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驯汉记(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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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让他自个儿猜出来,她的欺“君”之罪就更重了!
  “他人呢?”楚狂双手插腰,瞪着她的头顶。
  她咬咬唇,深吸一口气。
  好,豁出去了!
  “呃,其实,我娘还没生。”
  好大声的抽气声。
  楚狂全身僵凝,连呼吸都停了。很久很久之后,他才缓慢地开口。
  “什么意思?”他轻柔地问。
  她缩着脖子,不敢看他。“其实,我、我、嗯——其实,我没有弟弟。”她慢吞吞地说道。
  黑眸眯了起来,闪动危险的光芒。
  “没有弟弟?”他的声音更轻柔了。
  “呃,没有。”
  他眯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
  “方小七其实就是你假扮的?你假扮男装,去跟胡商谈判、去规划商道,甚至去山寨里送食物?!”他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最后那几个字,已是惊人的咆哮。
  “基本上——嗯——其实——嗯——那都是我——”舞衣小小声地承认。
  这次,咆哮声差点把屋顶掀了。
  她站在原地,被他吼得耳朵有些疼。其实,她心里好想逃走,却又不得不怀疑,这会儿就算是躲进地底去,楚狂也会把她挖出来,坚持问个清楚。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干起这类事情的?”楚狂握紧拳头,克制着摇晃妻子的冲动。看样子,这次肯定不是初犯,她的胆大妄为由来已久,说不定三不五时就会改换男装,出城去管闲事。
  “唔。”她想了一会儿。“好几年前就开始了。”
  黑雾在楚狂眼前飘动,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要昏厥了。
  “你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他“字一句地问,声音从牙缝间挤出来。
  该死!这笨女人难道不知道,这举止有多危险吗?
  舞衣缩了缩脖子,仍没有抬头。
  “我也是无可奈何的,谁教城外的男人们只肯跟男人谈生意,方家这一代就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没有男丁。为了城民的生计,我只能出此下策。”无论如何,她绝不让自个儿的城民饿肚子!
  他浓眉一皱,张口又想骂人——
  等等!
  没有男丁?!
  一抹灵光闪过脑海,穿透了愤怒,像记响雷似的,轰的打在脑子里。他顿时瞪大双眼,先是全身僵硬,接着所有的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嘎嘎作响。
  没有男丁?
  天啊——
  “那也是你。”他喃喃说道。惊吓过度,他甚至忘了要生气。
  她抬起头来,不明白楚狂为何突然脸色苍白,像是遭受重大打击。如雷的咆哮声消失,高大的身躯此刻摇摇欲坠。
  “你怎么了?”她立刻绕过桌子,扶他坐下,还体贴地拿起《孙子兵法》替他扇风。
  黝黑深暗的双眸,掉回她脸上,仔细地搜寻再搜寻,像是第一次见到她似的。
  舞衣眨了眨眼儿,不知该看哪里。他的目光那么专注,她被看得有些羞赧,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怎么了?”她问,不明白他的怒火为何突然灭了。
  楚狂注视着她,双手握住那纤细的肩膀。“根本没有什么哥哥,那也是你。”他极为缓慢地说道,所有蛛丝马迹全部串连起来,谜团全解开了!
  方肆没死!
  不、不,该说,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方肆这个人。
  那全是舞衣,不论是上战场的方肆,或是跟胡商谈判的方小七,全都是她假扮的,为了应付那些不把女人当一回事的男人,于是她女扮男装。
  难怪墓是空的、难怪祠堂里没有方肆的牌位、难怪她并没有哀伤、难怪浣纱城死了个城主,却半点也不受影响。方肆像是平空消失了般,因为,他压根儿就不曾存在过。
  舞衣眨了眨眼睛,一声不吭,直接默认。
  震惊还没过去,楚狂随即想起更可怕的事。
  “你上战场去?!”他高声咆哮。
  她很慢很慢地点了一下头。
  他想掐死她。
  楚狂发誓,只要双手停止颤抖,他就要掐死她!
  难怪,他总是觉得,这个美丽的小妻子似乎藏着某些秘密,她优雅清丽,却有着连男人都自叹弗如的勇气,半点不让须眉。她先前就见过他,所以当他赶来浣纱城时,她能轻易地认出他。
  黑眸紧闭了半晌,努力想接受这令人惊愕的事实,一会儿后才又睁开。
  “那封信呢?是谁寄出的?”他问道。
  “我写好,请人重誊过的。”舞衣据实以告,不再隐瞒。
  楚狂注视着她,黑眸闪耀如星。
  “为什么是我?”她拥有美貌、财富,甚至还有着过度优秀的才能,凭这些条件,她能够选择更优秀的男人。
  他是个军人,只懂带兵打仗,除了战争之外,什么都不懂。两人的差距犹如一天一地,她为什么选择了他?
  她粉脸一红,却仍注视着他,没有转移视线。
  “你在战场上救过我。”舞衣清晰地说道,笔直地看入他的双眼。
  战争期间,她假扮方肆入军营,贡献出不少计谋,全军没多久就对她倚重有加。但树大招风,每次战役时,蛮族们挥舞着刀,全争着要砍她的脑袋。
  惊险的战争期间,楚狂不止一次救过她,有好几次甚至还为了她而受伤。
  在那时,她的心就已悄悄偏向他,却还必须苦苦压抑,怕他误会,以为“方肆”有断袖之癖。
  “就因为这样?”楚狂皱起眉头。那对他来说,可不算个理由。
  “这样就足够了。你的言行已让我知道,你是良将,是好人。”那些方肆的言论,其实都是她的真心话。
  他看着她,一言不发,浓眉深锁着。
  这场婚姻不是兄长的主意,而是舞衣自己决定的。
  姑娘家自个儿择婿,这传出去可是礼法不容的丑事,但他却该死的高兴,她选择了他。
  “你就不怕错看了我?”楚狂问道。
  “我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打从出生就被锁在家中的女人,我有能力分辨,哪个人对我而言是特别的。”她的粉脸嫣红,纵然胆识过人,但到底脸皮薄了些,对他说出这些话,可费了她不少勇气。
  二十年前,父亲去世后,浣纱城就由女人当家。舞衣是在一群女人的教导下长大的,那些女人教导她、呵护她,不让世俗的偏见蚕食她的自尊。
  她跟其他女人都不同,从小所受的教育,让她勇敢而不怯懦,不以身为女人为耻。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更懂得去全力争取。
  就连丈夫,也是她自个儿挑的。
  楚狂缓慢地伸出手,扣住她的下颚,目光在小脸上游走着,锐利的眼神,在看着她时逐渐软化。
  “你生气了吗?”她开口问道。
  他摇头。
  对于舞衣的欺骗,他只是震惊,并不是愤怒。她的独特,反倒跟以往一样,取悦了他。
  这就是她需索公平的原因吗?除了身为女子,她的才智跟能力,全令人刮目相看。甚至就因为她是个女人,他更不得不承认,她比其他男人更值得他敬佩。
  他的舞衣、他的妻子,竟是如此的不同!
  “过来。”他淡淡地说道。
  她睁大清澈的眼儿,毫不怀疑地走过去。离那伟岸的身躯还差几步路时,腰间一紧,纤足陡然腾空——
  楚狂单手一提,轻易就将她抱进怀里。
  “啊!”她低呼一声,连忙伸出双手圈住他的颈子,娇小的身子安稳地坐在他大腿上,两人靠得好近。
  “我该为了你的欺骗,好好地惩罚你。”他低头嘶声说道,热烫的气息吹拂过她的发梢。
  “你说过不打女人的。”舞衣的双手玩弄着他的发尾,察觉到他不再生气,她也松懈下来,红唇上噙着笑。
  浓眉一扬,他觑着她,眼中火焰燎原。
  “惩罚你,有其他的方法。”他倾下身,黑眸注视着她,张口咬住她的一络发,轻轻啃着,眸光深幽黝亮。
  舞衣心口一热,连忙转过头去,压根儿不敢问,他打算用什么方法“惩罚”她。仅是他的目光,就让她酥软不已,倘若他真的动手,她——
  “那么,你愿意将山狼的事情交给我处理吗?”她急着改变话题。
  他挑眉。“你还是想插手?”
  “你知道我有能力插手。”她打赌,他不会拒绝。
  他太过刚正不阿,一旦承认她的能力后,是无法拒绝她插手的。她挑的男人没有错,他的确懂得何谓“公平”。
  “你打算怎么做?”楚狂皱起眉头,尝试跟她讨论,不再立刻否定她。
  “先派人明察暗访,看看在锦绣城里卖生丝的人,跟抢案有无关连。另外,也派些人去九山十八涧,探探山狼最近的行径。”她仔细地说道,早将细节全盘计划妥当。
  他眯起眼睛,看着那张发亮的小脸蛋。
  她的思虑周详,就算他想阻止,只怕她也会化明为暗,偷偷进行。
  唉,他是娶了个什么样的女人?
  “如果我答应,你会让我掌握你的行动?”楚狂问道。与其让她偷偷摸摸地进行,发生类似今日的惊险状况,不如点头答应,也好时时盯着她。
  舞衣用力点头,露出绝美的笑容,看着一脸凝重的丈夫。
  “当然。”
  “一有危险,记得交由我处理。”他叮嘱。
  “好。”
  “不许私自行动。”他又说。
  “好。”她再度爽快地答应,然后看着他,等着他再开出其他条件。
  他想不出别的理由了。
  舞衣笑得更美,伸手轻抚着他方正的下颚,娇俏地啄吻着他。“那么,夫君同意,将所有事情先交给我处理?”她靠在他颈边,重温耳鬓厮磨的亲昵。
  楚狂看着她,一声不吭,首次有着束手无策的感觉。
  他无法拒绝她。
  楚狂凝重的表情,一直维持到晚膳时分。
  当春步端上一盆淡薄如水的清粥时,他的脸色难看到极点,巨掌抡拳,重重往桌上敲去。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碗筷被震得叮当作响。
  大厅里除了城主夫妇,还坐着秦不换、夏家兄弟等人,以及十二帐帐主,唯独少了北海烈的身影。
  “这是什么鬼东西?!”楚狂的吼叫声传遍方府,春步习以为常,放下清粥后立刻闪人。
  “清粥啊,夫君都喝了个把月了,难道还不知道?”舞衣面带微笑。
  在书房内达成协议后,她答应搬回卧房。楚狂原本想跟着她回房,但秦不换临时来找人,要商量派人去接他妹妹的事情。他臭着一张脸,不情愿地放开她,这才离开。
  她回房里沐浴,绾起青丝,换回女装。手腕上有着擦伤,她差人去向喜姨讨些药膏,那人在府内绕了一圈,却回来通报,说是到处都找不着喜姨。
  舞衣无暇多想,换好衣裳后就直奔厨房,忙着打点今晚的事。
  但,楚狂可不管她下午时忙了啥事情。此刻他坐在那儿,握紧拳头,正对着那盆清粥横眉竖眼。
  “为什么今晚吃的还是这些东西?”他愠怒地问,视线扫过花生米跟几条瘦小的酱菜,火气更旺。
  本以为达成协议后,清粥小菜就此绝迹,哪里知道今晚在餐桌上又让他遇上了,一肚子的馋虫失望得狂叫不已。
  舞衣好整以暇,保持微笑。“夫君还没亲口允诺,在我查出实情前,不对九山十八涧出兵。”
  他瞪着她,冷冷地开口。
  “那件事,我已经说过了。”
  “舞衣记得,但兹事体大,不能你我私下讨论了事,总要大伙儿听见了,才能算数。”她一脸无辜,眨动清澈的眼儿。早知道他应允了,但她就是要逼着他,在众人面前说出承诺。
  她必须让黑衫军们知道,楚狂是真的决定按兵不动,也让这些男人们知道,楚狂愿意尊重她的意愿。
  秦不换同情地看着老大,感叹地摇头。“古人说得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瞧瞧这小女子,狠心让他们饿肚子呢!
  舞衣回过头来,笑得好甜美。
  “没有女子,哪来你这个小人?石头里蹦出来的?还是你爹天赋异禀,自个儿生的?”
  啊,孔老夫子说错了,该是唯女子与小人难惹也。
  秦不换不再作声,大厅内一片死寂,几十双眼睛全盯着夫妻二人。他们不敢插嘴,却在心里哀嚎着,恳求楚狂快些开口同意。舞衣连日来的小计谋,已经整得他们四肢发软,哪里还顾得了是谁在下令。
  呜呜,老大,您就同意吧,不然大伙儿都要饿晕了啊!
  楚狂眯起黑眸,靠在她耳边,嘶声低问:“你非要争出个输嬴吗?”
  他并不愚昧,早已看出,这个聪明的小女人所做的每件事,都是有目的的。
  舞衣微笑。
  “这事无所谓输赢,我只是请夫君重复那些承诺。”她轻声说道,垂眼敛眉,红唇上噙着笑,看起来温驯可人。
  他又瞪着她,抿紧薄唇,表情严酷得极为可怕。屋内死寂,没人敢吭声,偶尔只听得见几声饿鸣。
  半晌之后,楚狂深吸一口气,猛的一捶桌子。
  “该死,你赢了!听到没有?你赢了。食物,把食物拿出来!”他咆哮道,为了肚皮着想,只能牺牲男性尊严。
  舞衣唇上绽出笑容,举手击掌。“春步、秋意,快把好酒好菜端上来。”她吩咐道。
  这话刚说出口,大厅内就爆出一阵欢呼。男人们欣喜若狂,差点没抱头痛哭,比打胜仗更高兴。
  “拿来,全拿来!”男人们吼道,光闻到食物的香味,就已饿得手脚发软。
  像是早就准备好的,几个丫鬟仆人走进大厅,端着数盘好菜就往桌上搁。盘子还没摆好,桌边的黑衫军早已一拥而上,狼吞虎咽地吃着。
  舞衣将筷子擦拭乾净,体贴地布菜,将佳肴挟进丈夫的碗碟里,一面还忙着解说。
  “这道是烩鸭掌,用的是高邮的鸭,佐以春季时腌的韭菜;这道是鱼肉红油抄手,用的是蜀川的上好花椒;另外,还有北方的烤牛肋。”她一道一道地介绍着,说出每道的菜名,让人渴望得口水直流。
  筷子在桌上绕了一圈,转往最后一道菜。她姿态曼妙,笑靥如花,比美食还要诱人。
  “当然,我没忘了夫君最爱的酥炙野鸽。”舞衣微笑着说道,挟起香酥的鸽块。
  既然他都认输了,她自然必须宽宏大量些,用美食弥补他自尊心上所受的伤害,她可是亲自到厨房里忙了半日,才准备出这些好菜呢!
  “够了。”他扬起手,制止她说话。听了半天,耳朵饱了,肚子却还空得很!
  楚狂握住她的手,懒得拿筷子,就着她的手进食。当佳肴入口,他几乎要满足的叹息。
  这段时间漫长极了,她净拿那些清粥打发他,夜里还不肯回房,双重的饥渴,让他万分焦躁。餐桌上的清粥小菜根本填不饱肚子,他镇日腹中打鼓,几乎要饿得神智不清,此刻能填饱肚子,他满足得想叹息。
  而最让他渴望的,是她在他身下,娇吟承欢的模样,今夜——
  他注视她,目光黝暗深沈,有着一丝邪气。
  舞衣不知大祸临头,还面带微笑,殷勤地询问:“夫君,再来道凉拌黄瓜去去油腻如何?”
  听见“黄瓜”二字,男人们的反应格外激烈。
  “恶呕——呕——呕——”
  第十二章
  开辟南方商道的筹备,终于大致完成。
  舞衣找到一个向导,此人去过南方邻国,对那座人口百万的大城了若指掌。她先派一批人去探路,接着开始盘算,该送那些货,又该送多少货去南方。为了安排护送商队的士兵,她要求楚狂,每次商讨时都必须到场。
  他坐在一旁,看着她运筹帷幄,处理她所谓的“小事”。高大的身躯坐在雅致的书房内,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那双修长的腿,搁在织毯上,在脚踝处交叠,经过的人都要小心翼翼,怕被城主绊着。
  楚狂始终很沈默,只有在发现南方邻国与浣纱城之间的距离,比她当初在桌巾上绘出的距离,还要远上许多时;浓眉往上一扬,黑眸中迸出光芒。
  舞衣又批完一份卷宗,吩咐织姨,到仓库里领出淘汰的旧花样丝绸,先送到南方。此举一来能出清存货,也能分担风险,试探邻国对丝绸的接受度。
  “士兵们可以配合出队的日子吗?”她突然想到,抬头向他询问。
  “大多数都行。”楚狂点头,面无表情。
  “哪些人不行?”她又问。
  “虎帐帐主去接卿卿了。”楚狂回答。
  卿卿坚持要来浣纱城看兄嫂,一日之间连送了十二只的飞鸽,催促楚狂快些派人去接她。她还不知道,那十二只倒楣的飞鸽,早全进了夏家兄弟的肚子。
  “她什么时候到?”舞衣好奇地问道。秦不换等人,都说楚卿卿生得花容月貌,兼而慧黠灵巧,是个绝美的北方姑娘,楚家对这掌上明珠,可是宠爱有加,就连严酷的楚狂,对这妹妹也爱护得很。
  “大概还要一旬的时间。”
  “那我得让人去整理一间院落,好安排她住下。”
  香姨从门外走了进来,对着两人福身。“午膳备妥了,要设席在哪里?”
  “都端来这儿吧!”舞衣回答,伸手轻槌着肩膀,略微伸展筋骨。处理了一整早的事,她有些倦了。
  最近不知怎么的,特别容易累,早晨时全身慵懒,又困又累,像是如何都睡不够。是最近太忙,还是楚狂在夜里缠了她太久,耗去她太多体力?
  想到夜里的欢爱景况,粉脸立即染上三分晕色。她不敢看他,怕脸儿会更红。
  仆人们送上饭菜,楚狂率先直起身子,坐到桌前,斟了一杯好酒。
  “丝绸流向查得如何?”他问。
  “那些贩售生丝的,的确是蜀地的人,卖的全是蜀丝。”舞衣回答,蹙起柳眉。这几日里,她也为这件事烦恼着,苦无线索可查。
  “派人去山寨看过了?”
  “还没有。”
  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
  “你不许去。”他严厉地声明。他日日盯着她,就是怕她又女扮男装,自个儿上山寨去调查。
  她弯唇一笑,优雅地站起身来。“我知——”一阵晕眩陡然袭来,顷刻间,书房的摆设在她眼前旋转。
  在仆人的惊呼声中,楚狂身形恍如鬼魅,迅速赶来。众人尚未眨眼,他已抱住舞衣瘫软的身子。
  “她怎么了?”香姨急切地问。
  “昏了。”他浓眉紧皱,关心显露无遗。
  香姨焦急得不得了,整个人都慌了。昏了?怎么会?舞衣从小就身强体健,可从不曾昏倒过。
  “去找大夫来。”他抱起妻子,放到书房的小床上。这阵子她总容易累,午间需要小憩,书房里的床褥刚好派上用场。
  她紧闭着双眼,躺在床褥上,小脸苍白。他伸出手,轻抚着苍白的粉颊,严酷的俊脸上,浮现前所未有的焦虑。
  门外很快的响起脚步声,阿姨们全都赶来了,像窝蜜蜂似的,闯进书房里。
  “大夫呢?”他愠怒地问,对着几个女人皱眉。
  喜姨拿出药箱,毫不畏惧地走上前。“我就是大夫。”她答道,审视着床上的小女人。
  舞衣已经清醒,红唇间逸出低吟。她睁开眼儿,困惑地眨了眨,一时间还不能明白,为何房内突然冒出这么多人。
  “躺好,别动。”喜姨吩咐,接着转头看向楚狂。“你先出去。”
  “不。”他粗声拒绝,不愿离开。
  “想要她安然无恙,你就给我到外头去待着,别妨碍我诊疗。”喜姨瞪他一眼,毫不留情地说道。
  楚狂握紧双拳,额间的青筋抽动着,却没再吭声,当真走到书房外去等着。为了舞衣的安危,狂傲如他,竟也肯让步。
  香姨挑起眉头,很是诧异。没想到楚狂会肯听女人的话,看来这段日子里,舞衣的确驯夫有术。
  “感觉如何?”喜姨问道,将药箱搁在一旁没去动。
  “没事,大概是太累了。”舞衣回答,半躺在床上。雪姨拿了一床锦被,盖住她腰下,防止她着凉。
  “来,先吃些东西。”香姨说道,端来一盅香卤梅花羹。
  食物还没端近,舞衣就脸色一白,原本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此刻却让她胃部翻搅不已,阵阵酸水涌上喉咙,她双手一挥,连忙将食物推开,偏过头去乾呕。
  女人们一阵沈默,全都瞪着她。
  瞧她这模样,哪里还需喜姨诊断?这种症状,可是每个女人家都一清二楚的。
  半晌之后,喜姨才开口。“你这情形有多久了?”她一脸苍白,震惊得很。
  “半个月左右。”
  雪姨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找了张椅子,自个儿坐下。“你自个儿心里有数吗?”她问。
  舞衣点点头。
  “月信有来吗?”织姨问得很直接。
  她垂下小脑袋,粉脸娇红。“没有。”
  那么,就该是受孕了。那男人的“能耐”真是惊人,手脚迅速,这么快就让舞衣怀了身孕。
  “真的是有孕了。”雪姨喃喃说道。她才刚适应舞衣已婚,这会儿又必须忙着适应舞衣要当娘的事实。
  只有香姨笑得合不拢嘴,打从舞衣筹备下嫁楚狂,她就期待着,想要抱抱小娃儿。“太好了,我得去厨房煮盅鸡汤,好让你补补身子。”她三步并作两步地离开,上厨房忙去了。
  香姨前脚刚走,门就被推开。砰的一声巨响,那扇门重重地撞在墙上。楚狂等不下去了。
  “她没事吧?”他问。
  女人们望着他,表情复杂,全都不说话。
  “她没事吧?”语气逐渐不耐。
  喜姨看了他一眼,一面收起药箱。“有事。”她睨了他一眼。“还是因为你才有事的。”
  他不言不语,脸色却瞬间转为苍白。
  “喜姨、别胡说。”舞衣嗔道,对着楚狂伸出手。[我没事。“
  他不信,深邃的眸子直视着她,好多火焰在其中跳跃。“为什么昏倒?”
  粉脸浮现红晕,她咬咬唇,羞窘地低下头来。
  真是的,他就这么心急,非要逼得她在众人面前说出来吗?她本想在两人独处时,再靠在他耳边,跟他分享这个美好的消息。
  “我——我只是有孕了。”她的双手搁在小腹上,笑得羞怯却甜美。这是他们的孩子,是两人一起孕育的小生命呢!
  她的宣布,没让他松懈,俊脸反倒更加苍白。他一言不发,大步跨了过来,一伸手就将她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舞衣想抬头看他,楚狂却不允许,将她的小脸压在胸前。她能感觉到,他无比慎重的,在她发间印下一个吻。
  这个举止,让她的心几乎要融化。纵然他不说,但她知道,他是高兴的。
  心头暖暖的、甜甜的,从很久以前,她就隐约知道,可以跟着他,相守一辈子。所以她愿意嫁他、愿意生下他的孩子。
  舞衣伸手回抱他,满足地叹息着。她好爱他的气息、他的心跳,几乎就想这么抱着他,直到两人都白发斑斑。
  阿姨们识趣,悄悄离开了,书房内只剩夫妻两人,沈默地彼此拥抱着。温馨的气氛,悄悄蔓延着。
  楚狂的大掌,缓慢地滑到她平坦的小腹上,隔着丝裙,覆盖着柔嫩的肌肤。
  一想到这娇小的身子,正孕育他的孩子,他既高兴又担心。她这么娇小,受得了生产时的痛苦吗?她能顺利生下孩子吗?
  “我会保护你。”他低语,抱紧她。
  她倚偎在他胸膛上,红唇弯成微笑的弧度。“别担心,我也能保护自己。”她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好歹,她还曾经上过战场呢!
  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对她的宣言很是不满。“女人就该让男人保护。”
  “如果男人都死光了,那女人怎么办?”她抬起头来,狐疑地问。
  “我不会死。”楚狂看了她一眼。
  她好奇。“为什么?”
  “因为我是男人。”他骄傲地宣布。
  舞衣的回应是翻翻白眼。
  哼!楚狂虽然承认她的不凡,但是骨子里,身为男人的自傲可半点没减少,当事情跟她的安危扯上关系时,他可是半点都不肯软化。这些日子以来,她已习惯他的严酷与霸道。
  只是,一旦孩子出生,她可不希望他仍是这么不苟言笑。她开始希望,他能温柔些、能柔软些,至少不再吝于表现出心中的感情——
  “你不信任,对吧?”她突然问道,习惯性地把玩着他的发尾。当两人独处时,她总是以这种姿势,如一只猫儿般,赖在他怀里。
  “我信任弟兄们。”
  “你信任我吗?”
  他看着她,良久之后才点头,表情很不自在。
  “那你信任喜悦吗?信任温柔吗?”
  “男人不信那种玩意儿。”他撇撇嘴。
  看来,在孩子出生之前,她得先教会他才行!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长篇大论,说服这个顽固的男人。“为什么呢?那其实并不困难,只要你——”
  为了让她闭嘴,楚狂选择了一个最有效的方法。他吻了她。
  讨论终结。
  当方府等着迎接楚卿卿的到来时,城里反倒先来个不速之客。
  南陵王来了。
  几辆豪华的马车,停在方府前面,后头还跟着好几车的名贵礼物。守门的人一见那队伍,错愕得瞪大眼睛。随行的仆人跟以往一样,送上名帖。
  “南陵王听闻舞衣小姐出阁,下嫁楚狂将军,未能赶上喜宴,特地在今日亲自送了贺礼来。”仆人恭敬地说道。
  守门人收下名帖,嘱咐小厮快去通报。
  来客的名衔,让楚狂眯起黑眸,他先前在锦绣城,曾经听旁人提起过。
  “这人来做什么?”走出书房时,他臭着一张脸问舞衣。
  她眨了眨眼儿。“春步说,南陵王是来送贺礼的。”她牵着他的手,往大厅走去。
  是有谁跟他说过南陵王的事吗?怎么才听见名号,他的脸就冷下来了?活像跟南陵王有着深仇大恨似的。
  跟在两人身后的香姨嘀咕着:“只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吧!”
  “香姨,别说了。”
  织姨也答腔。“只怕送礼只是藉口,那王爷怕是听见舞衣嫁给城主,心有不甘,想来瞧瞧,娶了舞衣的,是什么人物。”打从楚狂在锦绣城英雄救美后,织姨就立刻倒戈,一颗心全向着他了。
  南陵王贵为皇亲国戚,的确比楚狂更适合当舞衣的夫婿,偏偏舞衣执意要嫁楚狂,娘子军们根本没有置喙的余地。好在日久见人心,几个月下来,楚狂的表现,自动让反对的声浪消弭于无形。
  撤去他霸道的脾气不提,明眼人可都瞧得出来,他对舞衣有多宠爱呢!
  “别来府里惹麻烦就好了。”喜姨淡淡地说道,走在一行人的最后头。
  舞衣瞪大眼睛,有些诧异。她原本以为,南陵王的到来,又会让喜姨重申反对立场。这阵子,不知是因为她怀了身孕,还是什么原因,总之喜姨不再严正反对这桩婚事。就连对楚狂的冷言冷语,也减少许多。
  她多看了喜姨两眼,老觉得这位阿姨,似乎跟以往有些不同,态度不再那么冷若冰霜,就连眉宇之间,也添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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