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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西口-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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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太春这么说,玉莲伏在丈夫怀里哭得更伤心了。
从云台山回来后,太春都没顾得在家里好好歇几天,第二天一早便到柜上忙乎去了。太春心里明白,如今三义泰正在走上坡路,人气儿正旺,生意做得顺风顺水,眼下最要紧的是抓住的一切机会把买卖做大才是。
账房里,太春、黄羊和路先生在商量着今后买卖上的事。
黄羊:“太春哥,如今你可成了归化城的名人了。”
太春不屑地:“扯淡,咱不图那些虚头把脑的东西,正经再抓几把大买卖才是真格的。”
路先生:“依我看,咱们就得把去云台山进货多么多么的危险在归化城里宣扬出去,不然你等着,这生意很快就被别人抢了。”
黄羊:“咱自己冒着危险踩出来的路,哪能让别人轻易抢去。大黄买卖还得抓紧了做。”
太春:“嗯。路先生,你马上给云台山的路得写信,让他在那边大量购进云台大黄。”
路先生:“好。大掌柜,咱们经营大黄赚了钱,听说文大掌柜很不高兴呢。”
太春:“这没办法,生意面前不论是大商家还是小商号,就看谁能抓住机会。一旦机会来了就要狠狠抓住不撒手,把该挣的钱挣到手!文全葆他怨不着我。论理,这个机会应该是万裕长的,另外他们专门经营瓷器也有几十年了,熟门熟路的。”
黄羊:“可这买卖偏偏让我们三义泰抓住了。”
太春:“一个大黄,一个瓷器,还有草料和胡油咱一样儿也不能松手。”
黄羊:“对了,太春哥,白天友和哥哥来了一趟。”
太春:“有什么事吗?”
黄羊:“他让我提醒你一句话…树大招风。”
太春:“啊?”
黄羊:“友和哥哥说,三义泰眼下还是个小字号,以咱们的境况做事不宜太张扬,免得招人眼红。”
太春思忖着:“哦…那友和哥的意思是大黄买卖就不要接着做下去了?”
路先生说:“好像有那么点意思。”
黄羊:“依我看,友和哥是在妒忌你呢,他那人别看比我们年长几岁,有时候心却窄了些,不像个当哥的。”
“黄羊,都是弟兄,别这么说话。”太春说:“不管外面说什么,咱们还按刚才商量的,该做啥就做啥,不过处处小心些就是了。”
太春从早上到了三义泰,直忙到天黑,他吩咐赫连上板关门后才回家。
太春手里拄着拐棍刚走进院子,听到动静的玉莲忙从屋里出来,手上拿一把笤帚。
太春正要往屋里走,被玉莲拦住了:“等等!看你这一身的尘土!”
太春:“做事情的人身上哪能没点尘土?”
玉莲:“你等等,我给你扫扫。”
太春站住脚让玉莲扫衣服上的土。
玉莲唠叨说:“如今和过去不一样了,好歹你也算得上是一家字号的掌柜了。出来进去的也注意着点自己的模样,不能让人笑话。”
太春架起胳膊,转着身子。
玉莲继续说道:“再说了,你是老婆在跟前的人,模样邋遢了人家会笑话你的老婆懒,没本事。”
太春笑道:“就你说道多。”
夫妇俩说笑着进了屋门。绥生还不会爬,正在炕旮旯里玩着张友和送他的那个拨浪鼓,太春上了炕把儿子抱起来,亲着:“儿子,想爹了没有?”
玉莲早已经把饭菜做好了,花卷儿大烩菜。这是太春爱吃的饭菜。
玉莲说:“一天了,快吃饭吧。”
太春将绥生递给玉莲,说:“前几年你没来的时候,我和黄羊最好的饭食就是白焙子就开水。人啊,有了媳妇才算有了家,看这多好,暄腾腾的花卷儿,热乎乎的烩菜,真好吃!”
玉莲望着丈夫狼吞虎咽的样子,心疼地说:“慢点,小心噎着…太春哥,我看你出去进来走路挺吃力,再说了,年纪轻轻就拄根棍子…我是说,要不然咱买匹马骑?”
太春低头吃着饭:“再说吧。”
玉莲嗔道:“你看你,一副不领情的样子,人家还不是心疼你吗!”
太春抬起头望着妻子,笑道:“我知道。”
3几天后的一个早上,许太春拄着拐杖出现在归化城的马桥上。自从大黄生意和瓷器生意做成后,三义泰在归化城里的名声大振,说起许太春许掌柜来,人们都直竖大拇指。
马桥上的大小牙纪以及买客和卖主看见太春,纷纷和他打招呼,一个年轻的牙纪招呼道:“许大掌柜!您稀罕啊!”
太春:“不稀罕,今儿得空来桥上溜溜。师傅贵姓?”
年轻牙纪说:“免贵,姓马。在家排行老三,小名叫仨儿。”
太春拄着拐杖走上桥头,那个自称叫仨儿的牙纪紧跟在太春身后。
仨儿说:“许大掌柜,我爹您认识的,我爹他常念叨您呢,说当年跟您打过交道。”
太春问道:“你爹他怎么称呼?”
仨儿说:“我一说他的名字您老准知道,他叫马五。”
太春:“你爹是马五爷?”
仨儿说:“是哩!哦,许掌柜,您瞧,我爹过来了。”
仨儿说着就向远处喊道:“爹!你看,许大掌柜来了!”
马五爷显然听见了儿子的声音,只见他快步向向这边走来。
马五爷来到跟前热情地:“哎呀呀,许大掌柜,是你呀!几年没见,听说你的买卖做大发了。”
太春笑道:“马五爷,您还是那么硬朗!买卖不错吧?”
马五爷说:“托许大掌柜的福,还说得过去,还说得过去。许大掌柜,今天能亲自到我们马桥上来…怎么样,我猜您是想要一匹好走马吧?”
太春:“到底是马五爷!不错,我是想买一匹好走马。”
马五爷:“我早就说了,许大掌柜没准有一天得到我们桥上来买马。”
太春笑望着马五爷,听他继续说着。
马五爷:“如今三义泰的许大掌柜在归化城是名人了,出来进去的没有一匹好走马伺候着哪成体统。咱归化这地方讲究这个,但凡是个名角儿,不管是官道上的军队的还是做买卖的商人,出门走道座下都得有一匹好走马,不然有失身份。许大掌柜,您看看,这河滩地儿的马全都是咱说了算,您说您喜欢什么毛色的马?”
太春拿目光浏览了一下眼前的马群,用拐杖指着远处的一匹枣红马:“我看那匹马就不错。”
马五爷:“您说的是那匹豹花马吗?”
太春:“不,我说的是豹花马旁边那匹枣红马。”
马五爷:“这不行,许大掌柜,您看着不错也不成。”
太春:“为什么?”
马五爷:“您如今不是一般人,是有身份的大人物,以您的身份虽然说是不能跟绥远将军、道台老爷、商界三大号的掌柜子财东爷比,可也不能骑这枣红马。”
太春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马五爷正要搭话,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叫好声。
太春问道:“怎么回事?”
马五爷向远处望了一阵说:“八成是赌上马了。许大掌柜,您不想看看热闹?”
太春也来了兴致,他说:“走!”
马五爷陪着许太春向前面走去。
远远的就看见人群围成一个大圈,有买马的、卖马的、马牙纪、还有看热闹的,太春和马五爷走过去才知道,原来是卜泰和正在为了一匹雪白的走马打赌,赌金为五百两银子。
马五爷对太春说:“那不是卜老爷吗。”
太春笑笑:“有卜老爷在,恐怕一场豪赌又是免不了的了。”
果然,圈子里几个人围着一匹马在议论,只见那匹马浑身上下雪白无暇。
马五爷对许太春说:“许大掌柜,您随我来。”
说着,马五爷拨开人群挤了进去,太春跟在马五爷身后向场子中间挤过去。
马五爷来到场子中间,对大家说:“诸位,我有几句话要说。这有身份的人身子值贵,骑马颠了不行累了也不行。哪位爷要是骑了我为您选的走马,日行三百里,保证您腰不酸腿不痛,屁股也铲不了。”
在场的人全都认真地听着。
马五爷回过身子对许太春说:“许大掌柜,我知道您是山西人,您骑了我这马回乡省亲,保证您在三天头上能与父母妻儿团聚。我敢说这个大话,您来看这匹云青马,这好马有个讲究…腿长腰细,你摸摸这皮毛油光铮亮的,你看看这双眼睛铜铃似的,这么说吧,我给您看下的走马马背上放一碗水,走一圈下来碗里的水一滴不洒!…”
太春:“你这话也说得太悬了一点儿,好走马我也见过。”
马五爷:“听您这话音儿,我的话您是不信咋的?”
太春:“你说一滴水不洒?”
马五爷:“对,一滴水不洒。”
太春:“我倒想见识见识。”
马五爷:“好,那我就叫您亲眼看看归化城的好走马是什么风度!…仨儿,给爹拿海碗端一碗水来!”
马仨儿小心翼翼地走着,把一碗水的海碗交给了马五爷。
马五爷:“许大掌柜,您看好了,这碗里的水现在是八成满。”
说着马五爷把水碗仔细地摆放在白马背上。
马仨儿又牵来一匹黑铁骊马。马五爷纫镫攀鞍跃上马背,动作是麻利潇洒。
马五爷对许太春说:许大掌柜,您点起一锅烟等着。
说完,马五爷催动着坐骑和那匹白马走了起来。那两匹马匹走起来速度非常快,眨眼的工夫就远去了,变成两个小黑点。
太春点起一袋烟吸着。周围的看客们乐得有热闹看,聚在一起边等着马五爷回来边热烈地议论着。约摸过了两袋烟的功夫,突然一个年轻人喊道:“快看,回来了!”
太春抬头看时,果然是马五爷带着两匹马朝这边过来了,他抬脚在鞋底上磕掉烟灰刚直起身子,马五爷已经来到他的面前:“许大掌柜,您来看!”
看客们纷纷喊道:“快看看那碗里水还在不在!”
太春走到了云青马跟前,马五爷小心翼翼地将那水碗端下来:“许掌柜可看好了,这碗里的水没有洒出一点。”
太春凑上去看时,那碗里的水照旧是八成满,而马背上确实不曽落下一个水滴。太春心里喜欢,脸上却并不显露出来,他冷静地问:“这马什么价?”
马五爷抓住太春的手在袖筒里捏捏,眼睛盯着太春的脸,太春沉吟着。
马五爷说:“许大掌柜,起码也得这数!人分三六九等,马分高低下,以您的身份就得骑这档次的走马。人的身份高贵骑的马身份低了就不行。话又说回来,马的身份比主人的身份高了也不行。这讲究着哩!”
太春:“好,既是这样我也就不能还价了,这马我要了。”
马五爷高兴地说:“许掌柜,您可以先骑回去试几天,中意呢您就留下,不中意呢您捎个话给我,我去宝号再把马牵回来。”
太春抱拳道:“马五爷,谢了!”
见许掌柜张罗着上马,马五爷家的小仨儿忙过来把他扶了上去。
马五爷吩咐儿子说:“仨儿,你把许掌柜送回去,毕竟这马跟许掌柜还生分。”马仨儿答应着:“知道了!”
太春骑着白马走在归化城的街道上,那马走得又稳又快,还特别的通晓人性,只要手上的缰绳稍有动作,那马立刻就明白了主人的意思。
太春在心里赞叹道:“好马!”
可是在过了一个路口时出了问题。路口处有个买麻花的,太春想下马给玉莲带几根回去,就在他下马时由于腿脚不利索,一不小心摔倒在地上。
马仨儿忙过去扶起许太春,问道:“许掌柜,没摔着吧?是不是这马…”
太春道:“不关马的事,是我这腿…当初受过伤,没接好。”
马仨儿说:“唉,当初您这腿要是请咱大召寺的山空喇嘛来接,就绝不会弄成这样了。”
太春听了愣怔了一下对马仨儿说:“我没事,你回去吧。”
4晚饭时,太春显得闷闷不乐。玉莲给他盛好饭端到跟前,太春却没像往常那样狼吞虎咽地吃,而是点起一袋烟抽着。
玉莲说:“看你,该吃饭了不吃,等你抽完烟饭菜又凉了。咋,今儿个乏了?”
太春摇摇头。
玉莲伸手在丈夫头上摸着:“那是身子不熨帖了?”
太春:“我在想我这条腿。”
“我还当是啥事呢!”玉莲笑了:“只要我和孩子不嫌弃你,管他别人说什么呢。”
“别人说什么我许太春从来不在乎,”太春:“要紧的是我自个儿不论走道还是上马下马全都不方便。耽误事儿!”
玉莲:“吃饭睡觉做买卖你啥都不误,你和从前没啥不一样的!”
太春:“头一条,出门就不方便。”
玉莲:“那往后多让黄羊出门就是了。”
“还能让人家黄羊一个人总出门呀,你以为那出门的事容易吗?难着呢!风餐露宿不说弄不好会把脑袋丢掉的。”太春说:“要说我这条腿呢,本来接得挺好,正住在路得家养伤的时候,哪想到土匪突然就到了。唉,进门就抢东西,我不甘心路得家的东西让他们抢走,上去和他们招呼了几下,结果伤腿的骨头错了位…要不是我腿脚有点功夫,这条命怕是早丢在云台山了。”
玉莲:“还说呢,你看看,多危险!原来我问你怎么你都不肯说。总说在外边没事没事。这回露馅了吧。以后我不许你出门了!”
太春:“别说那些没用的,做买卖哪有都守在家里不出门的?你记住我的话,这世上不管是做什么都没有那么顺顺当当的,不是吃苦受罪就想赚钱?那是做梦!”
第二天一早,太春把赫连叫到自己的跟前,态度坚决地吩咐说:“赫连,你到大召走一趟,把山空喇嘛请来。”
赫连走出屋门又转回来:“大掌柜,山空喇嘛若问起来我怎么说?”
太春:“你就说我请他接骨。”
赫连一听立刻大惊失色:“您说什么?许大掌柜,您这条腿已经长住了怎么还接啊?”
太春有些烦躁地:“你别管,叫你去请山空喇嘛你就去请!”
赫连见掌柜的心情不好,答应了一声麻溜地走了。
三义泰离大召寺并不远,不一会儿,山空喇嘛到了。山空喇嘛不容太春寒暄,开口就问:“许掌柜我过来,是要给谁接骨?”
太春说:“是我。请师傅给我把腿重新接一接。”
“你的腿?”
“是我的腿。”
“不是已经长好了么。”
“它没长周正!”
“哪…”山空喇嘛不解地问,“许大掌柜的意思是?”
“打断了重接。”
山空喇嘛吓下了一跳,正色道:“你以为你这腿是什么,是凳子腿儿吗?凳子四条腿不齐把长的锯短一点儿不难,你这是人腿,如今许大掌柜的腿早已经长成无法再接了。”
太春问:“山空师傅你可知道大盛魁的大掌柜古海吗?”
“我当然知道!”话说出半句山空喇嘛就醒悟了,知道许太春是什么意思了。他问许太春,“许大掌柜你不会是想学古海大掌柜吧?”
太春双眉一挑说:“大家都是人,既然古大掌柜能做的事,为什么我许太春就不能做?”
山空喇嘛为难地:“许大掌柜!要知道古海大掌柜那可不是一般人啊!…铮铮铁骨,人称活关羽啊!”
“我也要做一把活关羽!”
“把长好的骨头打开再重接上,你受不了这个罪呀!”
太春说:“受罪我倒不怕。山空师傅,你只告诉我骨头打开后你能不能把我的腿接好?”
山空喇嘛说:“能。”
太春说:“那好,山空师傅,你准备吧。赫连,你去拿一把凳子来。”
赫连将凳子放在太春面前,不解地:“大掌柜,拿凳子做什么?”
太春也不答话,只见他把那条残腿架在凳子上。
太春:“山空师傅,动手吧!…”
山空喇嘛站着不动。
赫连问道:“大掌柜,你要做什么?”
太春平静地:“把我的腿轧断了,重接!”
山空喇嘛:“许掌柜,使不得,使不得!”
太春喊道:“赫连,你来替我砸。”
赫连吓得直往后退。
太春决然道:“既是你们不肯帮忙,那好,我自己来!”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太春撩起辫子拿牙咬住,提起凳子朝自己的残腿狠狠地砸下去,只听嘎嚓一声响,就见鲜血从裤角流了出来。
太春咬着辫子强忍着剧痛,两手紧紧抓着椅子扶手…密密麻麻的汗珠从他的脑门上滚落下来。
就在这时,黄羊和路先生一前一后扑了进来,黄羊烈声喊道:“哥…”
山空喇嘛给许掌柜接完骨后,他自己身上的衣裳竟然全都被汗水浸透了。
黄羊与赫连将太春抬回家,玉莲见了差点吓晕过去,她抚摸着太春被血洇湿的裤子,放声大哭:“哥,你这是何苦…”
太春躺在炕上养伤,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玉莲尽心伺候着自己的丈夫,煎汤熬药的片刻都不离开,眼看着太春的精神一日日地好起来。
这天,玉莲给太春熬好了山空喇嘛留下的接骨药,端过来说:“喝药吧。”
太春接过碗,老实地喝着。
玉莲:“不管咋说,这次你得在炕上给我老老实实地躺着,要是再乱动的话,你这条腿就永远也别想长直溜了!”
太春:“长不直溜咱再砸断重来。”
“你胡说!”玉莲一听丈夫的话立刻着急起来,说着话眼睛里就泛出了泪花。
太春一看媳妇把自己的话当真了,他笑了说:“我是说着玩的,你别当真!”
“说什么闹着玩,你这种人什么事都敢干!”
“你当你那腿是根木头棒子呀!说打断就打断,说接上就接上?”
玉莲破涕为笑了。
太春说:“玉莲,我这些日子躺在炕上想了许多事,从当年走西口到今天,经历的事一桩桩一件件总在脑子里转。当年还是在老家的时候就听人说归化城的银子多得拿簸箕撮,事实上,哪有那么容易?买卖人呐,赚钱那是针尖上削铁呢!”
玉莲从未见过太春如此认真地对自己说话,她坐在丈夫对面,仔细地听着。
太春继续说:“归化城里几百家买卖我最羡慕的是大盛魁。人家大盛魁有二百多年的根基了,就是三年一文钱不挣,到了账期照样给财东掌柜们分银子!人家柜上的掌柜伙计就没有一个不会蒙古话的,单是会说俄国话的就成百上千。咱拿什么跟人家比?要想挣下人家那么大的家业,咱得拿出一份儿来,吃得了别人吃不下的苦,受得了别人受不下的罪,冒得了别人不敢冒的风险!咱就得靠这股狠劲儿。都说南方在打仗他们不敢去,我就去了!这银子我挣回来了!以前我没跟你说是怕你担心,玉莲,我这是老虎嘴里拔牙啊。”
玉莲被丈夫的话感动了,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太春把目光投向窗外:“玉莲你看,树上的叶子都快黄了。”
玉莲:“可不,都入秋了吗。搁老家这时候该种冬小麦了。”
太春问道:“黄羊走了几天了?”
玉莲:“整半个月了。”
太春:“该已经过了汉口了,这会儿怕是正在船上呢。”
玉莲:“你呀,人在家里,心却跟着黄羊走了。”
太春叹息道:“不由人啊…”
5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说话间就到了冬天。冬至的节令一过天空中就开始洋洋洒洒地飘起了雪花,不一会儿房顶上、地面上就铺了薄薄的一层。
太春无所事事,趴在窗户上望着外面飞飘的雪絮。这次接骨之后,玉莲把太春看得那叫一个紧,伤筋动骨一百天,没有她的许可太春只能乖乖地在炕上呆着。无聊得紧了,太春就趴在窗户上望着院子里的景致。
这时,玉莲推门进来,扑打着身上的雪花。
玉莲:“哎,我说,别总趴在窗户跟前,那儿凉。你咋像个孩子似的一点不懂事呢。”
太春说:“外面下雪了。”
玉莲:“是下雪了。”
玉莲往锅里添水,张罗着熬奶茶。
太春:“啊,我这关禁闭的日子也快熬到头了。”
玉莲:“今天是九十三天,还有七天才到一百天呢。”
太春摸着自己的腿:“这条腿啊,这回该长直溜了吧?要是能走几步就知道了。”
玉莲:“你要干什么?一步也不能走。伤筋动骨一百天就得一百天,一天也不能少。”
太春:“这…真的一天也不能少哇?”
玉莲:“真的一天不能少,不然前头受的罪就都白瞎了。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在炕上呆着吧。”
正说着,外面响起一个声音:“哥!…”
话音刚落,黄羊走了进来。
太春一见黄羊,高兴得什么似的:“黄羊,你走外路回来了。”
黄羊:“昨晚上刚进门,今天过来给哥说说。”
太春说:“黄羊,快上炕!咱兄弟俩好好说说话。哎呀,这些日子可把我给闷坏了!”
玉莲手里攥一把铜勺子,一下一下地扬着锅里的奶茶,熬奶茶的手艺她还是跟黄羊媳妇学的,黄羊媳妇说熬奶茶等锅开了时要扬够一百下,熬出的奶茶才香。
玉莲扬着奶茶说:“黄羊兄弟,这一趟跑的,辛苦你了。”
黄羊:“有太春哥做出的样子摆在那里呢,我哪敢说辛苦?应该的。太春哥说得对,咱三义泰凭什么呢?要积垫没积垫,要资历没资历,就得凭咱能吃得下别人吃不了的苦,受得了别人受不下的罪,冒得了别人不敢冒的风险,不然能有出头之日?”
玉莲盛了两碗热腾腾的奶茶放在太春和黄羊的面前,又端来了早炸好的馃条,说:“你们兄弟俩,见面就是生意上的事,好了,你们哥俩说话吧,我不叨扰了。”
玉莲说罢撩起门帘出去了。
黄羊小心地摸着太春的腿说:“哥,你这腿好点了吗?”
太春笑着说:“都快一百天了,应该好了。”
太春看看玉莲走出院子,悄声对黄羊说:“来,兄弟,帮哥一把…”
黄羊不解地:“做啥?”
太春挪到炕边:“我想试着走几步…”
黄羊忙跳下地扶住太春:“哥,小心点,千万别摔倒。”
太春笑道:“你嫂子不让我动,非让我熬够一百天,我早就盼上你了…咱是受苦人出身,哪有那么娇贵?来,扶着哥!”
在黄羊的搀扶下,太春小心地迈出了第一步…
太春走了几步后对黄羊说:“兄弟,你看我的腿还瘸不?”
黄羊仔细地看着:“不瘸了,走得稳稳的,真的,一点都不瘸了!”
太春高兴道:“我的腿好了!我的腿真的好了!”
就在这时,玉莲走进来,看见太春在地上走,惊呼道:“我的老天爷!这是…”
太春大声说:“玉莲!我的腿好了!你看,真的好了!”
玉莲端详着丈夫走路的双腿,好了,是好了,两条腿直溜溜的,一点毛病都没有了…玉莲的眼眶里渐渐有了泪,她嗔道:“你个冤家,可把人给担心死了…”
过了两天,太春实在在家里待不住了,玉莲只好让黄羊和赫连来接太春到三义泰去打理生意。看到太春的腿恢复的这么好,路先生也十分高兴,他感慨道:“活了五十多岁这是第二回见着这样的人,真是条汉子!”
赫连问:“你说还有谁年象太春哥这样硬骨头?”
“大盛魁现任大掌柜古海!”
“是哩!”太春说,“路先生说的是,我这样做也是学着古大掌柜的样子。”
“是啊,俗话说近墨者黑,近朱者赤。跟什么人学什么样!”
“咱归化商界就这风气。”
大掌柜好了,赫连也高兴,他特意沏了一壶上好的茉莉花茶,一一给大家斟上。
太春环顾了一下店铺,只见窗明几净,里里外外收拾得没有一丝尘毛儿,心里自然十分愉悦,他说:“我这么多日子没到柜上来,辛苦大家了!”
路先生忙说:“许大掌柜,这都是应该的,既然大家有缘相聚在三义泰,那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给自己家里做营生,那还不是应该的吗?”
太春赞叹道:“说得好!好吧,客套话我就不说了,先说说生意上的事情吧!”
路先生:“大掌柜,真是有意栽花花不红,无心插柳柳成阴。这段日子,茶叶的生意没做成多少,瓷器买卖倒弄得很红火。我搂了一下账目,将近一年的功夫,我们跑了景德镇六趟,运回来的瓷器有四万多套。这上边赚的钱超过总额的一半,你说悬不悬?什么叫做财运?这就叫财运。买卖做到这分儿上就算是出神入化了。”
太春说:“咱这是搂草打兔子…捎办。”
路先生:“如今捎办成了大宗买卖了。”
黄羊:“如今归化瓷器行的人们可是恨透咱三义泰了。”
太春:“生意场上就这样,只要咱正当经营,竞争那是正常的事。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他们也可以把生意做大吗!我想这么着,瓷器生意咱做着,咱还得在俄蒙生意上打主意下工夫。”
黄羊:“对,咱要想进入通司行就得做俄蒙生意。”
路先生:“其实买卖无形,怎么做全靠人来把握。买卖是死的,人是活的,最要紧的是看人的眼光。”
太春:“路先生说得对。做买卖既要按照规矩去做,又不能被老规矩束缚。来,咱好好商量一下…”
6太春伤愈复出当天就来了事儿,是通司商会传来话请他到会馆说事。第二天一早,太春应约走进通司商会会馆。
客厅里,文全葆正陪一个人坐着聊天,看见太春走进来文全葆起身迎上去。
文全葆:“许大掌柜到了。”
旁边那位客气地抱拳:“啊,许大掌柜!”
太春客气地问:“这位是?”
文全葆:“这位是兴宇瓷器行的大掌柜文海。”
太春:“啊,原来是文海掌柜,久仰久仰!”
文全葆:“请坐,俗话说站客难待,你们都站着我就不知道该如何接待了。
二位落座。“
值班伙计给太春上茶。
喝着茶,太春问道:“文副会长唤我来不知有何见教?”
文全葆:“是这位文掌柜有事约你来谈谈。”
太春转向文海掌柜,笑着问道:“文大掌柜,有何吩咐就请直言!”
文海犹犹豫豫地说:“这个,很不好意思…”
文全葆玩笑道:“文掌柜你有话尽管直说,我会秉公处事的。”
文全葆又转向太春说:“许掌柜,我首先要说明一点,文海掌柜虽然与我同姓一个文字,可我俩可是素无往来,更没有沾亲带故。”
太春早已看明白事由:“文掌柜不好意思说出口,我来替你说吧。你是不是为三义泰瓷器生意的事情而来?”
文海吃惊地:“是啊,您怎么知道的?”
太春笑道:“这还用问吗?你们兴宇瓷器店是几十年专做瓷器生意的商号,如今归化瓷器生意有一半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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