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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你你忘不了她-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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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恋而已嘛!又不是世界末日。
  哪怕她哭瞎了眼,依旧日升月落、潮起潮落,也不会有人为她的伤心而有所改变。
  包括他……
  夏海夕轻抚着干涸的唇,那突如其来的吻和柔情,反复折腾着她的心,不敢去细想背后的动机,绝望的同时又怀着一丝丝冀盼。
  他为什么吻她?因为喜欢?还是同情?或纯粹一时气氛使然?
  她揉着脸,深深的叹口气。
  无论是基于什么原因,这些都不重要了。她已经决定放弃、不再眷恋,她要把爱恋彻底从心中掏空。
  苦苦暗恋是一条漫无止境的长径,看不见尽头、也尝不到甜果,她走得累了。
  闭上眼,疲惫与困倦顿时涌上,俘虏了她微渺的意识。
  痛快睡一觉吧!醒来之后做个全新的自己,哭或笑都为了自己。
  趴伏在床沿,没一会儿她便陷入深沉的睡眠中……
  彷佛睡了一世纪那么长、那么久,夏海夕从黑暗中幽幽苏醒,摇晃着头颅,试着让混沌的脑袋清醒一点。
  她望向窗外,天边漫着瑰丽的彩霞、是很美的渐层橘色。
  待睡意褪去、意识清明,她才发现窝在床脚睡觉的后果,就是换来一身的腰酸背痛、手脚麻痹。
  “真是自讨苦吃……”她抚着发麻刺痛的脚,龇牙咧嘴不断呻吟。经过昨天的来回奔跑,她的脚伤似乎又恶化了。
  待不适感逐渐消失,她才撑起虚软的身子,踱步到梳妆台前。
  镜子里映照出一张憔悴的面容,苍白的脸上镶着一对红肿无神的核桃泡泡眼,及肩的发像稻草一样杂乱披散,活像刚从井里爬出来的贞子。
  她忍不住自嘲的嗤笑出声。
  夏海夕,打起精神来!就算心碎了,还是照常呼吸呀!地球没有毁灭,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她坚定地望着镜中的自己,默默为自己加油打气。
  给自己一天的时间彻底伤心堕落,但不能就这样耽溺在忧伤的情境中,学习从伤痛中跳脱、抽离,也是人生的一大课题。
  一旦下定决心,她的心情反而轻松笃定,不必总是揪着一颗心,在爱与不能爱之间为难、摆荡。
  总之,她无论如何都要彻底了断这场注定没结局的单恋。
  七、八年,占去她花样人生的三分之一了,这场独角戏拖得太长、撑得太久,早已索然无味。
  她拍拍脸颊、提振精神,然后梳洗一番,再换上一袭轻便的T恤与休闲棉裤,将头发扎成马尾、再擦上樱花色的唇蜜,整个人显得焕然一新。
  夏海夕走出房间,来到客厅,耳目所及只有一片宁静。
  她抬头看着壁钟,时间已近六点,本该是老妈在厨房忙碌、准备晚餐的时刻,现下却静谧得像一座空城。
  “妈上哪去了?”她环视四周,心头有种被遗弃的孤单。
  虽然平常老嫌妈啰嗦,可当她不在时,家里顿时失去了活力与生气。
  什么呀,难道自己有被虐狂不成。夏海夕想着不禁黯然失笑。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一阵阵急促的电铃声贸然响起,尖锐的音调荡在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啧!一定又是老妈忘了带钥匙。”她细声嘟哝。可当自己毫无防备的拉开门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艳光四射的娇媚脸孔。
  “太好了,我没找错人家。”登门拜访的美女叹了口大气,放松之余还带着不耐的语气。
  “幽婵……你、你怎么会来我家?”夏海夕因过度惊讶而结巴。
  “你家可真难找。”她以手当扇,搧着发汗的完美妆容。“没电梯,楼梯又小又暗,害我好几次都差点跌倒。”眼前的美女委屈地扬声埋怨。
  对家世良好、锦衣玉食的冉幽婵而言,这种破公寓根本和违章建筑没两样。
  对方轻藐的语气像根锐利刺针,螫痛了夏海夕的心。“来找我有事吗?”突然间,夏海夕觉得和她好疏离、好陌生,多年的同窗情谊彷佛不曾存在。
  究竟是自己过去太年幼无知,才会没察觉两人之间的天差地别;抑或是她变得太成熟太市侩?连自信和骄傲也随着年龄增长而变本加厉。
  “当然有事,你的手机怎么都打不通,害我得亲自跑这一趟。”冉幽婵噘着红唇,百般不情愿的道。
  “我的手机摔坏了。”夏海夕口气平板的回答。
  “昨天冬宇来找过你?”冉幽婵不再拐弯抹角,连关心话语都省了,她径自切入主题。
  听到“他”的名字,夏海夕仍不由自主的怦然心跳,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嗯,他有来找过我。”
  冉幽婵巨细靡遗地收集她脸上细微的表情,采集到她不寻常的神色。“你喜欢他,对不对?”
  对于“敌人”,她一向精明敏锐,绝不容许有任何人觊觎她的东西,一旦察觉所有物被人侵犯,接下来她绝不留情。
  直截了当、一针见血,不管他人感受,就是冉幽婵的行事风格,也是被惯宠了的千金骄纵。
  她怎么知道的?夏海夕如遭雷殛,全身僵窒,答案已经写在愕然的小脸上。
  “你真过分。”冉幽婵毫不客气的指责。“你明明知道冬宇是我的男朋友,竟然还乘机接近他,想取代我的位子吗?”一连串指责脱口而出,她字字犀利、毫不留情。
  自己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工夫,才又将旧情人收服得妥妥当当,他们的感情正在突飞猛进,这女人竟敢来搞破坏?
  夏海夕哑口无言,她完全无法替自己辩驳。
  “你真令我失望!”冉幽婵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亏我还把你当做好姐妹,你居然这样背叛我!”
  喉咙间彷佛哽着一团硬块,难受得令夏海夕难以喘息。
  夏海夕,你是车纯还是蠢?这么轻易就被人给套出来了──
  睨着面前人儿惨白的脸孔,冉幽婵的嘴角泛起一丝残酷冷笑。
  “看在我们多年友情的份上,只要你答应离开冬宇身边,这一切我就不跟你计较。”见夏海夕完全失神的脸孔,冉幽婵更是乘胜追击,一举就将她击倒。
  片刻恍神,夏海夕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离开……她本来就打算这么做,但为何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就像从她身上剜下一块肉似的,令她痛不欲生?
  “夏海夕?”冉幽婵皱着精致的柳眉,粗鲁的推了推她。讨厌,她到底在发什么楞?“我说的话,你到底听见没?”
  “嗯……”她的声响细如蚊蚋。
  接下来,对方到底又说了些什么,她早已无心聆听。
  “我只是希望我们还能继续当朋友。”冉幽婵继续胡诌。“否则,夹在你和冬宇之间,我可是很为难的。”末了,她绝丽的五官还染上一层忧心之色。
  夏海夕仅是木然的怔楞着。
  “下次我再介绍帅哥给你认识,对方可是建筑业界的名设计师喔!”冉幽婵很“义气”的爽快道。“海夕,你不会背叛我的,对不对?”她想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夏海夕勉强扯动嘴角,报以僵硬的笑容,算是回答。
  “你会祝福我跟冬宇的,是不是?”艳丽的娇颜满是乞求的瞅着她。
  “嗯。”她哽咽的允诺。“我会祝福你们的。”她这颗万年电灯泡,是时候该熄灭、消失了。
  “太好了!我真的很高兴有你这个好朋友。”冉幽婵开心握住她的手。“下次找时间大家一起吃顿饭,我顺便介绍那个帅哥设计师给你认识,你一定会喜欢上他的。而且,冬宇也很赞成你和别人交往,免得到时你回过头来怪他,给了你太多工作,害你没办法谈恋爱。”
  她说得煞有其事,事实上根本是临时想到的说辞。
  似是放下身段的请托,实则是变相的警告。
  语毕,她便踩着高跟鞋翩然离开,徒然留下一室的浓郁香水味。
  夏海夕呆立在门口,泪不知不觉占据她的脸庞,心口一片荒芜。
  终于晓得,不属于她的,再怎么费心追逐、痴情等候,最后都将失去……
  睽违一个多星期再回到公司,夏海夕心中有说不出的怅然,她站在门口踌躇许久,才毅然推开玻璃门入内。
  同事们皆埋首于工作中,没有人察觉她的到来。
  松口气之余,她也觉得落寞──有没有她夏海夕,对公司而言根本就没差别,就像世上少了她,地球依然照常运转……
  她深深呼吸,排除没来由的紧张,换上一张开朗笑颜,以最自然的轻快口吻向众人打招呼:“大家早安。”
  “咦?”
  大伙被她的声音吸引,纷纷抬头望向音源。
  “海夕?!”
  “海夕,你可回来了。”
  “这阵子你跑哪去了?出国度假吗?”
  “有没有带礼物回来呀?”
  同事们将她团团围住,你一言、我一语的不停发问。
  看着大家愉悦、关心的神情,夏海夕不禁为之鼻酸,眼底浮现水雾。“我……前阵子有点事,所以……”不舍与挣扎顿时涌上心头,令她为之哽咽。
  “这样啊……那事情解决了吗?”
  大家见她似乎有难言之隐,也体贴的不再追问。
  “嗯,谢谢大家关心。”她极力忍耐,才能让泪水不夺眶而出。“这些日子以来,真的很感谢各位的照顾与爱护,谢谢你们。”罢了,她还行了一记九十度鞠躬礼,表达内心的无限感激。
  “海夕……”
  她这么慎重的举动,令众人既疑惑又无措。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其中一名女同事敏感的问道。
  没回答同事的问题,她挺直身子,绽开最灿烂的笑靥。“没事,我先进去找总监,你们忙。”转身的瞬间,她又尝到嘴角的咸涩,那是泪水的味道。
  夏海夕仓促躲进洗手间里,等激动的情绪平复后,她重新整理仪容,确定脸上没有哭泣后的痕迹,这才举步前往总监办公室。
  她敲敲门,静待回应。
  “请进。”
  温文悦耳的磁性嗓音穿过门板钻进耳膜,撩拨着她的心湖,眼鼻又泛起一阵刺痛。
  唉,她又想哭了。
  调整好心情的夏海夕推门而入。“总监。”她敛起往常轻松的神色,恭谨的向他唤道。
  桑冬宇霍地抬头,俊逸脸孔流露出欣喜。“海夕,你回来了。”
  “这是辞呈。”她趋前,将一个信封递给他,没有多余的问候。
  对方脸色骤变,沉下眼神不悦的问:“你来真的?”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夏海夕勾起唇角,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
  “我不准。”他将信封撕个粉碎,态度决然。“我不可能让你离开这里。”
  “不管你准或不准,我以后都不会来上班了。”斩钉截铁的,她坚决表明自己的心意。
  要和倾慕的对象别离,对她而言多么残酷、多么痛苦……
  桑冬宇来到她面前,扣住她的手,强迫她直视他的眼睛。“给我一个理由!一个我能接受的理由!”他的眼瞳中有火苗跳动。
  她的心口揪得好疼,几乎不能呼吸,只是缄默。
  “夏海夕,说话!”她的沉默令他不安、使他抓狂。
  拧起眉,她没好气地道:“我没必要什么事都跟你报告吧!”
  明明只是上司和下属的单纯关系,为何她却有种恋人在谈分手的错觉……
  类似的话他也曾经对冉幽婵说过,没想到听起来竟是如此刺耳。僵硬的俊脸朝她逼近。“被挖角?”这是他唯一想到,她坚持离职的原因。
  夏海夕觉得既悲哀又庆幸。
  悲哀于这么多年来,他始终不懂她的情意;庆幸的是,她不须多做解释,事情反而变得简单许多。
  “我想休养一阵子。”夏海夕把彻夜苦思的借口告知。觉得很蹩脚,但这理由应该很受用。
  “为什么那天一声不响就离开公司?你去了哪里?又为什么出车祸?”不想再听她解释离职一事,桑冬宇暂时转移话题。
  这些疑问,一直令他耿耿于怀。
  看她抿唇不语,似是不愿透露半句,逃避问题的态度令他震怒。
  “夏海夕!”语调陡地降低,手劲更是不自觉加重,桑冬宇的耐心已然用罄。“不要考验我的脾气。”
  心的温度降至冰点,她挺起背脊迎向眼前那对森冷的眸光。“桑冬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唆?”
  他玻鹧凵笫铀笄康娜菅眨苄芘鹱粕兆判乜凇!安蛔祭肟也蛔寄憷肟摇!
  他不假思索地吼出连日来压抑心中的真实感受。吼完,顿时他也怔然。
  夏海夕愕然的望着他,肌肉僵硬、神经紧绷,唯独心是扑通扑通狂跳。
  “不准离开。”他黯下眼眸,嘶哑的重复说道。
  桑冬宇稍稍松开手的力道,心情激动不已。
  她再也无法使出惯用的伎俩,以玩笑的口吻化解尴尬与沉闷。她也不时告诫自己,一旦被说服、打动,那么之前所有的眼泪、痛楚与挣扎终将白费。
  况且,她答应过冉幽婵,她会离开,不会介入他们之间的感情。
  反正他对她的在乎,仅限于工作上的表现,无关乎儿女私情,他甚至希望自己和别的男人交往……
  那么,他又为什么要吻她?
  太多太多的问号在脑中盘旋,导致她无从启齿,将困惑一次问清。
  “今天是我最后一天上班,明天以后,我不会再来。”夏海夕听到自己平板淡然的声音,这已经是她最后的让步和妥协。
  用力挣开大手的箝制,她不敢再多待一秒。
  然而他下意识伸手擒住她的皓腕,牢牢、紧紧的锁在掌心。
  深怕一放开,她就会永远走出他的生活,与他形同陌路。
  这想法令桑冬宇感到莫名的恐惧。
  “究竟是为了什么?”他沙哑的声音,夹杂着一丝无奈。
  为什么不给他一个答案?他不愿放弃任何留住她的机会。
  “员工再找就有了,你何必那么执着?”沉默良久,夏海夕尽量用平淡的语气说话,身体却不禁微微颤抖。
  “你不同!”桑冬宇脱口而出,眉心蓄着烦躁。
  “哪里不同?”明知不能深陷,她还是忍不住任性的试探。“我能为你做的,冉幽婵同样可以办到,甚至还可以更好,为什么非要我不可?”
  他还不是选择了旧情人?他们才是相衬的金童玉女啊!
  这回,轮到他语窒。
  她很清楚不会从他口中获得所希冀的答案。“不必勉强回答,我走了,但你和幽婵,我们三人仍是好朋友。”
  “告诉我你非走不可的理由,我就回答你的问题。”他扳住她的身子,坚决要求得到答复。这种像捉迷藏似的、捕捉她心思的游戏他已经受够了。
  到这个节骨眼,他还记得“谈条件”………
  根本没有说明的必要──可是,她受不了诱惑。
  好想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究竟有何不同?如何不同,他是否……也动了心?
  夏海夕蠕动唇瓣,欲言又止。
  说出来之后,会演变成什么局面?她的脑袋好乱,过多的担忧以及惶恐,几乎将她的心狠狠压碎。
  蓦地,他从她逃避的眼神中,捕捉到了珍贵的讯息。男人顿时豁然开朗,严峻的嘴角霎时柔软起来,勾成一道温柔的弧度。
  “你……”他准备点破。
  “我爱你。”她在他开口之前抢白。所以,我必须离开。她兀自在心里补充。
  此话既出,多年“哥儿们”的关系,等于宣告破裂。
  这样也好,她早厌倦了和他称兄道弟的关系,那根本非她所愿。
  这段简洁的告白却深深撼动了男人的心灵,他震撼的瞅着她,什么都无法做。
  趁着他不注意之际,夏海夕抽回手,以最快的速度逃离现场、奔出公司。
  她说出来了!藏了好久好久的最高机密,总算从她口中道出……随着空气消失在心头。
  这样,就没有遗憾了吧?
  她坐在计程车里,透过窗户仰望天空,让泪水尽情奔流……
  办公室里,桑冬宇杵在原地许久,没有追出去。
  他仍沉浸在方才的情境中,咀嚼那句简单而坚定的三个字──
  我爱你……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爱他多久了?
  他自诩不是个呆头鹅,更不是木头人,怎会没看出她的心意?!不是他存心忽略,就是她隐藏得太好。
  我爱你──这三字宛若一道符咒,镇住他浮乱的心,逼得他正视、厘清暧昧不明的关系。
  原本只是情急之下用来诱她道出实情的交换条件,没想到答案竟是如此震撼!
  关于她在他心目中有何不同……
  他想当面告诉她。
  第八章
  自从离开公司之后,夏海夕并未直接回家,而是驱车到台北车站,搭乘火车、辗转来到垦丁。
  她一直很向往南台湾的热情魅力,垦丁的蓝天艳阳、海滩、摇滚乐以及纯朴的民风,是个适合“疗伤”、“静养”的绝佳圣地。
  自从那次摔车后,她迟迟没再添购新手机,虽然感觉很落伍,可是耳根子好清静,除非她想主动和谁联络,否则没有人找得到她。
  这让她有种占上风的小小快乐。
  来到恳丁后,她除了每隔两天拨一次电话回家向母亲报平安外,便没再和其他人保持联系。
  而且,她太了解老妈那个大嗓门、大喇叭,若是被知道自己身置何处,一定会走漏风声的啦!
  来到这里已将近一个月,每天,她都过着悠闲惬意的生活,荒废已久的泳技也大为精进,甚至还有好几次潜水的经验。
  她深深爱上这缤纷、绮丽的海底世界,好想化为一条鱼,终日悠游在海里,享受无拘无束的自在。
  或许,她本来就属于大海。夏海夕──她是夏天海边的夕阳呢!
  整整一个月,她觉得自己已经和垦丁的一切融为一体。
  投身于广阔、无边无际的大海,所有爱怨嗔痴似乎都显得微不足道。
  就算曾有破碎、隐晦的暗恋,她也不觉得那么难熬了。
  晚饭过后,夏海夕拎着几罐啤酒,只身来到沙滩,闭着眼睛聆听海浪的拍打声,心彷佛被安抚、被治愈。
  掀开眼帘,抬头仰望满天星斗,她嘴里轻轻哼着歌──
  泪水悄悄滑落眼角,唱到最后,她几乎泣不成声,并非悲伤,而是一种满足的宁静。
  这首歌是她来到垦丁后最喜欢的歌曲。
  为此,她找了好几家唱片行,好不容易才找着这张CD,自此之后便反复地聆赏,悠扬的乐音总是带给她勇往直前的力量。
  这些日子以来,她放纵自己投入许多刺激活动,结交三教九流的各式朋友,除了吃喝玩乐,其余的什么都不去想。
  逃避够了,该回去了。
  她不能永远当一只缩头乌龟,沉溺在自己忧伤的世界中。
  一边喝着沁凉的啤酒,夏海夕一边欣赏着起伏的白浪,过了今晚,自己就要回到繁嚣忙碌的台北城,继续她未完成的梦想,回归到最真的自己。
  Bye  bye了,垦丁。
  Bye  bye了,夏天。
  Bye  bye了,忧郁。
  重回职场已逾一周,夏海夕在一家国际性的唱片公司担任企划,她故意不接触和广告相关的业务,以便保持好和“他”的距离。
  虽然公司性质有所不同,不过,常常需要熬夜工作、绞尽脑汁想点子,这几点倒和原职业很相近,所以她过得很习惯。
  待在唱片公司的好处,就是有幸能亲眼目睹大明星,偶尔也有机会能和他们接触聊天,不过,夏海夕从没幻想过要和大明星擦出火花,或谱出浪漫恋曲。
  纵使心是空的,但目前她还不打算接纳新恋情,更何况,她可没兴趣被狗仔队追踪,进而登上八卦杂志版面。
  不过,最近她有个麻烦──
  “海夕,你答应今天晚上要陪我吃饭的。”
  提出邀约的,是近来红透半边天的乐团主唱,他也是她的大学同学。
  长得帅、歌唱得好,又拥有高学历,一出道就受到各界瞩目,唱片公司也极力栽培,半年前出了第一张专辑后声势惊人,俨然成为少男少女们的新新偶像。
  令她讶异的,居然是对方先认出她来,反倒是她迟疑了好久才想起这号人物。
  自此之后,只要他没通告、不必录音,就会到企划部来找她闲嗑牙,这几天还进而约她共进晚餐。
  这家伙,完全不晓得他造成自己多大的困扰!全公司上上下下大概都把他和她的绯闻传遍了啦!
  “粽子,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夏海夕泄气地垮下肩,没好气的睨着这位交情并不深的大学同学。
  他本名袁冠仲,最爱吃各式肉粽,所以“粽子”之名不胫而走。
  “上星期的这个时候啊!”眼前的男人答得很流利。“说真的啦!我知道一家很棒的义大利餐厅,我们一起去尝尝。”
  她给自己的印象还满深刻的,夏海夕虽然不是惊为天人的美女类型,但久而久之,每个人都会被她的自然率真,以及如海洋般清新的气息吸引。
  当初之所以没有对她展开追求,是因为她身边一直有个护花使者──大他两届的学长、“广告营”的社长,也是女同学们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桑冬宇,他们两人时常搅和在一起,根本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
  喜欢归喜欢,但也并没有到非她不追的程度。
  再见面,袁冠仲发现她竟多了几分女人的成熟韵致,但那份属于她的独特气质并未改变,夏海夕与众不同的美,奇异地挑起他遗忘的往日情怀。
  “我不要。”夏海夕白他一眼,爽俐拒绝同学的邀请。
  闻言袁冠仲随即做捧心状,露出一脸受伤的神情。“别那么无情嘛!”她也真是的,他好歹也是个受万人景仰的偶像耶!就这么不给面子。“一次就好!老同学重逢,吃顿饭也不为过。”敛起夸张的表情,他终于用认真的态度向她问道。
  “我……”
  “拜托啦!”他又开始耍赖皮了。
  这时同部门的同事纷纷朝他们投注“关切”的目光。
  “你不要寻我开心。”夏海夕板着脸轻斥,才不相信他对她真的有意思。
  “你要是不答应,我每天都会来烦你哦!”袁冠仲俊俏非凡的脸凑到她耳畔,小小声地道。
  瞪住他,夏海夕脸上写着不满。“你这是威胁?”
  只见男人咧开嘴,露出阳光般的笑容,灿烂程度足以迷昏一群美眉。“你说是就是啰!”
  她不怀疑,袁冠仲绝对是个说到做到的男人。
  唉,怎么有种骑虎难下的无奈……
  长痛不如短痛,犹豫片刻,她不情不愿的接受邀请。“先说好,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Yes!”他竟乐得振臂欢呼。“那……七点钟楼下见。”
  夏海夕敷衍的点点头,将心力放在满桌的文件上,随口打发他道:“我该工作了,晚上见。”
  “晚上见。”任务达成,大明星哼着曲调愉快的离开。
  夏海夕吁口气,不敢去看其他人的表情,只得专心致力于新企划案的构思。
  这是很高级的一家义大利餐厅,无论装潢、餐具、食材以至于主厨,统统都是斥资不赀的大手笔。
  夏海夕不断调整坐姿,总觉得自己像个闯进皇宫的乡巴佬,全身极不自在。尤其与她同席的还是个超受欢迎的公众人物,这情景更教她神经紧绷、味觉失调。
  不专心的东张西望,藉以转移自己紧张的情绪,然而张望之间,两张熟悉的男女面孔不期然映入眼帘。
  打照面的瞬间,三人皆怔楞了一下。
  “海夕,真巧,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碰面。”冉幽婵的笑容,美得连桌上装饰的玫瑰都要相形失色。“约会吗?”她带笑的视线落在袁冠仲身上,习惯性的评量起来。
  “海夕,你朋友?”袁冠仲也搁下刀叉,兴味盎然的询问。
  好希望学会隐身术,能让自己立刻消失不见的夏海夕,只能僵着一张脸做起介绍来。
  “这位大美女是我的高中同学,旁边那位是高中兼大学学长。”夏海夕ㄍㄧㄥ着笑脸向他们介绍袁冠仲。“这位,是我的大学同学。”
  两个男人互看一眼,礼貌性的颔首致意,以展现绅士风度。
  下一秒,桑冬宇恢复冷峻神色,一把无名火焚烧着他胸口。他痛恨她该死的疏离称谓,有了男朋友就这么急着和他划清界线?
  那么,当初她离开前坦承的心意,究竟算什么?!
  一双炯黑的利眸紧紧锁着她,波动激烈的情绪久久无法平复。
  气氛陷入一阵短暂的缄默与微妙的尴尬中。
  “不介意我们一起坐吧?”冉幽婵突兀的提出请求。
  “好啊!人多热闹。”袁冠仲爽快的附和着。
  接下来的时间里,四个人表面上说说笑笑,不着边际的闲聊哈啦,事实上却是各怀心思。
  “你们在交往吗?”冉幽婵好奇的逼问着。
  “这……”袁冠仲沉吟,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答话。
  “算是吧!”没想到,夏海夕却出声搭腔。
  此话既出,在座的两个男人都暗吃一惊。
  “那真是太好了,你们两个好相配。”冉幽婵笑靥如花,言不由衷的频频称赞道。
  没想到,夏海夕居然能那么快就找到交往的对象,而且男方条件不差,这令冉幽婵心中很不是滋味。
  “你跟学长也是啊,超级相配的。”夏海夕含笑回敬,试图以僵硬的笑容掩饰满胸口的晦涩。
  始终都未发一语的桑冬宇抬眼觑着她,俊颜淡漠、眸光冷沉。
  “你们能破镜重圆,真是太好了。”她麻木的笑着补充。
  “是啊!”娇滴滴的挽住桑冬宇臂膀,女人艳丽的脸庞上示威意味浓厚。“我会好好珍惜的,今生今世再也不离开他。”她信誓旦旦的许下承诺,笑得好甜蜜。
  夏海夕的心中掠过剧痛,不过她旋即扯动沉重的嘴角,假意喜孜孜问道:“是不是好事近了?”
  她无关紧要、满不在乎的反应,令桑冬宇的脸部线条极度紧绷。
  她说爱他,只是临别前耍弄他的戏言?只是个玩笑……一如他们之间相处的戏谑模式?
  而他却该死的当真了!桑冬宇握着餐具的手指,因过度使力而导致指节泛白。
  冉幽婵敏感察觉出他的不悦,心中不免怨怼、不满,她不允许自己的男人三心两意,这对她是个严重屈辱。
  “我可是很认真的考虑要结婚喔!”故意露出娇羞小女人的姿态,她暗示着两人目前的感情很稳定。
  “那真是恭喜了。”袁冠仲客套的道贺。
  “嗯,恭喜了。”夏海夕帮腔,心脏却彷佛被人掐住似的难受、闷痛。
  “谢谢,有好消息一定马上通知你们的。”冉幽婵笑得灿烂无比,眼角余光偷偷瞄向身旁的男人。
  他没有出声推翻她临时起意的决定,这表示他也认同吧!
  早就知道,她绝对是最后的赢家。
  “我们会等你的好消息。”夏海夕眼神飘忽,极力躲避对座那双令她芳心颤动的幽深瞳仁。她完全无法理解,那两道灼热的目光,到底想要传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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