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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锁重楼-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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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了句话给他们,问他们家肯不肯入赘?结果,今天下午,他们回话了,已经一口答应了呢!”
  靖萱脑子里,“轰”的一响,如闻青天霹雳。
  “这个名叫顾正峰的孩子,跟你同年,”奶奶浑然不觉靖萱的不对劲,继续的说着:“是顾家第五个儿子,人家人丁兴旺,所以不介意入赘这回事!”
  “这顾家就是南门的顾家,”文秀怕奶奶说得不清楚,又补充着说:“是好人家!家世,门第,都没得挑!像这样的体面人家,父母健在,却肯入赘,真是咱们家的运气,太理想了!所以,奶奶也爽快的答应了!”
  靖萱脸上的血色,全体消失了。一阵晕眩,天摇地动的袭来,她双腿一软,整个人就摇摇欲坠。梦寒慌忙从后面撑住了她,急急的说:“天气这么热,八成中了暑!”
  “中了暑?”奶奶定睛一看:“可不是!脸色白得厉害!我就说嘛,大热天的,去学什么画!梦寒,你快搀她回房歇一歇,反正亲事已定,这些话有的是时间说!等一等,我这儿有十滴水,拿几瓶去给她喝!”
  梦寒拿了“十滴水”,扶着靖萱,匆匆的走了。
  一回到靖萱房里,梦寒立刻把房门关好,就转身扑到靖萱身边,紧张的握着她的双臂,摇着她说:
  “靖萱!你千万不能露出痕迹来呀!如果给奶奶他们知道了,你会遭殃的!我看这婚事是逃不掉了!你和秋阳……就此断了吧!”“我不能断,我不能不能!”靖萱激烈的说:“我已经付出了整颗心,付出了所有的感情,除了秋阳,我谁也不嫁,奶奶如果逼我,我会宁死不屈的!”她攀住梦寒,哀恳的,求助的嚷着:“你帮帮我吧!你去告诉奶奶,我不能嫁到顾家去!如果现在嫁到顾家去,我已经有一颗不忠的心,我违背了所有的忠孝节义,因为,我叛离了秋阳!”
  “你和秋阳,有没有……有没有……”梦寒瞠目结舌的问:“有没有做出过分的事情来?你们已经……”
  “如果你问的是我有没有把身子给他,那是还没有,可我并不在乎给他,因为我的心早就给他了……”
  “还好还好,”梦寒急忙说:“就此打住吧!靖萱,我不能去帮你说任何话,我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去帮你啊!你心里的苦,我明白,我比任何人都明白,我了解你是多么的痛不欲生,更了解你是多么的割舍不下!但是,生为曾家人,是命定的悲剧,你一定挣扎不开的!如果你拚命挣扎,你会弄得鲜血淋漓的!听我,听我!”
  “如果秋阳肯入赘呢?”靖萱急迫的问:“我马上去找秋阳,让他也找人来提亲,秋阳的条件不会输给那个顾某某的!对了!”她积极起来:“就这么办,到时候,你和雨杭都帮我们打边鼓……爹最听雨杭的话,咱们快发个电报,把雨杭找回来帮忙!”“雨杭?”梦寒悲哀的,低声的,自语似的说:“他连自己都救不了啊,怎么救你呢?”摔了摔头,把雨杭硬生生的摔了开去,她振作了一下,紧盯着靖萱,诚挚的轻喊着:“靖萱!这条路太辛苦,太遥远了!秋桐的事,你忘了吗?醒来吧!真的醒来吧!我多希望看到你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婚姻,多么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可是啊,我怎么这么害怕呢?我真的怕你和秋阳,会陷入绝境,会生不如死!不行不行,这种悲剧,不能在你身上发生,你醒醒吧!好不好?好不好?”
  “不好不好!”靖萱激烈的说:“你不帮我,我也要想办法帮我自己!唯一不让我变成第二个你的办法,就是不向命运低头!看看你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把你害得多惨,你还要让我重蹈覆辙吗?我不要!我一定一定不要!我要想办法,我非想出办法来不可!”
  梦寒看着她那张坚定的,热烈的脸,看着她那种毅然决然的表情,和她那对灼亮灼亮的眸子,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靖萱挨到了第二个星期,还是借学画之便,才见到了秋阳。“什么?”秋阳如遭雷击。“顾家愿意入赘?月底就要订婚?”
  “是啊,我都快要急死了,好不容易熬到了今天,现在我要问你一句话,你愿不愿意入赘?”
  “我?”秋阳吓了一跳。
  “咱们只剩下这条路了!如果你真的爱我,要我,那就说服你爹娘,让他们来跟奶奶提亲,好歹和顾家竞争一下,只要赶在月底订婚以前,一切都还有希望!”
  秋阳皱紧了眉头,似乎觉得靖萱的话说得不可思议。他激动的说:“有希望?怎么可能有希望?第一个,我家里就不会答应入赞,你想想看,我爹我娘,我哥哥,包括死去的秋桐姐,大家付出一切的来栽培我,他们眼巴巴的,就希望看到一个出人头地,光耀门楣的卓秋阳,如果我变成了‘曾秋阳’,不是让他们每个人都要气死?他们怎么可能同意呢?”
  “那……”靖萱咬着牙问:“你的意思是不肯了?是不是?”
  “我……”秋阳为难极了:“这不是我肯不肯的问题,是我家里肯不肯的问题,靖萱,你家是赫赫有名的大户人家,对姓氏宗室看得很重,我家虽然卑微,对姓氏宗室是看得同样重要的啊!”“总之你不愿意就对了!”靖萱又急又气:“嘴里说得那么好听,什么可以为我生,可以为我死的,结果,连一个姓氏都舍不得放弃!我看清你了,算了,我就嫁给那个顾正峰去,没感情就没感情,至少,人家不介意做曾正峰!”说完,她转身就跑。秋阳飞快的抓住了她,着急的喊:
  “你不要意气用事,你听我说!就算我肯入赘,你以为奶奶会点头吗?你不要太天真了!秋桐只要当个小星,人都死了,木头牌位都进不了祠堂!这种记忆,我一生难忘!靖萱,”他正色看她,眼神真切而热烈:“以前和你谈恋爱,谈得糊里糊涂,一切只是身不由主,心不由主!自从念了大学,我就常常在想,我们以后要怎么办?等到发生了雨杭大哥的事以后,我更是想破了头,上次见面,我就跟你说过,我们一定要有长久之计!没料到我们这么快就要面对这个问题!我认为……”他加强了语气:“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我们私奔吧!”
  “私奔?”靖萱的眼睛睁得好大好大,呼吸急促。
  “是的!私奔!”秋阳有力的说:“你千万别露出破绽,我也不告诉家里,事情必须非常机密,然后,等我筹备成熟,咱们说走就走!”“可是……”靖萱犹豫的问:“我们要走到那里去呢?北京吗?”“北京去不得!你家发现你和我跑了,第一个要找的地方就是北京!”“那你……你念了一半的书怎么办?”
  “此时此刻,还顾得到念书吗?”秋阳大声的说:“书,以后还有机会去念,失去了你,我那里再去找第二个?”
  靖萱的眼睛仍然睁得大大的,不敢相信的看着秋阳,神情昏乱。“但是……但是……我们要去那里呢?除了北京和白沙镇,你什么人都不认得,我们要怎么走呢?靠什么生存呢?”
  “所以我说,我要筹备一下,第一件事,我们得弄一点钱,不管是走公路,铁路,还是水路,这路费总要筹出来。第二件事,是落脚之处,要找一个大城市,容易找工作的地方,我正年轻力壮,我也不怕吃苦,应该不难找到工作!靖萱,”他盯着她:“你愿意跟着我吃苦吗?我们这一走,你就再也不是金枝玉叶的大小姐了!”“不管要吃多少的苦,不管要走多少的路,我都跟你去!”她热烈的说:“只要跟你在一起,人间就根本没有这个‘苦’字!我们会把所有的艰苦化为欢喜,我要做你的‘芸娘’!”
  “说得好!”秋阳点点头,满脸都是坚决。“既然你我都有决心,那么事不宜迟,我立刻就去进行!”
  “你那里去找钱呢?”靖萱担心的问:“你知道,奶奶和爹娘认为我根本不需要用钱,所以我身边都没有钱,但是,我有一点儿首饰,不知道可不可以先拿去变卖……”
  “你家的首饰一露相,大概我们谁都走不了!白沙镇的金铺就这么两家,全是你家开的!不过,你可以带着,万一路上需要时再用!目前,我家给我准备的学费,藏在我娘的床底下,我得想办法把它弄到手,反正书也没法念了……这样吧!下星期二,我们还在这儿见面,那时候,我无论如何都会完成初步的安排!你也无论如何都要出来跟我见面!”
  靖萱用力的点了点头,紧紧的握住了秋阳的手,两个人深深的互视着,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那份破釜沉舟的决心,和坚定不移的挚爱。然后,两人再紧紧的拥抱了一下,就各自回家,去为他们的未来而努力去了。
  秋阳奔走了三天,终于把自己的路线定出来了。他决定要去上海,因为上海是全中国最大的都市了,他和靖萱两个,流进上海的人潮里,一定像大海中的两粒细沙,是无法追寻的。目标一定,这才发现,无论山路水路公路铁路,这路费都是一笔大数字。没办法!只好去偷学费了。
  秋阳的运气实在不好,这卓老妈整天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秋阳根本没有机会去偷那藏在床下的钱。再过了两天,他急了,半夜溜进了卓老爹和卓老妈的房间。谁知,他实在不是一个当偷儿的料,那些现大洋又被卓老妈放在一个饼干罐里,动一动就发出“钦钦哐哐”的声音,结果,秋阳这个偷儿,竟被当场逮个正着。
  别说整个卓家有多么震动,多么愤怒了。卓老爹揪着秋阳的耳朵,惊天动地般的吼着:
  “你疯了?你偷钱?这个钱本来就是你的,你还去偷它干什么?你染上什么坏习惯了,是不是?赌钱?抽大烟?还是什么?你给我老实的说!”
  秋贵更是激动得一塌糊涂。
  “咱们一大家子做苦工,省吃俭用积这么一点钱给你念书,你现在要把它偷走!你简直不是人!”
  “要钱用你就说嘛,”卓老妈伤心透了:“干嘛用偷的呢?你要多少钱?你要做什么用?告诉我,我给你……我就不相信你会是去做坏事……”这样,一家人包围着他,又哭又骂又说又叫的,弄得他完全没办法了,竟在走投无路中,把和靖萱的恋爱给招出来了。不但把恋爱给招出来了,把决定私奔的事也招出来了。
  这一招出来,全家都傻住了。
  卓老爹跌坐在地上,用手抱着头,只觉得天旋地转。卓老妈立刻就放声大哭,呼天抢地的喊天喊地喊秋桐。秋贵干脆去找了一根扁担来,对着秋阳就一阵乱打,嘴里嚷着:
  “我打死你!你这么不长进,不成材!全白沙镇只有一个女孩子你不能碰,不能惹,你就要去碰去惹,你得了失心疯……还要跟人家逃走,你不要爹也不要娘了!念的书全念到狗肚子里去了!你气死我了!这些年白栽培了你,白白让全家流血流汗……”秋阳一面躲着秋贵手里的扁担,一面狼狈的大喊着:
  “我没有不要你们,私奔逃走是逼不得已啊!我们逃到安全的地方,成了亲以后,我会拚命的工作,拚命的挣钱,然后回来接你们……我发誓,我一定一定会来接你们,我也一定一定会扬眉吐气的……”
  “吐气个鬼!”秋贵一扁担打在他背上,又一巴掌挥到他面颊上:“你带着人家大闺女去私奔,人家追究起来,咱们还有活路没有?到现在为止,咱们还在吃曾家的饭,你搞清楚了没有?你把家里这一点点钱也偷走了,你预备让咱们全家喝西北风啊……”卓老爹终于从地上爬起来了。指着秋阳,沉痛至极的说:
  “好了!你今天说的话,我就当没有听过!你说他们月底就要订婚,是吧?那好,你就给我乖乖的待在家里,一步也不准出去!直到他们订了婚!然后你给我彻底死了这条心,回北京念书去!”“我没有办法!”秋阳喊着:“我今天说什么,都没有办法让你们了解,失去靖萱,我就等于失去了一切!到那时候,你们才会知道什么叫‘失心疯’!我必须救靖萱,救我,也是救我们一家子!我今天打开了一个新局面,你们以后再也不用依靠曾家来生活……钱给我!你们不会后悔的……”说着,他伸手就去抢那个饼干罐。“你抢钱?你居然动手抢钱?”卓老爹这下子怒发如狂了,他跳了起来,一手抢过秋贵手里的扁担,就对着秋阳没头没脑的打了下去。秋贵打的时候,还手下留情,卓老爹这一打,硬是下了狠手,一扁担又一扁担,打得秋阳痛彻心肺,没有几下子,就已经遍体鳞伤,头破血流了。卓老妈又是心痛,又是绝望,不住口的哭喊着:“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打死了,咱们又少一个儿子了!哇!我怎么这样命苦,到底那一辈子欠了他们曾家的,一个女儿赔进去还不够,还要赔一个儿子吗?老天啊!老天啊……”结果,秋阳被打得伤痕累累,动弹不得。卓老妈搬了张椅子,坐在秋阳的床前守着,不让他出门去。等到靖萱再到“老地方”去等秋阳的时候,秋阳根本就没有出现。
  秋阳是不可能失约的,靖萱等来等去等不到人,心里就充满了不祥的感觉。越等越心慌,越等越害怕,越等越焦急,也越等越沉不住气。最后,她什么都不顾了,她直接去了卓家。当卓家的人看到靖萱居然找上门来,真是又惊又气。“你还来找他!”秋贵咆哮着:“你是金枝玉叶的大小姐呀!怎么不爱护自己的名誉呢?你走你走,你赶快走!”
  秋阳看到靖萱来了,悲喜交集。从房间里冲了出来,急迫而负疚的喊:“靖萱,我失败了,我泄露了所有的事!”
  靖萱看着鼻青脸肿的秋阳,心都碎了。
  “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她问。
  “你自己看吧!”卓老妈凄厉的喊着:“他爹和他哥哥,已经快把他打死了,你还不放手吗?你为什么要纠缠他,为什么不给咱们家平安日子过呢?”卓老妈一面说着,一面就“噗通”一声,对着靖萱跪了下去,没命的磕起头来:“靖萱大小姐,请你高抬贵手,饶了咱们吧!咱们是穷人家,苦哈哈,配不上你,一个秋桐已经为了你们曾家的人送了命,你行行好,积点阴德,别再来害咱们家的秋阳了!我在这儿给你磕头了!”
  靖萱用手捂着嘴,眼泪水唏哩哗啦的往下掉。她弯下身子,想去搀扶卓老妈,卓老爹一个箭步上前,拉着她的胳臂就往屋外拖,嘴里悲愤的嚷着:
  “你们家不是出牌坊的吗?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小姐呢?你不要做人,我们还要做人!你快走吧!不要让我骂出更难听的话来!”秋阳追向门口,秋贵拿起扁担又要打:
  “我打死你这个混蛋!打断你的狗腿,看你还要不要跟着人家跑?”秋阳仍然追在靖萱后面,秋贵气极,一扁担就对着秋阳的腿用力抽了过去,秋阳吃痛,整个人就摔跌在地。
  靖萱投降了,转身就往外跑,一面跑,一面哭,秋阳挣扎着爬起身来,直着喉咙在后面狂叫:
  “靖萱!我的心永远不变!你等着我,我一定会想出办法来的!你不要灰心!我宁可死,也不会放弃你……”
  靖萱听着这样的话,真是肝肠寸断,她捂着嘴,一路哭着,一路奔着,就这样哭回了家里。
  靖萱奔回到家里的时候,全家正乱成一团。原来绿珠丫头,在牌坊下等靖萱,左等右等都没有见人,眼看天都黑了,不能再等了,就跑到田老师家里去找靖萱,这一找,才知道靖萱今天根本就没有去上课。绿珠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回家来找。结果,全家都知道靖萱没有学画,人却失踪了。奶奶的第一个直觉,是被人绑架了,一迭连声的要派人出去找,要报警。绿珠不曾跟牢靖萱,被骂得狗血淋头。正乱着,靖萱哭着奔回家来了。全家都冲到大厅去,看到靖萱这种样子,大家更是心惊胆战,以为她被欺负了。只有梦寒,暗暗的抽了一口冷气,知道什么都瞒不住了。奶奶、文秀、牧白,全围着靖萱,七嘴八舌的在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哭着对众人跪了下去,一手抓着奶奶的衣襟,一手抓着文秀的衣襟,她哀哀欲绝的说:
  “奶奶!娘!爹!你们救救我!我不要嫁给顾家!我心里已经有了人,这许许多多年以来,我和秋阳,青梅竹马,如今已到了非卿不娶,非君不嫁的地步……我心里再也容不下别的人了!”靖萱这几句话,如同对全家丢下了一个炸弹,炸得每个人都脸色惨变。奶奶拄着拐杖,颤巍巍的问:
  “你在说些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奶奶!”靖萱已经完全豁出去了:“我知道你们对卓家成见已深,可是我只有跟秋阳在一起,才有幸福可言,如果失去他,我宁愿死掉!除了他,我什么人都不嫁!当初不肯和雨杭成亲,就为了秋阳,连雨杭我都不肯了,我怎么肯去嫁给顾正峰呢?奶奶!请你成全我们吧!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文秀一下子就跌坐在椅子里了,嘴里喃喃的自语:
  “我不相信这种事!我绝对不能相信……”
  牧白的眼睛睁得好大好大,脸色白得像纸。心脏一直往下沉,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里。这曾家的风水一定出了问题,怎么先有雨杭和梦寒,现在又有秋阳和靖萱?
  “靖萱!”奶奶厉声的一喊,高高的昂着头,理智和威严迅速的回复到她的身上,压住了她的震惊。“你给我住口!这些个不知羞耻的话,是应该从一个名门闺秀的嘴里说出来的吗?”“奶奶!”靖萱悲切的喊着:“我不是什么名门闺秀,我只是个六神无主,痛不欲生的女子啊……”
  靖萱话还没说完,奶奶举起拐杖,一拐杖打在靖萱的背上,靖萱痛叫一声,跌落于地,奶奶尖锐的,愤怒的大喊:
  “来人哪!给我把她关进祠堂里去!让她在里面跪着,跪到脑筋清醒为止!牧白!你给我带人去抓卓秋阳,这批忘恩负义的东西,我们对他们太忍让了,一再迁就,竟然养虎为患!你快去!”“不要!奶奶!不要……不要……”靖萱哭着喊,却被应命而来的张嫂俞妈,给拖进祠堂里,关了起来。
  结果,靖萱的事,演变成了卓家和曾家的彻底绝裂。奶奶把秋桐的牌位给扔了出去。把卓老爹和秋贵的工作全取消了,把秋阳叫来怒骂了一顿。因为“家丑不可外扬”,才在牧白的力劝之下,没把秋阳给送去坐牢。至于靖萱,关在祠堂里三日三夜,等到从祠堂里放出来以后,她就开始绝食了。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她粒米不进,完全失去求生的意志,梦寒守在她的床边,怎么劝都没有用。奶奶铁青着脸,声色俱厉的说:“我宁可有个死掉的孙女儿,不要一个不贞不洁的孙女儿!”
  第十二章
  就在靖萱绝食,曾家人仰马翻,乱成一团的时候,雨杭回来了。当雨杭发现家里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实在是太意外,太震动了。牧白现在已顾不得去操心雨杭和梦寒的事,一心一意急着要救靖萱,因为靖萱已经整整五天,粒米不进了。文秀守在靖萱床前,哭得两个眼睛像核桃一般。她不停的对靖萱哭着哀求:“孩子啊,请你不要这样残忍吧!你不过是失去了秋阳,可你还有我们这么多家人在疼你爱你呀!为什么如此看不开呢?你今天什么都不顾了,你也要想想你苦命的娘啊……我已经失去了靖亚,失去了靖南,现在你是我仅有的一个女儿了!你忍心让我再失去你吗?”
  这些话对靖萱都毫无意义,她已经下定决心,不要活了。
  除了奶奶以外,家里的人,是轮番上阵的苦劝,靖萱闭着眼睛,一概不闻不问。床前堆满了各种汤汤水水,只要送到靖萱面前,她就伸手一挥,打落于地。连靖萱最疼爱的小书晴,都捧着一杯牛奶来哀求:
  “靖萱姑姑,你喝一口嘛,好不好?你喝了我就唱歌给你听,好不好?”没有用,什么招术都没有用,靖萱一心求死。
  雨杭大略的了解了一些状况后,就被当成救星般给送进了靖萱的卧室。梦寒,文秀,慈妈,张嫂,绿珠都在房里,雨杭只和梦寒匆匆的交换了一个视线,什么话都没说。雨杭立刻弯下身子去诊视靖萱。当他看到那个已经因脱水而变得好瘦好小好憔悴的靖萱,心中不禁一怒,真想杀死奶奶!他拨开靖萱的眼皮,看了看她的瞳孔,再拍了拍靖萱的面颊,喊着说:“靖萱!睁开眼睛来看看,是谁来了?是雨杭大哥啊!”
  靖萱真的睁开眼睛来了,她用极度哀苦的眼神,求助的看了雨杭一眼,就又把眼睛闭上了。雨杭俯身对她说:
  “你听着!你严重缺水,营养不良,这样下去,你会干枯而死,饿死是很难看的,我既然赶回来了,我就不会允许你饿死!所以,我要给你打针了!”
  靖萱把头往床里面一转,表示愤怒和不接受。
  雨杭不管她的反应,立刻叫人烧水消毒针筒和工具,然后,他示意床边的人全体让开,只对梦寒说:
  “你压住她的手腕,我要给她做静脉注射!”
  梦寒去压靖萱的手腕,靖萱开始强烈的挣扎,嘴里沙哑的低吼着:“不要不要!请你们让我死!请你们让我死……”
  雨杭拿着注射器,俯身在靖萱耳边飞快的说:
  “活下去!听我的!”他声音里的那份“力量”,使靖萱又睁开眼睛来了,雨杭盯着她的眼睛,满怀深意的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靖萱的眼光,死死的看着雨杭,然后,有两滴泪,沿着眼角滚落,她不再挣扎,让梦寒压着她,让雨杭为她注射。众人见到注射完成,都不禁大大的松了口气。雨杭注射完毕,转头去看梦寒,他的眼里,闪耀着炙热的火花,诉说着千言万语。使她的心脏猛的就跳到了喉咙口,她自己都可以感觉到,血液已经离开了她的面颊。她相信,她的脸色一定苍白极了。雨杭站起身来,转身对文秀说:
  “干娘,你快去厨房,让他们给靖萱煮一些清淡的汤来,这些鸡鸭鱼肉全都不适合,太油腻了,她的肠胃空了太久,不能接受油腻,最好是煮一点鲫鱼汤,再蒸一碗蛋来!”
  “是!”文秀含着泪应着,看了床上的靖萱一眼。
  “干娘,你尽管去做,”雨杭对文秀点了点头:“我会好好的开导她!”他故意提高了声音:“如果她还是不吃,有我在这儿,我会不停的给她打针,决不会让她饿死的!与其打针,还不如吃东西来得好!”靖萱心领神会,故意转头向床里面,噘着嘴不说话。文秀看她的意思已经活络了,心中一喜,飞快的奔出去弄吃的了。雨杭搬了张椅子,坐在靖萱的床前,开始长篇大论的向她说“道理”,他足足的说了半个多小时,当文秀捧着热腾腾的鱼汤来的时候,靖萱显然已经被说服了。也不知道她是真的饿了,还是这种痛苦已经挨不下去了,总之,她喝了那碗汤,使文秀和牧白,都高兴得落下了眼泪。奶奶得到消息后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带着香烛,去佛堂里烧香,烧完了,又带着香烛,去祠堂里烧香。
  这天晚上,梦寒回到自己房里没有多久,就有人在外面敲门。慈妈走去开门,一见到门外站着的是雨杭,她就忙着要关门。“雨杭少爷,你别进来,有什么话明天当着大家的面说,现在已经晚了,你不要害咱们小姐了……”
  雨杭的一只脚已伸了进来,顶着那扇门,他向里面张望,急急的说:“梦寒!让我进来!你放心,全家都在靖萱房里,奶奶去了祠堂,正在烧香呢!我们的时间不多,你一定得让我进来,因为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说!”
  梦寒正犹豫着,慈妈太害怕了,干脆把雨杭拉进房里,说:
  “别嚷嚷了,你们长话短说,快快的说,我来把风吧!”
  慈妈立刻跨出门去,把房门紧紧的阖上了。
  雨杭和梦寒两个面面相对了,彼此都深深的凝视着对方,带着灵魂深处的渴求与思慕。半晌,雨杭哑声说:
  “梦寒,你瘦了!”她瞅着他。“你也是!”短短的两句对话,道尽了两人的相思。四目纠缠,真情迸放,雨杭一张开手臂,梦寒就忘形的投进他的怀里。雨杭紧紧的搂着她,低低的喊着:
  “梦寒,好想你,好想你,想得不知道要把自己怎么办才好!”
  她的泪立刻夺眶而出。但是,她的理智也同时涌现。她奋力的推开了他,挣扎的,痛苦的说:
  “你瞧,你一回来,我所有的努力又都功亏一篑了!”
  “谢谢你的功亏一篑,让我这么感动,这么感激!”他说,从怀里掏出了两张票来:“你瞧,这就是我们的未来!我什么都安排好了!”“这是什么?”“两张船票!”“船票?”梦寒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七月二十五日,从上海出发,一路开到英国利物浦港口,放心,我没忘了书晴,小孩子不用船票,所以只准备了两张!至于慈妈,我也想好了,假如她愿意跟我们一起走,我马上打电报给江神父,再去买一张票,假若她不愿意出国,咱们就给她一笔钱,让她告老还乡,这事你得跟她马上做个决定!”
  梦寒头都晕了,扶着桌子坐了下来,呼吸都急促了。
  “梦寒,我时间不多,只能长话短说,江神父知道了我们所有的故事,他觉得不可思议,他说,欧美各国,早就有了妇女运动,根本不会像中国这样,用道德的枷锁来锁住一个女人!而且,也没听说过寡妇就不能再婚的!所以,你和我的恋爱,是正常的,并没有犯罪,更没有过失,你不要再自责而畏缩不前!我马上就会去安排交通工具,大约七月十五日出发,先到杭州,江神父会为咱们主持一个婚礼,然后,连夜送我们去上海,当曾家发现我们跑了,一定会追到杭州去,可是,我们已经去了上海,江神父不说,他们怎么也找不到我们。然后,我们就上船了!到了英国,是一片新天地,再也没有七道脾坊来压我们了!我们在那儿从头开始,建立我们的家园!”他说得又兴奋又激动,她听得又神往又心酸。
  “可是,这个家里,正在多事之秋,我们怎能丢下家里的爹娘……还有靖萱,如果没有我们两个来支持靖萱,她一定活不成的!”“靖萱的事你不要操心,我一定会解决!”
  “怎么解决?”“我明天要和干爹摊牌,问他到底是要一个死掉的女儿,还是要一对活着的金童玉女,我看不出来有任何的理由,要拆散靖萱和秋阳!”“你怎么这么天真?你还看不出来吗?爹这一生,都被奶奶卡得死死的!他做不了主!不管他心里多么柔软,他注定就是个悲剧人物,因为什么都得听奶奶的!而奶奶,她已经亲口说了,她宁愿要一个死掉的孙女儿,不要一个不贞不洁的孙女儿!”“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是诗经里都有的话,怎么算是不贞不洁呢?”“你要去对奶奶讲道理吗?”
  “不管怎样,先讲讲看,讲不通再来想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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