,同生共死。一时离开真有些心里空落落的。正兴高采烈的时候,突然听见韩世忠这句别有用心的问话,当下就笑着瞪了他一眼。

“…………你这泼韩五,在这里等候,准是发牢骚了不是?别人不敢,就你嘴巴大!是不是说老子不守时?谁让你他妈的把营地扎在路东,老子还要绕一个大圈子赶过来!”

韩世忠一拍大腿,自己还真把这茬给忘记了。

萧言犹自不肯放过他,指着他笑骂:“还惦记上我在莫州置的产业了是不是?又在叫穷了是不是?军中犒赏,老子自己还掏腰包,你小子最多,五千贯!还哭什么穷?”

底下人都笑,在这个时代,自然不可能建立什么近代化现代化的军队,要掌握住神武常胜军,除了让他们心服,能带领他们打胜仗之外。军中将领心腹,都要结以恩义。给钱帮他们置产,让大家利益捆在一处,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岳飞犒赏也有三四千贯,岳飞这等方正的人,说给也就拿了。在上位者手里拿钱,在这个时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要给得爽快,大家还夸你大方。朝廷犒赏之外,萧言也很是贴了不少,十几万贯早就花用了出去。萧言他反正就打算将神武常胜军打造成自己私军,花钱也没什么好心疼的。

韩世忠嬉皮笑脸的也不反驳,只是挠头:“有钱没地,还不是一场空?”

萧言摆摆手:“少不了你的!他妈的,就缠上老子了。要知道老子现在不领神武常胜军了!莫州产业,你们这些家伙都有份,几千几百不等,要在那里置宅子也随你们。此前将这些地垦出来,可全是老子在贴本!”

东川洼的事情,在那里耽搁两天就已经办好。方腾和汤怀持萧言名剌,走了一趟莫州治所,办理购买田地,置备官契的事情。萧言名号在莫州这一带还称得上是如雷贯耳,当地知州也是久仰了。这等名将拼死拼活打平燕地,生发自然不在少处。卖命立功,返国置备些产业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东川洼那个地方有流民聚集,知州当然也知道一些。正怕闹出事情来,影响将来考绩。禀报上司要动兵剿除那更是大犯官场忌讳的事情,怎么别人那里没事,就你这里有事?现在萧言要将那一块地方买走,那是再好不过。以萧言虎威,这些流民总不会生出什么事端了吧?再说东川洼那里又不是官产,就是民间自己开荒,官府都应该补一份地契的。萧言居然肯花钱买,这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其时方腾再将他进士身份一亮,一叙科名,和那个四十多岁才通籍的知州还是同年。这更是加倍亲热,再没半分阻碍。当下就议定四至,将东川洼和东川洼方圆,差不多有二三十里方圆的荒山野岭都划到了萧言田庄当中,办理好官契。从此这一块地方就姓了萧了。知州关照户房,意思意思就收了五百贯,官牙更是没抽半分水去。当日还留方腾接风筵宴。方腾出身名门,此次又得了军功,品级已经在这知州之上,谁也说不准将来回汴梁是不是要大用的。这个时候拉好关系比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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