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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君如狂-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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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人在这些人的心目中建立了不错的形象,想一下子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恐怕不是太容易。
乔羽书撇着小嘴,戴平的话让她感觉逆耳极了。
会赚钱又怎么样?还不是我家的。
卡车停在一处浓密绿荫下,四周堆放了成篮成捆洗涤完毕的蔬果和剪好枝叶的鲜花。
“这都是今早才摘采下来的吗?”现在才七点多钟,要完成这些工作起码得花几个小时,他们不睡觉吗?
“为了供应早市,工作人员必须凌晨三点就起床,在太阳出来之前,把所有的农产品运到山下,交给大盘商。”夏元赫锐利的黑瞳扫了过来,“今天因为你一个人姗姗来迟,我们将会有十数万元的损失。”
乔羽书张嘴欲驳斥他的夸大之辞,但话没来得及叫出来就被迫咽了回去。
“快点!”工头阿发站在卡车后,赶什么似的十万火急。“人家打电话来催了五六次,再不快点,今天这批货我们要自己吃下去!”
乔羽书的大小姐脾气,至此算是被完全封杀。
之后,夏元赫带领大家到园区,每个人的工作事先均已安排妥当,不需任何指令,一分钟内便各就各位,只有她是初来乍到,站在那儿不知该干什么才好。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夏元赫终于想起她的存在。
“你过来。”
他带她到一个极大的温室花房里,里头栽培了许多稀有品种的兰花,由于温湿度控制得宜,虽非花期,却开得万紫千红,娇嫩欲滴。
年轻的研究者各自埋首花间,有的忙于接枝,有的采集花粉,有的只是盯着叶片发呆,脸上的表情不一。阿亚和戴平也在其中。
学做生意的人到花房来干嘛?他手里拿着卷宗,不知在清点什么?
“你把这些资料看完,不懂的就问阿亚。”夏元赫给她一大落A4的纸张,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东西。
早知道她今天的工作就是看资料,何必跟着到这儿来?还被当成众矢之的。嗟!
“要是阿亚也不懂呢?”看到那厚厚的一叠,她就意兴阑珊。
“那就来问我。”夏元赫实在不友善,老板着一张面孔。
“你会在哪儿?”总不能叫她满园子跑吧!
“小的知道,”戴平很鸡婆地插嘴说:“我是教授的助理。”
很了不起嘛,充其量不过是个“工头”,找他还得通过助理,没见过这么会耍大牌的草地郎。
乔羽书扮了一个鬼脸,表示她已收到所有指示。
抬眼望向周围,这些人工作之专注,简直就像在大学的研究室里一样,半点声响也无。
她无法形容自己站在这里有多么突兀且不搭调,幸亏阿亚搬来一张椅子,让她可以闪到壁角去。
“你来这里很久了?”她礼貌地随口问。
阿亚点点头,笑着把脸转到另一长排的新苗上。
“夏元赫是不是很凶?跟他工作一定很辛苦。”她没刻意压低嗓门,因此这两句话很轻易就飘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阿亚腼腆地咧嘴一笑,啥话也没说,又把脸埋进卷宗里。
“怕他怕到这样,大气都不敢吭?”一个愤怒的眼神也没有,一点自怜哀怨的意思也不敢泄漏?
“他没办法说,他是哑巴。”戴平帮她接过资料,放到一旁小茶几上,不经意地说。“阿亚是他的小名,他的全名叫龙翰亚。”
她无限同情地回眸看向阿亚,他则已经走到另一处,继续他手边的工作。
戴平看出她心里在想什么。“不要滥用你的同情心,在这儿只要认真学习,拼命工作,抱着一份乐观进取的心就可以了。”
夏元赫没把她放在眼里,连他手底下的人也不鸟她,说起话来夹枪带棍,真是刺耳。
乔羽书没好气地打开一页页装订整齐的资料,那原来是农场和牧场所有的支出、盈余明细,每一项都记载得清清楚楚,巨细靡遗。
夏元赫要她跟着大伙到园区来,是因为她可能遇上一些问题得靠阿亚帮忙解答,而阿亚必须在这里工作。但照理说,她是老板的女儿,安排一个人随时让她备询,是天经地义的,这会却要她牵就大家,以众人为号虑,甚至当众让她难看,这压根就是……
要不是老爸在她行前再三交代,叫她凡事以家业为重,并且为了表现淑女风度,她现在就卷起衣袖,冲出去把夏元赫那狐假虎威的恶棍捉起来,痛责一百大板。
工作暂告一段的戴平又绕过来问:“都没有问题吗? ”
她如果别那么吱吱喳喳烦死人,应可算是一名超高标准的美女。戴平和夏元赫的关系一定极好,才会盯她盯得紧紧。
乔羽书吊起两颗乌溜溜的眼珠子,朝她冷冷一瞥,又垂首襟前继续努力。
她的领悟力其实是惊人的,八十六页枯燥的内容,她一个早上阅读完毕,并在重要部分写上眉批,作成笔记。
脖子酸死了。再次抬起头来,她发现花房里居然一个人也没有,阿亚和戴平也不见了。
“饿了吧?”夏元赫拿着两个便当走近,一个递给她,顺手拿过她置于膝上的的资料,露出一抹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笑容的弯弧,然后当着她的面,将之丢进不远的纸篓。
“你这是干什么?”乔羽书感到莫名其妙。
“放心,欧巴桑会来回收废纸。”他捡了一个干净的石阶坐下,打开便当,没事人一样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你、你给我一大叠废纸,叫我浪费了四五个钟头?”她必须非常用力地忍耐,才能压抑住满腹即将爆裂成灾的怒火。
家业为重、家业为重……
“不这样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扶不起的阿斗。”
他的注意力只在饭莱和一大块排骨间,看都不看她一眼。
“是我老爸把你捧上天了,让你如此狂妄自大。”
夏元赫无意辩解,他只是很从容,津津有味地吃着那看来并不怎么可口的便当。
“喂,我在跟你说话。”
他顿了一下,用不解的眼神望着她。“我以为你在剖析自己的性格。”
“我——”别冲动,跟这种人生气划不来。“我承认我昨天是……性急了一点,你不会在意才对吧?”
她是绝少认错的,这已经是她让步的极限了。
“说对不起。”他冷漠的侧过脸,“连道歉都不会的人,得不到他人的敬重。”
“包括你在内,谁不是打门缝里瞧我?!敬重?我敢奢想吗?”早上明明塞很多食物到肚子里的,怎地这会儿又饿得咕咕叫?
便当盒是竹片做的,盖子一打开就闻到一股清香。她尚未动筷子哩,蝴蝶、果蝇和蜜蜂就飞到她发梢、香肩觊觎着。
“这里任何一个人都有资格担任你的老师,他们所懂的比你在学校读二十年还要多。满招损,谦受益,是我今天给你的第一课。”吃完便当的他站起身拍拍屁股。
不以为然的她问:“你又要走啦?”
乔羽书这才看到一名长得清丽出尘的女孩站在花房外,一见夏元赫便笑脸嫣然地迎向他。
他显得有些错愕,接着一手搭在她肩上走开去。
欣喜之情在那女孩脸上点燃,两人并肩离去,女孩乌黑的长发在风中飘动,好一幅英雄美人图。
呸呸呸!什么英雄,他那老小子充其量只能算是—个仗势欺人的大贼寇。
“太阳还没下山,他就约了女孩子上来约会,可真敬业啊。”她喃喃自语地骂给自己听。
“那是教授的女朋友?”戴平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
“你以前没见过?”这就奇了,乔羽书眼睛瞪得好大。
“没。”戴平脸上闪过一丝落寞。“教授是个魅力十足的男人,有个漂亮的女朋友也是正常的。”
“你干嘛一脸幽怨?”乔羽书对夏元赫的风流韵史老实说没啥兴趣,她现在最想做的是集中火力,狠狠整他一顿。“那种男人具暴力倾向,当他的女朋友不会比沙包好过的。”
“你是哪儿打听来的讹传?”戴平以少女崇拜偶像的仰慕神情说:“如果不是他,我们这些人也不会来,大家都是慕他名来的。想到这儿工作并不容易,不知多少人知道自己被刷掉,当场痛哭流涕,你以为只有在T市豪华办公大楼里的财经企业人士,或新竹园区的高科技人员才值得被尊重吗?”
“……”戴平问得她无言以对。
“我是在一本杂志上看到教授的研究成果发表,照片中他站在寒风凛冽的山坡上,手中掬着一把贫瘠的黄土,萧索一如千古荒漠中孤傲的狼,那一刻我觉得二十几年来,枯寂封闭的心灵被深深探触到,有一个呼唤声在我耳边不断回荡,我当时感动得掩面痛哭,第二天就带着简单行囊上山来了。”
见乔羽书一脸怔愣不解,她讥刺地说:“没有真正爱过这块土地的人,是不会了解生命在洪荒中遇上甘霖是如何令人雀跃和欣喜若狂。”
乔羽书被打败了,戴平看似深富哲理,又犹如瞎扯胡诌的话,让她忽然有很深的挫败感和认知,要摧毁夏元赫恐怕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收工后,大家回到木屋吃晚饭,席间并没有看到夏元赫,大概陪他刚上山的女朋友去了。
乔羽书草草扒了几口,就瘫回房里去歪在硬邦邦的床上,诅咒夏元赫以发泄仅剩的精力。
昨晚住得迷糊,今早起得匆忙,没看清这“大”房间,居然比简陋还要破旧七分。
两张木床,一张木椅,一个帆布料的袖珍衣橱就别无长物了。吃不好、用不好,若再睡不好……
“不行!”她霍地从床上跳起来。“我要去找那个狂徒争取我的特权,毕竟我的身份与众不同,他不可以这样虐待我。”
“我陪你去。”陈嫂护主心切,马上举双手赞成。
主仆俩向戴平问明夏元赫住的房子在哪,便怒冲外地杀了过去。
路上,乔羽书不免忧心,依夏元赫那特立独行的个性,万一弄了一间比所有人都还要简陋的屋子住,她要怎么开口争取较优质的待遇?
“算了。”她倏然停下脚步,“我想改明天再去好了,等问清楚状况再说。”
“问清楚什么状况?”陈嫂的疑问还没获得解答,一个臃肿的身影陡地从木屋后边的小山径摇摇晃晃走来。
仔细一瞧,她发现他手里揪着一个人,是农场里帮佣煮饭的欧巴桑!
欧巴桑的头脸被打得血迹斑斑,嘴角青肿得变了形。
“你是谁,凭什么把她打成这样?”乔羽书不知死活地冲上前,用手指戳向那名赘肉横生的男人。
“她是我老婆,我爱怎样就怎样,关你他妈的屁事!”男人恶狠狠地瞟了她一眼,凶悍地又抓住欧巴桑的头发,“你真不把钱拿出来?”
“我没钱,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欧巴桑一双瘦弱的臂膀,无助地在空中胡乱挥舞着。
男人开始高声咒骂她,措辞之难听,是乔羽书前所未闻。“没钱?没钱不会去借,去、去告诉你头家,先预支两个月薪水,快点。”
“我上个月已经……”
“妈的,我讲话你也敢应——啊!”
男人那高举准备打向欧巴桑的右掌瞬间垂了下来,紧接着大声哀嚎起来。
惊愕中,陈嫂和欧巴桑这才看仔细,原来乔羽书不知打哪儿抄来一把菜刀,居然就这么朝男人的手掌给他砍下去。
他的哀嚎引来木屋里的长工和工读生们。
“大小姐,你没事吧?”手持手电筒的阿发骇声问,拿过她手里滴血的菜刀。
“多谢关心。”乔羽书厉眸转向那男人。“滚,马上给我滚下山去,永远不准上来!”
“你、你这个贱女人,”男人用颤抖的手指着她,“我要去报警,我要告你重伤害。”
“欢迎之至。”乔羽书完全是初生之犊不畏虎,闯了大祸,照样抬头挺胸、理直气壮。
“以为我不敢,你、你叫什么名字?”
“夏元赫。”
全部的人都回过头,看向发声的人。
是他,二十一世纪第一狂人,连杀人的罪名都要揽,乔羽书直接认定他是英雄主义作祟,并不感激他为自己担起责任。
他的出现让很多人明显地松了一口气。阿发手上的菜刀也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他手里。
“哼,叫你们农场的负责人出来。”男人的声势顿时弱了些。
“他就是负责人。”大家异口同声,并低低窃笑。
一场混乱的闹剧就在夏元赫惊爆如雷的咆哮声中结占束。
欧巴桑由大伙七手八脚送往医务室,每星期上山三次的驻园护士说还好只是皮肉伤,擦了药以后,休息几天就好了。
“遇到事情,你通常都是用这么暴力的方式处理吗?”众人一一离去,夏元赫走到乔羽书身旁,沉声叫。
“这算是最温和的了。”她冷眼瞅着他和他手上那把菜刀。“你打算就这样一直拿着它,直到警察上来抓人吗?”
夏元赫牵起嘴角,似笑非笑。“跟我来吧。”
“干什么?”她口气很差,基本上,她对他一点好感也没有。
“万一我要去蹲黑牢,农场的事情总不能没有人接手。”他顺手在山壁上摘下两片姑婆芋叶,将沾着血的菜刀包起来。
“有那么多跟着你的研究生,找一个来不就得了,我有那个能耐吗?你放心把重责大任交给我吗?”尽管话说得酸溜溜满是醋味,她还是旋踵跟着他往木屋的西侧门走。
“的确是这样没错。”他非常可恶地诚实以告。
“不过你的能力虽有待加强,但所有的研究生没一个是出钱大老板的女儿,更没有人有那个气魄胆敢拿刀子砍人。”
就这样?
她浑身上下、里里外外全部在一起的本事就只有“大小姐”和“砍人的气魄”?
夜里山路难走,对不习惯山居生活的人,是相当辛苦的考验,乔羽书有好几次差点掉进左手边的阴沟,多亏有夏元赫及时拉她一把。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们这些做老师的不都是这样教导学生?”啊!老天,原来是一水泥凹地,害她身子一个不稳,手掌贴着岩壁擦了过去。痛!她赫然站定,以另一只手强力压着隐然流出血渍的伤口。
“怎么了?”夏元赫倏然回头。
“没事。”不愿在他面前示弱,她心想忍一下,回去再请陈嫂帮忙包扎就好了。
“小心,再十公尺就是柏油路,不会那么危险。”
夏元赫真的很不苟言笑,不管说什么话,脸上总是一号表情,亦即没表情。
又走了好一会,终于走在前面的他停了脚步。
“就是这里。”
夏元赫打开大门,扭开屋里吊灯的那一刹那,乔羽书几乎忍不住要失声大叫。
做梦也想不到他住的地方竟是这样,两层楼的别院,三分之二是以玻璃帷幕装潢,落地窗外有一座美丽的湖泊,另一边阳台外则落英缤纷,红叶飘满每一个石砌的台阶。
屋里摆设的家具也是令人眼睛为之一亮,光是沙发前那块小茶几的价格恐怕就要六位数字以上,其它的橱柜桌椅更不必说了。
“原来你在这里享受着帝王般的生活。学术界的人还以不慕虚名财富的清流来称颂你呢。”乔羽书讥诮地撇嘴瞪眼摇头。
“如果你喜欢,我可以把这里让给你。”夏元赫一副好日子过腻了地道。
“话是你说的,我可没逼你。”能住进来这里,那这段山居岁月想必不会枯燥乏味得令她快疯了。
夏元赫抿嘴淡笑。“你先坐会儿,我去整理一下东西。”
“现在就搬?”已经快十点了耶,“不急,等一两天也无所谓。”要传了出去,人家包准会以为她是刻薄寡恩,心胸狭窄的主子。
“也好,明天天一亮我就搬出去。”他是标准的惜言如金,题外话说完,立刻走进房里抱出成册的账目、资料。
乔羽书想到今早的耻辱,忿忿地问:“该不会又拿一堆废纸来苦我的心志,劳我的筋骨吧?”
“怀恨在心?”夏元赫莫测高深的黑瞳一闪,露出一抹好看极了的微笑。“小鼻子小眼睛不是成大器的料,身为一个继承人,除了义气之外,还必须气度恢宏。”
“拐着弯讽刺我?”放开覆在右掌上的手,她正要指着他的鼻子开骂,一滴鲜血从指尖滴落地面。
“你受伤了?”夏元赫察看后坚持为她消毒上药,“刚才怎么不告诉我?”
和他一起看过那不算轻浅的伤口,阵阵出刺痛这才逐渐漫开来。
“元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这么晚了,你还有客人?”
第三章
从楼梯款步拾级而下的,是午后在花房外出现的那名仙女一样的美丽女子。
夏元赫执着乔羽书的手,正小心翼翼地为她上药包扎。
“是乔老板的千金。”没有回头招呼,他仍专注在乔羽书的伤口上,像个熟练的外科大夫。“好了,明天记得换药。”
“谢谢。”乔羽书抬头正好接触到女孩审视的眼睛。“你好,我叫乔羽书,打扰到你了。”
“没关系,”女孩的声音好柔好轻。“我是元赫的女朋友,你可以叫我小龙。”
人家连姓名都不愿意告诉她哩。
乔羽书识趣地说:“我只是来跟夏教授谈些公事,不打扰你们,我先走了。”抱起三个牛皮纸袋,走不到两步,掌心强烈的刺痛逼得她赫然撒手,纸袋里的文件顿时散落一地,
“我送你回木屋。”夏元赫帮忙一一拾起。
他和女孩默默地对看一眼,就算是交代过。
乔羽书暗忖,他们彼此间的信任感一定很够,否则怎么能什么解释都不必。她在一本书看过,知道这叫“恋爱掸”,以心传心,连文字都是多余的高超。
沿着崎岖山路,夏元赫怕她摔着刻意放缓脚步,晚风飕飕,树头枯叶簌簌跌落在碎石子路上,偶尔有一两个未眠的工人和他们擦肩而过,无不露出惊诧的眼神。
“教授,大小姐,还没睡啊!”他们黑黝的面容闪着晶亮的眼神,一副知足又乐天的样子。
经过了晚间持刀砍人事件后,乔羽书感受到他们对她的态度明显友善很多。
“你很受这里人的敬重。”她由衷地说。
“乡下人天性纯朴,你敬他们三分,他们就会以九分来回报你。”经过一泥地,他绅士地伸手牵她绕过。
静夜的月光灿亮恍如白昼,连路灯也黯然失色,望着他俩鲜明的月光投影,她突然忆起父亲几个月前讲过的一句话。
“要是我爸知道你已经有女朋友,铁会失望透顶。”她笑盈盈地说。
“为什么?”
“因为,他满心希望我能嫁给你。”话一说完,她就笑得东倒西歪。“幸好,我拿刀子砍的不是你,否则警察还没来,我老爸就先把我五花大绑,押回去打成肉饼。”
夏元赫也笑了,倒不是因她所讲的内容,而是因为她的模样。
在这里,或者该说在他的生命里出现的所有人,全是拘谨太过,严肃有余,没有人能像她那样,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发火就发火,一切随性所驱,绝对的性情中人。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她可不是经常赞美人的哟。
“你是第一个。”短暂的笑容一闪即逝,转瞬他又成了冷面阎君。
“送到这里行了,你女朋友还在等着你,赶快回去吧。”
“无妨,等你把东西收拾好,我们再一起走。”
“你要我今晚就搬过去?”她已经是急惊风的个性了,怎地还有人比她更夸张。
“一路上我左思右想,明天天一亮警察也许就上来抓人,我必须趁夜把重要账册,以及一些工作转交给你。你应付得过来吗?”满腹的忧心明明白白写在他脸上。
“别闹了,你以为我真会让你去替我顶罪?”她乔羽书虽是不学无术、挥霍无度的小小败家女,但也还不至于没出息到敢做不敢当呀!
“反正你是到这儿来跟着我学点本事的,明天不管谁出面担罪,你的学习课程必然会受到阻碍,不如趁着今夜,能吸收多少是多少,除非你怕累。”
前面一长串全没啥作用,后面这句话最具功效,
乔羽书马上回房拿了些许用品,就跟着他回到别院去挑灯夜战,由于陈嫂已经睡去,她也没吵她。
在别院一楼,夏元赫有一间非常宽敞的书房,两面书墙上清一色是原文书,看得她头昏脑胀。
夜半时分,乔羽书窝在舒适的皮椅中,聚精会神地听着夏元赫深入浅出的讲解。
成堆的数字,不到一个钟头,就令她睡意浓浓。
“我去上个化妆室。”用冷水洗把脸也许会好一点。
夏元赫会心地点点头。
奇怪,一样工作了一整天,他怎么还能精神奕奕,脸色毫无倦容?
那个叫小龙的大美女被他冷落一旁,包准气得要疯了,交到一个有工作狂的男朋友实在太无趣了。
乔羽书从化妆室出来,觉得有必要到屋外吹吹风,让四散逃逸的脑细胞,自动收拢归位。
来到外头,面对的是迷人的湖面景致,两盏昏黄灯光倒映在粼粼波光中,潋滟着深秋的华丽,四周静悄悄的,宁谧一如羞涩的处子。
从落地的玻璃窗望进别院,乔羽书见到书房里的夏元赫犹自埋首案前,房门给推了开来,是小龙走进去。她从背后搂住他,与他耳鬓厮磨,低声谈笑。
小龙看上去很是开心,但夏元赫仍是那张僵硬的老K脸,既不迎合也不排拒。
不解风情的家伙。
她不知道他们是怎样凑在一起的,只直觉地认为他们实在不适合。像小龙那样水灵的好女孩,应该找个懂得疼她怜她的人爱才对。
冷,在外头站了一会儿,山区的寒意便冷得透入骨里,拉拉衣袖,这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
猛打哆嗦之际,她惊见小龙的眼睛穿过厚重的玻璃瞟向她,森冷的脸孔很是吓人。她怎么了?
她抱住夏元赫。目光却深深凝向地,恍若一种宣战,用极隐晦的方式在宣示着什么一样,乔羽书委实不明白呵!
终于她冷得受不了,快步回到书房,里头两人同时抬头看往她这个杀风景的闯入者。
“我拿一下外套,马上就……”
“坐下来吧。”夏元赫截去她的话头,指着账册三两个地方,要她仔细比对,是否有出入。
小龙委顿在旁,忿忿的小脸显得楚楚可怜。
难得有女人连生气也好看,她那消瘦得略显病恹恹的容颜,现出痛苦的无奈和悲愤。
“明天再继续好了,我也累了。”同是女人,她可以体会小龙的苦。
“我说坐下。”夏元赫执意要她一鼓作气,把所有的资料统统览阅一遍,像个专制的暴君,不容她提出异议。
结果小龙捂着脸跑了出去,她大概就坐在客厅哭,书房的门没关合,隐隐约约不断传来她饮泣的声音。
“你是木头人吗?她在那里哭,你……”夏元赫的脸难看极了,浓眉深锁,薄唇紧抿,白天飞扬跋扈的君王,如今成了坐困愁城的囚徒。
“谈恋爱谈得这么痛苦不如别谈。”乔羽书很想过去安慰小龙,可又觉得两人的交情恐怕连一同吃顿饭都嫌太过。“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没有说只是默认。”他心事芜杂的脸孔蒙上一层阴霾。
“默认什么?”
“我爱上你了。”
“什么!”乔羽书从椅子上跳起来,整个人几乎要蹦上天花板。“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陷害我?我跟你有仇啊!”
“很抱歉,我真的很不得已。”
“不管你有多充分的理由,都不可以拿我这‘少主’当挡箭牌,这是很卑劣的行为,知道吗?我去跟她解释清楚。”
原以为夏元赫会砠止自己,他却只是像木桩一样旧坐在书桌前,心事凝重。
乔羽书本意未改地一头冲出书房。
小龙蜷曲在沙发上,脸埋入双掌中,双肩不停抖动着。
“呃,”她一向快言快语,这时候却变成大舌头。
“刚刚夏教授跟你讲的那些关于我跟他的事,都是捏造的,他在骗你。”
“他为什么要骗我?你跑来跟我解释有什么目的?”
乔羽书被她的反诘问倒了。什么目的?她能有什么目的?好心没好报。说真话她不信,难道也要学夏元赫用骗的?
“其实他爱的另有其人。”
“真的?”小龙又是一副大受冲击,“是谁?”
“不知道。”按基本常识推断,一个男人要利用另一个女人去激怒旧女友,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是另结新欢。“反正不会是我。那是一个差劲的谎言,真不明白你这么一个冰雪聪明的人怎么会信。”
“他说的话每一句我都信。”
又一个痴情奇女子,她最怕这种不理智的人,一旦用了情,就两眼昏花、耳朵重听,脑袋也不管用了。
虽然她对自己的长相素来十分自信,但横刀夺爱可不是她的个性。
“我和夏教授相识不到两天,我长得也不见得比你好看,既不温柔更缺贤淑,他为什么选我而弃你?”
“因为你是老板的女儿。”
她充满敌意的口吻,听得乔羽书近乎发飙。“千金大小姐”本是她一直引以为傲的身份表征,经她这么一说,竟成了耻辱的印记。
“夏元赫在你眼中只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那么她的确不值得爱。
“当然不是,但……一文钱可以逼死一名英雄汉,你以为他到这里来,真的只是为了理想,为了一层抱负,为了……”她朱唇翕动了几下,突然紧闭不语。
乔羽书疑惑地回眸瞅视,夏元赫顾长的身子凛然立在书房门口旁。
“元赫。”小龙以哽咽的嗓子低唤。
“上楼去睡吧,明天一早我就送你下山。”
乔羽书又见到她荏弱的双肩微微起伏。东方已露出鱼肚白,她的学习之旅,才刚展开扉页,很可能紧接着就要告终了。
翌日工作地点改移往位于西北角的牧场,拗不过乔羽书的坚持,夏元赫只得勉强应允她跟着大伙一起上工。
习惯吵嚷的工作人员,今儿显得格外沉默。夏元赫不在,众人默默听从戴平的指挥,埋头苦干,连歇息食用点心,吃便当,全不发一语,好像不这样,祸事马上就会临头。
“干嘛呀你们?”乔羽书第一个憋不住。“不过是砍了那王八蛋一只手掌,又不是杀了他,刑罚不会太重的。何况很多检察官、法官贪赃枉法,你们懂吧?”
老天,他们的“少主”居然在朗朗乾坤之下,那么理直气壮地告诉大伙她的下一个犯罪计划。
“你是无所谓,可教授呢?他说他要替你担罪。”
戴平忿忿不平地打鼻孔喷出气。
“我要是只缩头乌龟,就不会现在还待在这里了。”转头唤来阿发,她叮咛他,“打电话回木屋,告诉他们要是警察上来,就直接带到这儿来。这下你们放心了吧?”
阿发很可恶地笑开嘴。“没想到你挺有胆识的。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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