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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大风暴-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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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的钱分明赚了几倍,一下子反倒过来亏蚀一半……”
  说着,刘菁的眼泪淌了下来,樊浩梅安慰她说:“由着它吧!过一阵子怕就回升了,股票买了,用来收息也是件好事,不能以一两天的成绩定输赢。”
  “不。”刘菁几乎在尖叫,“梅姐,惨在我用了展买股票。
  这两天股价大跌,股票得实行斩仓,我血本无归了,这都给蔡太太害的。这么多年我替她按摩,收她八折,忙不迭巴结她,无非想请她好好关照我。蔡太太的丈夫是股票经纪,给我在他的股票行内开了户口,我把血汗积蓄都抬进去了,只那么三两天的工夫,就告诉我输得精光。你说,我这口气怎么咽得下?“
  “咽不下也要咽下去呀,阿菁,愿赌服输,”樊浩梅叹气,“你这是投机取巧,而不是投资贮备呀。”
  “梅姐,每一张纸币撕开来,都有我的血和汗,按摩这门手艺是把别人的舒服建立在自己的辛苦之上,那些阔少奶,贵夫人,大模大样地躺在那儿享受我的艰苦劳动,那姓蔡的更连累我一无所有,半句安慰的话都欠奉,还幸灾乐祸地对我说:”阿菁,你呀,吃得了咸鱼就要抵得住口渴,平不了仓是你实力不够,怪不得经纪行要斩仓呀。‘我听了,没有拿起台面的水果刀往她胸口戳过去,已算是她走了八百辈子的运了……“
  “阿菁,你千万别冲动,伤了人是要坐牢的。”
  “梅姐,”刘菁立时浑身哆嗦,“我不要坐牢,我……”
  她慢慢地从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来,放到樊浩梅手里去。
  那是一颗宝光流转,光芒夺目的钻石戒指。
  “这是我趁她在按摩后睡得像头死猪时把它偷回来的,她少一只钻戒是九牛一毛,害我输的是全副家当。”
  “你其实害怕蔡太太会报警,抓你去坐牢,对不对?”
  樊浩梅望着已经有点歇斯底里的刘菁,叹了一口气:“解决的方法只有一个,去自首吧!”
  刘菁瞪了樊浩梅一眼,掉头夺门而出。
  攀浩梅不能不意识到这次金融风暴所摧残的,所连累的,所毁灭的人,将一个接着一个出现了。
  43、误会陡生
  方明搬出家之后,原本每隔两三天,总会提着水果点心回娘家来,借着逗方力开心,探望母亲,可是,最近有十天工夫,方明都没有回娘家来了。
  忙的人不止方明,还有殷家宝,因为宝隆集团陷入困境,殷家宝已不眠不休地呆在办公室内,为套现救亡而日以继夜地与李善舫并肩作战。
  当方力开门引进了请求樊浩梅作供的警察,知道了刘菁因偷窃罪而被捕时,她是难堪多于错愕的。这个结果早在预料之内,为此,这天把午饭预备好之后,樊浩梅便嘱咐方力:“方力,你好好地吃饭,妈妈要去看望刘菁姨姨。”
  方力托着腮帮,无可奈何地对着一桌子的饭菜发呆,平日算是人来人往的一个家,怎么会忽而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正闷得发慌时,邮差送来了一封殷家宝的挂号信。
  方力把沉甸甸的一封信放在哥哥的床头柜上,那么,殷家宝回来就一定会看得见的。可是转念一想,他又有了新主意,母亲曾告诉他,殷家宝这阵子忙极了,不知什么时候能回家来,这样,殷家宝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信了。方力难得有如此复杂的事要他用心处理,不由得情绪高涨起来,第一个念头是替哥哥拆阅这封信,再作道理。
  割开信封,里头是一大叠相片,其中几帧是殷家宝笑嘻嘻抱着个白胖小孩的合照,还有一个方力并不认识的漂亮女人。
  方力不高兴了,除了尤枫,方力并不喜欢有别个他不喜欢、不认识的女孩子跟他哥哥在一起。为此他太有借口摇电话给尤枫,要她来审视一下这叠照片了。
  “尤枫,你看。”方力还没让尤枫坐下,就把那一大叠照片塞到她手里去。那是殷家宝簇拥着一个美丽的少妇和一个可爱小男孩的合照,每张背后都写着温柔而深情的字句,例如:“家宝,我和小宝都想念你,卡碧。”
  “家宝,记得吗?你是大宝,他是小宝,都是宝贝。”
  “家宝,我正在努力工作,积极生活,因为你说过,‘卡碧,你在世上并不孤单,我随时愿意照顾你和小宝’。”
  “家宝,小宝不单是我的宝贝,也是你的宝贝,他越来越有趣了,等着你回曼谷来看我们呢!卡碧。”
  尤枫那灿烂得有如初升旭日的微笑渐渐引退了,一张原本雪白里渗着酡红的脸,像盖上了一层又一层的乌云,直至阳光无法再透射出来为止。
  她想到前些时家宝到曼谷公干,不住延期回港,她追问时,对方半开玩笑地说:“我在曼谷另有一头家要照顾。”
  世间上是有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这回事的,聪明的殷家宝把这番伎俩耍得出神入化,实不为奇。
  尤枫忽然抓起了手袋,闷声不响夺门而出。
  44、祸事连连
  尤枫的眼泪不知多少次要冲出眼眶,都被她强忍着吞回肚子里去了,她叫自己不要哭,眼泪不值得为一个不爱自己,隐瞒自己,欺骗自己的男人而流。谁有本事担保自己今日之有,明天一定安然无恙?人生就是一场场冒险,谁都要有充足的心理准备,在翌日骤然痛失至爱。
  不是吗?只消每天翻阅报章细看,就知道很多叫人唏嘘叹息,伤心不已,惨不忍睹的祸事。
  这些天来,亚洲各地币值疯狂下泻所引致的席卷东南亚,严重波及香港,直接引起了银行之间的隔夜同业拆息和银行借贷利率高企,间接做成套现风潮而令港股一泻千里,各行各业在银根极度紧张的情况下,无不债台高筑,摇摇欲坠。
  甚至连一般安分守己,安居乐业的平民百姓,也因着地产价格无止境地下调而大吃一惊。香港有一半人是拥有房地产的,蓦然发觉资产已被阴干了百分之四十以上,全都束手无策,欲哭无泪。
  这几天,尤枫被派去辅导一个新近失明的少女俞小璇。小璇自小父母双亡,靠点社会救济金,自己苦苦挣扎成人。认识了一位同事阮秋华,就在上个月结了婚,把辛苦积累的钱付了首期,买下一层小公寓,刹那间楼价在金融风暴上跌了四成。这还不打紧,蜜月旅行归来之后,任职的股票行宣布倒闭,小夫妻俩同时失掉饭碗。小璇忧心得整天哭闹,造成了丈夫忍无可忍的心理压力,干脆买了烈性火酒回家来,求个同归于尽,一了百了。
  自杀的悲惨结局是阮秋华一命呜呼了,俞小璇却被抢救过来,眼睛却受到严重伤害,变作失明。
  这天从俞小璇病房出来,尤枫情绪是相当低落的。刚才跟俞小璇作心理辅导时,小璇问她:“尤小姐,你天天来会不会是白花时间和工夫了?”
  “怎么会?小璇,我们有信心你可以重新做人。”
  “尤小姐,”小璇苦笑,“问题是做个什么样的人?出了医院,第一件事我要想办法把房子卖掉后,归还欠下银行的差额,第二是面临失业,第三是适应一个瞎子所属的黑暗世界,第四是以寡妇的身份,开始过无亲无故无朋无友无私蓄的生活。”
  尤枫真的无话可说,也无法可想。走过长而空洞的医院走廊,令尤枫心上更添落寞和悲痛。
  “让开,让开,”一阵鼎沸的人声,走廊一头涌现几个男女护士,推着一个病人而来,“让开,是个疯妇。”
  那群护士走近之后,尤枫看傻了眼。禁不住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才抱住那个病人,就凄厉地大喊一声。
  护士们把尤枫硬扯开时,发觉她已满脸鲜血。
  “那个疯妇真的见人就咬!”
  “她不是疯妇,”尤枫的剧痛由耳上至心上,“她是我姐姐!是我姐姐!怎么会弄成这样子的?”
  45、严重打击
  尤婕的确受了很严重的打击,以致影响正常的举止,甚至犯了伤人的罪行。
  事情发生在尤婕等待李善舫从上海回来的那几天。一连几天,程羽都没有出现在百乐集团,尤婕起初未察觉有异,她忙于四处求援,可惜,人人都在水深火热之中,自身难保,如何他顾?直至还有三天就到偿还债务给卡尔集团的最后期限,财务部的主管杜经纬跑来向尤婕告急说:“尤总,我们筹不到印尼盾与美金的贷款差额共二十亿元,就得向有关部门宣布破产,由第一债权人卡尔集团申办有关债务偿还手续了。”
  “什么?我们所欠差额与我们的资产相若,抵消了变得一无所有?充其量只欠一两亿,你是怎么算的?”
  “尤总,这阵子,我们变卖集团持有的港股共套现近八亿现金,可是……”杜经纬迟疑着。
  “老杜,已经到了这时候了,你有话就直说。”尤婕的脾气无疑是暴躁的,濒临绝境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程先生并没有把套现的八亿元入公司的帐。”
  尤婕一听,像顿时给人赏了重重的两记耳光。
  “你胡扯什么,程羽一来,你叫他来见我。”她暴跳如雷,咆哮着,“那么,不把程羽套现的八亿元计算在内,百乐的其余资产还有多少?”
  “粗略的估计,最多只有五亿元。”
  “这就是说,如果不把程先生拿走的八亿元计算在内,百乐无可避免地清盘之后,还起码欠负卡尔集团整七亿元,是吗?”尤婕问这话时,浑身哆嗦。
  “可以这么说。”杜经纬回答。
  雨倾盆而下,整个中环都处于混乱而至瘫痪的状态。给所有人,包括尤婕在内,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借口,大家都一古脑儿地认为,中环人心之所以如此无所适从,完全是因为这场暴风雨所引致。人人都在盼望雨过天晴。可惜,事与愿违,滂沱的大雨下了三天,三天是约翰伟诺一再宽容的最后限期了。
  尤婕完完全全地束手无策。她一直伫立窗前,盼望有程羽的消息。无可否认,只有程羽回来,百乐集团才有一线生机。最低限度,凭八亿现金可以和卡尔集团再讨价还价。
  说不定程羽只不过拿八亿元现金做本钱,又去再筹款了。尤婕再想深一层,就算程羽不深爱她,也不至于弃她于不顾。说到底,百乐之所以有今天,多少靠了尤婕加盟的力量。程羽是知道尤婕出身的,也目睹过她如何在尤氏企业倒闭之后,被人极尽鄙夷轻视的。是尤婕忍着痛、打下门牙和血吞,奋发图强,重新站在人前去的。如此苦心经营的一个女人,就算程羽不多加怜惜,在危难重临之际也不能一脚踢开她。
  尤婕仍有信心,在她必须向证监会和交易所提交由她可以应付巨额欠债的证据之前,程羽会出现。
  46、再添误会
  尤婕听到办公室外有人声,她兴奋地冲出去,在程羽办公室外碰上了程羽的秘书贺天娜。对方正抱着自己的首饰箱,慌慌张张地准备离去。
  “站着,天娜,”尤婕喝道,“为什么拿我的首饰箱?”
  “这是放在程先生办公室内的。”贺天娜抿着嘴。
  “是程先生嘱你回来拿这首饰箱的吗?”
  “你何必明知故问。”贺天娜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程羽在哪里?”尤婕打了个寒噤。
  “台北,我跟他同行,然后我折回来,因为一些事。”
  “包括我这个首饰箱,也不放过。”尤婕不屑地苦笑,“天娜,首饰箱内并没有非常值钱的珠宝。”
  “我知道,不过你两三套小首饰,以防晚上有应酬,赶不及回家时用的,反正今日之后,你不再有用了,不拿白不拿,弃置着也是怪可惜的。”
  尤婕听到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不是惋惜那些首饰,不是舍不得程羽,而是为了可怜自己,要跟这样一个没有涵养的平庸女人作等级的较量。
  尤婕正想叫贺天娜离去,就听到手提电话的声音,是程羽摇给贺天娜的。
  “天娜吗?一切妥当吗?办妥了事,今天赶回台北来,我在机场等你。台湾将是我俩的新天地……”
  大门在贺天娜身后关上了,尤婕仍然守在办公室内,直至天亮。百乐集团的财政总监杜经纬在早上八时就回公司去,准备在开市之前应付有关部门的提问。
  百乐集团大厦未到九点,已被传媒记者围得水泄不通。摄影记者和电视台的镜头抢着对准自尤婕办公室抬出来的杜经纬,他的颈部血管被咬破了,流血不止。跟着出动了警察和医院的防暴人员,才成功地给尤婕穿上了精神病患者的衣服,缚束着她送上救护车。
  殷家宝接到尤枫与尤婕分别住院疗养的消息,赶到病房去时,尤枫其实已在收拾,准备出院了。
  “尤枫,”殷家宝一步抢前抱住尤枫,“你没事吧?”
  “这儿是医院,公共场所。”尤枫轻轻挣脱了殷家宝。
  “尤枫,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些天来,全香港的人都在问这句话,没人知道。”
  “这些天实在发生了很多意想不到的惨事,我无法抽暇照顾你,宝隆尚未渡过危险时期。”
  “很好,你就回去干你的活吧!”
  “你在怪责我?”
  “殷家宝,我们各管各的事,你趁这大好时机表现你的才华,救亡于水深火热之中,将来总有你的好处。我管我可怜的姐姐,尤婕是我们尤家的又一个牺牲品,知道吗?都是你们这些在金融界内追名逐利,兴波作浪的人害的。”尤枫掉头就走。
  殷家宝还来不及回应,手提电话就响起来。“喂,什么?卡碧她一家出事了……”他扔下尤枫,掉头箭也似地冲向医院的大门去。
  47、异国惨剧
  别说是听到卡碧这个名字一怔的尤枫,就是李善舫和宝隆集团的一切,殷家宝都无法不抛下不管。
  下了飞机之后,姚学武早已在机场等候殷家宝,他一直受殷家宝所托,代为照顾傅卡碧一家,就是卡碧的母亲伍碧玉最近决意开设家具工厂,所有的贷款和申请都是姚学武帮忙给她办妥的。
  “情况怎么样?”殷家宝急切地追问姚学武。
  “这阵子,市道大乱,完全是因为泰铢无止境似的滑落,银行无法不向一些借贷的客户迫仓。伍碧玉经营的家具厂也实在惨,一方面承受银行的压力,另一方面,她借的是美元,但美国客户给她订货,注明以泰铢结算,一来一回让她亏损很重。”
  姚学武倒抽一口气,继续说:“伍碧玉可能一时情急,想了个歪主意,她故意把家具工厂纵火,企图以巨额的保险额抵偿负债。当天是星期日,工厂应该没有人上班,伍碧玉并不知道傅卡碧十分勤奋,竟在当天携了小儿子到工厂去照常办公。当消防员拼命地把卡碧救出了火场之后,她又乘人不备,再纵身跳回火场去救小宝。伍碧玉这才知道自己一手害死了女儿和外孙,于是也奋不顾身冲进去……谁也阻拦不了。”姚学武复述惨剧的声音是不能自控地带着激动的,“卡碧在医院里给你留下一句话。”
  殷家宝睁着模糊的泪眼,静待挚友遗孀的遗言。
  “她说:”为什么会有‘?“
  为什么要有?摧毁了多少可爱的生命,摧残了多少健康的家园,摧灭了多少明亮的企业……最终喂肥了多少埋没良心的跨国财团。
  殷家宝坚持要去看傅卡碧一家三口的遗体。
  殓房里的空气再冷,也冷不过殷家宝的心。
  当他揭开了掩盖尸体的白布时,家宝有种五脏六腑被掏空了的感觉,那个过程是初而剧痛,继而麻木,跟着整个人空洞洞的,有如一具行尸走肉。
  这一家人会从重劫之中勇敢地站起来,坚持奋斗下去,只不过是要求两餐一宿的平和生活,也要他们遭遇如此惨厉的结局。
  试问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奋斗还有什么保障?世界怎么算是个公平的世界?社会怎么算是个有人情的社会?
  殷家宝对傅卡碧的遗体,心上默祷:“小杨,请原谅我没有把卡碧一家照顾好,卡碧问:为什么会有?你知我知。我们心知肚明那些人在设计一场游戏规则之内的第三次世界大战。等着吧,我当着卡碧的遗体起誓,终有一天,小杨,血债必须血偿。”
  “别难过,你尽早赶回香港去吧,老板需要你在他身边,我们会帮忙办好傅卡碧一家的后事,她家里还有什么亲属要通知的没有?”
  姚学武这么一问,才叫殷家宝想起伍诚来。
  48、等待报应
  卡碧一家是四代同堂的,如今死难的是三代,还有伍诚这位老人呢?到哪儿去了?
  殷家宝不是不焦虑的,千万别迟去了一步,让悲剧继续延续下去。失掉了生命、财产、家园、亲属的案例已经够多了,任何人在今日所承受的精神压力、感情创伤以及经济损害已经到了极限,只要再多加一点点的意外,整个人就会崩溃了。
  殷家宝一待汽车停定了,就冲向伍诚的房子去叩门,大门原来是虚掩的,殷家宝一边走进去一边叫喊:“诚伯!诚伯!”
  屋子空洞得生了轻微的回响,凝造成一种浓浓的冷漠和淡淡的悲伤气氛,叫人不寒而栗。一切摆设都是旧时模样,客厅角落上的茶几满放着一帧帧照片,殷家宝伸出颤抖的手拿起来看,是他和卡碧抱着小宝的合照,小宝那张胖墩墩的苹果脸笑起来,竟那么像从前的小杨模样,殷家宝忍不住抽泣起来:“小杨,我对不起你。”
  “别伤心,小杨会明白的。”
  把殷家宝轻轻抱住,不断拍抚他肩背的是伍诚。
  这天晚上,殷家宝与伍诚一直陪伴在卡碧、小宝和伍碧玉的遗像旁,谈以后的计算。
  “诚伯……我还能够做些什么吗?”殷家宝问。
  “好好地回香港去,紧守你的岗位,怕这场风暴还没有过去呢,多一个人的力量,会减一分的破坏。”
  “诚伯,我不放心让你独个儿留在曼谷。”
  “别担心,”伍诚拍拍殷家宝的手,“请相信我一定会好好保重自己,活下去,活到八十岁,九十岁,一百岁。我需要长寿,好让我有机会看一些人的下场。”
  伍诚说这番话时,语气隐隐然有着难以潇洒的哀痛和仇恨,然而,眼神是决绝坚定而真挚的。
  “诚伯,我们是要好好活下去,看最后的一笑属谁。”虽然伍诚一再催促,殷家宝还是要坚持办妥了傅卡碧母子三人的后事才回香港。
  下葬时,殷家宝掏出小杨给他的笔记本,放在卡碧骨灰盒旁,让黄土把它从此埋葬,他心中默祷:“卡碧,相信不必我再解释,你也明白一切。这是小杨的遗物,我归还给你了。那班无恶不作的金融风暴作俑者,在游戏规则之内谋害平民百姓的财富与生命,是很不公平的事。我们是无法依靠一些纸上的数据向他们索偿和追讨报应的。总有一人,有人会替天行道,以眼还眼,血债血偿。”
  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
  殷家宝到泰国才不过几天工夫,在香港,不知多少误踏国际金融大鳄法兰罗斯陷阱之中而不能自拔的财经企业,已处于风雨飘摇,临于生死边缘的绝境。瞬息之间,堂堂皇皇的一个企业王国就会化为乌有。
  宝隆集团只是其中一个例子。
  49、红颜知己
  这天晚上,李善舫伏在偌大的办公桌上喘息,脑子里空白一片,完完全全不知道怎样去应付卡尔集团送来的最后通牒。欠债还钱,否则就只能将宝隆双手奉上。这时,有人叩他的门。进来的是妻子杨颖。
  “善舫,我是顺道来看望你的。”
  “嗯,”李善舫慢应着。
  “善舫,我买了赴澳洲的机票,今儿晚上启程,特来向你告别。”
  “杨颖,宝隆正处于危急存亡之秋,我没空跟你玩这种把戏,你知道吗?”
  “就是因为我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宝隆朝不保夕了,我才作这样的决定。善舫,我们夫妻一场,你明白我的个性,我从来都只是温室内的一盆花,经不起日晒雨淋的。请原谅我,我不是个有德行有能耐可以吃得苦中苦的人。我想过了,我对你的最大贡献,还是远离本城。”
  李善舫站起来,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
  “善舫,”杨颖说,“男人在不同阶段需要不同类型的女人,当年你娶了我,是因为李氏豪门需要一个得体的女主人为你助阵,到了现阶段,你需要一位真正倾慕你的红颜知己。”
  大门关上之后,李善舫双脚发软,颓然跪在地上。
  这以后的两天,送进李善舫办公室的三餐都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出来。李善舫的秘书周太开始焦急了,她灵机一动,给樊浩梅摇了个电话。浩梅马上赶来了。
  李善舫望着樊浩梅,想起了杨颖的话:“现阶段,你需要一位真正倾慕你的红颜知己。”
  他觉得樊浩梅更像柳信之,柳信之爱她,并不因为他拥有什么,也不因为他失去什么。他固不情愿对方为了他拥有很多而爱慕他,也不甘心对方因为他失去了很多而怜惜他,他忍不住问:“阿梅,你是不是觉得我好可怜,是不是怕我成为第二个尤祖荫,所以跑来看我了?”
  “什么?”樊浩梅相当委屈且恼怒了,她指着窗口,“从这儿跳下去,后果跟尤祖荫是一样的,是不是跳了下去就会解决问题,你亦明白。任何人对自己前途的选择都是高贵的,不需要别人怜惜。但,我不相信你会像尤祖荫,纵使你明天像初来时一样拍手无尘,只要你愿意重新开始,你就比以前富有,起码,你多了一段真正的感情。”
  “知道吗?我每天想,三十年前我身无长物,就算明天回复原形,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只是宝隆的股东和员工,一旦积蓄与饭碗化为乌有,如何是好?”
  “我从没想过纵身一跳,放弃我的责任。”
  樊浩梅平生敬慕爱恋的就是这种有担戴的男人大丈夫。今宵回头一看,那人已在灯火阑珊处。
  翌日,市场传出了宝隆财政不稳的消息。
  50、临危受命
  宝隆大厦的财务部出现了挤提的人群,宝隆的股价更像滔滔江水,不住下泻,势头难以控制。
  殷家宝终于在这危难的关头赶回香港来,参加了李善舫的紧急闭门会议。李善舫既失望又气恼:“这段日子来,我倾尽全力就是要撑住局面,不让卡尔集团有机可乘,趁我们财政出现困难时,揭我们的疮疤,造低我们的股价,以便增加他们跟我们讨价还价的注码。没想到,他们依然穷追猛打。”
  “不消说,”公司秘书胡辉叹息,“宝隆财政不健全是卡尔集团放的声气,市场开始传说我们要被迫清盘。”
  “卡尔集团犯不着逼我们清盘,约翰伟诺的目的是旨在以贱价收购接管宝隆,才会让市场上掀起谣言。”李善舫一言惊醒梦中人,殷家宝气愤地说:“对,宝隆在亚太地区的金融网络太值钱了,去年美国嘉富道集团的资料调查部出过一个报告,认为要建立一个像今日宝隆的王国,所需的投资数十倍于宝隆的市值,卡尔集团能收购接管宝隆的话,是平白获得了一座宝山。”
  “现今欠宝隆债务的各大中小型企业,其实都在亚太区内办得有声有色,前景相当好的。”财政总监骆滔接着说,“只不过地方货币被冲击成功,一时周转不灵,只要债主不追债,给一个缓冲时期很快就可以翻身。大债主是卡尔集团,他们控制了宝隆,等于全面掌握了亚太区内的这些优质企业,算盘打得精极了。”
  “主席,我们该怎么办?”
  李善舫站起来走近窗前凝想片刻,才说:“弄到如今的这个局面,我是无所谓了,就算全副身家转到卡尔集团名下,也是我一时不慎应得的后果。但,股东的利益,员工的前途,甚至我们的客户企业翻身的机会,都必须保存,要这三方面有成绩,只有俯首称臣,好好地跟卡尔集团谈投降的最优惠条款。”
  语惊四座,谁都不发一言,事实上,已有不少李善舫的爱将旧部,暗暗把盈眶的热泪吞回肚子里去。
  李善舫继续说:“如箭在弦,已到了非摊牌不可的地步了,今日宝隆的股价下跌了百分之三十七,就以此为底线,我向约翰伟诺拱手称臣。
  请他向股东提出全面收购,欠卡尔集团的款项,用我的股份抵消。
  还有,必需要他答应,接管宝隆之后,沿用所有旧人,并把客户的还款期顺延半年。其余证券及期货事务监察委员会、交易所等要申办的手续,请各位按照你们职责行事,只是谁去跟约翰伟诺谈这些条件呢?“
  “我去。”殷家宝说。
  李善舫没有立即答应。
  “主席,请让我去,我跟约翰伟诺有一段交情,在他面前,比较容易说话。”
  “好吧!谈妥了,必须白纸黑字写下来。”
  51、针锋相对
  殷家宝约了约翰伟诺在高尔夫球场相见。
  “接管宝隆?”约翰伟诺笑道,“不必了,这么一个烂摊子,我们要来干什么,你别开这种玩笑。”
  “如果你真的视为笑话,那么,我们今天就专心打球好了,你也不妨偷得浮生半日闲,不必忙于在各地散播谣言,造低宝隆的股价。这是徒劳无功的。说不定明天一大清早醒来,扭开了电视机听新闻,李善舫已经宣布破产,你们卡尔集团就等着清盘官的通知,以债权人的身份取回你应得的欠款好了。”
  这番话果然有效,约翰伟诺微微一怔,试探道:“破产是耻辱,李善舫不会行此险着吧!”
  “错了,是你们处心积虑,害到他有今日的,李善舫就是要出这一口气,宁可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百亿身家既已化为灰烬,何苦要摇尾乞怜,扯着你们的衣袖,只讨回那一点点的股价?中国人的脾性跟你们不一样,我们从古至今,多的是死士,李善舫如是,我如是。约翰,如果宝隆集团是你们心目中的一块肥肉,那么我们就按足规矩,以这几个月的平均价把宝隆拱手相让。如果不是你们设计得好,再高百倍价钱,你也买不到宝隆。”
  约翰伟诺大笑:“诚如你说的,我们才出手造低宝隆的股价,断不可能就以你提出的价钱成交。大卫,如果我们不接管宝隆,而让宝隆难逃清盘的厄运的话,股东手上的股票,立即变成墙纸。”
  这最后一句话正中要害。高手过招,就像玩沙蟹游戏,看谁能唬倒谁。两家既都是有心人,终于各让一步,把收购价谈到了一个殷家宝能勉强接受的底线。殷家宝忽然地英雄气短,再低声下气求约翰伟诺:“约翰,宝隆是多年老字号,很多香港市民、海外华侨的血汗投资都放在宝隆之上,既然连你们也看好宝隆,就别把股价压到这个地步,算是给我们半分面子吧。”
  “如果我们有这份善心,”约翰伟诺大笑,“压根儿就不会有你站在我面前求我可怜的今日了。不必再讨价还价,这一元二角价位,你肯卖,我肯买,准备签约。”
  殷家宝强忍心头怒火,盯着约翰伟诺说:“你是否答应就以一元二角这个价位作为指标,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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