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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太阳-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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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星空的背景上,那死亡的矮星只是一个圆圆的黑斑,既不升起,也不落下,它只在原地浮着,作一种克鲁兹称为“天平动”的运动:慢慢地略略升起,又慢慢地回复原位。群星在它周围燃烧,既不变色,也不闪烁,因为这里没有大气和云层笼罩。没有大气层的行星,就这样亘古未变地裸露着。这是一片平坦无垠的白色世界,前不见终结,后不见起点,只有登陆车留下的那一抹淡淡的车痕。
那是一道什么样的亮光呢?外星人发出的吗?
早在着陆时,这个谜一样的问题就萦绕在卡洛斯的心头,挥之不去。一道突如其来的亮光,从最深的红色,到最暗的紫色,依次亮起,包括了完全光谱的每一种颜色。不等人们弄清它的本来面目,又突然消失了。它似乎来自遥远的冰面上,大致在正东方向。
安德森说,那地方大致在前方500公里处。克鲁兹心想,应该在近1000公里处吧。雷达成像图曾经显示,那道亮光的周围,冰也很明亮,似乎是由于附近的反射更为强烈引起的。也许是岛屿上的一座山?克鲁兹在高清晰度望远镜下观察过,只见那无明物又高又细,不像任何自然山丘。
难道是冰神们的城堡不成?
所谓冰神,不过是安德森随口讲的一个玩笑,大家虽不以为然,却也想不出其它更合理的词儿。除了冰神,那又会是什么呢?而且那亮光出现在雷达扫描之后。那是一道警告么?一道来自灵性生命的警告?
它还会再次出现么?
克鲁兹来到驾驶室,接替卡洛斯驾车。卡洛斯也不休息,他爬到上面那间石英穹顶的气泡室,继续观测。困了,要打盹时,他就使劲摇头,保持清醒,不让观测工作停下。
冰原,群星,黑太阳。没有新发现。
安德森又来到驾驶室,接替克鲁兹。克鲁兹到主车厢的厨架旁,给自己弄些吃的。他在一杯开水里搅进一些干粉,调出一杯大家称之为“合成咖啡”的苦味食物,然后又打开一包多维威化饼干,吃了起来。卡洛斯也来弄吃的。他为自己切了一片冷冰冰的豆味饼。这东西味儿不好,有些难吃。于是,他想起了当年妈妈爱做的辣汁羊肉馅玉米饼。两人一边吃一边叫欣奇,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东西。
“不吃!什么垃圾食品!我自己有。”欣奇躲在自己的卧间里,隔着帘子吼道。听声音,有些含混不清。原来,他正在吃他自己带的瓶装食品。
安德森停了车,退到后面来吃东西。卡洛斯已经睡了几个小时,又开始驾车了。他一边开一边观测。一切依旧。冰原,群星,黑太阳。他的睡意仍浓,不时打着哈欠。实在受不了,就站起身来,活动活动麻木的双手,或离开方向盘,伸伸懒腰,重重拍打几下脸,然后又坐下。他双手抓紧方向盘,眨眨眼,又盯住了那道昏黑平坦的地平线。
咦,那是什么?
平坦的地平线上凸现出一个小小的黑点。没有七色亮光。距离么?可能很远。卡洛斯使劲揉了揉眼,调整了一下车的方向。是一座山么?抑或又一个“冰人”的居住区?大陆冰盖上有“冰人”,难道这大洋上也有?谁知道呢?说不定真正的“冰人”就住在这里,从这里向来访者发送七彩亮光信号。卡洛斯越想越感到情况严重,不觉紧张起来,呼吸也加快了。
需要电告飞船么?
“大洋上存在着某种神秘物,虽然看起来并没什么危害,但我同意把它彻底调查清楚。”临行前,格伦葛什曾这样交代,“一旦发现异常情况,无论是什么,都要立刻电告飞船。如果要接近目标,应尽可能小心谨慎。”
卡洛斯伸手去抓无线电对讲机,却又突然停下了。他发现那东西就在前面不远处。他驾车慢慢接近它。终于,热力灯光照亮了它。原来,那并不是什么巨型建筑,不过是块孤零零的大石头。
然而,对卡洛斯来说,这石头仍是一个谜。这儿远离大陆,石头是怎么飞来的?他把车开得更近些,这才看清楚,原来也不是什么岩石,而是一块汽车大的冰,边缘部分都已经给碰碎了。就着热力灯的亮光,他把周围冰面仔细察看了一遍,结果只发现一些碎冰屑,都是大冰块坠落时震落下的,其它什么也没有。卡洛斯明白了,原来这是一块冰质陨石,一百万年、或是十亿年前落下的。
水平的冰面,黑色的太阳,永无止境的漫漫长夜,远古宇宙运动留下的残痕,如此而已。此外,一片空白。运动停止了,过程终结了。卡洛斯心里释然了许多。他耸耸肩,又驱车继续前进,向着黑太阳的右侧,向着东方。脚下是万古冰原,从未解冻过,并将保留到永远的未来;头上是永恒的星空,凝固了一般嵌在那里,一动不动。置身于这样的天地间,卡洛斯疲惫疼痛的双眼不时眨巴着,思绪却悠悠地飘回了他的故乡,奇瓦瓦群山中的“黄金角”。
他想起了故乡的集市,集市周围的平顶土坯房。想起了集市上的街道。雨天,街道上泥泞满地,车辙纵横;晴天,车水马龙,尘上漫天。想起了他和母亲常去的那个小教堂,石头砌就,年深月久。想起了当年那个衣衫褴褛的他。多少个冬日的清晨,他赶着父亲的羊群,赤足走在村边的山道上,满地的冰霜,麻木了他的脚,刺痛了他的骨。入夜,群星满天,他和他的羊群还走在那条山道上,归家不得。他无数次地遐想,那满天的星斗,该不就是镶在天堂之门上的颗颗明珠?
他还想起了那位激发他探索星空奥秘兴趣的伊格纳西奥先生。是他告诉卡洛斯,在北方的沙漠中,有一群无畏的人们,搭乘星际“神鸟”,飞越那道瑰丽的天堂之门,到达更富足的世界,去寻找新的生活。
“等我长大了,也要学开太空船。”那时,卡洛斯总爱对老先生这么说。
“不行不行,天上的星星可不欢迎无知的乡下野小子。”老先生总是摇着头这么回答。
卡洛斯一边回想,一边暗自庆幸。他庆幸的是,梦中情人里玛永远不知道他经历过的那一切,不知道“黄金角”的存在,更体验不到那里的痛苦,闻不到那里下水道污水散发的恶臭,不必拍打那里叮人的龌龊苍蝇,倾听那里婴儿饥饿的啼哭。她若知道那里的贫因与痛苦,定要谴责那里的人无能,耻笑他们无知……如此揣度心上人,不算唐突不恭吧?
卡洛斯还想起了她的儿子基普,那个可爱的少年。他在飞船发射前就发现了藏匿在船上的卡洛斯,发现他满手鲜血,行为可疑,可他还是忠诚地替他保守了秘密。如今,基普成了自己的亲密朋友,可她母亲仍是一个矜持的纯种白人,根本无视他卡洛斯的存在。但是,卡洛斯相信,终有一天,里玛会拿自己当人看的;自己也定能做出成就,让她知道,卡洛斯也无愧于星空探索先驱者的行列。
他渴望着自己能干得出色。一定的。
一个剧烈的颠簸,打断了卡洛斯的思绪,把他拉回到现实中来。抬头一看,登陆车已经来到一片冰砾乱石之间。热力灯光所及之处,巨冰嶙峋,砾石累累。他使劲揉揉眼,借着朦胧的星光,发现远处的冰砾乱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直到目光所及的地平线上,在那里形成了一座森然的屏障。
又一个更剧烈的颠簸,车身摇摆起来,向下一堕。
“卡洛斯!撞上什么了?”克鲁兹在主车厢里大叫起来。
卡洛斯刹了车,仔细查看下面的情况,发现车坠到了一个约一米高的冰坎下。冰坎上积满了霜,不易觉察。
“我们跌到冰坎下了。我粗心了,没注意到。”卡洛斯指着冰坎,对走来的安德森说道。
“是个裂缝。”安德森俯在卡洛斯身后,看了看,然后说道,“这大洋的冰已经结到底了。发生地震时,大洋会像岩石一样断裂。这裂缝就是远古地震造成的。”接着,他又观察了一遍前方那道屏障,说道,“我想,那是由流星打击洋面溅起的冰砾乱石形成的。我们可以绕过去。不过……”
他突然打住,不吱声了。卡洛斯见他眼望前方,显得十分兴奋,那刀砍斧切般的脸也放出光了。
“这可是一次前所未有的伟大探险。”安德森转身笑对克鲁兹,说道,“你知道,最初我是搞地质学出身的,后来转行投身天体物理学,是因为我们的地球已经没有什么新东西值得研究了。现在,我们又得了一颗新行星,一部全新的等待解读的地质史。就是说,我的专业又派上用场了。”
“刚才你说什么来着?‘我们又得了一颗新行星’?你以为它真属于我们?你就这么自信?”克鲁兹站在他身边,凝视着遥远的东方,那神秘的七彩亮光出现的地方。
安德森到下面察看核发电机去了。
“该我来开了,你去睡会儿吧。”克鲁兹提醒卡洛斯道。
卡洛斯来到主车厢,爬进自己的便床。欣奇的呼噜声从帘子后的卧间里传来。那家伙睡得正死。可卡洛斯翻来覆去睡不着。梦里的故乡“黄金角”美轮美奂,但那已是飘逝的风景。如今,自己的身体实实在在地处在这“冰神”的世界里,真真切切感觉到的,是寒冷、黑暗和陌生。他又爬上了气泡室。克鲁兹已经驾车转向北方,以寻找一条通道,绕过了陨石坑。结霜的冰面又变得洁白而平坦,黑沉沉的地平线又出现在眼前。
冰原,群星,黑太阳。一切依旧。
卡洛斯坐到仪表台前,眼望着前方深邃无垠的星空,沉思着。突然,手表发出“嘀…嘀!”的声响,提醒他该读取冰面温度数据,并填写行车日志了。他拿起六分仪,按安德森教他的方法,定下登陆车的方位后,在一张空白的地图上,接着原来的点线,又添上一个圆圆的黑点。然后,他开始呼叫飞船。
“这是里玛·维拉莉,格伦葛什的助手。”是里玛的声音,美人的声音。声如其人。她的美貌又一次摇晃在卡洛斯的眼前,让他陶醉,兴奋,又紧张。
“你好……”卡洛斯的西班牙土语蹦了出来,他马上打住。不能说西班牙语,这会让她联想起那个墨西哥野小子的。
“卡洛斯·蒙特拉贡报告。”卡洛斯改口说道。
“有异常情况吗?”对方明快而简洁地问道,语气温和而客气,就是缺少一种感情,一种卡洛斯渴求不得而又日夜煎熬着他身心的感情。
“报告,无异常情况。”卡洛斯也尽量使自己的回答简短明了,不带情感,“目前方位,距飞船东471公里,北80公里。偏北原因,避开途经的一个大坑。安德森认为,那坑为陨石坑,系流星撞击行星冰面形成。冰面温度9开氏度。前方平坦开阔,不见异常景物。不见岛屿,山峰,也没出现七彩亮光。”
“谢谢,蒙特拉贡先生。我会将情况及时通报格伦葛什先生的。还有事吗?”
还有什么呢?他想问候基普,还有黛,那个可爱的小姑娘。她有着她母亲一样明亮的头发,为了她那个留在地球上的玩具熊猫,她一直在伤心。卡洛斯想念他们。他想告诉里玛,即使是没有教养的乡巴佬儿,也一样怀有人之常情。
“蒙特拉贡先生,还有事吗?”见卡洛斯不吭声,对方又问道。
依然是轻巧、询问的声音,没有一丝热情。纯粹的美国佬。
“没有。什么也没有了。”卡洛斯答道。
“保持联系。格伦葛什很关心你们的情况,他需要完整的报告。”对方最后说道。
“卡嚓”一声,信号断了。
在她眼里,卡洛斯算什么东西呢?小花生米。除了她儿子基普,没有一个纯种白人看得上他。然而,他依然无怨无悔地坐在这里,搜寻着冰面,关心着她的一切。他一遍又一遍无限关切地揣想着:里玛的梦想能变成现实吗?她的生命环境营建计划能否在这里实现?能否变魔术般把这死亡之星化为人类的居所,孩子们的乐园?在这9开氏度的地方,生命如何能生存下来呢?除了安德森戏称的“冰神”,还有谁呢?
莫非,这冰神果真存在?它们就是这行星的主人?
时间拖着沉重的脚步,迈过昨天,又踏入今天。前头,仍是无边冰原;“天平动”下的黑太阳慢慢爬高了些。与飞船的无线电联络不时中断。
“我们已经越出了直接收发无线电信号的范围,”安德森说道,“现在,我们收到的信号是通过第三者反射后获得的。我想,这颗行星的周围空间存在着一个断续的环状尘埃带,它时而出现在我们上空,时而又断了。我们收到的信号正是由它反射的。”
他们离飞船的距离越来越远,600公里,800公里,1000公里。克鲁兹已经准备回去了。带来的食物——多维威化饼,豆味饼和合成饮料——都吃喝完了。前头是茫茫冰原,后面是漫漫来路。大家站在气泡室里观望着,深感照此走下去,目标渺茫。
“没有发现任何敌对物。我们追寻的也许是一座海市蜃楼,”克鲁兹说道。
“可你得相信雷达,它不会捕风捉影的。”安德森提醒他道,“我跟欣奇说了,继续走下去。他似乎乐于在此喝酒,不愿回去。斯特克老贼的魔掌,就是欣奇也害怕。”
“卡洛斯,你醒着吗?”
卡洛斯独自呆在气泡室里打盹,克鲁兹的叫声惊醒了他。
“这下不是醒了么?什么事?”他坐在椅子里,感到头晕眼花。
“看看前面的情况,呼叫一次飞船。”
卡洛斯抬起头来,四处察看。由于坐得久了,他的腿都已经变得僵硬。驾驶室里,克鲁兹放慢了车速。卡洛斯突然发现,前面几百米处,冰原上,星空下,赫然耸立着一道岩壁一样的东西。定睛一看,原来是一道十几米高反射着星光的透明冰墙,向左右两边延伸开去,消失在目极处。
“上帝呀!那是什么?”卡洛斯不觉倒吸一口冷气,惊呼道。
“又是一处地质断层。安德森说过,历史上,这是一个地震多发地带。”克鲁兹平静地说道。
“可以翻过去吗?”卡洛斯问道。
“不必翻过去,爬到边上看看那边的情况就行了。”
卡洛斯继续观察着。
突然,一个炽热的猩红色亮点从冰中激射而出,宛如一颗新星升起。接着,亮点迅速扩大,变成一个燃烧的光环。继而,猩红色的光环中心又崩出一个明亮的橙色亮点,迅速扩大,变出个橙色的光环。如此,依次变出绿色光环,蓝色光环,等等。这些光环组成一个与冰墙一般高的靶状图案。那图案停在那里,不再变化,约莫过了半分钟,光环中心开始变暗,最后颜色褪去,一切都消失了。
“这可是本地居民的语言。”对讲机里,克鲁兹用嘲弄的口吻说道,“表示‘欢迎,陌生人’?还是表示‘紧急刹车’,命令我们停止前进?”
第十一章
由卡洛斯等人组成的探险小组出发后,里玛立即召集生命环境营建计划的相关专业人员,到控制舱碰头,开献策会。依然是午夜的星空,一成不变的黑太阳。星光下,一群人身穿整洁的蓝色紧身太空服,站在里玛周围,目送登陆车渐渐远去,消失在茫茫无边的昏暗星光里。里玛召集的人,半数托辞不来;来的人也是满腹牢骚,争持不下,各执一词。
“请原谅,维拉莉博士……”藤原开口说道。他是营养液栽培专家,一个瘦削的小个子亚洲人,声音尖细,平日里操一口纯正的美国英语。他顿了顿,转身对里玛鞠了一躬,谦卑地微笑着,继续说道:“恕我直言,我们还在等斯特克机长的命令,而您现在就召集这样的会议,是不是有些越俎代庖了?”
“我不这样想。既然我们碰上了这样一颗行星,又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那就应该接受它,然后学习如何适应它。现在召集大家,就是要为此出个主意,作些准备工作。我们应该开始……”
突然,罗克从电梯里钻出来。他满身油渍,带来一股汗臭味,还夹着股豆饼烤焦的糊味儿。
“对不起,维拉莉博士,我有要紧事耽搁,来迟了。”他一边说,一边装模作样地做了个鬼脸,“里韦拉先生在厨房给我派了超量工作,干不完。”
“没关系,”里玛说道,“我们刚开始。”
“罗克?”罗伊·艾森怒视着他,高声喝问道。艾森是个核动力专家,满头短发,声音粗哑,样子像个拳击手:“我以为你还呆在禁闭室里呢。”
“那是以前的事了。”罗克点头答道,谄媚地笑着,“那是我倒了霉运。当时我正在验收发射前的各项准备工作,机长突然得到消息,称有人在船上安放了炸弹。搜索炸弹期间,保安部门禁止船上所有人员下船。当他们找到炸弹和那个墨西哥仔时,飞船已经进入发射坑,我想下船也来不及了。那墨西哥仔一定是因为安了炸弹,心里惊慌,稀里糊涂迷了路,才没及时下船的。
“可以说,我跟大家是一条心的。移民太空虽非本人初衷,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我也认了。以前虽没有专门学过生命环境营建,但我愿学着干,努力干好。”罗克说道,一副坦然的样子,还斗胆冲里玛笑了笑。
里玛是这船上最漂亮的女人,在大家眼里,也就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此时,她身着紧身太空服,胸、臀各部曲线起伏,充满了诱惑。罗克心下卑劣,一双贼眼盯着里玛的身子,贪婪地溜来溜去。
“但愿如此。”里玛不冷不热地应道。
“这么说,你在指控卡洛斯了?还讲什么生命环境营建,你懂得多少?”艾森盯着罗克又问道。
“当然当然,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罗克不以为然地反驳道,心中暗自庆幸自己那份伪造的资格证书早被抛在亿万里之遥的地球上,否则,如今被人揭发出来,可就蒙混不过去了,“我只是一名飞船发射巡察员。不过,做一名系统工程专家,我还是有资格的。”说着,他又谄媚地冲里玛笑了笑,“任何一项生命环境营建工程,都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各方面的专家。我想,本人的专长还是用得上的。”
“果真如你所说……”艾森略一点头,不情愿地说道,“只要有专长,那当然用得着。”
“在这冰面上营建生命环境,我看不可能。”英迪拉·辛格瓮声瓮气地说道。她个儿高挑,身材婀娜,手上戴着沉甸甸的金戒指、金手镯,头上厚厚的黑发草草盘成一个大圆髻。她原是学人类学的,后来,又读了土壤化学和生物工程两个学位:“别指望能在这冰面上活下去,我们得在永冻土下开挖洞穴。”
看着海滩上的岩石坚冰,她又显出一副苦脸,有些犯愁了。
“我以为,可以先让上层的坚冰解冻,”辛格继续发表自己的看法,“然后再进行作业。否则,下层坚硬的花岗岩不便使用机器挖掘。而且,我们首先要钻取岩样,并作地震探测,弄清地质情况。这一步不做,其它一切都是空谈。”
“这一步工作,我们正计划做。”里玛说道。
“在我看来,只是计划还远远不够。”内尔斯·诺尔金说道。他是挪威气象学家,是大气环流和气候控制方面的内行:“想一想这里的自然条件吧:没有空气,没有气象变化,水则完全被冻结了,接近零开氏度……”
他耸耸肩,摊着双手,感到无可奈何。
“不论有无困难,困难大小,我们都得在这里住下。这一点是不可能改变的。”马克·桑以权威的口吻,平静地、不容置疑地说道,“藤原和克拉索夫想重返波态,继续量子飞行,另寻理想之所,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你敢肯定?”罗克问道,“斯特克机长也希望……”
“我敢肯定!”艾森打断他的话,“我们只有两条路,要么立即动手营建生命环境,要么等死。我以为,还是寻求活路要紧。”
“对,为了生存,这不正是我们到太空来的目的么?”里玛说道,“现在我们的确碰到了严重困难,让我们团结起来,想办法克服困难吧。”
“本人支持维拉莉博士。”罗克说道。面对艾森冷冷的、敌视的目光,他装作没看见,只对里玛傻笑着,然后又转向众人:“本人希望能助大家一臂之力,共同攻克难关。”
卡洛斯不断向飞船呼叫,希望听到里玛的声音。很长一段时间,什么回音也没有,只有阵阵杂音,那是来自遥远的银河系心脏的跳动声。突然,他听到了飞船的反应,但不是她的声音。
“……不清……信号不清……请求重发……”
“阿尔法呼叫,阿尔法呼叫。”卡洛斯又一次向飞船呼叫起来,“向你报告,发现一道冰墙……”
“卡洛斯吗?”是格伦葛什强有力的声音,充满了关切与焦虑,“情况怎样?”
“报告长官,一道冰墙挡住了我们的去路。克鲁兹博士正在退车。”
“别冒险!”
“情况有些特别,长官。又在冰上发现明亮的五彩光环……”
“能说得详细一些吗?”
“圆形的,长官。圆形的光环从冰里一个个绽开,如水上的波纹一样。光环颜色依次变幻,呈现出光谱的各色光。我估计,随着我们逐渐退开,光环会熄灭的。”
“奇怪。”格伦葛什顿了顿,有些迟疑,然后又问道,“你能估计光环出现的大致原因吗?”
“不能,长官。不过,似乎是由于我们的接近引起的。克鲁兹博士认为,那是有意识的信号。”
“谁发出的?”
“不知道。也许是陆地上的某种灵性生命。”
“附近有山吗?”
“没有,长官。到处是冰,冰上覆着一层白霜,一直延伸到天边。”
“没山就好。你们有危险吗?”
“没有。现在车停了,停在距冰墙一公里外的地方。光环没有再次出现。”
“我要和你们的指挥官通话。”镑中国科幻摆凹扮爱百
“报告长官,欣奇先生在下面的主车厢里睡觉。”
“那就给我接通安德森先生。”
“我是安德森,长官,正通过对讲机与您通话。”安德森立即回答道。
“关于那道墙,你有什么想法?”格伦葛什的声音里仍有一丝焦虑。
“看起来,那完全是天然的,长官,地质年代自然形成的隆起断层。断层线呈南北走向,长得没有尽头。断层的发生年代无法确定,或许就在昨天,或许是数十亿年前的事了。不过,让人感到不解的是……”
由于困惑,安德森有些迟疑。
“这是一个哑谜,长官。它横亘在我们面前,像一道屏障,墙里还放出五彩光环。这很像一个警告,警告我们停止前进。”苞中国科幻镑翱啊疤镑
“对此,欣奇先生有什么反应?”
“他在主车厢里睡觉,可能又喝醉了。”
“明白了。”格伦葛什顿了顿,又说道,“他是个没用的多余人。我很奇怪,斯特克怎么会把他派去?他们之间肯定又发生过什么争吵,闹翻脸了。他给你们添什么乱子没有?”
“没有,长官。他只是叫我们一直往前开。”
“那你们就照办吧。时刻保持联系。对冰墙里的光环,你还有什么看法?”
“我无法解释,长官。许多光环组成箭靶一样的形状,一环环扩展开去,颜色与我们在大陆冰盖所见到的亮光完全一样。那是什么意思呢?也许是想警告我们,靠得太近了。”
“我想,你们也许是靠近了些。”接着,格伦葛什又授意道,“叫醒欣奇,通知他,机长命他立即返航。不要挂断电话,我要与你们保持不间断联系。”
“明白,长官。”
卡洛斯始终把耳机戴在头上,可是,与飞船总部的联系还是中断了。突然,他听到安德森在叫欣奇,接着,涡轮发动机又发动起来,登陆车继续退离冰墙。
“给我停下!”欣奇粗哑的吼叫声从身后传来,“如果能与格伦葛什通话,就告诉他,他的命令我接到了,可是,我们不能回去!他妈的,我还醒着,还没醉到任人摆布的地步。”
卡洛斯一扭头,发现欣奇已经站到主车厢通往气泡室的台阶上,手里握着一支手枪。他的样子十分可怕,脸上的胡茬像蔓草一样疯长开去,憔悴的脸此时已胀成猪肝色。
“怎么啦?出了什么事?”卡洛斯不解地问道。
“对不起啦,各位!”欣奇语无伦次地命令道,“你们听着,三个都给我听着。让斯特克和他的飞船见鬼去吧,我们不回去啦,我们要一直往前开。不管碰到什么情况,都不许停下,见山就上山,见地狱就下地狱。”
“可是,长官……”卡洛斯咽了口气,“欣奇长官,外面的情况,您看到了么?”
“我看到了,不就是一道断层冰墙么?”欣奇喘着粗气,显然已是害怕至极,握枪的手不住地颤抖,可他还是坚持说道,“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不就是几个他妈的什么光环么?也许是吓唬我们的,想让我们离开。可我欣奇不怕,我们要翻过那道冰墙……”
“长官!”卡洛斯请求道,“把枪收起来吧!”
“把枪给收起来!”欣奇挥舞着手里的枪,大吼着,“我可不是傻子。一句话,我们不能回去。”
“长官,我相信,如果不理会那信号,我们会有生命危险!”安德森大声提醒道。
“怕死?”欣奇大笑起来,喘了口粗气,继续说道,“这儿又来了个什么魔鬼?我们不就是上这里来寻魔鬼的么?打这疯狂的飞船升空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被谋杀了。呆在这冰面上挨饿,我们还可以死得慢些;要是回飞船去,大家死得更快。因为,斯特克老贼不愿呆在这颗行星上,他要再次发射飞船。天知道,又会飞到什么鬼地方去。就算这里有什么冰魔,我也愿与它们为伍。它们再坏,也坏不过斯特克老贼。”
“长官……”看着他手里的枪,卡洛斯有些害怕,尽力找理由说服他,“维拉莉博士说,除了死路,我们还有生路可走。她说,我们可以改造行星环境,营建一个生命环境,自创一个家园。她还说,无论在冰上生存,还是在冰下生存,有关的技术,我们都已经掌握了。”
“那吃什么?吃人!我们会变成人吃人的野兽!”欣奇大叫道。
“别这样,长官,还没到非死不可的地步……”欣奇一挥枪,卡洛斯吓得弓下身子,可他还是继续劝解,“求您了,长官。这儿的主人究竟是谁,我们还要继续探索。也许,对方并无敌意。它们发送的光环信号,也并非就是要赶我们走,或许还是表示欢迎呢。”
“我看不出有谁在欢迎我们!”欣奇不相信卡洛斯的话。
“谁又说得准呢?”安德森平静地说道,“欣奇先生,可以告诉我们,你跟着我们一起出来的原因吗?是不是因为斯特克的缘故?或者说,你和他之间是不是产生了什么分歧?”
“你要是真想知道……”听安德森这么一问,欣奇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退了两步,手里的枪也跟着垂了下去。不过,他眼里依然充满着绝望恐怖的凶光:“斯特克那老杂种是个什么东西,我来告诉你们吧。”
“他当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克鲁兹也在下面说道,“他玩弄卑劣阴谋,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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