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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朱成碧-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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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已经见识过了生离死别,生死劫难。
这情感的脆弱还没有随着岁月的流逝而衰老凋谢吗?
反倒越活越倒躇,越活越软弱,
软弱得不能承受一丝的离别。
或许是,心中有了惦记?
人若浮云生死天命。
即使是衰败而死,这世上也不会有半点变化吧。
明日日头东升、白云渺渺、落叶飘飘,人们耕田织梭劳作生息,也没有人会永久挂念着曾经一人死去。
但是,为甚么他连想想这人不在,心都会绞痛的窒息?
原来,他已经习惯他在。
所以不忍失去。
庄简躺在太子的床榻之上,脸面贴着锦被,全身都火烫头脑一阵阵地晕眩。他紧闭双眼,晕晕腾腾不能醒来。他的面孔扎在绣花凉枕里,但觉得沉香扑鼻心神愉悦,身子火烫剧痛麻木,这巨痛并着愉悦之情轮番袭上心头,又是舒坦又是痛楚又是惬意又是沮丧,浑然都合在一处,真是五味据全,都不知心里是何感慨了。
换做它日,他定要在这美貌男子的床上兴致勃勃地躺上一回回味悠远。
但是此刻他被打得快死,小命不保,终于少了那番闲情逸致多了些惶恐忧思。
他觉得周身一阵寒冷侵袭上身,已近十年没有感觉过的彻骨寒冷一丝丝的袭上心头。
痛得不是身,累得是心。
十年间,他不住奔跑,已太累了。
御医将庄简包好了伤灌下了汤药。
他回禀太子,周维庄这次挨打受伤极重需要静养。眼下虽不至于重伤而死,如果经常这番损耗体质伤了根本,不能调控养生,恐怕不能长久。
刘育碧百感交集。暗自思忖他真是惑星?他身边母后,幼弟均因他已生死两别,难道这个周维庄也要终将离去吗?
人生之中唯有生离死别最为悲沧。
死别的人已经死别,生离的人还要再生离吗?
他低头静静地看着周维庄,伸出一只手,轻轻触了一下他的头发口中叹息:“周维庄,你是不是恨我?”
庄简闭目趴在床上,口中咕噜两声嘴角里血沫就吐了出来。
刘育碧拿了锦帕帮他擦了,微微一笑道:“或许,你想去住大理寺也说不定。”
庄简吓得睁开了眼睛,又紧紧闭住。
刘育碧看着他的样子,心生柔情又恨又怜。他忍不住伸手微微捏起他的一缕头发,看着那带着血丝的黑发不由得痴了:“我从小就见多了坏人,由此心肠坚硬。你多半会在心中骂我。也怪不得你。我做人无愧于心,倘若对杀我之人论‘兼爱’,那么自己就会遭遇厄运。我为本身性命所计自然就无所顾忌。”
庄简觉得他的手掌在他头顶上轻轻摩挲,心中忐忑。偏偏身子动弹不得无可躲避。只得让他摸了,听他说话。
太子眼望着窗前明月心神激荡。良宵美景之下,他掏心窝的话也就随之娓娓流淌了出来:“这圆月真是千古不变,此时月圆他时也亦圆。
我小时候有次夜间游园。瞧着天上明月跟着我行。我走它也走我停它也停。那时我年纪幼小,不知道天上明月只有一轮。我欣然大叫天上月牙跟着我走哪。旁边仆人笑着说明月不是跟着一人走,不论谁看了天上明月,都会觉得月亮跟着他行呢。我听了不信就派人打他一顿。”刘育碧微微一笑:“那时任性,将人家金石良言当做了逆浒之语。
后来长大了,自然知道了这世间之事非人能独有。任凭你富贵权重聪明愚笨,天上明月也会随意跟着浪夫游子行走。但是假若成为万人之上的至尊之君。君临天下社稷苍生,就可全凭一人掌握人世,那就会是另一片天,或飞或跃任人翱翔吧。
——那时候,即便是天上明月都为你独圆倾腰吧。”
刘育碧垂目而笑,声音脉脉更自温柔:“我幼年那时便立誓,定叫那天下明月光阴,日头繁星都照耀着我,与我一人共行为我双手推动。
天下庶民都如幼童一般,为我臣服为我欢呼奔走。”
刘育碧慢慢抬起指尖,指尖上庄简的黑发滑不留手,缓缓流动。从他手掌心里倾泻下去。他顺着黑发,眼光便落在了庄简的头顶脸旁。
他顿了一下轻声续道:“在我心中,有千千万万个心愿,只有一个愿望起起伏伏永生不息。为了它我愿付出所有。待得我身登大宝之日,便是我夙愿达成的良时。不知道那时是否有人与我同看明月照九州?”
他轻声说:“周维庄,天上明月照万城,我却希望只照耀一人。”
庄简面色潮红,呼吸紧促不敢接话。他闭上眼睛假装昏昏睡去。
刘育碧见他睡去了,低声讲与自己听:“周维庄,你前后救我两次,我的心中都记挂着呢。今日我的本意是叫大理寺卿来吓你一吓。谁知他恼了竟打你这么重。我心中,也很难过。”
庄简佯睡不能答话,又被他轻轻扶弄着头发,心间烦闷不堪。
他心里盼望他赶快走开吧。
刘育碧喃喃自语:“江山万里楼台百尺,何处是心乡呢?周维庄。”
庄简心间微颤,这刘育碧对那“周维庄”可真是很好阿。
他心中突然涌上了一丝不妥,一种莫名的胆怯。但是他用力的去想却怎么也想不太真。那个念头在他心中潮汐般退去了,又翻起涟漪。再反复潮起潮落滔滔不昔。这种想法挥之不去,不经意又来。这思虑不知不觉得占据了他的整个心扉。
他心里隐隐想着,
——假若我不是庄简,真的就便是那周维庄,那该有多好阿。
花影疏映银光,月斜窗纸,横浅迷离。
风凉舒柳低絮。
此刻,窗外秋蝉初鸣与远处荷塘蛙鸣相呼应。庄简俯于锦榻沉沉睡去,有人轻抚着他的长发,手掌温润暗香袭人。
朦胧中,庄简的心绪一瞬间像是万里长堤失却了个口子,情感若长河倾落大漠,满怀的心事都撒了下来。
他恍然然回到了幼年,每日里跟庄未一同手拖手的奔跑嬉戏,父母依门而笑。
思忆犹在、物是人非、沙留海落、明月空存。
庄简面颊上,一滴滚烫的泪从他脸上滚下,落于锦榻。
——这世间之事,可能再返回么?
看朱成碧38
款款作
时日短暂,转瞬天气渐凉。
周维庄重伤不得起身,便在东宫养伤。
太子将偏殿让给了周维庄住下,这一留便是月许。周维庄受得皮外伤,再是严重也便好了。每日里在偏殿里养鸟逗狗寝食得安,饱食终日无所事事。
太子每日过来探望他,与他嘘寒问暖谈天说地,就是不提一个字何时放他回周府。庄简心中不安,自从那一夜太子与他说了些贴己话,他装睡敷衍了过去。一时敷衍可以,时时装傻可是费神劳心的很。
他与他诉衷情,
他心乱如麻。
庄简素来是“情多撒,心却少放”。知晓心被别人牵着走,生杀大权就拱手让人了。
由此他克制住心中驿动,咬紧牙装懵卖傻佯做不知。
刘育碧却觉得与他又亲近了一层。
他存了私心自然下了仗势欺人的手段去。他不准周维庄离开东宫,硬生生的囚禁着他。
庄简每日里被他宠幸着,逃不得,受不得,避不得,走不得生受着刘育碧的万般关怀爱护。把他逼得欲笑无颜,欲哭无泪。即便是想投护城河自尽,太监们亦步亦趋的跟着他,死也不得痛快。
刘育碧恋上他,他帮不了他。
生不能承受,死不能偿还。
恨已不能,爱亦太苦。
庄简心叹,我命天下最苦阿。
* * * *
禁国公周维庄因嫖妓(男娼)被大理寺卿当场抓获,被杖责至重伤。太子刘育碧大庭广众之下从罗敖生手中明抢了他,带回来便把他留在东宫养伤。
隔日,大理寺卿罗敖生将那三人打完了仗刑,回禀了皇上。皇上依律罚了减奉降职。周维庄却成了漏网之鱼。罗敖生也好似彷佛忘了还有周维庄一说,绝口不提。
太子微笑着说,罗卿可是个能人阿。
但是周维庄嫖男娼的“谣言”,却顺着那日长安府尹和御林军兵士众多口舌,还是沸沸扬扬的传了出去。
宫内朝外对太子护短纵容之举颇有微辞。认为刘育碧宠信臣子没了章法,但是刘育碧一向是性子乖张目无法纪的,大臣们也就腹诽暗骂一些不堪入耳的词句只得作罢了。
雍不容听到了世面上的传言,又看得周维庄多日未回,终于沉不住气了。
他知道太子厌恶他不敢去东宫。于是便给周复交代了话,让周复去拜访了太子。
刘育碧看到了周小公子周复,却很是欢喜。立刻请他吃了果子让他去偏殿看望周维庄。
庄简看见了周复真情流露,抱住了小复大哭了起来。
太子问他:“太傅哭什么呢?”
庄简哭道:“这大概是父子天性,臣差点都不见儿子了,所以一见面便忍不住大哭。”
太子心中感动,道:“如果这样,那就小复也留在东宫吧。”
庄简听了立时不哭了。转脸开始训斥起周复来。想必周复每日都去玩耍不再念书上进,命他赶快滚回去念书,下次再见了他若是没有长进,定要打手心罚跪。
太子听了微笑不语,看周复玩了一会儿便令人护送回周府了。
这死周维庄,明显想逃不愿留在他身边,想必是以前欺负他太多他怕了。以后对他好些看他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雍不容听了小复的回话暗暗心惊。刘育碧霸道不讲理已经把大的抢去了,若是把小的也强行留在东宫,那该如何是好。
他每日里寸步不离的看着小复,再也不敢让他进宫了。
最近蔡王孙也不太来东宫了。
太子几日不见他,心中疑惑。命人去拥平王府看望蔡王孙。
大太监回来后,面带尴尬,说话吞吞吐吐的,却是一字不差如实回禀:“去拥平王府却没有见到蔡小王爷。却见到了蔡小王爷的母亲燕国长公主。燕国公主说蔡小王爷最近病了。”
太子奇道:“他怎会病了,那日打周维庄时他还兴高采烈的。”
大太监脸带愤懑,愤愤说道:“燕国长公主说道她家小王爷,自小就跟太子交好。终日勤勉办差对太子衷心耿耿。但是最近半年来竟是越见消瘦身体不好。长公主请了御医来,说是身子太虚并无疾病。前日里来有次家宴上,有人说起个“周”字,蔡小王爷竟然呕吐不止。燕国长公主方才得知,蔡小王爷不能听到“周维庄”三字,听了就会呕吐的一滴水一粒米都吃不进了。 燕国长公主大怒说小王爷还是太子的堂兄弟,竟然令小王爷忍饥挨饿吃不饱饭,得了这种见不得人的怪病。”
大太监偷眼看看刘育碧的脸色,续道:“燕国公主赌气的说,等到她家蔡小王爷的身子调理好了养的壮实了,再让他替太子办差吧。最近却是不准蔡小王爷来东宫了。”
刘育碧瞠目结舌,然后叹了口气。命人送去了滋补的燕窝银杏果、蔡王孙最爱的大鹦哥等物,吩咐小王爷好好将养身体罢了。
* * * *
外间沸沸云云,东宫静如深潭。
犹如夜明之前的阴霾黑暗。
此时,却有一石突击水中,击破了一池死水掀起了层层狂澜。
这日午后,太子刘育碧闲坐在东宫之内给骠骑将军回信。
突有大太监前来禀报,大理寺的罗上卿派了人前来传信。
刘育碧奇怪,自上次跟他当堂撕破脸皮抢夺周维庄后。这一个月他都不出宫没理政务,天天看着周维庄。也自然没见过罗敖生了。
上次跟罗敖生抢人抢的下作,后来想想也觉太过孟浪荒唐了。只不过事以至此羞愧也没用。
他转脸一看周维庄不知什么时候,人已经从偏殿里溜来,站在了窗前看着外面的牡丹圆,身子蹭着就是不肯走。刘育碧心中恼怒,也不去理会他,。
来人进来,给太子跪地施礼。正是大理寺右丞。
太子问道:“罗卿有何事?”
大理寺右丞看了看殿内,道:“罗大人,传的只是一个口信。”
太子命太监女官众人退下。周维庄坐在窗前书桌之后附在桌上。他抬起衣袖捂住胸口,好似伤口痛得起不来身。刘育碧看了暗骂知他让他心存内疚,也就不好沉下脸训斥赶他出去了。
刘育碧道:“你说吧。”
右丞盯了一眼周维庄回禀道:“罗上卿言,上次所提及的案子已捕获疑犯一人,特来回禀太子。”
刘育碧一下子站起失声惊呼出来:“抓住,那个,庄简了吗?”
他猛然失态,脸色刷白瞪着右丞全身不断颤抖。
庄简应声回头,他脸面成了一面金纸惊得呆了。什么时候太子竟命罗敖生去抓他了?!他脑子里哄然跃出了金红五色在他眼前炫着,双腿立时软了。他知此刻可不能晕倒,忙扶住墙站直了。
右丞一字字说道:“罗大人道,抓住的不是庄简不过也差不远了。那人名叫‘严史’的,特请太子移驾亲自去大理寺去看看。”
彭然一声重响,庄简站立不稳歪在了桌上。他咬着牙忙立起来。
刘育碧眼睛瞪着右丞,浑然没有顾及到他。
他说:“是‘严史’吗?我记得他!”
看朱成碧39
款款作
大理寺卿罗敖生竟然抓住了严史,庄简心中陡然象是被大石倾踏了一般,压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他心跳跳得极快,脑海中万河奔流入海般的连番想了下去。
逃?还是不逃?
罗敖生不知怎样抓住了严史。那么他定会如获至宝,使出浑身解数运劲往下追寻下去。
大理寺卿天生做刑官的宿命。他素来心细如发丝看人眼若针,胆色壮似山,本事手腕够用心又黑得似蛇蝎。天底下哪里有他问不出的口供,审不出来的案子。
连周维庄这种太子幸臣世袭国公,他都敢抓住了错处往死里去打,更何况一个上头交办的要案嫌犯。
只是不知道现在罗敖生问出什么口供没有?他与严史十年未见但是这满天下中却只有此人与他一同做下滔天大案。
这,这严史真是好生不小心,竟然落了马脚。
庄简心中大恨复又担心,尤为自己担心。
一时间他心绪复杂,汗都顺着脸上流了下来,
一旁的太子刘育碧此刻也是心情激荡,浑然忘了身边众人。他本以为这十年间那两个杀他的恶贼严史和庄简都已消失在人海茫茫中。现竟然老天开眼,把这凶手活生生的送到他的面前。
果然再大的罪恶,也不会为人世淹没。
现在只要找到了其中一个便可以顺藤摸瓜,另一个也会不久就浮出水面吧……
庄……简……
太子按捺住心情激愤,开口应承道:“我立刻即到大理寺去。”
他要看看这个十年前杀他的叛乱凶手是何等的样子。
庄简脑海中一片混乱。他心中跳的很快,飞快的权衡着厉害理出思绪。
现在尚不知那人是不是严史,也不知有未有被动刑?他说了什么?更说不定罗敖生已经问出了口供,疑心上他。钓他上钩,此刻去无疑于养入虎口。
但若是不照面,恐怕更无一丝机会察看事隙。那也就再无机会掌握先机,更无机会抢先自保。这形势一环套一环,步步紧扣一招走错便即是不归路。
庄简暗自咬牙,心中惧怕却更是不得不之知难而上。
他立刻挥手赶快令人备车架,前往大理寺。
太子心中想着旧事心潮起伏,也未注意周维庄竟然自作主张跟他一起去大理寺了。待得他发现,车辇都已经快到大理寺的高高辕门之处了。他也不好让他回去了。
大理寺卿罗敖生亲自接出寺外青石大路的尽头,然后陪同了太子车辇步入了寺衙。这人真是好生老练圆滑。他看见了周维庄也亦步亦趋的跟了来,面上是不透颜色,施礼言谈大方自若,彷佛两人未有任何前隙,也忘了周维庄还欠他众多板子未曾打完。
倒是庄简看见了他脸上一红,他那些好色的小小厚颜无耻比不上官场中的处世规则,圆滑世故。
不过他现在看了罗敖生,因为性命忧关所故,心中爱他颜色之情终于略淡了。他硬生生的被大理寺卿的威势板子吓住了,也被他抓住严史这个事情骇住了。
由是周维庄低着头紧跟着刘育碧身后,无论太子怎么样转身他都跟着转,他与大理寺卿之间始终隔着太子,生怕罗寺卿想起那事又恼了又伸手把他抓了过去,直接投入大牢又打又剐。
他又转念一想太子也不可靠,假若公堂之上严史一口嚷将出来他就是庄简,太子见了估计牢也不会让他进,直接用刀砍掉他的头了。
想到这里,他又忙忙往罗敖生那里挨了挨。他为命所故便在这两人中间来回的游走徘徊。那两人都觉怪异不约而同抬头看了他一眼。庄简倒抽了一口冷气,脸色都惨白了。
* * * *
罗敖生将太子让与敬铭正殿的沧海云景的屏风之后,安置了桌椅席位,他陪了太子坐下。不知怎么的,他却是忘了叫人给周维庄周大人搬来椅子。庄简自然不能认为是罗敖生心生小气,怀了愤懑所以故意不令他坐。他只能想是大理寺卿公务繁忙,确实忘了。
庄简此人性格也素来强悍泼皮,直觉天下人对不住他,浑然不觉自己多惹人厌待人麻烦。此刻没了座位这当口竟然还心升委屈,偷眼哀怨的望他一眼。罗敖生看见他眼光却置之不理。他只好站在了太子的身后听堂。
大理寺少卿张林升堂落座,命人将案犯带了上来,
不多时就带着一人进来。大殿外面有四个案犯被衙役带到廊下。
被当先带进来的是一名庄院员外模样的中年人,面容形态富态。此时看了两旁肃立着大理正、平、监各官,沿殿门侍立着各府查官,狱官,正中间落座了一个四十余岁的大理寺少卿,旁边侍立着寺丞,史诸官。
全大殿中黑压压的单是官吏都有三十余人。更有众多的持械侍立的寺卒和寺前侍卫,以及掌管重狱警卫得御林军驻大理寺的大夫令,殿外站满了持械的禁军数百人等。
那胖胖的员外素来为良民不沾官司、衙门。第一次见这阵势吓得声音腿脚都颤了。
少卿张林开口问案:“你可认识严史。”
那人回道:“小人不认识严史,却认识郑员外。”
张林道:“外面四人,哪个为郑员外?”
那人仔细辨认了一下,道:“左起第二人为郑恩郑员外。”
“好。你说。”
那人磕了个头:“小人姓程,在闽南通县靠祖上留下的庄院为生计。八九年前此地来了一个福户郑恩,在我家庄园外购买了宅子庄院。不久后他来找我说要买下小人的土地,想把土地连成一片。小人的土地乃是祖上留下,祖坟俱在田地里当然不能卖。郑恩事后便寻事带人打死了我的儿子。我写了状子上告,他听闻到风声连夜就逃走了,所以案子一直都未能抓住杀手。此为事因。”
张林点头道:“这等供言须得签字画押,或有隐瞒不实,追究你的罪。”
程员外连连磕头:“小人的儿子被他活活打死怎能说虚词。小人在闽南通县县衙还有诉状为证。小人愿意以性命担保,一字不实愿受杀头大罪。”
张林令人把他带了下去,又带上一人。第二人身带枷锁刑具看样子像是一名在押的案犯。
案犯叩首给少卿张林见礼,他在刑狱里日子久了深知问案的顺序。不待张林问便说了起来:“犯民张营,十年是御林军的小头目。我原来与严史为同乡都为洛阳人氏。我与严史同时入了禁军一同驻在咸阳附近,后来我随军调往川内换防,所以才别了严史。我们自小认识相处都已二十多年以上了。”
庄简站与太子身后,听了这话始觉着一阵胆战心寒,全身的汗微微渗了出来。
太子刘育碧脸色苍白,直着腰身,瞩目盯着细帘屏风外面的案犯。罗敖生侧眼看了一眼太子,漫不经心的伸手撩起自己的衣袖。
张林道:“那严史长相怎样?为人怎样?”
那人想也未想,接着说:“他的长相大眼浓眉,称得上俊朗。为人也很有主意担当,豪爽不怕花钱,因此朋友很多。当时御林军之间同级之中很有威信,大家也都愿意听他的。”
张林道:“还有呢。”
案犯张营顿了顿,迟疑道:“他的弱处就是有些狂妄自大,还颇好男色。常常偷偷出去花钱去找男人。大伙都知道他的毛病,他也不隐瞒。不过这个又不关旁人的事,自是没人去管。”
庄简听到此处腿发软了。汗水顺着他的腿向下淌着。
罗敖生眼皮子一跳。他早已经提审过了张营,此刻又听他说一遍心中立时走神了。想到这好南色的僻好真是奇特,世上还会又忍耐不住花钱找男人的道理。突然,他想起了这周维庄不是也忍不住花钱去找男人么?!他忍不住侧脸看了一下周维庄。
庄简听得腿弯不住打颤。脸上却还是强作镇定。他的眼珠不断轮流看着太子和大理寺卿的脸色。突见罗敖生抬眼瞟他一眼,竟然立时眼睛放出了光。他立马眼睛弯弯,展欢颜抿嘴角向着大理寺卿献媚的一笑。
罗敖生立刻沉下了脸,把脸转了过去,再也不看他了。
张林道:“既然在咸阳分手,为何后来又见了。”
案犯张营说道:“咸阳分手后,再见面就是好些年后了。那时我的叔伯辞官返乡,路过三查山时被劫贼劫了。我心里不服叫了相好的兄弟去跟抢劫的强盗讨要。直到见了面动起手来,才发觉那当头的正是严史。他叫我同他一起干了,小的贪财好懒,便跟他一块干了。后来伐边寇匈奴的大军自三查山路过,便跟当地太守联合起来,剿灭了盗贼山寇。我和严史都被擒住了。他被上了大刑,几次三番越狱不得,便被发配到了镇州去了。”
张林说:“外面哪一个人是严史?”
张营看了一眼,便道:“第二人便是严史。”
“好,你可愿意当堂画押认供?”
张营叩首道:“犯人之命本来就是白拣的,谁不想立功多活几日?大理寺卿有令,谁便知晓了内情便按律轻判饶了罪行。我这般话讲出来本来就是对不住了严史。再若有一句虚假的。叫严史索了我的命去,日日夜夜在大理寺受酷刑,不得好死。”
张林正待将案犯带了出去。突见帘后罗敖生抬手,忙令人暂停。
罗敖生命人出来多问了一句:“你可知道严史识得一个名叫庄简的人吗?”
那案犯愣了一下,回道:“庄简,倒不曾听过。不过却听严史喝醉时曾夸耀说,当年咸阳有一位庄御史公子与他相好,此人妙趣横生、聪颖多才好比天上神仙。”
太子听到了此处,衣衫轻轻恍动难以自禁。
庄简心弦颤动,身子也微微恍动了。
张林命那人下去,随即带上了外面四名案犯中的第二人。
殿门一开,四个狱卒架了一个重犯走了上来。那人身上枷锁重链锁着,头发蓬乱,脸色黝黑,身上胡乱套着禁服,铁链密密层层的缚着手脚四肢,由此身体坠地站不起身来。头和肢体低垂着,一动不动仿若死去一般。
四人夹着他扶在当中,他身躯摇晃着才能站直了。
庄简胸口狂跳,他还未来及反应。太子已经豁然站了起来,他脸色狰狞手指颤抖,指着那狱犯张口颤抖,竟然说不出话来。
张林问道:“你的姓名是什么?”
那人闭口不语。
张林又道:“你可知将你从镇州提往长安,乃是为了什么案子么?”
那人还是不语。
张林再道:“你不讲话辩白,本卿便按认罪来判案的。”
那人依旧不语。
任凭少卿怎样问话,此人便是一口不发。
罗敖生淡淡轻声道:“便是如此了。此人自从进了我的大理寺后,过的堂无数,也受了刑,便是这样一言不发。”
他微微一笑道:“我要留得他的命在所以不施重刑。此人看似一条硬汉子我也较为礼让。太子若要口供,我便用重刑逼供。一定要他吐出庄简的下落。”
太子心中颤动,他站起来转身饶出屏风。少卿众官见他出来立时让开路了。
太子直直走到严史的近前,直到右丞拦住他。刘育碧心潮澎湃,他看着眼前的人,十年风雨,要不是方才两人以命担保,他根本便认不出来,眼前这个落魄被酷刑折磨之将死的囚徒就是昔日意气风发的军吏严史。
这个,昔日一刀捅进他背心的杀身仇人。
这个令他家破人亡的始作俑者。
现在他束手被擒命已待毙,太子看着他心中忧惊,脸上犹惊。
刘育碧颤声道:“严史,你抬眼看看我,你可曾记得我么?!”
严史垂头茫然无语。
刘育碧心中大痛:“你不认识我么?”
严史缄默着不出一言。
刘育碧心中激动,他猛地一把抓住严史的衣襟大声喝道:“你十年前不是曾杀死过我么,你今日怎会不记得!你怎能忘记?!”
那严史被他来回晃动,拖拽着被惹起来了暴躁心性。他猛地的抬起头来,刘育碧恰恰与他打个照面。刘育碧大惊失色惊呼出来,整个人向后面倒了下去。好似看到了恐怖的事情。严史全身都向他砸了过去,口中嘶哑的呼喝着,扬起手中铁链便往他身上砸去。
犯人竟在重狱之中,猛然向太子发难,暴起攻击。
旁边几名大理寺的狱官本来就目不转睛的瞪着他,看犯人果然爆起发作。几人立刻不加思索的同时扑上前去救主,以身挡住了犯人的铁链。旁边的侍卫一阵大乱。有几个骁勇的扑上身子扑倒了严史,重犯被侍卫们撞倒在地。一旁的持枪械的军卫更是紧急之下用长戢等兵器击中了严史。严史当即被长戟戳中双腿,满腿的血污当堂倒地。犯人在地上一声声嘶嚎,众多的兵士蜂拥而上。
大殿上立刻响起来一阵阵刀戟相撞的金铁之声,和狱官们的吆喝声,惊呼声救驾声汇聚成了一片,大理寺的敬铭正殿当堂大乱。
禁军们手持长枪等兵械涌上前去却是不敢乱击,殿内除了凶犯便是自己人。
己多敌少极易误伤。
好在几名狱官已经扑倒在严史身上,将他全身都用铁索捆住了,用黑衣从头到身罩住,卡住了脖颈腰身个个关节,活生生得按在地上,犯人大声嘶嚎着却是不能再动弹一分一毫了。
刘育碧被几人忙忙拉后护着。他脸上悲愤,终于储了半天的泪沾满了眼眶面颊。
他状若疯狂,大声喊喝道:“严史,你化成灰我也识得你!你杀我母后时,怎么不想到今天!你杀我兄弟时,怎么不想到会被别人杀!你杀人后心安理得,怎么不想到杀人者必被杀!
你也有不敢看我的一日!
我让你自己去想!这世上可有便宜你的死法!”
旁边右丞忙大声说道:“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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