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暗香传奇-第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些不食人间烟火,那种美是一点点散发出来的,却引着人的目光一下子深嵌到里面去。他低叹一声,才合上了眼。这一夜之中,耳边不时传来她梦中的惊呼,似乎她睡梦之中犹在奋力和那些“发了霉”的官人抗争。
柳畅觉得自己才合上眼,天就亮了。他睁开眼,见她还在熟睡,自己的手还给她痴痴地攥着。柳畅的心内登时涌起一阵怜惜。曲若嫣过了多时才醒来,眼见自己还攥着人家的手,玉面微微一红,轻轻放开了,柔声道:“抓了你一夜,可是苦了你了。”柳畅忙道:“没……没什么!给你这么握着,可也舒服得紧!”话一出口,又觉这言语有几分轻浮,脸不禁又红了起来。
这一天二人过得倒甚是融洽,过了午,曲若嫣的烧便退了,断续针已除,和袁师爷对掌时受震的内息也调理好了。柳畅才松了一口气,午后到溪边捉了两尾活鱼,曲若嫣亲自到了灶上将那两尾鱼拾掇了。
晚餐的时候,曲若嫣更开了那坛绍兴老酒,陪着柳畅小酌。眼见她兴致高起来,柳畅的心内不知怎地却有些怅然若失起来,吃饭时也是有些心不在焉。曲若嫣有些不安起来,低声问:“柳弟,我久不下厨了,这青鱼想必做得难吃得紧,让你没什么胃口。”柳畅忙道:“哪里,哪里,这鱼做得色味俱佳,只是我不好意思放口大嚼罢了。”
曲若嫣忽然轻声道:“我知道你心急什么,你还在忧心如何查出那笔亏空,是不是?”眼见他黯然不答,她的眼波闪了闪,幽幽道:“柳弟,你是不是后悔救我了?你好不容易进了杨府,却又为了我白白闹了出来,不知何时才能完成太子的差遣。”“不是,这个……”柳畅要待辩时,却望见那一双明眸深深凝望着自己,似是早将自己的心思看透了,终于低声叹道:“出京之时任堂主便定下了归程,在这几日内,我们就该飞鸽传书,给个回复!”曲若嫣却轻轻一叹,举起杯来笑道:“先饮了这杯酒吧,过了今夜,我自有办法助你不辱使命。”柳畅心中疑惑,却也不好深问,只得道:“小弟的事却不劳姐姐费心!”昂首将酒饮了。
曲若嫣望着他笑道:“姐姐累得你昨晚没有睡好,这就给你唱首曲子,算作赔罪如何?”柳畅笑道:“那可好得很,姐姐的舞技领教了,曲乐一道想必更是精妙。”曲若嫣美目流波:“我可是极少给人唱曲的,只怕也生疏了!嗯,就是这首《凭栏曲》吧!”素手拿了长筷在碗上轻轻敲着,伴着那声韵,曼声唱道:“相思有如少债的,每日相催逼。常挑着一担愁,准不了三分利。这本钱见他时才算得——”她其实不胜酒力,才浅浅喝了两盏,玉面上就红得桃花似的,只是给这悠长的歌声衬着,这浅笑低吟中就有几分轻愁飞出来:“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柳畅从未听过这样婉妙的歌声,更没听过这样直白的词句,又见那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心下不由有些痴了。直待曲若嫣唱完,他还痴痴地望着她发呆。直到屋内刹那间静下来,柳畅才想起叫好。
她眼中的波光闪了闪,轻轻道了声:“真的很好么?”柳畅心中一动,忍不住叹道:“曲姐姐,那晚你去饮酒,想是要忘却心中的万千愁绪是不是?你那一剑刺了,便会玉石俱焚,但若不刺,又心有不甘!冰清玉洁的舞破金陵,却要与猥琐腌臜的杨逸同归于尽,实在天下一悲。”心下却想:“但最终她这一剑还是刺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若嫣也当真了得!”“悲伤又怎样?”曲若嫣望着他,眼神中又有点点滴滴的忧伤飞散出来,“我在这黑漆漆的世间极少快乐的时候,终日里连笑都是假的。”他给那双幽深的明眸看着,忽然觉得自己的心也被那眸子中流露出的忧伤浸透了。
二人都不言语,屋中就静得很。一只蛾子围着那红烛绕来绕去地飞,她望了望那飞蛾,秀眉微微蹙起,忽然伸出手去,一掌拂灭了烛火。屋内霎时黝黑了下来,他的心咚的一跳,却听她叹息道:“我自来不愿看这蛾子扑到火里面去,为什么那些蛾子这么可怜,明知是火,还是投过去。”柳畅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正待言语,黑暗中却有一个温软的娇躯偎了过来。他一把揽住了,只觉那腰肢柔若无骨,一颗心立时砰砰地跳起来,本想放开,但手不听使唤,反搂得更紧。娇喘吁吁,温香满室,两人似乎都醉了,竟缠在了一处。其实二人酒饮得都不多,更多的都是心中的醉意吧。
将要融合的一瞬,曲若嫣却颤声道:“柳郎,若嫣虽在青楼,却是冰清玉洁的……”她的娇躯在他怀中微抖着,玉指却轻抠着他的肩头,“你记得那晚你来请我,那时我便问你,若是你寻到了她又会如何?你……你会不会娶她为妻,一辈子恩恩爱爱地待她?”柳畅紧紧地搂住她,心中却一震:“她不过是个青楼女子,以家父的脾气和那严谨的家风,如何容得下她?”就暧昧地笑了笑,没有应声。曲若嫣见他不答,忍不住用玉指在他脊背上狠抠了一下。柳畅含混着将嘴凑上去,一吻之下,只觉口中微咸,才知她早已泪流满面了。
那苍白的半弦月钻到薄云缝隙里去了,这沉醉、欢悦、却又苦涩的夜呀。
5、肠断处、绣囊犹馥
第二日醒来,曲若嫣说出了那让他不辱使命的法子——将她交给两江总督鄂政!
柳畅吓了一跳。她才苦笑着告诉他:“我之所以红遍金陵,全因为这熟客之中有一个出手阔绰的胖子,这人话语不多,每次都是来去匆匆,后来才知这貌不惊人的胖子竟是两江总督鄂政。其实我日日等待的是杨逸那奸贼,这厮好色如命,本该早就寻上门来的,哪知杨逸这厮却不敢和两江总督相争,我就一直没有机会。在我两次潜入杨府行刺失手之后,我不得不变个法子。”她说着幽幽一叹:“我知道鄂政屡次易服前来,显是对我别有所图,果然混得熟了,他便谈婚论嫁起来。我自然不把他的话他当真,却半真半假地求他给我除去仇人杨逸。呵呵,人传鄂政与杨逸交情深厚,哪知鄂政这厮竟一口应承下来!”柳畅惊道:“鄂政竟会答应替你除去杨逸,未必是真心的吧?”“这些当官的明里一团和气,暗地中钩心斗角,全是发了霉的龌龊货色。”曲若嫣满不在乎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屑:“鄂政只不过是做了个顺水人情,他的杀心还是起于朝廷半年前那一次府库亏空的查验!据说杨逸行事猖狂,吞起银子来肆无忌惮,连鄂政都瞧着心中没底。半年前虽然将朝廷对付过去了,但鄂政知道朝廷迟早还会再来,虽然朝廷盯上的人只是杨逸,但若是布政使杨逸被抓,迟早有一日会将他这两江总督牵出来!”柳畅倒吸了一口冷气:“所以鄂政必要杀那杨逸,最好还要做成杨藩台畏罪自杀之状。朝廷再来查验,有什么漏子只管推到这死鬼头上去,他鄂政便可高枕无忧了。”曲若嫣冷笑道:“这时你该明白杨藩台为何大张旗鼓地办这鹰扬会了吧?”柳畅想起杨逸那张忧心忡忡的脸,不由点头道:“原来他是想多找些武林高手做保镖!嘿嘿,既要防备朝廷查验,又要提防总督灭口,活得如此不安稳,怪不得他终日死气活样!”她的明眸之中射出一股鄙夷的光,“哼,官做得越大,人就越是可恶可憎!我几次冒险行刺杨逸,那鄂政多半是猜到了,甚至是默许了。所以这一次行刺杨逸,成与不成,我都要回去复命!”曲若嫣说着幽幽一叹,“你只需带着我去见鄂总督,就说是你擒住了我,经我劝说,你便改了主意要投靠部堂大人。这也合情合理。凭着你的身手,轻而易举地便会博得鄂政的青睐。”“这样倒可一试,”柳畅的心动了,却还是有些犹豫,“只是如此一来,你岂不就危险得紧?”曲若嫣却慢慢仰起了头,笑道:“危险又怎样,这不是为了苍生社稷么?古来的大英雄大豪杰,为了天下苍生,为了社稷安危,不总是将自己的妻子女儿推向火坑么?再说,我又是你的什么人了,值得你如此上心?”柳畅望着这张朝阳下苍白无比的绝艳面庞,心内蓦地生出一丝痛来,几乎就想抱住她大喊“不成,我说什么也不能让你有半点凶险!”但这念头只是浮光掠影地一闪,心内又想:“若是依着她这法子冒险一试,或许真能混入鄂府,查出真相。替太子除了詹中堂的羽翼,就是有利苍生的大功一件,也不枉了老父多年来的教诲。但若是带着她走,那便是临阵脱逃,非但有负太子,更会使家族蒙羞。”曲若嫣幽幽地瞧着他,眼中似是闪着一泓波光,忽然问道:“柳弟,若是再让你选一次,你还救我不救?”柳畅的脸又红起来,心内七上八下地也是问自己:“不错,若是再来一次,我还会不会救她?”微微一沉,才讪讪地道:“自然……自然是救了,这还用问么?”她那如玉雕般完美的脸上终于浮出一抹浅浅的笑:“既然如此,我就心满意足了,咱们走吧!”柳畅还在犹豫着,道:“你入了鄂府,当真会无恙么?”曲若嫣脸上的笑容变得虚幻起来:“自然无恙,鄂政那家伙,又能拿我怎样?”柳畅的心终于一横:“罢了罢了,一边是天下苍生的倒悬之苦,一边是个青楼女子,我怎地还如此婆婆妈妈?”往两江总督府去的路上,柳畅几乎不敢看她的脸。杨逸的藩台府在闹市之中,鄂政的这所别墅却在狮子山下,远远地隐在一片寂寥的山色里。
望着前面一片妩媚的溪光山色,曲若嫣知道堪堪到了鄂府,就止住了步子,目光幽怨起来:“柳弟,这一入鄂府,再见面时就难了。这银镯是家父留给我的,戴了十年了……”说着就去褪那镯子,怎奈这镯子太小,几乎箍在她的玉腕上。她一咬牙,竟硬生生地掰开了。又自怀中取出一只香囊,将银镯慢慢塞入绣囊中,递给了他。柳畅怔怔地接过那绣囊,心内也是一阵凄然,忽然想起自己也该送她什么,就将怀中的折扇捧过去,道:“这扇子上的墨竹是家父亲笔所绘,我素来珍若圭璧。”她接过去,没有展开看就收入怀中,又猛地别过头去,在日头下甩下了一串亮晶晶的泪。
两江总督鄂政在厅中急匆匆地兜着圈子,他是个身材高大的胖子,这么不言不语地在堂里面疾走,就很有些不怒自威的样子。“她……什么都对你说了?”他忽然止住步子,睁着一双圆眼死盯着柳畅,似是要从他的脸上榨出些什么来。
曲若嫣给丫鬟请到后堂去了,厅里面没人,很静,柳畅给那对圆眼瞪着,就觉出一阵掺着恶心的阴森。他急忙点头:“不错!这个女子说,大人不会为难他,而且还劝在下弃暗投明。”鄂政才将肥硕的头点了点,没有说话,又在厅中来回来去地走起来,厅里面满是他沉重的脚步声,砰砰砰,砰砰砰。良久,他才顿住步子,伸手拍着光亮亮的头,说:“你就留下吧……杨逸这个人,哼哼,做起事来太……”话说到一半就匆匆顿住了,端起茶来大口喝水。柳畅皱了皱眉,这鄂政说话太含混,是不是封疆大吏说话都是这样?但眼见人家端茶送客了,也只得拜谢退出。
快到门口时,鄂部堂才又咕噜了一句:“你去找王先生吧,他还找你有事。”王先生不在。鄂府中人提起这王先生都有些战战兢兢,几个仆人都不敢多言语,只将柳畅带到一间空旷的厅堂里等。柳畅呆坐了两个时辰,那人还是不见踪影。鄂府很幽静,堂外的老树枝杈横斜,舒展出一片寂寞的树荫来,遮得这堂里黑沉沉的。柳畅忽然就想起了曲若嫣,这时也不知她怎样了。他将手探入怀中,慢慢摩挲那香囊中的镯子,心里泛起一阵阵的酸痛,隐隐地又觉得自己不该带她来这里。
“柳老弟好呀!”一个神情飘逸的人悠然踱了进来,直到他缓缓坐下,让堂口的一线光打到脸上,柳畅才看清这人竟是王陶龙。原来那王先生竟是他。王陶龙向他点着头:“我早瞧你不是常人,想不到你终究会弃暗投明,”他的脸上忽然浮出一丝暧昧的笑,“我瞧老弟的所作所为,想必是为了曲姑娘吧?呵呵,冲冠一怒为红颜,值得值得!”柳畅盯住那张养尊处优的白脸,冷冷问:“鄂部堂说先生找我,有要事吩咐!”“我早就跟你说过,你有绝技在身,只要肯流汗流血地卖力气,这后半辈子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王陶龙还是慢悠悠地笑着,“杨逸这个人呀,行事太过张狂,许多事弄得詹中堂都下不来台。你瞧,这不就招来了明镜堂?”柳畅听出了他言语中的杀机,轻声问:“先生的意思是——”王陶龙仍是笑眯眯的:“明晚大人宴请他,你在席间给大人除掉他!”柳畅心中一寒:“呵呵,眼见劣迹败露,号称铁板一块的江苏督抚终于相互仇杀起来了!”蓦地灵光一闪,忍不住道:“原来那晚在杨府放火的人就是你!”王陶龙将折扇慢慢摇着,笑得依然悠然自得:“那晚曲姑娘本不该动手的,可她这脾气连鄂部堂都没办法。可惜那会袁师爷刚来江南,不知其中险恶,横插了一手,我若不放火,曲姑娘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鄂部堂还不要我的命?”他见柳畅的脸上微微变色,又笑道:“老弟放心,袁师爷那里,我早已办妥,詹中堂还是向着鄂部堂的。你动手之时不需有所顾忌,只需记住两个字——沉稳!”他将折扇慢慢合上,又叮了一句:“沉稳,沉稳,再沉稳!”这一日之间,柳畅就给留在鄂府养精蓄锐。他本不愿卷入布政使和布政使相互残杀的勾当之中,但不知怎地,眼前晃来晃去的都是曲若嫣的影子,说什么也无法细细梳理一下心中的思绪。
第二日一大早,鄂府的人就进进出出地忙碌起来。开始柳畅还当鄂政要将这宴请搞得排场大些,待见到鄂府上下张灯结彩,喜字双贴,才吃了一惊。他问了一个满脸喜色的老妈子,那婆子一脸的诧异:“你不晓得鄂部堂要娶第九房姨太太了么,听说是个绝色美女,昨才来的,老婆子我看了一眼,真是天仙呀!啧啧,生得标致,更是好命,嫁给鄂部堂,这一辈子享不尽的福啦!”柳畅扬头看时,那高扬的大红灯笼正燃着热腾腾的喜气。他的头嗡的一声响,茫茫然地向后院走去,却给拦在了,后面是内宅,岂能随意出入。这时候人来人往,他自然也不能施展轻功硬闯进去。他抬起头往后院无助地张望,却给一角玲珑的假山遮住了,只瞧见斜挂在假山上的半片残红。在他眼中,那依稀就是自己心头滴出的血了。
这时却有一点点歌声飞散出来,“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正是那首《凭栏曲》,却伴着一点凄郁的琴声,想必这琴这歌都是她在向自己呼唤吧?柳畅的双眼倏地一湿,忍不住将那绣囊掏出来咬在唇间,一抹熟悉的幽香在沉沉的暮色中蓦然升起,顺着喉咙,直刺入他的心肺深处。
从盖头的缝隙里,她能看到被她的玉手调弄得嗡嗡作响的古琴,自己这歌声,他能听到吗?只是,他听到了,又有何用?慢慢掀开盖头,满室都是喜庆的红,连自己身上都是,曲若嫣心里一片昏乱,她轻轻揉搓着那身大红衣裙,望着那跳动的红烛发呆。一只蛾子绕着那红烛忽闪着,终于给烛火扑上,裹着一滴烛泪落在了桌上。
就在这时,门忽然开了,满脸酒气的鄂政蹩了进来。曲若嫣望见那张闪着光的胖脸,急忙放下了盖头。鄂政却掀开了盖头,抚摸着她的香肩说:“若嫣,从今而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浮生若梦,我这一生就是三桩心愿:文采风流,金榜题名,一也;封疆大吏,名震一方,二也。而我二十八岁以两榜进士出身入了翰林院,三十岁外放藩台,十几年间便做了这两江总督,这两桩心愿是了了。但这第三桩心愿——绝色知己、红袖添香,却在我五十岁上才如愿!”他粗厚的嗓音这时说起话来居然一点也不含糊了,只是这话让她听着,却觉心中一阵恶心。
“你伺候好了我,这一生可就是荣华富贵了。虽然你是乐人的身份,但瞒一瞒就是了,江南的地界谁会跟老夫过不去,运气好了,还能给你弄个诰命夫人当当!”他看着眼前的绝世红颜,话不知怎地就多了起来。
曲若嫣却冷冷地打断了他:“今晚我就是你的人了,你何时兑现你的诺言,给我报仇?”鄂政捻着她吹弹得破的娇靥,笑起来:“今晚!杨逸那厮今晚必到。柳畅就会在席间动手,刺杀杨逸!哼,柳畅这小子来历不明,瞧着便是个不甘人下、不择手段的狠主儿,正好给咱们做这替死鬼!待他替咱杀了杨逸,咱再乘乱斩了这刺客。嘿嘿,这小子将你擒住,想必也是委屈过你的,我怎么能让他活着?我以掌声为号,掌声一起,柳畅就动手!他这一刺,成不成,都是个死!”他说着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若嫣,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她忽然昂起头,执拗的目光剑一般刺过来,说:“我要亲眼看着柳畅刺死杨逸,你一定要答应我!”
他微微一愣,沉了沉,终于干笑一声:“好吧。我便让你弹琴给他们听,让他们瞧瞧我这新娘子是何等的兰心慧质。记住,你万万不可掀去盖头,若是让宾客看到新娘子是你,可大大不妥。呵呵,那个'舞破金陵'的曲若嫣早'死'了,我娶的可是正红旗的小家碧玉穆楚楚穆姑娘。”他呵呵的笑声有如病牛的哞喘,她的心一阵阵的发冷。
6、醉倒拚今日
琴声和歌声忽然止歇,是不是她厌恶了、疲倦了?
柳畅茫然愣在当场,他大口喘着气,努力不想曲若嫣,心里面渐渐宁定下来。王陶龙的冷笑却在心里面响起来:“沉稳沉稳,再沉稳!”这时候心灰意冷的,脑筋却异乎寻常的灵动起来,一个声音蓦地在心内响起:“我初来乍到,他们却为何要让我这新人来杀杨逸?”这念头只一闪,柳畅浑身就出了一层汗。
他感觉出一阵强烈的憋闷感,拔腿便向府外飞奔出去。他匆匆在十字街的那株大槐树下用明镜堂的暗语留下了记号,再转了个弯子,疾向杨府的街头冲过去。这时正是用炊的时候,街上冷清清的没几个人。刚拐进一条僻静的胡同,眼前人影一幌,一个人轻飘飘地拦在了眼前。正是王陶龙。
“我一直只当你是个初露头角、不甘人下的毛头小子,这才将刺杀杨逸的重任交给你做!”王陶龙阴阴地笑着,“却没想到,你竟是明镜堂的人!大槐树下那几笔是请你的人接应你吧?你此刻去杨府想必是要找杨逸吧?你一定是要告诉他鄂部堂要杀他,让他乘早乖乖听命于你们明镜堂吧?”柳畅冷哼一声:“刺杀布政使是何等紧要之事,为什么要我这个外人来做?这可不就明摆着就是个陷阱——我替你们杀了杨逸,你们再杀了我灭口,对外只说杨逸死于江湖仇杀便成了!将刺杀定在两江总督的婚宴上更是绝妙,这样便使鄂政轻轻巧巧地脱了干系——依照常理揣度,谁会安排在自己大喜的日子上杀人,这自然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来此行凶了?好妙的借刀杀人之计!”“可惜你终究是晚了一步,杨逸此时已经进了总督府了,这一只脚已经踏上了鬼门关!”话未说完,王陶龙已然出手,“今晚没有你,咱们也照样送杨逸那厮归西,杀人的照样是你这江湖上的亡命之徒!”王陶龙口中冷笑,掌下却快得出奇。他这一套“鹰翻龙腾二十七抓”融会雄鹰扑蛇之意,双掌疾飞,“鹰飞抓”、“伏兔抓”、“腾蛇抓”、“鹤嘴抓”快如流星地急攻了过来,看上去真似两只苍鹰上下翻飞。柳畅猝不及防地给逼得疾退了数步,心神微乱之下只得全取守势。
无边的暮色正扑下来,这小巷内僻静得紧,两人招式都是又短又疾,都想速战速决。疾拼了数招,柳畅心神渐定,掌式陡然沉慢起来,慢悠悠地看似轻若拂云,却如抽丝缚茧一般将王陶龙的双抓招式渐渐缚住了。王陶龙越斗越惊,只觉对手的招式悠长自然,却蓄势绵绵,自己的急招恶势到了他那就如击到长江大河里,被水泡软了、冲散了。惊急之下他猛地怪叫一声,声如鹤唳,十指疾抖,矫若游龙地插了过来,正是本门的绝招“擒龙抓”。柳畅叫一声好,随着他的掌势滴溜溜地一转,双掌划了半个圈子,将那两只鹰爪轻飘飘地粘住了。
王陶龙双抓奋力疾挣,都被柳畅顺势化去,眼见对手掌上的圈子越来越小,自己爪上的劲势却被那一道道的圈子一点一滴地磨尽,不由惊得汗水涔涔。猛然间他脑中灵光一闪,忍不住喝道:“太极十三势,呵,早听说京师出了一位太极高手,却不想竟是阁下!”只是那声音颤巍巍的,显得惶急无比。柳畅还未及答话,却见街角人影一晃,猛听丝丝怪响之声大作,数十道蓝光已向二人激射了过来。
危急之间,柳畅双眉一扬,两掌奋力疾收,身子电一般射了出去,脊背刚刚贴上石墙,就有一串蓝针擦着衣服劲射过去,嗤嗤嗤地插在地上。却听王陶龙惨哼一声,栽倒在地,适才他闪避稍慢,竟给那蓝光打中。街角的人影早已不见,街头死一般寂静,只有王陶龙的低沉的惨叫时断时续地响着。
柳畅急忙抢上去,翻过他的身子,却见肩头和左肋上鲜血汩汩,“这是千秋阁的梅花断魂针?”他吃了一惊,急在怀中摸出磁石将那毒针缓缓吸出。王陶龙浑身颤抖,脸上苍白无比:“我知道鄂政要杀杨逸灭口,却不想……他连我也要灭口!柳兄,不要白费力气了,咳咳……”“你才中针,毒气未散,或许还有救!”柳畅霍地俯下身,在他的伤口上吮吸起来。王陶龙浑身一震,脸上涌出一团感激之色,喘息道:“你不要回去了,杨逸死定了。千秋阁的人都给鄂政买通,只等你前去刺杀。”柳畅却拔出了长剑,低喝道:“忍着点!”轻轻地剜去他伤处的腐肉。王陶龙痛得发抖,却觉伤处的麻痒之感渐去,知道这条命又给捡了回来。他盯住柳畅,眼神霍然一闪,嘶声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那笔亏空到底如何补上的么?”看到柳畅望过来的目光中满是疑惑,王陶龙又沉沉地笑起来,“千秋阁和鄂部堂要杀我,皆因我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只有将这东西告诉明镜堂,我才能保住这条命!”“好,待我办完此事,自会去鬼脸崖西的密竹庵寻你!若是我回不来,你便将东西交给一个姓海的吧。”柳畅说着已经挺直了腰身。王陶龙见他挺身站起,不由轻声问:“你仍要回鄂府?”柳畅望着黑沉沉的天,缓缓点头:“也不知这时还来得及么?”“鄂府里的若嫣怎样了?以她刚直的性子,若是见了杨逸,那会怎样?”眼前霍然闪过曲若嫣那美丽却又执着的双眸,他的心不由一阵刺痛,“我说什么也要再去一趟鄂府!我再不能让她有半点闪失!”此时的两江总督府,想必就是一个布置好了的龙潭虎穴吧。如狼似虎的鄂政侍卫,心毒手狠的千秋阁高手,何况还有天下三大杀手之一的“雷公笑”虎视眈眈!
自己在大槐树下已给海青霜留下了暗记,但那时候海青霜来得了么?即便来了,他的霜寒剑能否敌得过袁独笑的黄金刀?
暮色如一块无边无际的铅块压在石头城上,柳畅的心也如这苍茫的暮色一般郁悒沉黯。
蒙着盖头的曲若嫣给人用一根大红绸子引着,款款而出,耳听得厅上掌声雷动,她的心微微扑颤起来:“这时候杨逸那厮就该坐在席间吧,柳畅……他来了么,他看到自己这样子又该如何?”从大红盖头的缝隙间,她看到一具古琴给移到身前,只得伸出百合花般的玉指缓缓调弄那琴丝。琴音才一起,席间已经彩声四起,一个声音格外的买力,正是杨逸的声音。
琴声一响,她心中不知不觉地便想起了给柳畅唱过的《凭栏曲》,此时的曲若嫣身为新人,自不能张口唱曲,但指随心动,还是不知不觉地将一段《溪山晓月》弹成了的《凭栏曲》的调子。众人不明所以,只当是鄂部堂的爱妾别出心裁的新鲜之作,全附和着叫好。
一个少年却在这时踩着凄怨的琴声缓缓踏入厅来,望着一身大红衣裙、头罩红绸的曲若嫣,他的心中一阵翻滚,几乎垂下泪来。
还是那一曲凭栏,只是人在,曲在,情呢?早已随着琴声飞散了吧!曲若嫣的心中阵阵发紧:“他会在的,他会动手么?只要他一动手,就会成为千秋阁那些杀手的靶子,死路一条!”这念头才一闪,就听耳边响起一个粗沉的喘息:“好!”鄂政的掌声已然拍响。
她没有犹豫,猛然掀开了盖头,露出了一张绝世美艳的脸孔。席间一片惊艳的唏嘘,伴着一声惊恐的愕叫。曲若嫣的美目百忙中一扫,恰和柳畅哀恸的目光撞在一处。
两人目光交遇的一瞬,时光仿佛胶住了,虽只是惊鸿一瞥,却似朝朝暮暮的久长。这一瞬的目光,在两个人的心中永久定住。
曲若嫣没有丝毫耽搁,素手一扬,那大红盖头已经被她高高抛起。众人全惊异地望着那飘摇高飞的盖头,曲若嫣已经矫夭如龙地跃起,疾向杨逸扑去。柳畅望着那飞动的红影,一颗心几乎跳了出来,惊叫声中,也飞身跃去。
还是她先跃到,红影闪动之间,一把雪亮的剪刀已如电刺到。她急切间只拿到了这把剪刀,但这已经足够,杨逸刚来得及张开口,那半截惨叫便被剪刀硬生生截断在喉咙里。鲜血迸出,全溅在她的那身红衣上。鄂政呆愣、袁师爷骇然,庭中的宾客更是爆一声喊,四处奔逃。
柳畅这时才冲过来,一掌将嘶喉着扑来的童千斤震开,拉着她的手喝道:“快走!”还是袁师爷先回过神来,指着柳畅喝道:“江湖逆匪柳畅杀了杨大人,大伙并肩子齐上,擒住他呀!”呼喝声中,几个伙计已经飞扑而上。
大吼声中,柳畅长剑一振,四五把长剑便被他震到了半空,乘着这一剑的威势,他和曲若嫣已经并肩杀出。鄂政眼中光芒如沸,恶狠狠地喊:“擒住了这小子,擒住了这小子,可不要伤了那……穆姑娘!”早埋伏好的亲兵和武师全红了眼睛,一起涌了上来。
袁师爷长喝一声:“截住那小子!”一个千秋阁的高手捷如飞鸟般当先掠到,左臂一长,疾向柳畅拍来。那人掌上也不知涂了什么怪异药物,挥动之间就有一层磷火跃动,将柳畅的身子紧紧缠住。柳畅急喝道:“你先退!”将曲若嫣的身子远远送出。这么一缓,左肩已经被那团磷火拂到了,丝的一声,燃起一串怪异的青色火光。
便在此时,却听得一声长啸划空而来,一道森寒的剑气随声而至,直刺向那汉子的咽喉。袁独笑瞠目喝道:“霜寒七剑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