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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同人)红楼小婢 作者:双面人(晋江vip金榜2013.08.16完结)-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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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雁却是暗暗苦笑,除了赵嫣然等几个极熟悉的人不在意她的身份外,其他人岂能真不在意她是丫头出身,不过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不在面上流露出来罢了。

雪雁自知身份,言辞间十分留意分寸,不肯留下丝毫话柄。

如此一来,原先心中略有几分瞧不起雪雁的人对她倒有些刮目相看。

好容易与众人见过了,外面请入席,戏已登台,周夫人陪着各家年长女眷在正厅,黛玉则陪着年轻眷属在偏厅,正厅说些儿女婚嫁之事,偏厅则论些琴棋书画等风雅之事。

偏厅里以赵嫣然为首,她们多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之人,提起来便有人接口,说起唐诗谁的好,谁的不好,提到宋词则说何谓豪放,何谓婉约。

雪雁虽是个丫头出身,却通读诗书,别人说起,也能接得上,但是她坐在下面,却不肯轻易开口,以免抢了众人的风头,只有到了不得已开口的时候,方接口两句,皆是精妙之句,认得她的人不以为奇,反是没见过她的深以为异。

有两个年轻女眷头一回到周家来,因不擅此道,便微笑坐在旁边不说话,深感沮丧,低声问道:“那个对上世子妃上联的赵奶奶不说是个丫头出身?怎么竟也懂这些?”

听了这话,便有熟人悄悄地答道:“这才是家学渊源。平常应酬时,谁不知道周家的林淑人风雅已极,从古至今的典故她都信手拈来,说起诗词歌赋,随口就能做出锦绣华章,她的贴身丫头,跟着读书识字,如今嫁了一位举人,也是有身份的人了。”

先前疑惑之人叹息道:“平常在家都说些管家算账的本事,不曾想出来竟不是如此。”

那熟人听了,亦是苦笑,她也不懂这些方坐在这里。她出来几次后才明白,越是身份地位尊贵的眷属,越是讲究风雅、气度、涵养,不愿对牛弹琴,性情相投便觉亲密,日后想打听什么知道什么私下来往,偏自己每每都接不上话,结交不上她们。

黛玉虽在款待赵嫣然等人,却也没忘记这些人,亦多次过来与之寒暄,命人倒酒挟菜。

雪雁见黛玉面面俱到,心里十分欢喜。

黛玉又到正厅去了一回,查看了是否色、色妥当,又请问周夫人还有什么吩咐,周夫人笑道:“一切都好,你只管陪着世子妃并各家来客顽就是了,有什么事,还有下人呢。”

黛玉听了,笑着应是。

王夫人笑道:“大姑奶奶闲了,时常回去看看老太太,老太太日日都记挂着你。”

黛玉道:“舅母放心,我心里也记挂着外祖母呢,前儿才去探望过,等忙完这会子再去给外祖母请安。今儿史大妹妹跟着史家婶娘来了,倒是舅母怎么没带三妹妹和四妹妹过来?”

王夫人听她说起探春和惜春,微微一怔,旋即笑道:“她们两个一个腼腆,一个年纪太小,我便叫她们在家做些针线,不曾出来,难为你还记着她们。”

黛玉闻言笑道:“二姐姐已经出阁,三妹妹和四妹妹也大了,该出来见见人才是。”

王夫人却道:“你二哥哥还没娶亲,两个丫头且等等罢。”

黛玉一怔,忽然想起贾母始终不愿宝钗进门一事,听得王夫人说这话,一时无言以对。

可巧永昌公主听到了,笑问道:“我记得你们家衔着宝玉出生的哥儿比鸿哥儿媳妇还大一岁,今年十七了罢?怎么还没娶亲?可定了人家了?咱们这样人家的孩子,在这个岁数可没有几个耽搁了,鸿哥儿媳妇都出阁一年了。”

王夫人忙道:“已经在心中取定了人家,我们家娘娘也说好,只是还没过明路。”

永昌公主不觉问道:“定了谁家?”

众人也都十分好奇,她们知道宝玉出生时的异象,可那又如何?如今十七岁了,不喜读书,只喜内帷厮混,没瞧出什么造化来,他既无功名,身份也只是个五品官的嫡次子,继承不了家业爵位,虽有个姐姐在宫里做娘娘,可娘娘又不能做前朝的主儿,许兄弟一个高官厚禄,因此除了几家根基穷酸的暴发新荣之家外别人都不肯将女儿许给宝玉。

王夫人心中忖度半晌,知贾母已经无法为宝玉做主,且元春一向是赞同金玉良缘,前儿已通过声气,便意欲令人知道,遂含笑道:“取中了我妹子家的外甥女儿,只因宝玉先前有和尚说命里不该早娶,故一直没定下来了,如今他大了,正打算近日议亲呢。”

听了这话,众人恍惚想起荣国府似乎传出过什么金玉良缘,原来竟应在了这里。

永昌公主想起王夫人的外甥女薛氏宝钗当初在贾母的寿辰上亦见过,倒是好端庄模样儿,气度不俗,只是身份太低了些,不过也足以匹配宝玉,倒是后者荒唐之言人尽皆知,似配不上她,笑道:“我见过你那外甥女,果然生得极好,既是贤德妃觉得好,想必是良缘。”

剩下人等有想起薛家身份的,有想起见过宝钗的,不拘心中如何,嘴里都说好。

湘云闻得王夫人之语,也为宝钗欢喜,这些姐妹中的确只有宝钗最厚道,只是偏她因抄检大观园之故早早搬走了也没跟自己说一声,着实可恨。

等到曲终人散,晚间回到家中,向贾母回话时,王夫人说道:“我倒是觉得大姑奶奶说得有理,长幼有序,宝玉现今未娶,三丫头四丫头只怕就得耽搁了。因此永昌公主问时,我便说了娘娘的意思。”

贾母倚着靠枕,凝视着她不言不语,看得王夫人竟有一些不自在。

过了良久,贾母方冷声道:“你眼里心里只有一个宝丫头,难道世间就只有一个宝丫头配宝玉不成?你几时跟娘娘说的?怎么说的,竟让娘娘也说好,你还告诉了外人?”

王夫人低头道:“和尚道士说的金玉良缘,那是天赐的,从前老太太极信和尚说宝玉不能早娶的话,如何今日反不信这些了?何况宝丫头知根知底,性情稳重,又知道劝谏宝玉读书上进,虽说略大了两岁,但是大两岁更能妥当地照料宝玉,比别人强些。”

贾母正欲言语,忽听有人通报说凤姐生了。

贾母顿时吃了一惊,道:“怎么这时候就生了?”

王夫人脸色一变,忙问道:“是男是女?”

来报喜的却是平儿,掀了帘子进来,一脸喜气洋洋,躬身道:“恭喜老太太,贺喜老太太,老太太添了一个六斤九两的大重孙子。因奶奶说天晚了,恐惊扰老太太,故生完了才叫我过来跟老太太和太太道喜,虽是早了些,却很顺,不过半个时辰就下来了。”




第七十章
 
     却说凤姐自从怀了这胎之后防范得十分严密,一口外面的东西都不吃;屋里的东西都是处处检验再三;什么彩瓷粉彩等器具都撤下去了;香料也不用了;里衣也只穿棉布不用丝绸;便是稳婆也没用府里的;而是请王子腾夫人悄悄请了三个极有名的稳婆来;身份来历打探得一清二楚;发动时凤姐便吩咐平儿小红封了院子;不叫人知道,等到生下来方许她们出去报喜。

平儿暗暗惊心,不知凤姐如何防范如斯,后来凤姐平安产子,平儿往贾母这里时,小红守着凤姐,丰儿则往东院里去报喜,顺便去请贾琏回来,发动之时连贾琏都没告诉,又打发人去王家报喜。

听了平儿的话,贾母又惊又喜,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这可真是大喜事。”立时便要起身去凤姐院中探望刚落草的重孙子。

平儿忙笑道:“老太太快别急,我们奶奶心里知道老太太记挂着就欢喜了,哪能劳动老太太这会子匆匆忙忙地过去?岂不是我们奶奶的罪过。”

鸳鸯听了,也笑道:“平儿这话极是,老太太竟是明儿一早过去倒好。”

贾母想了想,道:“是了,这会子院子里定然还没收拾妥当,鸳鸯,你替我同平儿走一趟,跟凤丫头就说我的话,给咱们家添丁进口是她的大功,我心里记着呢,明儿亲自去看她,洗三咱们办得热热闹闹的。”

鸳鸯答应了一声,遂同平儿出去。

及至到了凤姐院中,邢夫人已经到了,喜得眉开眼笑,贾琏在书房里得到自己有了儿子的消息,连忙撇下两个清俊小厮抬脚就跑过来,帽子歪了,靴子也少了一只,衣裳也没拢好,只隔窗问凤姐的好歹,问儿子的好歹,一个劲地道:“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

看到贾琏疯疯癫癫恨不得天下皆知的模样,鸳鸯忍不住扑哧一笑。

平儿叹了一口气,笑道:“姐姐体谅些罢,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们二爷三十岁才得这么一个哥儿,可不是得了凤凰儿似的,便是疯癫这一会子也说得过去。”

鸳鸯听了,十分了然,点头道:“你不说我也理会得。”

邢夫人正在叫人抬了好一口樟木描金大箱子过来,亲自进去对凤姐道:“你公公知道你给咱们大房添了个儿子,喜欢得不得了,只是不能亲自过来,故吩咐我给你带了一箱子好东西,金玉古玩书画都有,是给咱们大哥儿的,不许便宜了琏儿!”

凤姐这几年调养得用心,生得又顺,不见疲惫,反而中气十足地道:“太太回去替我谢过老爷的恩典,只是我竟不能亲自过去谢了。”

邢夫人望着凤姐身边大红缎子小襁褓里的哥儿,念佛道:“都说得好生坐月子,你只管养着,便是不去谢你们老爷,你给咱们家添了哥儿,你就是立了大功,必然不会怪你。”

凤姐听到这里,连连答应,生了这个儿子,只觉得扬眉吐气,腰杆子都直了不少,心中不由得后悔没有早日醒悟,若是那年的哥儿生下来,现今也有两三岁了,贾琏不会去找什么尤二姐尤三姐,贾赦恐怕也不会赐个什么秋桐过来,弄得自己可谓是众叛亲离。

凤姐产子,一时之间,阖府皆知,宁国府也知道了,皆络绎不绝地过来贺喜。

眼瞅着凤姐这院子就要热闹起来,鸳鸯忙传了贾母的话,凤姐在产房道谢,贾琏亲自去给贾母磕头,然后乐颠颠地回来守在产房门口,叫稳婆抱了哥儿出来看看。

稳婆无奈地道:“二爷,天黑风大,仔细吹坏了哥儿。”

贾琏一听,立即摆手道:“快别抱出来了,我自己去瞧瞧。”竟不顾爷们忌讳产房不许进去的规矩,急急走进去,望着凤姐围着抹额,一脸温柔,忙低头去看自己儿子,喜得合不拢嘴,然后对凤姐作揖道:“辛苦奶奶了。”

凤姐扑哧一笑,横了他一眼,道:“二爷这礼,我竟是不能起身还了,生受了。倒是二爷快出去,仔细外人知道了,说二爷的不是。”

贾琏振振有词地道:“我来看自己的老婆儿子,怎么就不能了?”

话虽如此,贾琏仍怕别人说三道四,遂又看了一回儿子,抚慰凤姐一番,然后出去。

彼时鸳鸯已去,众人皆至,院子里果然挤挤挨挨站满了道喜的人,纵然院子里点了许多灯火,亮如白昼,亦觉得乌压压一片,平儿忙着收礼、打赏,又拣着要紧人物的道喜回了贾琏和凤姐,贾琏早去贾赦那边请贾赦给儿子选名字去了,凤姐便吩咐平儿自己料理。

对此平儿素来驾轻就熟,料理得十分周全。

一时宝钗宝玉探春等处都打发人过来问个究竟,平儿少不得也是一番周旋。

凤姐却在里头吩咐小红道:“我能有今日,皆是林妹妹和容嬷嬷等人的功劳,你亲自替我走一趟,礼物我都已经拟好单子了,并向她们报喜,洗三的时候请林妹妹和容嬷嬷务必过来,我必要亲自道谢,等出了月子,再去谢一回。”

小红答应一声,忙带着礼物,又带了几个婆子下人亲自坐车去周家。

周家距离荣国府本就不甚远,到了周家,递上帖子,很快便请了她们进去。

王夫人等诸官宦显贵眷属依次告辞后,雪雁却因赵云与周鸿父子议事,在周家未曾离去,正坐在黛玉房中同黛玉说闲话,闻得荣国府来报喜,均是一怔,黛玉忙命人请进来。

见到小红,黛玉便笑道:“莫不是你们奶奶的喜事?”

小红行了礼,请了安,方笑道:“到底是林姑奶奶,果然是聪明绝顶。我们奶奶已经平安生下了一个哥儿,六斤九两,都说是个贵子,我们奶奶感念姑奶奶和容嬷嬷的好处,特特打发我来报喜,并代我们奶奶谢过姑奶奶和容嬷嬷,哥儿洗三时还请姑奶奶和容嬷嬷务必亲至,我们奶奶当面道谢,等出了月子再来谢一回。”

黛玉闻得凤姐产子,也为她欢喜,笑道:“竟真是喜事,放心,洗三必至。”一面说,一面接了小红递上来的礼单,又命人去请容嬷嬷过来。

容嬷嬷和张嬷嬷现今都在教导周滟礼仪,故住在周夫人的正院中,容嬷嬷听说后过来,细问了小红一番,笑道:“难得你们奶奶竟将我教她的东西记得这样清楚,回去告诉你们奶奶,这奶娘得好生挑选,奶娘吃得不好,或者吃了什么脏东西,奶水对哥儿也不好。”

小红一听,忙道:“还劳烦嬷嬷一些工夫,好歹拟个单子出来,什么该吃,什么不该吃,不然我回去一个说不上来,倒不好跟我们奶奶交代。”

容嬷嬷笑道:“你们奶奶身边的丫头,就数你伶俐。”

说完,对雪雁道:“我说,你记着,往常这些也教过你们的。”

黛玉忙命人拿了笔墨纸砚过来,雪雁执笔,容嬷嬷道:“奶娘不能吃生冷油腻辛辣咸酸之物,不能喝茶,不能喝酒,吃饭也要荤素瓜果粗细得当,不能只吃一样。”

小红等人谨记在心,接下来容嬷嬷念将出来,所有忌讳都写在单子上。

雪雁暗暗赞叹,她也懂得一些养生之道,容嬷嬷列出来的这些东西的确非常要紧,写完,从头到尾看一遍,又念了一遍给容嬷嬷听,再无疏漏,方递给小红。

小红感激不尽,跪在地上给黛玉和容嬷嬷磕了几个头,方告辞离去。

待小红走后,黛玉命人将礼物分了,送黛玉自己的留下,容嬷嬷的送到容嬷嬷房里,同时竟还有张嬷嬷的,和容嬷嬷持平,比黛玉略逊,皆是金珠簪环绫罗绸缎之属,除此之外,还有雪雁、紫鹃、汀兰等人的,六个丫头每人一份,皆是金钗一对,金镯一双。

紫鹃笑道:“我们可没什么功劳,怎么倒有我们的?”

雪雁在旁边拿着金钗看了两眼,皆是牡丹花式,打造得十分精致,金摺丝镯子则是一只四两重,闻言笑道:“岂不闻爱屋及乌,咱们可是沾了姑娘和容嬷嬷的光。”

黛玉抿嘴一笑,道:“我瞧着你才得了大功呢。”

雪雁睁大眼睛望着她,笑道:“都是姑娘和容嬷嬷的功劳,如何反是我得了首功?”

黛玉道:“若没有你告诉我外头的事情,我没有提醒她,她如何懂得后悔莫及,然后请了容嬷嬷去教导她规矩礼仪,尔后调养身体生了儿子?追根究底,我可没说错,你竟真是立了头功。明儿我见了凤丫头,给你请功。”

雪雁连忙摆手,道:“那些话也只姑娘说得,我却说不得,若叫人知道我一个小丫头把外头的事儿告诉姑娘,皮不揭了我的,姑娘快饶了我罢。”

黛玉笑道:“你放心,我还能不护着你?”

她本就没有打算在凤姐跟前如此说,也怕反给雪雁惹了烦恼,当初雪雁替自己守着父亲交代的秘密那么多年,谁也不曾料到,那府里不可能没人记恨着。

说笑了一回,到了晚饭时分。

黛玉便携雪雁到周夫人上房用饭,雪雁如今已不是丫头,来者是客,自然有座,雪雁仍旧退让一番,方落座。

周夫人笑道:“你女婿和前头老爷大爷他们一同用饭,咱们自己吃。”

雪雁含笑应是。

用过饭不久,前头便派人来请雪雁回去。

黛玉嘱咐道:“琏二嫂子产子,你既知道了,别忘记过去。”

雪雁笑道:“奶奶放心,我晓得,洗三之时必到。”

黛玉道:“好得很,那日咱们在外祖母府上再见罢。”

雪雁听了,告辞出来与赵云会和,并上车出了周家,夫妻二人坐在车中,赵云说起上皇圣体沉重,怕就在眼前几日了,雪雁顿时一怔,道:“上皇圣体欠安已久,我倒也知道,想来老爷忽然起复,圣人是想动荣家了?”

赵云反吃了一惊,道:“原来这些你也知道。”

雪雁笑道:“若猜不到几分,那些诗书史记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赵云道:“那也未必,荣大学士也算是饱读诗书,可是却看不透月盈则亏水满则溢的道理,就是那荣国府,不也是一样没有看透?甄家已败,他们竟没有半点警醒,可见都被眼前的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繁华给迷住了眼睛,认为他们家不会衰败。”

雪雁听了,深以为然。

眼见雪雁不但琴棋书画样样信手拈来,又有一份世人所没有的见识,与周鸿之妻相比亦不遑多让,赵云越发惊喜已极,心里直道自己好造化,得此贤妻,道:“荣大学士因恼甄家之事圣人未曾宽恕,赌气告病,岂料圣人顺水推舟,允他在家养病,反调动了许多官员的职缺,近日荣大学士上朝,已然大势已去,待上皇略有不好,圣人必定出手治他。”

雪雁道:“先是甄家,后是荣家,然后是四王八公,圣人一忍多年,逐渐发难了。”

赵云点头笑道:“正是,怕这一二年京城中端的是腥风血雨,不知道多少世家衰败,也不知道多少寒门新荣,因此你平素也得小心些,宁可远着荣国府些儿。”

雪雁含笑道:“你放心。”

赵云知她懂得分寸,便不再多说。

回到家里,天色已经黑透了,夫妻二人只练了一回字,便早早歇下。

次日一早起来,窗外一点微雨,洗得院中花木十分干净。

闻得前头读书之声朗朗,雪雁待赵云给自己画完双眉后,推他一把,道:“学生们都来上课了,你还不快些儿用饭过去。”

赵云笑道:“不急,叫他们多念一会子。”

说着,走到门外,拿着竹剪刀撷了一枝夫妻蕙回来与她簪在鬓边。

雪雁每日都由他画眉,然后撷鲜花簪鬓,已经习以为常,遂又插上一支碧玉簪,并两朵小小的珠花,穿上白底绣红牡丹的对襟褙子,系上石榴红绫裙,越发显得颜如玉,唇如樱。

小兰和翠柳端上早饭,不过是粥、馒头并几样清淡小菜。

寂然用毕,赵云草草漱完口便先去前头看着学生们,雪雁则是慢条斯理地漱口,又拿着牙刷蘸着青盐擦了擦牙,正在此时,忽闻得前头通报说江太太来拜。

江太太的次子江赫娶了赵云的堂妹赵容,江家也是八景镇有名的富户,雪雁念及于此,忙命人请到前厅,自己漱完口重新收拾一下过去。

见到雪雁走进来,袅袅婷婷,风姿万千,江太太满目赞叹,忙站起身,满脸堆笑,说道:“不知我们冒昧来访,是否打搅了府上的清净?”

雪雁笑道:“太太过来,寒舍顿时生辉,哪里说什么打扰?”一面说,一面请坐,又叫小兰沏茶上来,方看向江太太,只见她还带了一个六七岁的男孩,眉清目秀,十分俊俏。

寒暄过后,江太太送上拜礼,又命那男孩拜见雪雁。

小兰见状忙拿了锦垫过来,雪雁却疑惑道:“江太太这是何意?”

江太太道:“这是我长子家的大孙子,单字一个淼,今年七岁,也读过几本蒙学,倒还伶俐,特地带他过来,想拜在赵老爷名下读书,不知是否愿意收了这个学生?”

江淼给雪雁磕过头后,用力点头,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雪雁,一脸期盼。

雪雁听了笑道:“府上家大业大,难道还请不到好先生?我们家老爷只是教学生读几本书认得几个字知道些道理,常常有要事出门,三不五时地给学生布置功课,叫他们在家中自学,也常放假,江太太送孙公子来,恐我们耽误了他的前程。”

江太太叹了一口气,道:“我们这样人家,还说什么前程,没的让人笑话。”

雪雁一怔,随即想到江老爷似乎是商贾出身,直到江赫兄弟几个方以耕种为要,不再跟着父亲料理生意,饶是如此,他们家也不能参加科举,唯有三代以后才能读书科举

江太太愁容满面,道:“按理,不该来打搅的,只是我们家虽有几个钱,镇上却都知道我们老爷是行商的,大概读书人家心里都不大瞧得起,更难请到好先生教导淼儿读书,虽也有几个穷秀才因一时衣食无着方委身屈就,但是他们这样的人,我们着实不放心。我们也并不盼着淼儿考科举,只想让他随着赵老爷读几本书认得几个字明白一些道理。”

雪雁笑道:“难道咱们镇上的私塾都不肯收孙公子不成?镇上不收,还有县城里,县城里不收,不是还有京城里?”

江太太苦笑道:“镇上虽也有私塾,可哪比得上赵老爷的学问。我们家在镇上有些根基,去了县城,乃至于京城,那样尊贵的地方,哪有我们踏脚的道理?又恐淼儿一个商人之孙上学受委屈,我们老爷平常在县城做生意,一年到头被盘剥的好多着呢,近几年我们老爷不大做买卖了,归家做个田舍翁,方略好些。”

雪雁沉吟片刻,道:“府上不曾加厚束脩?倘若出的钱多,想来有许多读书人愿意教导孙公子读书。”

江太太摇了摇头,道:“为了钱如此,我们老爷反而更加担忧了。”

雪雁赞同,看了江淼一眼,招手近前问了几句话,不过是几岁了,读了什么书,认得多少字,见江淼言辞清楚,谈吐有致,心里便生几分喜欢,况她素知赵云并不在意学生出身如何,皆是免费教学,便道:“既然府上有心送孙公子过来读书,同我们老爷说一声便是。”

江太太大喜过望,连声道谢。

雪雁叫来观月,道:“带江小公子去见老爷,问问老爷愿不愿意再收一个学生。”

观月听了,便知端的,笑道:“大爷何曾在意过这些,只要江公子不嫌大爷教得不好,过来上学便是。只是学里的学生们都上了不短的时间,怕江公子跟不上。”

雪雁道:“江小公子颇读了几本蒙学,不是一字不识,你快带过去,回来告诉我。”

观月答应一声,果然带了江淼过去。

赵云正在检查学生们的功课,或是看其字,或是观其文,或是听其诵,见观月带了江家的长孙公子过来,摆手叫学生停下背书,道:“带他过来做什么?”

观月笑道:“江太太带了江小公子过来,想拜在大爷门下上学,奶奶打发我来请问大爷的意思,若是大爷说好,回去就答应江太太日后叫江小公子每日过来上学,若是不好,奶奶就回绝了江太太。”

赵云听了,考校了江淼几句,亦和雪雁同感,道:“回去告诉奶奶,就说我收了。”

观月连忙答应,江淼亦是眉开眼笑,跪下来砰砰砰给赵云磕了几个头。

赵云微笑道:“磕得这样狠做什么?你回去跟你祖母说一声,明儿一早过来上课罢。”

江淼脆生生地应了。

观月带着江淼回到后院,江太太得知,喜之不尽,连连向雪雁道谢,道:“明儿一早,我们老爷和我那大儿子带着淼儿过来亲自给赵老爷奉茶磕头。”

雪雁闻言一笑,知道江家是打算让江淼正经拜赵云为师。

天地君亲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午间放学之后,赵云回来用饭,见雪雁摆弄江家送来的拜礼,无非是瓜果点心尺头摆设玩意儿,其中却也有很名贵的东西,乃是一个紫檀透雕山水人物笔筒,一件乌木笔架,一对汝窑花囊,道:“这江家倒也伶俐得很,竟送这样厚重的礼。”

雪雁笑道:“他们虽用了心思,却并没有算计咱们什么,他们只想子孙后代更好些罢了。”

赵云道:“这话极是。从前江家请过两个秀才教江淼读书,下了极大的本钱,如今想来明白了不如拜在我门下,虽不能出仕,两家更加亲厚,好歹你有旧主,我有东家,又有于大舅在宫里,赖大舅做知县,江家也能得你我一些庇佑。”

雪雁摇头一叹,道:“七拐八绕,亏得他们都明白。你打算日后为人师,必定要教导出金榜题名之人,难道真要收江小公子为入室弟子?”

赵云道:“我现今一名入室弟子都没有,岂能随意就收了?不过是个记名弟子罢了。”

即便是记名弟子,也是赵云的学生,有了这一层瓜葛,江家便能得到不少庇佑,因此江家并不在意赵云没有收江淼为入室弟子,也明白赵云为何不肯收江淼为入室弟子,故在第二日备了厚礼,江财主和大儿子江林打扮一新,亲自带着江淼过来给赵云磕头奉茶。

赵云昨日已问过江淼的功课,便安排他坐在学堂中,暂与赵晖一起。

他这里多是族中子弟,也非娇儿,又有几个家里极贫困的学生,故没有伴读小厮,赵云不愿养得学生好逸恶劳,跟江财主说得十分明白。

江财主想到自家离得近,也没人敢在赵家惹事,便将伴读带走了,只早中晚来接江淼上下学,免得他小小孩童无人在路上照应被人拐了去,这些赵云便不在意了,也赞同他们的举动,毕竟那些拐子单会拐些出身富贵样貌标致的孩子。

雪雁听赵云说拐子,不觉想起英莲被拐一事,因问道:“果然有许多拐子?”

赵云笑道:“别的你都知道,这事你竟不知?”

雪雁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是天上地下件件知道,外面的事情许多都不晓得,听你说了江家的担忧,深觉有理,故有些好奇。当初甄家娘子来找女儿,可不就是被拐子拐了去。”

赵云告诉她道:“这些拐子单找出身富贵的男女孩子,常常也不止一两个人,往往是一伙儿,他们拐了这样的孩子,偷偷养了几年,出挑得好了,或是卖到大户人家,或是卖到不干净的地方,都能赚极多的银钱,因此家里有孩子长得又好的,须得时时刻刻有人看着,万不能离开半步,虽然只是半步,可是就此父母别离而后悔莫及的不知凡几。”

雪雁叹道:“我原也明白,只是听你一说,更加怵目惊心。世道艰难,亏得我当初还想着避到乡下去,置办几亩地,几间房,如今看来竟是异想天开。”

赵云皱眉道:“你还如此想过?”

雪雁抿嘴笑道:“那时候我又不知道外面险恶得很,只当盛世太平,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许是在侯门公府见识得多了,想清清静静地过日子,方有此想法。后来知道女孩子没有父母兄长依靠,在外面不好求生,便作罢了。”

赵云道:“亏得你明白过来,若是没明白过来,现今后悔莫及。”

雪雁点头道:“当初甄家娘子求到周大奶奶门下,我后来问她何故,她说独自一人不敢千里迢迢进京,没有路引,又恐遇到黑店作践,或遇匪徒勒索,我一听,方知当初是我自己将世间事想得太好了些。如今听你一说,更有感悟。”

赵云道:“你知道就好,若是还当盛世太平,你就未免太傻了些。但凡是过节之时,被拐卖的孩子极多,常常有许多父母哭得撕心裂肺,只是却很少有找回来的,因为拐子带了孩子立即远走他乡,不留丝毫痕迹。咱们将来有了孩子,须得时时刻刻不离眼前。”

雪雁面上登时一红,嗔道:“什么时候的事儿,你现今就说。”

赵云心中一动,拉着她的手,笑道:“那可说不准,早盼麟儿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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