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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同人)红楼小婢 作者:双面人(晋江vip金榜2013.08.16完结)-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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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道?和咱们家谈什么公道?就是咱们家一个看大门儿的,也比他们庄稼人还体面呢!”赖大家的不甚在意,随即叹了一口气,“亏得我在跟前,不然还不得被打一顿撵出去?我交给你干爹料理了,好说歹说,叫周瑞家赔了五十两银子给他,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强。”

    那人家里被周瑞家强占了五十亩上等好田,价值四百两银子,但是周瑞家一共才给二百五十两银子,何况那些地是那家的儿子近几年攒了钱才买下来的,好容易养得愈加肥沃非常,如何肯卖?可是凭他们怎么名正言顺,哪里敌得过荣国府的势力?险些被周瑞带人揍一顿,幸亏她在旁边拦住了,又请了赖大做主,才混弄过去了。

    只是那家人到底亏了一百两银子,又得罪了周瑞,只怕将来的日子不好过。

    这些赖大家的说给雪雁听,也是叫她提防周瑞家的意思,周瑞夫妇两口子素日仗着是王夫人的体面,最是睚眦必报,如今越发狐假虎威,得罪了他们,可落不得好。

    雪雁闻言,明白赖家已经尽力了,毕竟他们得顾忌王夫人的颜面。虽然周瑞家行事王夫人不知情,但是多少都是倚仗着王夫人之势,不拿国法官司当一回事儿。

    原著中凤姐包揽诉讼之时说过,王夫人再不做这些了,言下之意就是曾经也做过。

    难怪荣国府会败得那样迅速而彻底,外面子孙无能,内里当家主母包揽诉讼,重利盘剥,凤姐既敢放利钱,且知道如何放利钱,想必王夫人当年亦曾放过,所以十分顺手。

    一路默默无语,赖大家的道:“你回去罢。”

    想了想,再次提醒道:“周瑞家那事,你就藏在肚子里,横竖与你无关。另外,你们在园子里也好,平常见面也好,别得罪他们家,周瑞家的最近常去园子里逛,或是查看小丫鬟,或是盯着年轻主子,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雪雁叹道:“她去园子里倒无碍,我们姑娘不住在园子里,只把馆当书房罢了。只是,恐怕我们早得罪了他们。”

    赖大家的脸上登时变色,道:“这是几时的事情?怎么不曾听说过?”

    雪雁道:“都有好几年了,干娘自然不知道。还是那年宝姑娘才进京时,因宝姑娘不爱花儿粉儿,薛家姨太太就送了几支宫花给奶奶姑娘们,打发周大娘去送,不想她竟是将最后两支送到我们姑娘跟前。干娘知道,论年纪,我们姑娘并不是最小的,论宾主,我们姑娘是客,偏她竟顺路送来,先失了礼,故此我们姑娘有些儿恼了,讽刺了两句,说得她无言以对。”

    赖大家的哼了一声,道:“也就她能做出来这样的事情!”

    她有什么不明白的?不过是王夫人不喜黛玉,周瑞家的最会察言观色,瞧出来了几分,便对黛玉有些漫不经心,怕就是因为这个才顺路送花,并不按着长幼宾主。

    自从元春封了妃,省了亲,二太太在府里的地位愈发尊贵了,每月二六之期还能进宫给贵妃请安,有时候瞅着老太太都有几分避让的意思。不说别的,就是府里下人只说宝姑娘的好,比自家三位姑娘还强,常说林姑娘尖酸刻薄小性儿不让人,也都是下头鉴貌辨色,故意传的,虽非王夫人之命,到底还是下人为了奉承王夫人。

    赖大家的婆婆是贾母的心腹丫头,他们家虽然都得了贾母的恩典,但是总要顾忌王夫人几分,本来就是这样打算的,两边儿都不得罪,只是周瑞家的竟生出要几分压倒自己的心思,这如何使得?也不怕禁不住!故此赖大家的对周瑞家的颇有几分不喜和厌恶。

    “你别放在心上,你们姑娘讽刺得好,所以她才无话可说。”赖大家的安慰道,想了想,道:“只是周瑞家的到底有些心机,怕还记着呢,你们日后行事得小心些才是。”

    雪雁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忙含笑应了。

    赖大家的见她会意,一径去了。

    雪雁倒有些可怜那个被周瑞家如此欺侮的人,又觉得自己去乡下当小地主的想法恐怕将成泡影,无权无势的一个女子可不是任由人欺压盘剥?想到这里,雪雁不禁十分沮丧,难道她就真的适合陪在黛玉身边为奴作婢不成?她可不想!

    她必须脱籍,必须从良,必须有自己的自由。

    只是原先的打算须得有些变化了,毕竟做小地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雪雁无精打采地往后门走去,借着送赖大家的离去的机会,她悄悄出了后门,在后街逛了一回,又花二三十个铜钱买了两件小巧玩意。

    不想回到屋里时,屋里寂静无声,只有黛玉在里间伏案作画,房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另有容嬷嬷和张嬷嬷在外间榻上歇息,小丫头们大多跑出去顽了,但是紫鹃和汀兰几个都不在,雪雁便有些儿疑惑,问去哪里了。

    黛玉道:“我嫌闹得慌,叫她们去园子里顽了。”

    雪雁挽起衣袖,帮她研墨。

    作完画,已是小半个时辰后了,黛玉洗手时瞥见她带来的两件玩意,便道:“你出去了?”

    雪雁点点头,将周瑞家的事情说给她听。当初有人来闹事时,她亦曾告诉黛玉,黛玉几次问她后来如何,偏她不知,黛玉很有几分失望,如今她既然知道了,便先告诉黛玉,好叫她知道府里的事情,况且她还有话要告诉黛玉。

    末了雪雁叹道:“我瞧着府里像这样倚仗人势欺压百姓的事儿不止一两件,不知道瞒着府里头多少。如今府里正值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只怕更有作威作福的事情。”说完,悄悄将嘴凑在黛玉耳边,道:“我听说琏二奶奶在外头拿着府里和琏二爷的名帖包揽诉讼呢,为了几千两银子,弄死了两条人命,还在外头放利钱,真真是为了钱不管不顾了。”

    黛玉吃了一惊,问道:“你从哪里听说的?这些可都是抄家杀头的罪过!”

    雪雁冷笑道:“都是瞒着府里头罢了。府里这些时日的月钱越发越迟,何也?难道琏二奶奶竟不曾早早去账房支钱不成?这可不是琏二奶奶的为人!这银子早支了,只是放出去给人使,等收了利钱再发放月钱,一年不到,上千的银子呢!”

    一年不到,上千的银子,真真的重利盘剥。

    贾琏和凤姐两个真不愧是一对夫妻,油锅里的钱都敢捞出来花。

    一个连林家该上交国库和林如海做主说要分给林家宗族的钱倚仗权势悉数吞并,一个为了银子包揽诉讼重利盘剥,竟像是几辈子没见过钱似的,难怪两位嬷嬷常说大家小姐都得识字明理,不然祸及家门,像凤姐这样的,可不是自掘坟墓?

    雪雁虽然佩服凤姐的心机手段本事,但是对于此,她却十分不赞同。

    而且曹公笔力之精便是如斯,明知凤姐做出许多恶事,偏偏就无法真正厌恶她。

    恨凤姐骂凤姐,不见凤姐想凤姐,便是如此了。

    黛玉想了想,道:“咱们房里从不曾缺钱,外祖母又常送钱来给我们使,因此我不曾留心月钱迟了。听你这么说,琏二嫂子果然在做这些事?”

    雪雁点了点头,原著里可是明明白白描述过的,而且她曾悄悄留心过,旺儿媳妇的确几次三番揣着银子包儿往凤姐院落里去,府里上到贾母,下到仆从的月钱也的确迟了几日,那笔银子却早就从账房支走了,除了凤姐,没有第二个人敢如此。

    黛玉见她如此确定,登时涨红了脸,半日方忍不住道:“真真是胆大包天!琏二嫂子这是不要命了?”虽然她早知凤姐贪婪成性,但是总觉得凤姐也不容易,谁承想竟做出这等事,脸上不免流露出一丝失望,又问雪雁说的两条人命是怎么一回事。

    雪雁便把张金哥和那守备之子的故事说给她听。

    黛玉听得不禁滴下泪来,道:“他们倒是真真有情有义的一对夫妻。那张家父母还罢了,自作孽不可活,只是那守备呢?受了这样的气,又没了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何等惨淡!”

    雪雁摇摇头,只说不知。

    原著没有写那守备夫妻两人失去儿子后是何等伤悲,但是她能想象得到,必然是极为惨痛,而且将来荣国府败落之时,守备家也不会放过为儿子和儿媳报仇雪恨的机会。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若是荣国府不是犯了众怒,焉能到如此地步?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雪雁缓缓念出这么一句口耳相传的俗语,道:“姑娘且瞧着罢,终有一日,那守备家会讨得公道,正如这被周瑞家霸占了良田的庄稼人一样,今日不报,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这一桩桩的事情,终将成为荣国府最终的罪名。

    黛玉点头道:“这话我信。雪雁,你说府里到底是怎么了?竟变得如此令人难以置信?我虽然知道府里不干净,总有这些事情,只是没想到竟到了不把人命当回事儿的地步。”语气中充满了伤感和悲痛,似乎可以预见荣国府在绝路上越走越远。

    她在荣国府里住了这么多年,毕竟颇有情分。

    可惜,府里无人管,而她只是客居的亲戚,更加没有指手画脚的余地。

    荣国府是打从根子上就开始腐烂了,而且只知醉生梦死,这话雪雁不好跟黛玉说,只能叹息一声,偏在这时,听到有人通报说大奶奶来了,主仆二人忙从里间出来。

    容嬷嬷和张嬷嬷亦已醒了,各自请了安,然后出去,叫两个刚回来的小丫头过来倒茶。

    李纨坐下后,笑吟吟地道:“妹妹在屋里做什么?”

    黛玉和雪雁说的话不能告诉别人,便没回答,转而打量李纨一番,见她今儿面上透着一点儿喜色,并无平素槁木死灰之气,不觉一怔,她是何等聪明心性,一瞬间便已有所悟,道:“恭喜恭喜,想来嫂子已经心想事成了?”

    李纨点头笑道:“可不是,全赖妹妹和雪雁这丫头的功劳。”

    说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主仆二人听。

    贾兰几次三番去请教贾政,满脸尽是孺慕之思,贾政见了,果然十分欢喜。他本是极爱读书的人,偏没有从科举出身,得了恩典赏了主事之衔,所以觉得遗憾非常,好容易养一个儿子,不想又没了,因此甚是灰心。岂料儿子留下的这个孙子却有读书的天分,固然比不得宝玉天生的灵气,可是他踏实肯学,知道上进,贾政便挪出一个时辰来给贾兰讲解诗书。

    贾兰自小在府里受尽冷眼,早有察言观色的本事,他虽是贾政嫡长子长孙,但因丧父之故,不大得贾政夫妇的喜欢,贾政夫妇半世只有贾珠一个出息的儿子,偏在婚后不久便死了,还不到二十岁,难免有几分迁怒到李纨母子身上。下人见风使舵,自然也就怠慢了他们。

    只是他们母子到底不像赵姨娘和贾环那样惹人厌恶,李纨又是个有本事的,清净守节给荣国府带来荣光,所以不敢明着怠慢他们,日子还略略过得去。

    贾兰经常将浅显的东西提出来请教贾政,这些其实他早跟黛玉学得滚瓜烂熟,起先贾政不大在意,可是最近半个月来越来越觉得奇怪,怎么这样浅显的东西贾兰也不知道?问起贾兰在学堂里学了什么,贾兰吞吞吐吐就是不说,他早得了李纨的嘱咐,作为学生说家塾大儒的不是,会惹来很多闲言碎语对他不好,所以他就不说,只低头不语。

    贾政好奇心起,便没有继续追问,反而择日去家塾里一探。

    这一探,险些将他气得半死,贾代儒并未坐镇家塾,学生并未上课,有的在睡觉,有的在说笑,仅有贾兰并贾菌两个在角落里用心看书,更有几个标致妩媚的小学生你侬我侬,满嘴里打情骂俏,还有薛蟠搂着两个小学生喝酒吃肉,真是一片乌烟瘴气!

    黛玉听到这里,道:“想来二舅舅是打算整治家塾了?”

    李纨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儿无奈之色,低声道:“老爷并没有整治家塾,毕竟那位还是府里长辈老人家,老爷极重体面,如何肯有所指责?只能忍下来。又有薛大爷毕竟不是咱们家的爷们,老爷不好深管,只好传话说不叫兰儿去学堂里上学,另外给兰儿请了个先生,现今兰儿和菌哥儿就在老爷书房里跟先生上课,还有环哥儿。”

    说到这里,又冷笑道:“真真叫我不知道怎么说赵姨娘了,这样难得的机会,偏她还特特闹腾了一番,说府里不舍得给贾环在家塾里上学的八两银子,所以不叫环哥儿去家塾!妹妹你听听,这是什么话?为了八两银子,竟连环哥儿的前程都不顾了。”

    黛玉道:“赵姨娘素来就是这样的人,你和她一般见识作甚。”

    李纨失笑道:“妹妹说的是,我倒糊涂了。好在老爷一心盼着环哥儿和兰儿读书上进,下了死命令不许叔侄两个再去家塾,训斥了赵姨娘一番,又叫人传话给宝玉,若是上学,也去书房,只是宝玉自从进了园子,十分快活,哪里肯碰书本子?他生平又最怕老爷,不肯在老爷跟前读书,便由老太太做主,托病不去上学。”

    提到宝玉的性子,李纨暗暗摇头,自己为了儿子苦心孤诣地算计一场,宝玉若说要读书不知有多少好处送到他跟前,偏他不知道惜福,只知道在园子里四处游荡,无所事事。

    自从在书房里另外请了先生上课后,三五日后,贾兰便不再隐藏他从黛玉处学的东西,功课一时之间突飞猛进,喜得贾政不知如何是好,越发觉得是家塾耽误了贾兰。

    李纨站起身,一手拉着黛玉,一手拉着雪雁,红着眼圈儿道:“若不是妹妹和雪雁为我们娘儿两个出谋划策,我兰儿哪有今日?”

    黛玉忙道:“这些都是大嫂子一片慈母之心,谢我做什么。”

    李纨松了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包儿,打开后取出一对赤金镶红宝的小凤钗,璀璨夺目,探手插在黛玉鬓边,道:“好妹妹,你教导兰儿许多时候,我满肚子的感激都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道如何感谢妹妹,妹妹别嫌我俗,这一对小凤钗还是我母亲给我陪嫁的东西,自从你大哥哥没了,我一直收着不曾戴过,今儿送给妹妹,略表一点心意。”

    说着,轻叹道:“妹妹别嫌我吝啬,可是我一个寡妇人家,终究得给兰儿打算。”

    贾兰上学读书、娶妻生子、科举取士,样样都得花钱,她恨不得一个钱掰成两个攒起来,以免事到临头了手里没有足够的银钱为贾兰打点。她也知府里都说她攥着钱一个不花,但是别人不会为贾兰着想,唯有她一个做母亲的疼着,为了儿子,多少闲话她都能忍着。

    黛玉摸了摸鬓边的新钗,笑道:“你谢我自是你的一番心意,我还嫌弃你送的贵重与否不成?就是你送我一张纸,一朵花儿,只要你真心和我好,我心里也觉得价比千金。”

    李纨脸上露出一丝温暖的笑意,看向黛玉的眼神亦很柔和。

    雪雁却很高兴,黛玉和李纨交好的话,带来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因为李纨是真正的聪明人,而且她将自己房里管得没出过一丝差错,绝非原著上说的尚德不尚才,不过因为是寡妇奶奶不好管府里那一摊子事情罢了,黛玉在她身上总能学到一些东西。

    容嬷嬷和张嬷嬷虽好,只是礼仪和手段懂得多,很多管家的本事不如真正的大家主母。

    黛玉礼仪风度都是数一数二,管家本事过人,但是应酬交际这些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她只在桑家学过一星半点,并没有正正经经地学过,不免有些美中不足。而她所缺的,恰是李纨身上具有的。

    经过此事,李纨对待黛玉果然十分尽心。

    李家乃是书香门第,其父乃是国子监祭酒,称得上是清贵世家,她自小由其母教导管家理事,按着长子长媳教的,出门应酬走动过多年,有很多闺阁密友,后来守寡才闭门不出。

    黛玉从中获益良多,正在意犹未尽之时,接了张惠打发人送来的帖子。

    拜见过张夫人,张夫人拉着她说了一会话,见行事越发比先前周全了,心里很是赞叹不已,并不久留她,便叫小女儿张惠带黛玉往花园子里逛去。

    张惠今日请了十来个世交故旧家的千金来顽,有黛玉认得的,也有不认得的,都在花园子里,或是荡秋千,或是围坐草地上斗草,底下铺着大毡毯,好一幅闺阁嬉戏图。

    张惠带着黛玉过去与众人相见,笑道:“你们今儿不住追问我那些诗词是谁做的,今儿我给你们带来了,这可是咱们闺阁中的诗仙。”

    众人一听,各自丢下手里事情,围了上来。


33


    听到张惠之赞;又见众目露好奇之色,黛玉禁不住含羞道:“惠姐姐过誉了,不过读了几本书,算什么诗仙?姐姐此言,将古置于何地了?”

    张惠目光灵动,蕴满笑意;道:“谁让和古比了?咱们原比不得什么诗仙李太白。是咱们女子中的诗仙;这一称号却是名副其实。”

    又向众道:“前儿做的诗词们适才也看了;若还是不信,只管当面考她;做出来的诗词文章;最有一番风流别致心肠!”

    众闻言;除了桑婉桑媛墨新三外,余者都十分诧异,不由得看向黛玉。

    黛玉忙道:“快别听惠姐姐胡说,明明她做的就比好,不信就问问婉儿,婉儿不说,媛儿也知道,就是新姐姐前儿也见识过惠姐姐做的诗。”

    墨新抿嘴一笑,道:“别问,不知道。”

    桑婉亦一旁摆手道:“罢,罢,们这些诗翁别们跟前说文章,谁叫们姐妹总是垫底儿,亏得还问们。”她和桑媛出身武将世家,虽也读书识字明理知义,到底没有祖辈陶冶教育,诗词歌赋不精,遂逗得众都笑将起来。

    黛玉等她们笑完了,方与诸位小姐厮见。

    其中永昌公主之女赵嫣然身份最为尊贵,毕竟是皇家血脉,乃是当今的表妹,又比众年长两岁,已经及笄了,故含笑相扶,上下打量了黛玉一番,见她生得袅娜纤巧,风流婉转,不禁赞道:“怪道都夸,见了,也觉得爱不过来呢!”

    黛玉忙笑道:“黛玉蒲柳之姿,萤火之光,如何能与日月争辉?”

    嫣然听得不禁嫣然一笑,面上如带一抹□,忍不住伸手轻轻拧着黛玉粉腮,道:“瞧这一张嘴,仿佛也噙着们江南的钟灵毓秀之气,叫听了好不欢喜。”

    张惠又插口道:“她做的诗词更有灵气呢。”

    嫣然道:“自然知道。”

    说着,向黛玉道:“荣国府今年上元节贤德妃省亲,省亲园子里做的诗词,贤德妃命誊抄出来,自己叙其优劣,又叫镌刻省亲园子里是也不是?”

    黛玉点头道:“确有此事。”

    莫不是传了出去?黛玉不禁有些忧心。

    嫣然笑道:“们做的诗词,宫里头虽不是头一份,却称得上是出类拔萃。那日省亲时各家都做了无数诗词,皇太后老圣甚喜,叫誊抄录册,为省亲颂,后宫争相抄阅,倒还是们做的好些,连皇太后都说天底下的钟灵毓秀之气都到了们府上。”

    黛玉一听,却有些惶恐,道:“哪有那么好,皇太后谬赞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荣国府焉能立于风头浪尖?

    她心里担心,却也明白若是荣国府知道,恐怕反而是喜大于怕。

    嫣然轻轻一笑,安抚道:“别怕,那些诗词不过后宫里头看,传不到外面去,知道的也不多,还是去给皇太后请安时才见到的。”

    黛玉闻听此言,面上略略一宽。

    嫣然品度黛玉言行举止,心中甚是满意,笑着道:“走,才瞧见惠儿家里有几株开得极好的花儿,咱们且去作几首诗。”

    拉着黛玉过去,一面走,一面转头跟张惠道:“快叫准备好酒,将藏的梨花酿搬两坛子出来,不许小气!咱们作完了诗再吃酒。”

    张惠啐道:“就爱吃酒,仔细公主知道!”

    话虽如此,仍旧如此吩咐下去,又对众道:“身边留一两个听唤,嬷嬷们和其他的丫头都散了罢,那边花荫下也有给嬷嬷们和丫头们预备的茶点,歇歇脚倒好。”

    众都依了,各自留了一个贴身丫头。

    紫鹃亦对雪雁道:“跟着姑娘,先过去,若累了,再过来换。”

    雪雁点了点头。

    小姐们花园里嬉戏顽耍,嬷嬷们和丫鬟们亦是三五成群。

    雪雁得了空闲,可巧桑婉的大丫鬟秀月和她熟,便带她认识别家小姐身边的大丫鬟,她们都是同样的身份,一样的丫头,聚集一起,叽叽喳喳,说衣裳怎样配色好看,珠宝比金玉好,什么发髻配什么首饰等等。

    又有几个丫头问及雪雁江南苏绣的花样配色,雪雁也不藏私,都一一告知她们。

    雪雁和众闲话一番,待众都对针线花样没了兴致,转而说起别事时,她便移到旁边,托腮坐花树下面看黛玉悠游自地和诸位小姐来往,或是联诗作对,或是高谈阔论,一张张笑颜如同暮春中的姣花,鲜艳明媚。

    黛玉多了几位手帕交,婚事上的筹码越来越多,雪雁觉得很欢喜。

    大家娶妇,一看门楣,二看根基,三看品性,四看礼仪,最重要的还得看脉多寡。

    黛玉的手帕交虽比不得别的多,奈何这些都是三品以上官员之家的嫡女,尤其赵嫣然是长公主之女,张惠是一品大学士之女,张璇今年一开春就升了大学士,极得当今重用,前者是皇族之后,后者是清流千金,京城里都是数一数二的。

    以荣国府的身份,三春是决计没资格和她们成为闺阁密友的。

    另外黛玉还有林家几门故旧世交家没算内呢,林如海虽然没了,可留下的这些高官脉都给黛玉了,谁做了黛玉的夫婿,自然而然就和这些家有了来往。

    其实说实话,三春还有荣国府这个靠山呢,她们都不能,何况黛玉?若没有桑家一大家子的权势,单凭着黛玉一个前盐课御史之女,是无法与她们结交的,走茶凉,谁乎?好桑家仁义,那几门故旧世交也厚道,怜悯她自小父母双亡,乐意带她走动。

    按着这样的发展,眼下三年内,黛玉无忧矣。

    三年后,该操心的便是黛玉的婚事了,到时候只怕又是一场饥荒可打。

    贾母执意撮合双玉,如今有她上头压着倒好,不然荣国府随随便便给黛玉说一门亲远远打发了,黛玉哭都来不及。王夫不喜黛玉,贾赦给自己择婿又是中山狼,贾政官职极小,所结交的除了荣国府原先的世交,别的都平常,能指望他们么?不能。

    只盼着贾母过几年能明白自己心愿难以达成,给黛玉说个好家。

    雪雁屈指一算,时光逝如春水,自穿越至今,已有三四年了,看着黛玉一步步地摆脱悲剧,未来可期,她暗暗为黛玉欢喜,接下来也该好好为自己谋划一番了,她得想好,自己到底是依照本心去乡下做个种田的小地主,过着平淡的日子,还是走另外的生。

    经历过一世,她骨子里愈发向往天高云淡,而非惑于繁华锦绣之中。

    京城中的荣华富贵虽好,但愈是富贵,所担负的就愈多,面临着的不止阴谋算计,还有同等身份之的两面三刀,隔岸观火,就是眼前这些姑娘们,或许都跟张惠好,但是彼此间也不是个个都亲如姐妹,往往她们的家庭决定了她们应酬交际的圈子。

    乡下衣食起居不如京城里,但没有那么多的心眼子,就是有,也不过是鸡毛蒜皮之事。

    她还是坚守本心罢,归于田园,虽然乡下的地主不好做,但是她服侍过黛玉一场,有心的帮助下,黛玉将来的夫家不会太过简单,有这一层关系,自己应该不会像那个被周瑞家霸占良田的庄稼那么倒霉。说来说去,她也有权势可倚仗不是?

    雪雁眉头蹙了蹙,就是没有父母丈夫兄弟,一个女家乡下当个地主也很惹非议。

    到时再说罢,她今年才十五岁,还有很多的时间去做好各种打算,谁知道到那时自己会不会改变主意,会不会另外有涉足自己的生活。

    想通了这一点,雪雁放下胸中块石。

    “怎么不去一起顽?”秋菊含笑走了过来,问道。

    秋菊是嫣然的大丫鬟之一,现今跟赵嫣然身边的是春兰,所以秋菊和雪雁一样都很清闲,雪雁笑着让座,因为黛玉身边容嬷嬷和张嬷嬷的缘故,她对永昌公主府上的一向很有好感,道:“姐姐快坐,觉得有些热,就略歇歇。”

    秋菊矜持地笑着坐下,道:“们京城里住了好几年,倒嫌这里热?想着,还是们家乡的这时候更热一些罢?”

    雪雁道:“说起来,江南终究要比京城湿热一些,这里倒干爽。”

    秋菊略一点头,半转过脸,望着雪雁雪白的一张脸,靛青的眉眼,终是忍不住问道:“果然不记得家里了?瞧着竟是十分面善,仿佛哪里见过似的。”

    雪雁闻言一呆,难道她还跟香菱似的,是被拐卖的大家小姐不成?

    想到这里,雪雁不禁哑然失笑,大户家的小姐走动时,身边奶娘丫鬟仆从一堆跟着,经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何能被拐了去?香菱之所以被拐,乃是因为他们甄家家境虽好,到底仅是一般乡绅,只有一个男仆抱着,所以才丢了。

    因为原身进林家时太小,只有五岁,所以不记得家乡父母,但是她接收记忆时,模模糊糊得到过三五个零零碎碎的记忆片段,家徒四壁,贫困凄凉。

    雪雁认为自己不是大家小姐主要原因就是自己被卖进林家的时候,还带着写有生辰八字的红纸封。一般来说,哪家的孩子一落地都有一张生辰八字帖,大户家不愁没写,但是贫苦家也得记着自己家孩子的生辰八字,所以多是请写,写好了由母亲收着,帖子上不仅有生辰八字,还有籍贯、姓氏,等到定亲时,再添上祖宗三代等,这就是庚帖了。

    生辰八字和籍贯、姓氏不变,所以自出生就写红纸上,富贵家有的用红缎子。名字可能刚落草没有取,而且祖宗三代却时有变化,可能落草到成年之间,祖宗三代各有升迁当官的,所以名字和祖宗三代的官职这些就得定亲时写上,不写名字也使得。

    当初认干亲的时候雪雁看过自己的生辰八字帖,上头明明确确地写了苏州府农户,因为家境贫寒,没有取名顾忌,所以直接写上了名字,叫王小妞,俗之又俗的名字。

    综合以上种种,雪雁认为自己绝对不是大户家的小姐,也不可能有达官显贵的亲戚。

    王家要真有达官显贵的亲戚,能穷到卖女儿么?

    因此扑哧一笑,伸手挽了挽鬓边的秀发,皓如白玉的右腕上两只虾须镯叮当作响,日阳下熠熠生辉,道:“才奇了怪了,怎么一个个都说眼熟呢?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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